“你冷漠得让我有些害怕,木头脸,”曾经有人这样评论过阿斯彭·艾什伍德,“我没办法理解,你到底为什么对谁都没有一点恨意。”
那时阿斯彭还在卢米西亚王国的太空搜救队中工作,大战已经接近了尾声,王国的敌对方已经式微到失去了他们的名号,只是在无线电传讯中被称作“反抗军”,局部战争仍然接连不断,不过人们已经不再谈论它们,转而更加关心起自己在被战争放过的剩余的人生里还能再做些什么。来买一艘恒星风核能混动家用飞船吧!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适合在宇宙中开启旅居生活了。在过往的星际鱼雷区的度假之旅正在打折,您可以在迷你空间站中欣赏沿着周边行星的引力轨道漂浮的鱼雷残骸,我们保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爆炸物都已经被安全拆除。这样的商业广告曾经只是穿插在战事新闻通报之间简短的空隙之间,现在却占据了大部分星际无线电的频率,不眠不休地试图将一副理想中的战后生活图景强加在每个人的头脑之中。
“木头脸”是阿斯彭在卢米西亚王国救援队的同事们给她起的外号,因为不管遇见多么让人糟心或者高兴的事情,她总是板着一张脸,就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激起她一点点情绪。
听到这样的评价时,阿斯彭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先将手上移交战俘的表格最后几行填写完毕,交给了身边穿着王国军装的人,看着他们将戴着手铐的几个人带上印着王国军徽章的穿梭艇。
“我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阿斯彭把零重力签字笔插进口袋里,看向自己的同事。两人在属于卢米西亚王国宇宙救援队的空间站的空港廊桥中漂浮着,阿斯彭相当确信,如果两人在有重力的地方,对方绝对会看起来更加气势汹汹一些,现在,她们只能像是两条漂浮在泳池里的泡沫浮力条一样,在零重力下缓慢地浮动在空间站带着轻微塑料气味的人造大气中。
“那些人让整艘飞船五分之三的船员因为火灾导致的缺氧而死亡,就因为他们认为船上运着王国的军用物资。”阿斯彭的同僚瞪着她,又瞟了一眼她手臂上的烧伤伤口贴着的敷料,“难道我们不该把他们留在火里吗?”
“我是一个搜救员。”阿斯彭沉默了片刻,但是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我负责在事故中尽可能地拯救人们的生命,在那之前和之后的事与我无关。况且,我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体验到那种感觉。”
“哦,拜托,不要假装你相信入职宣誓时候需要念的那套鬼话。”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听者满意,“如果连那样的人都无法激起你的一丝恨意的话,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感情。”
阿斯彭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电子表,然后转向自己的同事:“我今晚还有其他安排,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她的同僚叹了口气,“走吧,你这冷血的家伙,你这种淡然的态度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的。”
“我可没听说过冷静的态度会让人陷入危险,”阿斯彭耸了耸肩,“也许是文化不同吧,毕竟,我们并不来自同一个星球。”
在前太空时期,宇宙里的所有的人类还都聚居在银河系猎户臂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时,这样的话也许是一句讽刺,但当它被X12000年代出生的那代人说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修辞意味。阿斯彭出生在一颗类地行星上,也许在几个千年以前,这样的出身意味着你是无畏的星际拓荒者的后代,能够在有恒星温暖的光辉照耀的含氧大气层之中享受天然的重力和与你祖先的勇气相衬的财富。不过到了阿斯彭出生的时候,出生在类地行星上一般意味着你的祖辈绝对算不上富裕,甚至没办法负担得起迁往那些被改造得更加宜人的舒适宇宙殖民地。艾什伍德家就是这样家族的典型。她出生的星球被森林覆盖,没有什么独特的资源,与人类的母星相似到了连王国负责统计星球信息的科学官都懒得亲自造访的程度。那里的生活,如果用好听些的话来描述,便是“如同田园牧歌一般”,如果用其他听说过甚至造访过这颗星球的人的原话来说,那就是“快要落后到公元时代一样原始的愚钝生活方式”。阿斯彭还记得在清晨的薄雾之中穿上防水的胶靴,沿着森林中的碎石子路去牲畜棚里给动物翻动垫料、喂食、挤奶。她还能想起在农业温室外等待中央灌溉系统在大棚里制造的人造降雨结束的时间,自己无所事事地看着鲜少晴朗的天空,空气中带着潮湿又冰冷的针叶林的气味,无人在意它们详细学名的黑色椋鸟在灰白色的空中飞舞,鸟群不断变换着繁复又让人难以理解的几何形状,用它们带着浅色条纹的锐利翅膀划开同样不定形的云雾。
追寻有机和自然的浪潮差不多在九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不再有人会花大价钱购买真正哺乳动物的乳汁或者禽类生下的蛋,工业农场生产的大批量提供蛋白质与淀粉原料的作物早已几乎能够被用来生产出所有人类可能想要消费品尝的美味。将近一万年的时间或许让人类发明出了星际越迁那样的航行技术或者足以让一颗恒星消失的武器,但是在生物进化的历程中,这样的时间长度只是沧海一粟,接近传统的农业与畜牧业仍然是给为小规模定居点的人类个体每天提供两千卡路里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直到这样朴实的生活被绵延至这个星区的战争打断,阿斯彭一直被教导,所有人类都是天然的盟友,大约在数百年来,那颗星球上的人们都不曾领略过“人类处于不可调和的不同阵营”的概念,毕竟,那里的居民太少,而大自然和宇宙给他们找的麻烦又太多,如果不携手互助的话,谁也没办法生存下去。他们在严冬中分享秋收时储存下来的食物,在苦夏之际互相传授用最少的水资源为农业大棚保持湿度的技术,大气与地面之间的一切都可能会阻挠他们的丰收、努力让他们消亡,而人类却不在此列。战争如同荒原上的野火烧过这个星系的时候,整颗星球上的居民一致决定,他们不会再回应任何来自深空的电波,用特殊的电磁技术来让整颗星球从其他人类的探测中隐去,来保护这个脆弱的、后宇宙时代人类的乌托邦。
直到一艘载着破旧炮台的飞船坠毁在艾什伍德家的农场里,阿斯彭才第一次瞥见了战争的形状。夏季的傍晚,从有些沉闷的灰黄色天际中滑坠的一颗流星,重重砸在青绿色的麦田里。落地之前,里面的飞行员大约就已经断了气,飞船的残骸在油箱破裂之后燃烧起来。阿斯彭赶到那附近时,只看见田地中的燃烧着蓝色的火焰,航空燃料正在烧毁从天上坠下的一切。在火光中,飞船的外壳逐渐熔化、失去了形状,只有机翼上被等离子机枪射出的弹孔中被热浪扭曲的空气和那一侧的火焰清晰地倒映在阿斯彭青色的眼睛上,星星点点的蓝色火星在风中飞舞,一切突然而然变得有些不真实。阿斯彭还记得自己捏住棉质围裙上的绣花,无知觉地用指肚捻着那些细密的针脚。她稍微将视线向下移动了一些,便看见了不知道是被火烧裂还是因为与地面的撞击而碎裂的驾驶舱里的那只手,被烧得焦黑,每一个关节都不自然地扭曲着,尺骨和桡骨则在坠毁的过程中被彻底折断了,像是一棵枯萎的树苗一般向天空的方向弯折。一个死于自相残杀的人类。坠毁飞船的货仓在燃烧中轰然倒塌,像是闷燃着透出火焰的红光的煤炭一样的黑色矿石滚落在地上,只不过就像是此时此刻的火焰一样,那些矿石上的光亮也是浅蓝色的。热浪拍打在她的脸上,她感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因为水分的流失而变得紧绷,又不禁想象起那个飞行员在死前的感受,恐惧与痛苦吞没了阿斯彭。她吞下口中粘滞的唾液,提起自己的裙角,向那团在田地里噼啪作响地燃烧着的金属的反方向跑去,其他农场的人已经赶到了,他们带来了一袋袋沙土和用于扑灭航天燃料的凝胶灭火剂,用人类历史中最古老与最先进的方法同时尝试灭掉那场火,效果却大差不差。多么可悲,这本应被避免,哦,这可耻的战争,救救那个人,救救那个人,生命不应被这样浪费,冷静些,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试着救下那个人了,阿斯彭本来不应该听见那些来救火的人互相在火灾下互相扯着脖子喊叫的声音,但是那些声响却在火灾与救火的噪音中变得愈发震耳欲聋,在呛人的浓烟下,阿斯彭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只是继续向远处跑去,直到她摔倒在长草被微风吹拂伏倒又挺立的缓坡上。看着远处坡顶上的自家的农舍,她在小时候曾与其他农场上的孩童牵着手跑下山坡然后用力跳起,幻想着自己能飞往更遥远的地方,去往这颗星球的居民鲜有踏足的异星,看看神奇的太空世纪究竟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她从地上爬起身,又一次想起那只属于已死之人的手,她突然干呕了起来。
一年后,阿斯彭驾驶着一艘型号相当古老的航空飞船,前往了离这颗星球最近的王国太空港,当她开得足够远时,想要用探测器最后一次回望自己的家,却发现那颗星球的电磁屏蔽技术早已生效,甚至也屏蔽了向外反射出的可见光,只留下一片与宇宙其他地方看起来并无两样的大片黑暗。于是她只是转过头,看向飞船向前行驶的方向,她离开了森林与铺满草甸的山谷,再不复返 。
然而,除了战火以外,阿斯彭并没有在外面的世界找到任何新东西,这里并没有值得人们为之付出生命或者互相杀害的宝物,宇宙仍旧沉默而无情,孕育所有人类,再吞噬他们。阿斯彭没有再回自己出生的星球,因为她意识到,不论在宇宙中的什么地方,她都找不到比生存更进一步的意义,是否回到那颗星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认定自己应当继续遵循自己自从出生之后就被教育出的观念,坚信自相残杀毫无道理,尽管她没有办法阻止战争,但是总有办法从中救下更多的人,在宇宙中没有游荡多久后,她就加入了卢米西亚王国救援队,这个在战争下依旧坚持人道主义的机构开展救援的唯一条件就是有人类陷入了危险。她在那里做得很好,从此安顿了下来,并从来没有感到后悔。
阿斯彭抱着手臂,等待电梯舱室沿着螺旋轨道旋转来逐渐为舱内制造出近乎于百分之八十的地球重力,同时焦躁不安地用手指机械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臂外侧,电梯停下,机械女声报告着当前的位置:重力舱,三号医疗区。阿斯彭离开电梯,像是胶囊一样的小型电梯沿着轨道滑走了,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即使已经远离家乡那么久,她仍然会为这些精巧的人造物默默惊叹。
在地板有着轻微弧度的走廊中,她数着自己经过的门,在第六扇门前停了下来,在这座星站上这个昼夜循环的早些时候,一位与阿斯彭关系不错的护士告诉她,这位被她从失事飞船中救起的减压病患者已经脱离危险了,大约下午就可以醒来。她的视线避开了病房自动门旁边显示着房间内病患信息的屏幕,上面那张证件照片板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戴着王国空军的贝雷帽,仅仅是看见那张脸都会让阿斯彭感到一阵微妙的不舒服,于是她只是对那张屏幕下方的传感器挥了挥手。在读取到站点工作人员生理信息后,加压病房薄荷绿色的门横向滑开,从房间里泄出的气流吹动着阿斯彭的头发,她抬起头,深呼吸了一次,努力不露出任何表情:“好久不见。”
躺在病床上的人从枕头上稍微抬起了头,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对于她现在的状态来说,这样的动作几乎就算得上打招呼了。
“哦,”伊迪·霍桑平淡地回应道,口鼻上盖着的塑胶氧气面罩让她的话听起来有些模糊,“是你。是啊,你好,好久不见。”
“就这样?”阿斯彭开始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就这样?你好,好久不见?已经过去三年了,不,是三年零四个月,我每天都用电台联系你,甚至和每一个我认识的星系中继站管理员打了招呼,不管你去了哪里都肯定可以收到我的联络,但是你竟然一次都没有搭理我,直到昨天,你突然发来一条塔台通讯,说你可能活不长了,你到底……”
“我只是想和你告个别,阿斯彭。”伊迪耸了耸肩,但是在固定骨折的锁骨的夹板下,这个动作并不明显,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在氧气面罩下苦涩地笑了笑,“我不觉得自己在那样的事故之后还会继续……存在。不过看样子你又救了我,就像上次一样。”
“只是运气好罢了,我们的搜救船离你的失事地点足够近,甚至足够我在你因为航天减压病而产生什么不可逆损伤之前把你装到高压氧舱里。”阿斯彭打量着伊迪插着滞留针管的手腕,与许多祖祖辈辈都在低重力甚至零重力空间站出生并长大的太空移民一样,她的骨架相当修长,也许是因为人类的骨架还没有意识到重力早已是被他们抛在身后的家乡旧俗,仍然像是仍旧被重力牵拉着时那样奋力地生长,她紧贴着双手骨骼的苍白皮肤上的青紫色斑纹还没有消退,“说真的,你真应该好好感谢你的运气,你能从上次那么严重的减压病事故中活下来已经万幸了,按理说,你甚至不应该继续驾驶任何飞行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吗?”伊迪的眼睛转向另一侧,看着房间角落的电视屏幕,答非所问地回应道,“那时候我可真是狼狈,不是吗?”
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看着那飘在破损的王国军制式航天制空战斗机驾驶舱外的身影时,这是阿斯彭唯一的想法。她驾驶着一艘小型救援船,一边躲避这片类柯伊伯带中无处不在的冰晶,一边移动得离那艘失事飞船更近了些,这种水滴形的小型飞行器的尾部配有几个连接着压缩气体舱的小型喷口,像是一颗有些肥大的导弹,使用压缩惰性气体作为移动推力,可以在太空中实施救援时安全且灵活地移动。救援船的探照灯照到了那个人穿着的王国空军连体制服上的反光涂层,阿斯彭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那种制服的密封性并不能让人在太空中存活多久,显然,那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从比例上来看稍微有些长的四肢无力地微曲着,一根战斗机维生系统的软管如同脐带一样将其与那艘看起来早已熄火的飞船连接在一起,一具漂浮在真空之中死产的婴儿。
阿斯彭思索着填写遇难者表格的事,迅速在身上套上了出舱作业用的简易太空服,那个飘在飞船外的人看起来还算完整,应该用不了多少功夫就可以采集到足够的生物信息来确定死者身份,随后,在漂浮着穿过减压仓、挂好自己身上的伸缩缆绳的时候,她又意识到,用不着那么麻烦,只要检索一下那个人空军制服上的身份编码,大概几分钟之内就可以完成死者身份登记。
抱着这样的心情,当阿斯彭拽着漂浮在真空中的遇难者的肩膀,想要将这具遗体回收到救援艇里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的手脚抽动了一下,她不禁感到一阵兴奋,二人身边散落漂浮着的强化玻璃碎片内部的防辐射层在救援船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晕。也许是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这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短暂地苏醒,她竟然开始挣扎起来,在缺氧导致的痉挛的同时,向远处的星空用力地伸出了一只手。阿斯彭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看着燃烧的飞船废墟中对着天空伸出的那只焦黑的手。
阿斯彭握住了那双正在试图努力挣脱自己的手,没有费很大力气就将它们交叉折叠在了这位姑且幸存下来的飞行员胸前,防止二次伤害的发生。那个飞行员的体格并不强壮,阿斯彭用一只手臂就可以在这样的姿势下环住她的上半身,不管是出于有意识地抗拒还是无意识地挣扎,那个飞行员扭动着肩膀,似乎是想要逃离阿斯彭的控制,因此她环抱得更紧了些,以防她真的挣脱,然后稍微拉了拉挂在自己的宇航服上的自动回收式牵引绳,等待着它将自己还有获救者拉回救援艇上。半途中,那个飞行员大约再次失去了意识,原本拼命挣扎着、向星空的方向伸去的双手又一次失去了力气、垂了下来,双腿也无力地向二人正在移动的反方向漂浮着。她究竟想要靠近什么?阿斯彭向已经失去意识的飞行员刚刚伸出双手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了茫茫无边又空无一物的宇宙。
飞船医疗仓发出了提示音,这里已经完成了加压,能够帮助减压症病号缓解症状,阿斯彭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每次当她面临什么棘手的事情时,就会像是这样屏住呼吸来面对糟糕的情况,就像是在预备一次坠落或者物理上的一次打击。就在刚才,她安顿好了那个伤员,用救援船的简易医疗仓里的安全带将她固定在了床铺上,还为她裹上了保温毯,飞船里有氧气,但是对于这个已经缺氧了一阵子的人来说并不足够,减压症的症状已经初现端倪,那个飞行员的四肢正在因为疼痛而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阿斯彭屏住气,摘下了那顶有着偏光面罩的飞行员头盔。
一张年轻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看起来与阿斯彭年纪相仿,有着细长的鼻梁骨,姜黄色的头发被汗弯曲地粘在她的脸上,嘴巴微张,艰难地呼吸着,她睁开细缝的双眼是亮橙色的,虹膜相当大,几乎占据了她半睁着的双眼露出的全部。一张年轻的、正在受到折磨的脸。
但那张脸上满是笑容。诚挚的微笑,幸福得就像是看见甜点端上桌的儿童,甚至比那还要夸张,阿斯彭只在止痛药上瘾的病患看见护士无可奈何地带来注射器时的脸上看见过这种笑容。在摘下那顶头盔前,她曾想象过面罩下的脸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因为疼痛皱缩在一起,或许已经变得煞白、像是僵死的橡胶急救教学人偶一样,又或者被已经逐渐凝固的血液覆盖、让人几乎认不出上面五官的位置,她早就在无数次救援中看见过无数种痛苦的脸,它们甚至会出现在她的睡梦中,阿斯彭早已习惯看见它们,以至于当她看见那张充盈着微笑的脸时,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将那个飞行员的一只眼睛撑开,明亮的橙色虹膜中间的瞳孔扩散得让人有些不安,阿斯彭用一支医疗手电筒来回扫过,瞳孔相当不规律地颤抖着,她叹了口气,她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几乎不需要抱有对方可以正常回答问题的期待。
“……神圣的黑色……”那个飞行员突然开口,她艰难地睁开双眼,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但是又不那么确定,她扭动着自己的脑袋,用空洞地双眼四处张望,最后向相当遥远的地方望去,瞳孔缩小得像是针尖,身体紧绷,对抗着安全带的束缚,“……那万籁俱寂的宁静……请让我回去吧……”
想要回家、希望回到母亲身边、请求死亡不要降临,生命将要结束时,人们总会发出这样的声响,几万年也不会改变。做了几年救援者之后,阿斯彭早就习惯了这件事。
“放心吧,”阿斯彭将飞行员脸上的头发拨开,“我不会让你孤独地死在太空里的。”
救援队星站的观景长廊是重力区为数不多并不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的区域,在太空中制造出重力并不便宜,但是那些符合百年前王国规制的老派太空站仍然会保留一条这样的走廊,在那里布置好舒适的长椅和绿植,还有柔和的灯光,周围的墙面则都是有防反光涂层的强化玻璃,如果在这里待太久,几乎会让人觉得自己正只身漂浮在宇宙中。
阿斯彭喜欢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让她回想起自己在母星时坐在门廊上看星星的夏夜,更是因为这里鲜有人打扰。毕竟,其他在星站上工作的人早就习惯在日常生活中看见太空了,不会有人专门在这里停留太久,比起所谓的观景长廊,这里更像是一条大部分时候无人通行的走廊。如果阿斯彭想要自己一个人消磨一会时间的话,这里再好不过了。
因此,当她在这里享受宁静的时候,如果一个人拖着喀啦作响的输液架从她身边路过,阿斯彭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那个人快点走开。
“嘿。”与她的期待正相反,那个拖拽着输液架的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天呐,我还以为你只是我缺氧时的一个幻觉!”
“什么?”阿斯彭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停在她面前的人,年轻、瘦削,除非算上腕骨凸起的弧度,在宽松的薄荷色病号服的掩盖下完全看不出曲线,几乎是橘红色的浅褐色短发也许有些干硬,在她的额角与颈后不老实地支棱着,狭长的骨骼让她的脸看有些细长,她的鼻子也瘦长得看起来相当脆弱,阿斯彭眯起了眼睛,努力回想着自己是否认识这样的人,然后注意到了那双亮橙色的圆眼睛,她的眉毛这才稍微舒展了些,“哦,是你。”
阿斯彭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了她的事情,她并不会对自己救起的每一个人都如此上心,但是对那个古怪的笑产生的好奇心让她罕见地与其他同事攀谈了一番。总而言之,这是一位年纪轻轻的王国军空军士官,飞行技术好得出奇,自由散漫的态度也在许多个附近区域的连队中都出了名。这次的事故的原因倒是与她的这些特质关系不大,事出突然,而且有些古怪,档案中的定论是英勇的王国飞行员在追击窝藏在这个星系的反抗军时,为了躲避炮火而撞上了一块和小行星一样大的冰晶。听起来虽然充满王国宣传部门的美好精神,但是阿斯彭很清楚,这一带根本没有什么反抗军,而现在的飞船内置的雷达也会在手动操作模式下拼尽全力提醒驾驶者有东西即将撞到飞船,这是阿斯彭还没那么善于驾驶飞船的时候学到的,她不觉得一个熟练的飞行员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伊迪,”一只手向她伸来,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地蔓延着,上面还缠着为血管加压的绷带,阿斯彭条件反射似的握住了那只手,不敢太用力地上下摇了摇,“伊迪·霍桑,卢米西亚王国空军部队,巴纳德圈星区侦查团,医生告诉我,如果再晚十分钟被你找到,我大概就永远没办法醒过来了,谢谢你救了我。”
“阿斯彭。”阿斯彭松开了伊迪的手,现在她更后悔与她握手了,“你看起来好多了。”
“他们今天才允许我下床,依我看,实在是有些小题大作了,你瞧,我还完完整整地站在这里呢。”伊迪轻描淡写地说道,抬起没有插着输液管的那只手,对着自己的身体比划了一下,“话说回来,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在这种传统星站上的观景长廊看风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只是喜欢在这里消磨时间罢了。”阿斯彭向一边稍微挪了一些,为面前的人让出一点坐下的位置,“这里很安静。”
“介意我也在这里坐一会吗?”伊迪笑了一下,对着阿斯彭身边的空位置歪了歪头,“或者说你更愿意自己享受个人空间。”
“这里是公共区域。”阿斯彭对着她刚刚为伊迪让出来的位置稍微抬起下巴,“随你高兴,请坐吧。”
伊迪坐在了阿斯彭身边,将输液支架向自己拉得更近了些。两人在一片宁静中看着观景窗外的星空,在感应到许久没有人走动后,走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地板上走廊两侧的四周都是玻璃墙壁的观景长廊现在看起来像是水族馆里的一个玻璃鱼缸。
“关于那场事故,”阿斯彭打破了沉默,“你还记得多少?”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伊迪转向阿斯彭,在昏暗的灯光下,阿斯彭只能看清地板上的浅蓝色灯带倒映在她的湿润的眼球上,那双古怪的眼睛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
“创伤评估。”阿斯彭不假思索地撒了谎,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她不觉得自己能够正大光明地质疑那场事故的背后的真相而不被察觉,“太空事故救援后的标准流程。”
“如果我说,我没有受到任何创伤,而那场事故是我这辈子遇见过最美好的事情,你的报告会不会相当难写?”伊迪露出了一个夸张到有些恶毒的微笑,双眼继续在蓝色的灯光下闪烁着。
“我会如实汇报。”阿斯彭干巴巴地回答道,“但是如果你因此被判定为精神错乱,我也没办法……”
“开玩笑的。”伊迪笑出了声,打断了她,“我不喜欢痛苦的事情,该死,关节里堆满气泡的时候我可笑不出来,那简直痛得要死。”
“我很抱歉。”阿斯彭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她几乎从来没有与那些被她救下的人像是这样聊过天,她负责将人们从危险的境地中抢救回来,在那之后,那些人的痛苦可从来都不归她管。
“没必要道歉。”伊迪在空中摆了摆手,就像是在驱赶什么恼人的蚊虫。
“所以……你的飞船……”
“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去编造一些旁敲侧击的问题了。你到底想要问什么?”伊迪俯过身,对阿斯彭眨着眼,突然拉近的距离让阿斯彭不禁向后稍微退去,“你太不擅长撒谎了,况且,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创伤评估’这种东西,难道你是反抗军的间谍不成?”
”我……”阿斯彭躲避着伊迪的眼神,并不是因为恐慌,因为对方的语气仍然带着那种玩笑般的飘忽感,她只是二人间的距离下而感到耳尖有些发热,额前的卷发也让她感到格外刺痒,“好吧,不,我压根不是什么间谍,我只是很好奇,到底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才是搜救员,小姐,驾驶着你的小救生艇,将大家从死亡线救下来,写出那些枯燥乏味的准确报告,”伊迪看着阿斯彭,“你很清楚那场事故是怎样的,不是吗?我撞上了一块太空里的石头,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就这么简单。”
“在刚刚恢复意识的时候,你曾在微笑,”阿斯彭指着她的脸,“在那样的情况下可不正常。”
“也许是我那时候认识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伊迪狡黠地眨了眨眼,“面临危险时的灵光一现、劫后余生的喜悦,这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她甚至不愿掩饰自己正在扯谎这件事,用几乎挑衅的态度看着阿斯彭,在发现对方不为所动后,用指尖戳了一下阿斯彭拧起来的眉心。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伊迪的指尖散发着柑橘无菌洗手液的气味,“说到底,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感兴趣?
“不知道。”阿斯彭叹了一口气,“一般来说,只要我的营救对象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也就不会继续关注他们,那是医生的工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仍然需要对你多留神。”
“你太紧绷了,”伊迪微笑着,“难道就不可能是因为你迷上了我吗?”
阿斯彭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于是又顶着逐渐变得通红的耳朵闭上了嘴,仿佛一条煮熟的鲷鱼,她想道,她的通讯器相当适时地响了起来,阿斯彭几乎在心中充满感激地将它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有一场紧急救援需要人手,我得走了。”
“去吧。”伊迪坐在原地,继续看着窗外的星空,“如果你还想要和我聊聊的话,明天,还是这个地方,星系标准时三点钟,怎么样?”
“那得看明天那时候我有没有其他事情要做。”阿斯彭站起身,走廊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阿斯彭却仍然准时回到了观景长廊的这个地方。
她没能打听出那场事故背后的真相,之后的一个月里也没有成功,即使她几乎每天都抽出时间与伊迪见面。直到她们二人挤在医院休息室的隔音通话间中相当忘我地接吻时,阿斯彭才突然而然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早就不再是为了像是一个保险理赔员一样弄清事件的真相了。真是遗憾,阿斯彭搂抱着伊迪的后背,手指摸索着她肩胛骨的边缘,感受着她的体温透过病号服轻薄的布料渗透出来,脑中却只有一个想法:我一定会后悔这样做的。
时至今日,阿斯彭仍然没办法说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伊迪·霍桑,她不认为那是爱意,那太隆重、太具有承诺性了,但是总的来说,就像是伊迪自己曾说的那样,她迷上了她,这很古怪,毕竟,她曾认定世间万物从不会有任何东西属于自己,一切都处于变化之中,何必浪费任何精力去为那些注定会有朝一日离你而去的事物而着迷?食物无法永远保鲜,燃料与氧气总会有耗尽的时候,她曾见证许多她没办法挽救的生命的消逝,如果万事万物都不会永恒,对它们抱有感情只是一种浪费。这种感情其中的道理让阿斯彭无法想通,最后,她认定也许是伊迪那些轻佻的玩笑,也许是她那双看起来明亮得有些古怪的橙色双眼,也许是她那些半真半假、像是迷宫一般将她困在其中的话语,也可能是她发冷的指尖、四处翘起的发尾、修长的小腿,也许是她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待阿斯彭的样子,没有半点笑容,只是盯着窗外的星空,阿斯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那也是着迷的一环,人们都说,好奇心是好感最基础的原材料。
“下周你就要出院了。”阿斯彭接过了伊迪递来的苏打水 ,“之后你会去哪里?”
她们刚刚从星舰的失重区回来,阿斯彭主动向护士们提出要陪伊迪完成每天的复健运动,这一天是阿斯彭的休假日,她们花了几个小时,在航空港附近的廊道中漂浮,伊迪向她介绍了每一种停在太空港中的飞船,而她则只是默默地看着伊迪兴致勃勃的侧脸。
“王国军下属的一个通讯机构,”伊迪又从自动售货机里选了一罐橙子汽水,“大概和这里隔了几个星系,算不上太远。”
“我平时不怎么会离开救援队的星站。”阿斯彭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时候说再见了。
“总会有机会再见面的。”伊迪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即将到来的离别并不让她感到不快,“宇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而我也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我倒是希望不要再以之前那种方式见面了,”阿斯彭一脸严肃地嘱托道,“我不觉得你可以挺过另一次航天事故。”
“别说那么让人悲伤的话,况且,医生早就在我的档案中留下了记录,没有人会再让我驾驶战斗机之类的东西了。”伊迪苦笑着,挽起阿斯彭的手,“换换心情,难道你不想做点有趣的事情,为这几周的时间留下一点回忆吗?”
“你是指什么?”阿斯彭有些不安地移开了视线。
“一起去兜风吧。”伊迪用大拇指指着走廊舷窗外的星空,露出一个相当明媚的笑容。
“我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阿斯彭停了下来,看着伊迪,静脉输液的留置针在她手臂上留下的淤青还没有消散,她还记得那双明亮的橘色眼睛在意识模糊时失去神采的样子。
“拜托,我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确实,我不该驾驶战斗机,用超过音速的速度与反抗军进行空战,但是驾驶一架民用机稍微转一圈?那种事连一个孩子都能做得到,安全得简直像是婴儿学步车。”伊迪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晃动着她,“况且,有你在身边,能出什么岔子呢?”
她靠近阿斯彭,动作驾轻就熟又灵活,像是要拥抱恋人一般,在阿斯彭顿住的那个瞬间,她已经从她的腰包中抽出了机库的门禁卡,就像是她早已经盘算好要这样做了。
阿斯彭本想要拿回那张门禁卡,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伊迪决心要这样做,她跟着一起反而更安全些,于是只能无奈地看着伊迪,还有她兴高采烈的时候晃动着垂在她眼前的橙色碎发。
“来吧。”伊迪向她伸出手,像是邀请她去做什么再美好不过的事情,“趁现在还来得及。”
阿斯彭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穿过救援基地的医疗区走廊,一开始,她们只是手挽着手,穿过那条被星空笼罩的玻璃长廊,伊迪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减压病的后遗症还在让她的关节感到疼痛,她每一步都迈得稍微有些试探,但很快,在她们路过第一个上面写着“机库/空港”的指示牌后,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微笑,她几乎是拽着阿斯彭,踏着前往空港方向的合金地板架越跑越快,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有些空荡荡的机库里,阿斯彭不得不稍微加快脚步,她们经过一盏又一盏挂在墙上以夜间模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灯,伊迪披在病号服罩衫外的那件亮橘色飞行员夹克随着她跑动的步伐上下翻飞,如同在晴空下拍打着的翅膀一般忽明忽暗。简直像是在起飞前助跑的鸟,阿斯彭看着伊迪的背影,这样想道。
她们选中了一艘在大型空间站中用于站外检修和快速穿梭的小型公用飞船,与公元时代的许多虚构影视剧所展示的不同,在太空中驾驶和乘坐这样的一艘小型飞船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体验,也早已不需要驾驶员有着过人的视力与身体素质。用开惯了太空战斗机的伊迪的话来说,只要有手,不管是肉体还是义肢,不管是一双还是一只,这样的飞船谁都开得来。从星站空港的出发舱中起飞时,没有重力的拖拽,飞船就像是从月池滑入海底的潜艇一般,轻盈地飘进真空中。
“听点什么?”伊迪不紧不慢地拨动几个驾驶仪表盘上方的开关,又伸手转动了一下飞船的公共电台音量旋钮。
“我平时不怎么听电台,抱歉。”阿斯彭瞥了一眼公共电台的接收器,她平时驾驶的救援船上压根没有这东西,只有一台收发信号机,用来和救援队的总台联系。她抽了抽鼻子,在密闭的空间里,伊迪闻起来像是柑橘和消毒水。
“那么我来选吧,”伊迪的语气明显地变得更加兴高采烈了些,开始转动调节电台频道的旋钮,“我知道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音乐频道。”
“……您正在收听‘公元之声’,”这个星系的播音员听起来带着一股塑料般的质感,“今天,我们为大家带来了公元第二个千年的音乐,接下来,来自The Sherbs的‘We Ride Tonight'……”
在一声模仿磁带播放的电台音效之后,古老的电子合成器管风琴开始演奏,阿斯彭回过头,属于卢米西亚王国人道主义联盟救援队的星站在她们所在的星系的恒星照耀下,缓缓旋转着,泾渭分明的深色阴影与苍白的金属外壳正在星站的自转下无休无止地变换着形状,巨大的人造重力环区被纤细的穿梭梯组件链接在星站的主轴上,像是被制成标本的动物骨架,伟大的、能够让人类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巨兽的遗骸,实际却是他们在冰冷的宇宙中别无所求的避风港。
“真是了不起。”阿斯彭不由得这样感叹道。
“是啊,”此刻她们在天鹅座附近,伊迪看着那颗蓝白色的明亮恒星,几千年前,它成为了所有人类的母星地球的北极星,“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飞船沿着一条直线,在群星之间平滑地飞过,音乐仍在播放,两人默默看着窗外的星空,过去几周属于她们这段关系的那片天地正在被她们远远甩在身后,阿斯彭目送着那座星站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渺小,一阵不真实感笼罩了她,仿佛她们又变成了在茫茫太空中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和你说过自己成为飞行员的事情吗?”伊迪突然开口问道。
“我只知道你是志愿兵。”阿斯彭继续看着星站的方向,“其他的事情,你从来没对我提起过。”
“猜一猜。”
“你嗜杀成性。”阿斯彭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又因为担心自己的语气太过于严肃导致误解,补充道,“不,我是开玩笑的,也许你只是喜欢驾驶飞船罢了,在救援队久了你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的。”
“我要先说清楚一点,”伊迪竖起了食指,“我从来都不认为夺去他人的生命是一件合理的事情,也许有一两种例外情况。”
“例外情况?”阿斯彭习惯性地皱起眉毛。
“那些主动渴求消失、认为自己死去更好些的人,”伊迪回过头,阿斯彭突然觉得她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以及杀人者。”
“在战场上,你遇见过多少那样的人?”阿斯彭有些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真是好笑,她想着,难道她在指望一个士兵从来没有夺去他人的生命吗?
“到处都是。”伊迪想是想要将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肩头甩下去一样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当然,这是个恶性循环,在那种境况下,没有人还抱有生还的期望,所有人都在杀人。”
“而你却仍然选择在军队服役,而且没打算退休,不是这样吗?”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冰冷的讥讽,阿斯彭闭上了嘴。
“驾驶最快的飞船,前往王国星域最远的边界,去往鲜有人染指的地方,我想要的就只有那个,也愿意位置付出任何代价。”伊迪伸直了胳膊,将自己的双臂搭在方向盘上,“我们对于将太空改造成人类的乐土太过于乐此不疲了,电解氧气,旋转重力 ,基因编辑的人造草皮,混凝土岩石。我们进入宇宙,却仍旧生活在模拟的地球上,像是不愿离开摇篮的婴儿。那不健康,也让我没办法幸福地生活下去。”
阿斯彭回过头,伊迪仍然在微笑着,但是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察觉的空虚感,好像正在念着空洞的口号,仪表盘的蓝色灯光在她的眼角闪过。她看起来似乎感到……真心实意的痛苦?
“你想听实话吗?”二人间的沉默又持续了一会,直到伊迪唐突地说出了这句话,“我对于那场事故的看法。”
“我不知道。”阿斯彭诚实地回答道,她有一种感觉,如果伊迪继续说下去,有一些事情就会不可逆地改变,不再会有轻盈的微笑、无害的捉弄,不会再有在零重力舱中牵着手漂浮在舷窗前、指着外面大片的星空、谈论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的夜晚,不会再有拥抱、亲吻、亲密又湿润的吐息,她将再也不会有机会坐在生态舱的柳树下、看着对方在自己的膝头打盹了,一切都不可能和从前一样,这场原本就没有结果的关系会比她预想中结束得更早。
“宇宙的神启,”伊迪没有看向阿斯彭,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这样称呼它,纯净的幸福、纯粹的满足、平静又安宁的天堂,这就是太空对我的吸引力。不,我不认为那只是一种正常的兴趣与喜爱,因为当我不在太空中时,我总能感到一种模糊的痛苦,就像是缺少了氧气一般。我曾试图理解这种感受的原因,但是不管是心理咨询还是脑神经扫描都得不出有意义的结果。而在那场事故中,我终于纯粹地感受到了它,我终于理解了,是宇宙选择了我,这是唯一可能的原因,它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与我对话,而那样的喜悦让我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显得黯然失色,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阿斯彭,”伊迪用一只手扶着飞船的转向把手,直直看着飞船正前方的一片太空,“你认为我应该怎么选?拥抱那种幸福,献出自己的生命?还是带着那根头脑中的尖刺,痛苦地活一辈子,偶尔将太空航行作为止痛药,我应该选择什么?”
“我希望你能活着。”阿斯彭继续看着自己那一侧的舷窗,不希望伊迪能够看见自己的表情,“在一切都不断消逝的宇宙中,我们唯一能够选择保留的就只有记忆。如果你消失了,我就只能独自不断回忆你,总有一天,我会无法相信这些事曾发生过,对我而言,这太残忍了。”
“我明白了。”伊迪靠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斜倒在阿斯彭的身上。
“深呼吸。”阿斯彭搀扶着伊迪,与其说搀扶,不如说后者几乎是松垮地挂在了她身上,一步一步走下飞船的伸缩梯,步履飘忽,她用一只手环住伊迪的侧肋,另一只手从腰包里摸出了一支抗休克的肾上腺素注射液,扎在了她的颈部,“别担心,你的情况并不危险,只是小型飞船远空航行时的正常气压调整引发的减压病后遗症。”
这艘星站舰载小艇的自动驾驶功能帮她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机库,一路上,伊迪都仰靠着驾驶座的靠背,看着星空从她们头顶的舷窗上划过,一言不发。
“结束了。”伊迪小声在阿斯彭的肩头嘟哝道,声音里相当罕见地没有了笑意,阿斯彭能感觉到她温暖的呼吸,她不知道伊迪是在宣告什么的结束,但她也不准备去问。
“伊迪·霍桑。”阿斯彭仍然没有回头,她有一种感觉,只要看见伊迪脸上现在的表情,自己一定会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只是抬起手,扶稳了伊迪,“你知道吗,所有人类都倾向于在模式中寻找意义,我们天生就是这样的生物。从草叶的刮擦的声响中听出猛兽移动的脚步,在树皮的花纹中看见毒蛇的脊背,数万年人类历史中的科学都是在解读与归因现象的模式,我想,你就是被那样的惯性拉着,才成为了现在这幅样子,毕竟你也是人类的一员。”
“你是什么意思?”伊迪的语气变得出奇的冷淡。
“也许,伊迪,也许你感受到的并不是什么来自宇宙的神启。”阿斯彭吞下口中的唾液,“远古时代的人类会吸入燃烧的月桂叶的烟气、喝下芦荟属植物酿造的粗制酒精来制造幻觉,然后以为那是神谕,宗教信徒将自我伤害的苦修当作接近神明意志的方式,伤疤有时也会成为神圣显灵的象征。你在那起事故中受到了伤害,对于人类原始的大脑而言无法理解的伤害,于是你对那种伤害产生了一种……解读,像是看见雷电便认为其中寄居着神明的原始人一样。那并不理性,也不该成为指引你行为的信仰。”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吗?”伊迪想要从阿斯彭的搀扶之中抽身离开,她用力地撑开手肘,却没有成功,险些摔倒在地上,“我只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原始人,崇拜泥塑偶像,祈祷那些不切实际的奇迹,是这样吗?”
“我想要说的是,我知道你刚才想要做什么。”阿斯彭将伊迪扶得更稳当了些,就在伊迪对她倾诉着自己的太空狂热时,在舷窗的反射中,她曾看见伊迪的手搭在了飞船舱门的紧急开门把手上,作为搜救者,她太熟悉那个把手了,只要用力一拉,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飞船的舱门都会打开,纯粹的机械设备,任何舰载安全系统都没办法阻止它。难道这就是她花费几周与自己在一起的原因吗?讨好一个能够带她进入机库、完成赴死计划的人,以便再次体验那种阿斯彭无法理解的狂喜?那么我们呢?阿斯彭很想要开口去问,我们之间究竟算是什么?
但最后,阿斯彭只是继续问道:“所以,你最后为什么收手了?”
“谁知道呢?”伊迪低下头,“也许我只是觉得你不可能甘愿和我一起走向结局吧。”
“好吧,”阿斯彭仍然没有看向伊迪的脸,“我不会向任何人汇报这件事,别再这么做了。”
那是阿斯彭在这次重逢前与伊迪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啊。”阿斯彭从病房中的白色塑胶茶几旁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伊迪的床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能想起的事情可太多了,“我当然还记得,而且看样子,你根本就没有听我当时对你的叮嘱。”
“我又体验到了。”伊迪的双眼闪着奇异的光彩,“宇宙在回应我,而我感受到的喜悦货真价实,那不是什么期待宗教显灵而产生的幻觉,就像你也不是幻觉一样。”
“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的话,你一定会死的。”阿斯彭将脸埋在手心里,用力地上下搓了一把,她没有做好与一个刚刚恢复意识的病患吵架的准备,“就算那是你这辈子最快乐的瞬间,但是求求你,不要为这种事情丢掉性命。”
“放心吧,这次他们让我彻底退役了。”伊迪将双手交叠着放在了自己的腹部上,平躺着望向天花板,“也许是我在服役期间的那些军功的作用,他们没有因为我这次闹出的乱子惩罚我,不过我被彻底扫地出门了,说不定还有几条针对我的禁止令,以后我大概再也没办法走进任何机库了吧。调任通知大概很快就会来,我大概会去王国的某个机构做无线电操作员吧。”
“那样就好。”阿斯彭沉默了一阵子,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好吗?”
“回去过你那没什么意义的人生吧,”伊迪转过头,不再面对着阿斯彭,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在那次探视之后,一系列针对王国采矿飞船的袭击让卢米西亚王国太空救援队应接不暇,人员伤亡并不多,看起来,那些太空海盗只是对王国最近开始大量开采的銆金属情有独钟,尽管如此,那些袭击仍然让王国军和救援队都焦头烂额,无法弄清他们究竟使用了什么样的技术,每一次发动袭击的方式都让人琢磨不透,几乎像是他们的成员能够直接进入太空一般,难以预料,更难以追踪。
当阿斯彭回到救援队总部所在的星站时,伊迪已经出院离开了。阿斯彭只知道,她被调去了一个属于王国军内部的情报部门,而且没过多久就从那份工作之中不辞而别,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出于直觉,阿斯彭很清楚,这次不管自己发出了怎样的联系,伊迪也不会再回应她了。
人们总是说爱是恨相依相存的姐妹,两者的关系有点类似一件衣服的里外两面。
阿斯彭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她认定自己曾经爱过伊迪,但是那臭名昭著的爱的副作用却迟迟没有出现,是的,也许有出于关心的恼怒,但是她从来没有恨过她。甚至直到爱意消退,二人在无法看见尽头的深空中分别许久之后,她依旧没有感受到恨意的存在。伊迪离开了,就像是一个舒适的季节结束了,难道还要为此去怪罪一颗恒星不成?
况且,太空中没有季节。
阿斯彭继续着自己在救援队中的事业与规律的生活,她按照略长于一个地球日的卢米西亚标准空间站循环安排自己的日程,吃健康无味的太空食物,随餐吞下防治辐射的药片,在加重重力仓内锻炼,努力拯救每一个她能够救下的人,毕竟,宇宙从不停歇,人们也从来没有学得更聪明哪怕一点点,就算她无法找到伊迪那种值得为之付出生命的生命的意义,每次能够多救下一个人都会让阿斯彭感到一阵安心,她的所做作为总归还是能够帮助到他人的。
偶尔,在睡眠中,阿斯彭会重复地梦见一片星空,还有一个总是在她身后用一双亮橙色的双眼打量着她的身影,眼睛的主人却不发一言,每当阿斯彭在梦中将视线投在它身上时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点像是蓝矮星的亮蓝色光点在她视线的边缘。
“……简直是胡扯,”阿斯彭那位救援队的同事盯着食堂的电视,新闻主持人正一脸严肃地报道着最近在王国控制的星区中发生的一连串袭击案件,抱怨道,仰起头,将铝合金罐子中的玉米淀粉啤酒一饮而尽,“听说了吗?那些太空海盗的事情。”
她们坐在救援队星站餐厅的一角,阿斯彭捧着一杯热茶,货真价实的农业星球种植的茶叶总是会让阿斯彭感到一阵温暖的怀旧之情,尽管许多出生在更加现代化的星球的人会更喜欢加入了人工甜味素的提神饮料,阿斯彭一直对那种过于刻意的口感提不起兴趣。
“你是说飞马座吗?”阿斯彭从自己的保温壶里又倒出了一杯热茶,“说实话,我对他们的事情根本不清楚。最近电视上倒是总在播放和他们有关的新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憧憬过他们,你知道的,就像是小孩崇拜动画片里的邪恶组织那样。”同事叹了一口气,“对抗暴政,让所有人类团结在一起,把宇宙变成美好幸福的地方,诸如此类的。”
“十个反抗组织里面有九个都是用这样的由头来号召那些无辜的人们,”阿斯彭捧起马克杯 ,喝了一小口,“然后再去做与他们的敌人没什么区别的事,有时甚至更糟糕些。”
“就是那样。”对面的人打了一个响指,“总之,他们最近开始变得越来越猖狂,加班加点地四处造成破坏,我们则不得不加班加点地救人,真是不公平。你敢相信吗,那些太空海盗不需要任何装备就可以在太空中自由地穿行,而他们的意识也相互连通,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有人说那是因为那帮太空海盗都只是太空中的孤魂野鬼,我们只是在面临一场声势浩大的太空鬼故事,真是可笑,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幽灵可以联手炸毁星舰或者采矿星球。”
“说不定只是谣言,”阿斯彭将双手拢在茶杯上,“这样听起来相当玄乎的事情大多数时候不都是以讹传讹的结果吗?”
“要打个赌吗?”她的同僚不屑地掏出一台平板电脑,“王国军潜情局内部的录像,似乎现在正在被当作研究素材,看完你就会信了。”
“潜情局?你是说潜意识情报局?那个几乎专门为应对飞马座而设立的秘密警察的组织?”阿斯彭努力回想了一番自己对这个组织的了解,“我以为他们的内部情报都是机密。”
“嗯哼,”同事抬起眉毛,得意地点着头,“但是我有一些门路,一个之前在我们这里做搜救员的人去了那边工作,你知道的,他们的招工标准很古怪,但又和我们这些救援队成员很契合,很高程度的同理心,你猜猜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蠢货,比如我,也许你也是吧,木头脸,不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那么久。”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阿斯彭耸了耸肩,“我看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其他更加有意义的工作了。”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坐在桌子对面的同事又拉开了一罐酒饮的拉环,顺手将桌子上的平板电脑推到了阿斯彭的面前,“总之,你先看看这个。”
一段老旧飞船上固定摄像头监控录像开始播放,这显然是一段对事故录像的屏幕录制,因为视频开始自己快进起来,穿着特殊防护服的工作人员随着快进的视频,在走廊中迅速地穿行,偶尔交谈,看起来几乎有些滑稽。
“王国科学院的档案馆。”阿斯彭的同僚解释着,用手指敲了两下屏幕的边缘,“那边就是专门存放有关莫里安机器的资料的档案室。”
“莫里安机器?”
“你还不知道那东西吗?”阿斯彭对面的人白了她一眼,就好像她说自己是一个刚刚知道电力的原始人,“王国科学院专利产品中的明珠,潜意识情报局的秘密武器,倒不如说,如果没有这东西,潜情局本身就无从谈起了。只要有一点生物痕迹,它就能够将你投进他人的潜意识域之中,赃物的隐匿地点,穷凶极恶的罪犯犯罪的藏身之处,精神变态者的成因,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还说不定可以让一些犯罪者迷途知返,只要对潜意识做一点点无伤大雅的改动,简直像是魔法一样。”
“听起来……让人不安。”阿斯彭移开了视线。
“是啊,是啊,相机夺走你的灵魂,核武器毁灭人类文明,”她的同事又一次对她翻了个白眼,“别表现得像是个原始的公元人一样,快看录像,重要的部分要开始了。”
录像带变回了原速,这是王国科学院的星舰上的午夜时分,走廊的灯光昏暗。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画面的左侧,一个穿着白色长外套的人迈着大步穿过了那条走廊,看起来像是偷走了某个实验人员的白大褂,她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直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档案室,离开了监控的画幅。
阿斯彭坐直了身子,她认为自己认得那个人,至少,她认得那个瘦长的身影,也认识那头橘色的短发。
也许那个人花了一些时间在档案室里,视频又快进了几秒,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几个带着电击枪和防暴盾牌的警卫来到了这个走廊中,他们停在档案室的门前,从监控上,阿斯彭只能看见他们头盔的一角。
什么东西从档案室中飞了出来,像是一个手雷,几个警卫互相对视了一眼,用防爆盾牌将其抵在了墙边,也许是认定没有人会在空间站中使用杀伤性太大的爆炸性武器,毕竟,如果真的炸坏舱体,所有人都不可能活下去。爆炸带来的闪光让摄像头过曝了几秒,刺眼的白光逐渐消退后,那面墙壁上只留下一个一人大小的空洞,宇宙慷慨又赤裸地将自己从中展示给任何看着这段录像的人。
阿斯彭捂住了嘴,从摄像头能够拍到的部分,她隐约看见那些被吸入真空之中的警卫,有几个也许还活着,从那个并不宽敞的洞口,她能看见一些人的手脚还在抽动,他们不可能活下来了。
刚才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从档案室的方向走了出来,仿佛真空造成的负压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从容地走到自己刚才用手雷炸出的洞口前,身子向外面稍微探去,转过身,对着摄像头,就像是她早已知道自己会被录下来一样。伊迪·霍桑用近乎优雅的动作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向后仰过身子,倒进她背后的那片星空中,在有些模糊的录像中,阿斯彭能够看见那熟悉的笑容。
阿斯彭从食堂的长条椅子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嘿!”阿斯彭听见了仍然坐在桌边的同僚的声音,“你要去做什么?”
“提交辞呈。”阿斯彭甩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
“所以,这就是你加入潜情局的原委?”与阿斯彭一起站在一张宴会厅角落的鸡尾酒桌旁闲聊的潜情局同事抬起了眉毛,“那么,你抓到那个人了吗,那个加入了飞马座的飞行员。”
卢米西亚王国首都太空港的宴会厅大到了让阿斯彭感到有些不舒服的程度,模仿公元时代的古典建筑所采用的仿大理石建筑材料的隔热性能也好得有些过分,但是控温系统却没有将室内被成百上千个人的体温烘热的温度降低多少,也许是为了给首都那些掌握了时尚风潮的年轻贵族们提供舒适的温度,现在的潮流正是轻飘飘的纱质化纤花边和单薄的丝质紧身衣物。最新的莫里安机器即将推出,飞马座的覆灭已经是日程表上的一件小项目,在这样的时候,欢宴是自然的选项。
“没有。”阿斯彭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穿上这件根据当前宫廷潮流改制的礼服也是一件让她相当不舒坦的事情,“每一次她都逃得相当快,唯一有些机会的一次,我们找到了一个她用过的玻璃杯,但是上面的生物痕迹太少,没办法进行潜入。”
“真可惜。”她现在的同僚咂了咂嘴,“我记得那件事,一个疯子,把一艘王国科学院的军舰里十几个工作人员抽进了外面的真空里,而且类似的事情她还不止做了一次,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过往。”
阿斯彭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倒是因为这件事得到了一位不错的'船',”她对面的人微笑起来,拍了拍阿斯彭的肩膀,“至于你的那位老相识,等我们最新的莫里安机器投入运用,大概很快就可以找到她究竟在哪里了。”
“希望那一天早些到来。”阿斯彭举起玻璃杯,看着漂浮在冰凉的饮料中的柠檬片随之晃动,沉默了几秒,说出了她认为最没有创意的祝酒辞,“敬莫里安机器。”
“敬莫里安机器。”潜情局的同事喝干了杯中的酒,离开了鸡尾酒桌,“好了,今晚是庆祝的时间,再去弄点喝的吧,好好享受。”
阿斯彭几乎从不喝酒,但是她那个装着冰凉软饮料的杯子已经空了,她端起杯子,四处寻找端着托盘的侍者,路过了一群又一群正在端着酒杯谈天说地的人。
“……你们根本不明白,”她听见一个人正红着脸、扯着嗓子辩驳着,“那东西根本不是加强版的莫里安机器,它只不过用了莫里安机器的技术,能瞬间将任何东西消融成粒子,那是武器,王国不想要和平,难道你以为在飞马座被解决之后,我们就能过上平和的日子吗,别那么天真了……”
“好了,好了。”那人身边的同伴半是宽慰、半是劝阻地说道,“你醉了,粒子化武器只是个传闻罢了,别那么紧张,况且,如果有那样的武器,难道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阿斯彭没有停下,她早已经不再是一个搜救者,她只想要找到伊迪,弄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战争重新开始,那么就让它重新开始,她早已明白自己对其无能为力。毕竟,如果无法理解他人,人们仍然会互相伤害,就算有无数个救援者,又有什么用呢?
“无趣的酒会,不是吗?”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阿斯彭抬起头,看见对方穿着的侍者的黑色马甲与西裤和端在手上的托盘,便想要开口讨要一杯水,那个人却抬起了一只手,指向阿斯彭背后的方向,“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阿斯彭听见了爆炸声,她回过头,看见奔涌的亮蓝色星海如同山洪般爆发,淹没了整个大厅。她想起来那个声音属于谁了。
阿斯彭在奔跑。她无法回想起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此时此刻已经陷入一片混乱的大厅的,只能依稀记起自己用胳膊肘撞碎了消防应急工具橱的玻璃门,从里面抽出一把消防斧,礼服轻薄的布料被碎玻璃划开,下面的皮肤也是。劈砍,奔跑,跨越,回过神来,她正站在一条空旷的长廊中,稀薄的銆元素力场像是晨雾一样弥漫在空中,点缀着些许亮点的浅蓝色混沌,从手肘蔓延的温暖血液已经在她的手指关节处风干,她在砍开几扇锁着的门时用了太大的力气,手肘上的伤口早已撕裂。銆元素在空气中震荡,阿斯彭回过头,自己身后的区域已经逐渐在现实中融化,特殊混凝土制成的上面满是繁复雕花的石墙、深蓝色的挂毯、铺着白布的桌椅、狭长的玻璃窗都纷纷失去了轮廓,在一片辐射般的蓝色光辉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刹那前还在厅堂中欢宴的宾客全部不见了踪影,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挂在宴会厅顶部的音响仍然在含混地播放着刚才的那曲音乐,她看见远处正逐渐蔓延并吞没着一切的蓝色浪潮,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向前跑去。
包裹她的雾气逐渐浓厚,阿斯彭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视野正在变得扭曲,她继续向前跑去,在眨眼之间,她便踏过一片已经干燥焦黄的芦苇丛,冲进了她母星上的家门前的一片湖水中。
潜意识域中并没有方向,只有主观意义上的深浅,最重要的是,它并非无边无际,只要直直向前行进,总能遇到边界,头脑中的宇宙终究只是一个比喻。阿斯彭闻见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橙皮的香气,开始在齐腰的湖水中向前走去,余光能够看见远处堤岸上的青蓝色火焰,面前的湖水中一座由苍白高耸的岩石峭壁围着的孤岛,近乎黑色的柏树竖在峭壁之中,映照着天空的的浅灰色湖面上,一个穿着白色长外套的人正在撑着一艘小艇,向那座岛划去,橙红色的短发在风中飘荡。阿斯彭费力地在湖水中向前行进,想要离那个人更近一些,水位逐渐变浅,最后没不过她的脚面,湿软的泥浆变成了坚硬又潮湿的地面,救援队星站医疗区有机油毡的地板上总是有这样一层消毒水,她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薄荷色的地板逐渐变得干燥,两侧的病房门前的显示屏上是一张张她没能救下的人们的脸。她继续向前走去。一扇气闸门横在走廊的尽头,门边的显示屏上是那张让她熟悉的脸。
她砍碎那道气闸门的控制面板,向前继续走去,不再有芦苇丛与湖水,不再有喷洒着消毒水的地板,这里很干燥,阿斯彭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潜意识域的边缘,她眯起眼,想要看清自己面前的景象,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救援站的那条观景走廊上,只不过蓝色的氛围灯带不再以呼吸的频率闪烁,只有红色的紧急照明灯在随着警报声闪烁着。阿斯彭眨了眨眼,这里的装潢与救援队空间站那条几乎没人使用的观景长廊并不一样,奢华的软椅和地毯、窗框上古典式的雕花,无一不宣告着这里是首都太空港的一部分。这里并不是潜意识域,阿斯彭自嘲地想着,我怎么能忘了呢?首都太空港这种讲排场的地方当然会有观景长廊这样的设施,她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这里是王国太空港的一部分,显然,被飞马座成员制造出的近乎爆炸的潜意识域蔓延还没有波及到这个地方。
一个穿着侍者服装的人站在走廊中间,正在解下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听见阿斯彭窗进来的声响,回过头来。
“好久不见,阿斯彭。”站在观景舱走廊里的人转过身,面对着阿斯彭,这个区域的电力供应已经停止了,但是用于在紧急情况下照明用的红色勾勒出了那个阿斯彭无比熟悉的身影,伊迪·霍桑,飞马座的成员,被通缉的恐怖分子,阿斯彭日思夜想的人,她指了指走廊另一端紧闭的舱门,“别担心,那边的莫里安机器实验室已经被我排到太空里了,或许还带上了几个研究员,现在他们应该都断气了。这里并没有化为潜意识域的一部分,至少暂时没有,歇口气,我们聊聊吧。”
“真的是你,”阿斯彭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但并没有准备攻击,肉身穿过潜意识域让她头痛欲裂,如果不紧握住什么东西,她几乎没法站稳,“你……参与了袭击?”
“这里的一部分是我做的,没错。”伊迪露出了她典型的微笑,圆睁的双眼在红色的应急灯下看起来几乎有些可怖,“我本来应该只负责内应,帮助其他飞马座成员尽可能多地引爆这里的莫里安机器,让潜意识域吞没这座巨大的星舰,但我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并不无辜。莫里安机器不是王国不见血的拷问工具,文明的白手套,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像是这样可以随意进入他人潜意识的机器到底有多么可怕吗?”
“你是说粒子化武器?我们可以想办法阻止那件事……只要能够……我是说……”阿斯彭感觉冷汗正在滑下自己的额角,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够处理的范畴,她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甚至连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也已经想不出来了,只是磕磕绊绊地重复着一些破碎的话语,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太可笑了,她只是潜情局的一个小职员,难道真的指望自己能够改变些什么吗?
“哦,那个武器啊,太粗暴了,不是吗?我早就知道王国科学院正在研究那玩意了,几年前王国军队内部就有传言,我并不在意那个,战争就是这样的事情,棍子和很直很长的棍子,大炮和更大更远的大炮,是啊,突然被蒸发、变成宇宙中消散的粒子确实有些恐怖,至少,在旁人看起来会觉得有些恐怖,就像是我杀死的那些人一样。不过我说的不是那个,”伊迪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透出星星点点的蓝色光点的黑色晶体像在她的右手皮肤的表面破土而出,“潜意识和表意识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只要能对他人的潜意识轻轻一推,被我们妄称为理性的表意识就会轰然倒塌,让那个人自以为自由地被彻底控制,想象一下吧,无数个星系中亿万个自认为清醒的傀儡,只需要轻轻一推,便会对任何偏执的指令言听计从,任何一个暴君都无法想象这样的美梦。”
“你是在说什么……?”阿斯彭用一只手抹去脸上因为头疼而不断冒出的冷汗,以免视线被模糊,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抖了。
“王国军舰里其他莫里安机器造成的震荡波已经蔓延到这里了,正好,你有见过我的潜意识域吗?”伊迪伸出手,抓住了阿斯彭没有握住斧头的那只手的手腕,“来看一看吧。”
黑暗。纯粹的黑暗吞噬了她们,阿斯彭在作出任何挣扎之前就被拉入其中,被潮水般的潜意识域包裹带来的猛烈的眩晕感让她没办法作出任何反抗,只能闭上眼,被伊迪牵着,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星舰的合金地板架,机库的轻质混凝土地板,医疗站的短绒地毯,她们一步一步走向伊迪潜意识的深处,最后是踩上去悄无声息的光滑地面,二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无声地行走,也许是走了五分钟,也许是走了半个月,但是阿斯彭只是任由伊迪牵着自己向前走去,她一直闭着眼,直到伊迪停了下来:“就是这里。”
阿斯彭睁开双眼,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站在某个悬浮在宇宙中的平台上,在一片黑暗中,她们被许多大大小小的闪烁光点包围,鉴于伊迪一直以来对于太空的偏执,在她潜意识的深处是一片太空的景象也并不会让阿斯彭感到吃惊,然而,她眨了眨双眼,意识到那些星星的排列有些太过于整齐了:这是一个研究室,那些闪烁的光点是许多排列在架子和实验台上看起来像是莫里安机器原型机的指示灯。一个留声机摆在地板上,唱针下没有唱片,但是喇叭依旧在一遍又一遍、用劝诱的语气接连不断地说着:前往太空吧,前往太空吧,前往太空吧……
阿斯彭认出了那段录音,卢米西亚王国每一个上过历史课的孩童都可以辨认出它的来源:在人类最开始踏上星际殖民的道路上时,大量用于鼓动人们参与星际移民的宣传媒体内容被作为重要的史料保存了下来,在大气层中拖拽着蒸汽与助燃剂燃烧颗粒混合而成的尾气长线进入星空的火箭和在太空中漂浮的圆筒状的奥尼尔殖民地成为之后无数个世纪人类的标志,比十字架、新月、阴阳鱼都持续得久,人们崇拜它们胜过崇拜任何人类曾经制造的宗教。“太空狂热时期”,现在的人们如此称呼那段历史的,那段录音正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一段流媒体广告的音频切片。
“我出生的星站是一个科研基地,”伊迪变得平静了许多,阿斯彭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那双总是圆睁着的双眼此时此刻也稍微放松了些,“而我的父母则曾参与了莫里安机器的研究。你知道莫里安机器的早期人体实验吗?那时候的研究比现在要激进得多 ,莫里安机器的主要功能也并不是现在这样温和无害的观测与复写,王国的科学官们想要研究出真正能够直接影响他人意识的技术。”
潜意识的蓝海没过了阿斯彭的腰际,一阵温暖又模糊的疼痛笼罩了她。她困惑地回望着伊迪,看着她亮橘色的双眼倒映出的蓝色光辉,她猛然意识到,与自己对话的人早已不再是伊迪,或者说,不仅仅是她认识的那个人,无数双属于飞马座成员的眼睛正充满慈悲地看着她。
“哦,勇敢的新世界,美丽的太空世纪,有这样的人在其中。”伊迪的眉毛出现了一点无可奈何的弧度,“想象一下,在太空之中才会感到安宁的飞行员,在夺去他人生命时才会感到喜悦的士兵,在工厂中才会感到幸福的工人……只有拯救他人才能感觉到生命的意义的救援者,难道这不是我们完美的井然有序又无人有异议的美丽宇宙吗?”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阿斯彭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更笃定些,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做到。
“我并不是在说你受到了影响,但是想一想,被你视为生命的意义的一切,在莫里安机器能够带来的知人善任的暴政之下,早晚都有机会将你变成和我一样的疯子。”伊迪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对她安慰地笑了笑,“那会很痛苦 ,相信我。”
阿斯彭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伊迪并不是在撒谎。
“你瞧,我算得上幸运,因为我一直住在星站上,潜意识域的微调对我的表意识的影响并不会让我偏执到被关进精神病院,像是当时的那场实验许多失败试验品那样,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对我毫无影响,”伊迪带着那种她总是挂在脸上的淡笑,像是一张面具,“我对太空产生了偏执的热爱,即使到了现在,我仍旧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永远停留在群星之间。”
“这就是为什么你选择亲手撞毁那两艘飞船吗?”阿斯彭平静地问道,这是她第一次与伊迪对话 时就想问出的问题,而现在,这几乎已经算不上一个提问了。
“我忘记了。”伊迪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这是加入飞马座的一点小回报,忘掉那些你想要忘却的事情。至少这一次,你能够选择对自己的头脑做怎样的手脚。我选择忘记宇宙为我带来的肉体上的痛苦,忘记自己在它面前狼狈又可悲的样子,我选择忘记宇宙并不在乎。”
她抬起了双手,观景长廊四周的墙壁外,亿万年如一日闪烁着的星辰仿佛回应着她。
“但是我仍然记得宇宙为我带来的恩赐。在那场事故中,所有那些人造的偏执带来的痛苦,突然消失了,”伊迪自顾自地看向玻璃制的天花板,“不断叫嚷伸张着自己存在感的吵闹自我意识,那个剥夺了我真正存活在世界上权利、使我变成傀儡的虚像,就那样搁浅窒息在无意识之中,那时我体验到了那个被远古时代的人们称为尤里卡的顿悟时刻,原来自我意识消失的时候才是我真正活着的时间。我曾以为那是宇宙为我带来的神启,它选中了我,要我投入它的怀抱,享受永久的极乐,就像是你曾说的那样,我像是远古人信仰宗教一样信仰着它,但是现在看来,你是正确的,宇宙冰冷又残酷,没有任何意义,我过去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卢米西亚王国一次失败的实验结果罢了。”
“所以,你还……记得多少关于我的事?”尽管隐约觉得答案会让自己痛苦 ,阿斯彭仍然没有忍住问出这个问题。
“每一件。”伊迪笑出了声,“你真是不擅长拐弯抹角地打听事情,阿斯彭,就算一开始我只是想找一把进入救援队星站的钥匙,我也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你,你这个笨拙的好心人。真是惊人啊,你居然也如此固执,为什么你没有选择忘记我呢?丢弃那些回忆 ,过上新的生活,对你来说一定不难。”
“因为我一直在找你。”这是阿斯彭唯一能够说出的话,往日一同欢笑的伊迪的身影与面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起,“和我一起回去吧,我会想办法……”
“你改变不了什么,阿斯彭,如果你指的是对我的潜意识做些手脚,我早就试过了,没有用的,早期莫里安机器原型机的作用太强烈,基本是不可逆的,我不愿意回到那痛苦的人生中去。”伊迪歪着头,似乎莫里安机器带来的亮蓝色波浪并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窗外的莫里安机器力场正在变得越来越浓厚,遮住了星空,窗外看起来几乎像是类地行星晴朗白昼的大气层一般,只有一片蔚蓝,“但是你还可以加入我们,阿斯彭。不需要继续在宇宙面前做一个恐惧的孩童,不必继续承受你无法拯救所有人的愧疚与悔意,打破那扇舷窗,你不会因为缺氧而死的,那外面不是冷酷的宇宙,你只是会加入我们的合唱,成为我们的一份子。痛苦会被稀释,战争会被终结,我们终于有机会能够互相理解了,难道那听着还不够美好吗?”
“我不知道……我不觉得那样可以解决任何事。”阿斯彭抬起头,嗫嚅道。
“来吧。”伊迪向她伸出手,像是邀请她去做什么再美好不过的事情,“趁现在还来得及。”
阿斯彭努力直起身,被潜意识域淹没对大脑造成的冲击让她感到鼻子内部一阵酸痛,一股暖流正缓缓蔓延过她的上唇,一路向下巴流去,她张开嘴,因为鼻腔中的血块让她有些难以呼吸,咸腥的暖流从鼻咽管滑落进了她的喉咙。她看向伊迪在应急灯下闪烁的双眼,还有她对自己伸出的那只手,突然感到一阵疲倦,事到如今,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办法改变伊迪的想法,王国军的秘密也让她感到无力,说到底,自己能够救下任何人的想法也只是个错觉罢了,与宇宙和死亡为敌是愚蠢的决定,毕竟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真的胜利过,也许与他人融为一体并没有那么糟糕……
她抬起手中的消防斧,重重砍下,听见硬物断裂的响声时,她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眼前出现了碎裂的玻璃,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伊迪时看见的,在救援船探照灯下散落在太空中的玻璃碎片。我与他们也没有多少区别,阿斯彭这样想着,睁开了双眼。
伊迪那只被黑色晶体寄生的手落在了走廊的地板上,那只手的主人看向自己还向前伸出着的断腕,愣住了。血液喷出,她直直跪倒在地上,然后向侧面倒下,身体蜷缩,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抽搐着,另一只手无助地试图捂住伤口,但是血液从她的指缝中不断流出,也许是原本想要尖叫却没了力气,伊迪倒抽了一口气,喉咙发出一阵咯咯声,意识到无法堵住伤口后,她死死掐住了自己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到指甲变得惨白,但是失血造成的缺氧让她的双眼逐渐向上翻去,那只掐住断肢的手也开始脱力,只能一根一根松开。
“别乱动,”阿斯彭跪在她身旁,抽出制服上的肩带,熟练地在伊迪的右手手肘关节上绑上了止血带,“切口很整齐,你不会失血而死的。”
“你明明可以就这样杀了我。”伊迪的嘴角抽动着,阿斯彭几乎从来没见过她露出现在这样愤怒的表情,“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这狠心的人,到底还要从我这里夺去多少才会满意?”
阿斯彭的眼泪滴在了伊迪的脸上。尽管十分虚弱,但是伊迪却明显吓了一跳,她闭上了嘴,看着阿斯彭流泪的样子。
“抱歉,”阿斯彭哽咽着,伊迪从未见过她这样哭泣的模样,“但我希望你留下,我希望你记住我。求你,伊迪,不要加入他们的合唱,也不要变成我认不出的样子。”
“阿斯彭·艾什伍德。”伊迪的脸湿漉漉的,昏暗的灯光下,阿斯彭也能看见她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上斑驳的血迹,但是那双眼睛闪着她熟悉的光芒,飞马座成员常见的那种像是宇宙一般空洞的眼神像是雾霭被风吹散一般消失了,她将右手的断肢贴在了阿斯彭的脸上,像是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来安慰她一样,即使她的手肘已经被阿斯彭绑好了止血带,伤口上温暖粘稠的血仍然蹭在了阿斯彭的脸上,“你用不着担心那个,毕竟,我永远都没办法忘记你了,谁能忘记自己恨着的人呢。”
警报声开始响起,王国军星舰的后备能源再次启动了,潜意识域的余波如同海浪一般冲刷着她们,盯着观景走廊外那片宏伟又空虚的星空,有生以来第一次,阿斯彭体验到了恨意,从伊迪的体内弥散,将她们二人彻底淹没。哦,同理心,阿斯彭这样想着,这就是我眼泪的来源,我看清了自己是多么自私的人,她看着潮水退去,而伊迪则闭上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走吧,”她从地上扯起已经意识不清的伊迪,“我知道离这里最近的逃生舱在哪里。”
被几条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的囚人沉默地低垂着头,像是这样犯下过危险罪行的犯人在被移交时往往都被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但是这个人自从在救援队星站的病房中醒来之后,就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直不言不语,也从没做过任何抵抗,只是任由医护人员摆弄她手臂上的伤口:她空空如也的右手手腕上还裹着绷带。她也没有换上囚服,仍然穿着薄荷绿色的无纺布罩衫,身上散发着救援队星舰医疗区的消毒水的气味,毕竟,针对她的审判必定会相当冗长,没必要那么着急。
“嘿,真好笑,我没想到还有和你再次见面的一天,木头脸,王国军的制服穿在你身上可真是够气派的。说老实话,你能活过那场袭击我可一点也不意外,我和其他人说了,我不管那艘星舰是不是爆炸了,只要它还没被黑洞吞掉,那个阿斯彭·艾什伍德就肯定能逃出来,说不定还会再救几个人。”那位阿斯彭在卢米西亚王国太空搜救队服役时的熟人将轮椅的扶手交到了阿斯彭的手里,也许是看见了阿斯彭的表情,打趣道,“天呐,看看你自己,你的脸色真是够差劲的,你终于听进去我的话,有了一点情绪和感情?”
阿斯彭盯着对方,空气陷入了寂静,走廊中的中央空气系统的压缩机开始变得分外响亮,那场对话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很清楚,在那件事发生很久之前,伊迪便走上了穷途末路,不管是銆金属,还是漫无边际的太空,又或者是前额叶皮层后的电光一闪、胼胝体的不谐,而她从一开始就无能为力。
“你知道,你并不是非得把她交出去。”她的同僚似乎为说出这样的话感到尴尬,躲避着阿斯彭的眼神,“我们认识很久了,也知道你多么喜欢这家伙,我们能够帮你保密,你可以把她留在这里,没人会知道的。”
阿斯彭看着一言不发的伊迪。最后,她只是露出了痛苦的微笑:“也许我应该把她留在火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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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各位共建和参与企划的玩家一年以来的陪伴!
在此特别感谢:
阿宁(Akning)——陪我一起完成了企划书的排版、绘制了企划书中的所有插图、设计了王国军的制服与诸多礼服、进行了主线中诸多插图和徽章的美工设计及部分绘制、永远的效率与质量担当、以及自始至终不离不弃的陪伴者,本企最大的功臣!十分感谢!
酸人、豹豹师傅——谜题设计大师与文本监修专家,最天才的绿色方块和宇宙海豹大人!作为开办过《魔法少女集结·向着月球》、《星际猎人star hunters》《万流之春》等企划的经验丰富的企组,为本企提供了诸多灵感、指导意见与宣传助力!十分感谢!*****
木石师傅——奠定了本企的美术设计概念、主色调与风格、制作了宣传头图及全世界最美丽的人设卡、对企划玩法提供了十分宝贵的意见,美工设计的专业性无可比拟之人!十分感谢!
命酱(港命)——在我和阿宁都无力回天之时挺身而出,绘制了本企最终的制服设定立绘、携三位精美帅气的NPC加入审核与维护团队,成为本企最可靠的救火队员!十分感谢!
好辑师傅——在后期所有人档期繁忙之际、前期完全没有听闻本企的情况下,被拉来百忙之中无偿为本企专门绘制了整整9枚精美的奖励徽章,全宇宙最强的设计大师!十分感谢!
阿闪师傅、晓晓——本企最大的两位荣誉企组,深度参与了世界观设定的讨论与补充,对本企总是寄予最大的期待与鼓励;如果没有二位从不质疑的力挺,本企可能永远不会有成型落地的一天!十分感谢!
深海饿龙、不奇异的奇异果、急所、monose、tuzki、鹿无舟、可可乐乐小可乐、然然然然然吖、好南呐、八月梦七、过期的豆沙、章玉丸子、雨漫丛等乙方老师——感谢各位乙方老师出色地完成了合作、绘制了部分企划徽章与设定草案、为企组提供了丰富的美术素材与初期美术方向!十分感谢!
诸位亲切善良而高产的企划玩家——感谢各位的踊跃参与!各位付出了精力与心血的美丽创作将是本企最宝贵的回忆!十分感谢!
各位亲友——感谢你们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境况下都始终不变的信任和鼓励!没有你们我什么都做不到!十分感谢!我爱你们!
*****
特别注明,本世界观中的以下设定皆直接或间接源自《魔法少女集结·向着月球》企划(以下简称“月球企”):
- 飞马座成员在太空中无需防护服便可行动的设定,灵感来源于月球企中能够在真空中自由变身行动的魔法少女
- 粒子化的身体即便被击穿也可拾取宇宙中的粒子自我修复的设定,灵感来源于月球企的“核心之外的部分的损伤能够自愈”的设定
- 王国、潜情局的建筑风格与美学氛围,皆受到月球企的启发。
再度感谢月球企企组创作了如此美丽的企划!
*****
以下文本包含了:
- 主线所有谜题的答案解析
- 完成谜题后解锁的隐藏文本
- 终章猜词网页的全部文本内容
- 《莫里安星渊》世界观补充设定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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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谜题解析·王国军
答案:“原型机”
【船】
1. 端木的话每行都对应一个词汇,将词汇的拼音按顺序写入谜题纸
a) ……对所有人而言最重要的特质…… 【同理心 TONGLIXIN】
b) ……行空的飞马…… 【天马 TIANMA】
c) ……王国…… 【卢西米亚 LUXIMIYA】
d) ……今年…… 【X12026】
e) ……什么链接,什么共鸣…… 【精神 JINGSHEN】
f) ……邮件的后缀…… 【SIA.GOV】
g) ……帽子,或是不可预测的事件…… 【黑天鹅 HEITIANE】
h) ……“我们”!我们欢迎你!…… 【飞马座 FEIMAZUO】
i) ……“你们”,你们有些熟悉?…… 【潜情局 QIANQINGJU】
j) ……混乱与…才是宇宙的底色!…… 【自由 ZIYOU】
k) ……严谨与…将我们导向未来?…… 【秩序 ZHIXU】
l) ……神秘的黑盒子…… 【莫里安 MOLIAN】
m) ……全能的潜入员…… 【船 CHUAN】
n) ……现在,准备好…了吗♪…… 【摇滚 YAOGUN】
2. 填入所有词汇后(有几个填不出来也可以大概猜到——这就要看船的想象力(?)),最长的竖轴上有信息:“留下黑羽毛”。单独留下有黑羽毛符号的圆圈后,是盲文:0626。
【锚】
1. 端木的话中提取出关键提示“uf t 8” (字母乱序),稍加搜索可以发现是utf-8编码。
2. 将二进制组
11100100 10111111 10011101
11100111 10010101 10011001
11100101 10010000 10001100
11101000 10001001 10110010
按照utf-8转换,得到中文词组“保留同色”。
3. 保留每一行中与开头同色的字符,得到四组二进制:00110000 00111001 00111001 00110010,用utf-8转码后是数字0992。
【礁石】
1. 仪表盘的指针对应的是“旗语”密码,按照两个指针的方位可以直接翻译出旗语:HONG ZHEN TELE (红针 TELE)。
2. 找出所有红色指针指向的数字:8541。
3. TELE是“额外的信息”,暗示电报密码(Telegram)。三组4位数字刚好是中文电报的编码方式,可以找到对应的汉字:原(0626)型(0992)机(8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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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王国军·解答文本
探究莫里安机器的原理并非特工的本分——说得更直白点,如果哪件事王国不想让你知道,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不要知道。
可是,越是接触这个神秘的黑盒子,你的好奇就越压不住。就连当前参与研发的人也搞不明白它的来路:十年前,王国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銆元素矿藏,这种神奇的元素能够引发心灵共鸣的效应。几乎是同一时刻,莫里安项目便凭空冒了出来。是谁先提的方案?又是怎么毫无阻碍地通过的审核?没人能说得清。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科研院源源不断地送来新的改良机型供特工测试。莫里安机器一批接着一批,各种迭代版本在仓库堆得到处都是。
无论这小盒子的来源多么蹊跷,你接下来目睹的光景,都将推翻一切既定认知:
在你的队员念出最终答案的瞬间,目标的潜意识域骤然崩塌。风暴潮毫无征兆地袭来,海水漫过了潜意识域中的“陆地”。
在礁石做好接应准备、锚将船拉出的最后一瞬间,一束巨大的光芒从天际迸发开来,那庞大的能量降下来,你以为自己会被碾碎——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莫里安机器突然弹出了一行系统日志,那日志瞬间就消失了,但其中的信息也不受控制地涌入了你们的脑海:
X9999 实验记录
实验场定在銆星,原型机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湮灭实验。
项目代号:莫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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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谜题解析·飞马座
答案:“东西在SIA/东西在潜情局”
1. 这道题用到了凯撒编码。左侧的字母为“起始点”,右侧的坐标代表着“位移量”。A0=A,A1=B,A2=C, A3=D, E0=E, E1=F,以此类推。反色的彩虹小马经过该格子时,就代表这个字母被使用了。
2. 字母出现的顺序由秒数而定,即为提示中的“白驹过隙时光逝,秒针低语泄天机——个位定字次,十位排词序。”秒数的十位代表字母在单词中的位置,个位代表字母所在单词在句子中的位置。例如在视频12秒出现的“X”就在第(2)个单词的第(1)个位置。
3. 抓住所有反色小马后,可以得出信息:“东西在SIA” (DONG XI ZAI SIA),SIA即潜情局的缩写(由潜情局的邮箱后缀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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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飞马座·解答文本
“夜幕”消逝了,但某个念头留在了你的脑海——
东西在SIA……SIA……Subconcious Intelligence Agency……是潜情局!
东西在潜情局?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些摸不着头脑。过去的这些日子里,飞马座做的事一直很单纯:跑到一个地方,投放一批宣传,招一波新人。有时遇上军队了,也会让他们感受一下“共鸣”的威力——你们的目的一直是“壮大革命队伍、反抗王国霸权”……对吧?
不对。
最近的氛围变了。你能从空气中、从共鸣中感受到,你们在追寻某种别的东西。
从你有确切的关于飞马座的记忆起,飞马座就由“船长”指挥着。你说不清下周飞船会停在哪里,又会有什么任务,也不那么关心。船长从不提前透露风声,也不解释她为什么需要你们这么做。但深究此事并不是你加入飞马座的目的。
但是……
还是有什么地方很古怪。
你开始回想最近几次任务:你们近期去往的地点,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共性?
你的疑问在集体共鸣中泛起一丝波澜,但共鸣没有给你任何的回复。你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弄明白这些事……
潜情局,究竟有什么东西,是飞马座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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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谜题解析
最终答案:“CORPUSCULARIZATION”(粒子化)
【船】
答案:“RAZED”
由对话内容、标题“Telephone game”及后续提到的“传话游戏”可知,双方交流中使用的暗码*@ ^% () ^( ^*和*] %# += %+ %*拥有相同的明文。
根据提示“系统不同”、“头像”及手机下方的键盘可知,暗码的原理即为“键盘上按住Shift/切换键后,数字键所对应的符号”。
例如,电脑键盘上,Shift+1所对应的符号为!。谜题之中提供了手机键盘的截图,键盘上第一行字符从左至右分别对应1,2,…,9,0。
将双方的密码比对,可得出对面使用的是电脑键盘,而手机方使用的是手机键盘。最终得出一串数字: 82 65 90 69 68
然而最终结果需要转换成字母(请看3.)
通过键盘上颜色加深的字母(ASCI),可以联想到ASCII代码。
通过ASCII代码转换后,得出结果RAZED(被夷平的)
这一点可以通过“大小写”的提示互相映证。!!$ (& !@@ !)! !))通过电脑键盘换成数字即是114 97 122 101 100,即小写的razed。
【锚】
答案:“BURIED”
根据标题“Nonogram”及后续提到的“数织”,可以得知表格本身是一张数织题。数织规则可自行查阅;
完成数织后,将得到一张有数十个涂黑方格的表格。
根据纸面上的字母WHAT HATH GOD WROUGHT可以搜索到“美式摩斯密码”的信息(此段文字是最初使用美式摩斯密码的电报路线所发出的第一封电报内容)。
将数织的结果与美式摩斯电码表对应,会发现每一竖行对应着一个字母或标点。翻译后得到:REMOVE RED, ADD BLUE. (去掉红色,加上蓝色)
将红色字母所在的格子擦白、蓝色字母所在的格子涂黑,得到新的美式摩斯电码。其中,紫框圈起来的部分对应的字母是BURIED(被埋葬的)
【礁石】
答案:“EFFACED”
本题标题为“SPOT THE DIFFERENCE”(找不同),按时谜题的核心为寻找数字和表情符号间的不同之处。
本题的提示很少,几乎每一步都需要一点灵感大成功,以下仅提供一种破题思路。
提示要求寻找数字与表情符号之间的关联,加上“找不同”的主题,可合理推测,数字与表情符号最终能写成类似的形式。
因此,最核心的思路是寻找表情符号的其他表示形式、并与左侧数字所代表的含义相对应。
但是,在所有表情符号的表示方法中,并没有能直接与左侧数字对应的。因此,可以推测左侧数字也一定也写成别种形式。
首先,在左侧可以观察到红、绿、蓝三种颜色的色块,每个色块下都有对应的数字,这些数字的范围都在0~255之间。
由以上特征,可以合理猜想这是用RGB数值来表示颜色。
通常而言,颜色有Hex、RGB、HSL、OKLCH等表示方式,其中除了Hex外,都是三组不同数字组成的数字串,而只有Hex可以用十六进制(字母+数字)的方式表示。
通过这个思路,玩家或许会发现,所有emoji都拥有独特的Unicode代码(形式为U+xxxxx)或用一串4~5位的字母数字混合字符串来表示的方式
将Unicode代码和左侧颜色的Hex代码比较,可以得到以下六组对应 :
#1F6A2E ------- U+1F6A2
#2693FF ------- U+2693
#1FAA8A ------- U+1FAA8
#1FABDC ------- U+1FABD
#1F40EE ------- U+1F40E
#1F4BAD ------- U+1F4BA
比较每组之间十六进制字符串部分的区别,可以发现不同的字母为E, FF, A, C, E, D, 连起来即是EFFACED(被抹去的)
王国部分的谜题至此结束,玩家得到三个单词:RAZED, BURIED, EFFACED
【飞马座】
答案:“CLASSIFIED”
根据提示,空爪(没有抓住娃娃)=0,滑下(抓住但又落下)=1,带回家(抓住娃娃并取走)=2
观察视频,三只爪每轮都会一起向下,有些位置上能抓住娃娃,有些位置上是空爪。娃娃机一共运行了十次。记录下所有位置的情况,可以得到每轮的情况:010,110,001,201,201,100,020,100,012,011。
根据提示,三个数字的组合可以转换成字母,很自然可以联想到最常规的三进制转换(即“三位三进制”密码)。将数字转换为十进制后,得到3,12,1,19,19,9,6,9,5,4,按照字母表中的顺序即对应字母CLASSIFIED(机密的)。
最后的提示,abyss.is/…?,可以联想到企划书中一直存在的网址:morian-abyss.is。 在网址后加上斜杠和classified,得到morian-abyss.is/classified,进入网页《机密档案》
网页上,有18个可以输入字母的方框,刚好对应王国军谜底的长度。输入RAZEDBURIEDEFFACED后,点击“解密”按钮,可以获得最终的答案:CORPUSCULARIZATION(粒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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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双阵营通用·解答文本
一股凉意攀上你们的脚踝——那是一场被掩盖、被埋葬、被彻底抹去的事件。在废弃的游乐园与石青星之间,曾存在过另一颗丰饶而美丽的星球。即便是石青星,也不及那星球一半的繁荣。在那里,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战火从未波及这颗和平的星球——直到銆元素矿产被发现。
起初,人们只是发现,那些泛着荧蓝色闪光的洞穴让人心情格外舒畅;随着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人们逐渐体会到一种日益强烈的同理心。一举手、一投足,都能感受到心有灵犀的天然感应。人们以为找到了这颗星球上万物都能和谐共处的原因,纷纷向来往的旅客夸耀自己的特产。直到王国的科学家来到这里。他们对这种元素着了迷,不断探究、挖掘、实验。他们想知道,若是聚集了足够多的銆元素,是否能引发星际范围内的共鸣……
实验失败了。这颗被官方命名为研究銆元素的科学家们、万千座銆矿、以及那被命名为銆星的星球本身一同化为了灰烬。准确地说,他们连灰烬也未曾留下,而是彻底地“湮灭”了——所有人、所有物的存在都变成了无限细小的粒子,化为了宇宙的一部分。
这是一件沉痛的事故,本应该得到全国性的哀悼。
然而对某些人来说,这并不是一次失败。他们反而意识到了銆元素的潜力——它不仅是心灵感应的媒介,更是一种优异的材料——武器材料。
于是,这起事故的所有信息都从公众视角里抹去了。銆元素的研究从未中止,今后也仍会继续。
………………………………………………
你们从涌入脑海的海量信息中回过神来,在同一时刻理解了銆元素、共鸣、潜入、以及湮灭是什么。
他们的区别仅仅是表象,他们是同一种本质的不同侧面。然而,无论你们如何理解,毋庸置疑地是:越是深入那篇潜意识的海域,你们的身体就在一点一滴地走向深渊——你们正在化为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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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谜题解析
【王国军】
答案:“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根据“骑士在此巡游”、棋子只有一枚马等提示,可以明确谜题解法本质上是“骑士巡逻/骑士巡游问题”,即:让棋子在棋盘上走“日”字格,并走满棋盘上所有格子。
棋子的出发点为左上角,从出发点走“日”字,能够到达的唯一格子是棋盘的左上角。
但是,那之后的步数就无法确认了——此时,纸条给了我们更多提示。
国际象棋的棋盘有固定的编号,行标记为1~8,列标记为A~H。棋子摆放有着固定的规则,白子必须摆放在1~4行内。观察可知,骑士为白子,比较国际象棋的棋盘,我们可以推测出,从左到右的列数标记为H~A,而从上到下的行数标记为1~4。按照国际象棋的标记方式,第H列第1行的方格被标记为H1,也就是左上角的格子。
提示纸条上写着多组按照"数字:字母+数字"格式组成的字符。结合国际象棋的标记方式,可以看出冒号后的部分即对应着不同的方格,而前方的数字则由小到大排列。
由"1:H1"可以推测,前方的数字可能代表步数(即第一步走H1格)。骑士只能走日字格的规律,可以倒退出其他步所能到达的格子(此段为纯粹的逻辑推理)。最后得出全部格子的顺序为:
1 30 9 20 3 24 11 26
16 19 2 29 10 27 4 23
31 8 17 14 21 6 25 12
18 15 32 7 28 13 22 5
将步数顺序与方格上的字母对应,可以得到答案ZHONGJIEYI QIEZHANZHENGDEZHANZHENG(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飞马座】
答案:“再无退路”
本题有三个提示,分别对应解题需要对应的三个步骤:1)音符2)时间3)缠绕着绷带的木棒(及标题"一圈又一圈")。
先看五线谱:
音符:五线谱上所有音符的对应的音高为:mi re mi la mi sol sol re fa mi do do
时间:将四分音符看作一拍,那么附点二分音符就是三拍。五线谱上所有音符的对应的时值为:1 1 1 3 1 1 1 3 1 1 1 1
对应右侧的表格,可以发现最下面一行为DRMFSLT,即对应唱名do re mi fa sol la ti。而最左侧的数字即为拍子长度(12340)。
将唱名和时值对应,两者代表的坐标处的字母 (例如do1 = a)即为aia lae ecs att
再看木棒和标题的提示:木棒上缠绕着一根写着字母的布条,这是一种古典加密方式:密码棒。其解密原理既是将字母排成特定宽度的矩阵并竖向阅读。
根据小节符号可知,字母应当排成宽度为3的矩形
A I A
L A E
E C S
A T T
竖向阅读后,得出答案Aleaiactaest,即Alea iacta est(一句拉丁语格言,直译为"骰子已被掷下",寓意大局已定/木已成舟/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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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解答文本
【王国军】
《表象》:骑士在此地巡逻,为保卫家园,为终结不知何时开始的战争,而发起另一场无法终结的战争。
【飞马座】
《本质》: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之下,你摸到了砂砾的质感——漆黑的创口下,闪着荧蓝色的光彩,好似星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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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终极问题·网页文本
【主界面】
莫里安星渊是什么?
输入你的答案,或者随便什么词,就当和点歌机聊聊天……
点歌机:
你期待着解谜吗?
可惜,最后的谜题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答游戏——“莫里安星渊”是什么?
告诉我你的答案吧!
**提示:**点歌机能够识别单个中文词语或英文单词,大小写不限。
【猜词文本】
[空输入时]
就算不知道答案,猜一猜也没坏处
[重复输入提示]
你已经输入过这个答案了,点唱机不接受重复点歌。
[普通错误回复 1]
嗯……这不是正确答案,再想想。这并不是一个字谜或脑筋急转弯,只要猜测就好了。
[普通错误回复 2]
不错的尝试,再想想。这不是正确答案。如果你输入了正确答案,我会很明确地告诉你的。
[普通错误回复 3]
呵呵,看来这个问题难到你了。这不是正确答案。
[普通错误回复 4]
恭喜你——这不是正确答案。或许我选定的答案太难了?
[普通错误回复 5]
这不是正确答案。也许你需要一些提示……提示一:答案并不是动词、动名词或副词。
[普通错误回复 6]
如何,还在思考吗?还是说只想试试有多少句对话?不论如何,这不是正确答案。
[普通错误回复 7]
这不是正确答案。没关系,在你答出来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普通错误回复 8]
追寻答案的过程,总需要一些耐心。这不是正确答案。
[普通错误回复 9]
这不是正确答案,但我带来了提示二:答案也不是形容词或名词。哎呀,我几乎把答案告诉你了。
[普通错误回复 10]
这不是正确答案,但我带来了一则有趣的秘闻:这个游戏其实有两个可行的答案。
[普通错误回复 11]
十二是一个很特别的数字。地球时代,生肖、星座、一年中的月份、一天中的时辰,都是“十二”个……它们本质上都来源于太阳、月亮与地球的相对运动:太阳光往返于地球南北回归线的时间被定为一年;而在此期间,月相会发生大约十二次盈亏。地球时代,许多地区的人类都能观测到这种现象。正因如此,在众多地球文化中,十二被看作是“完整、圆满的轮回”。噢,忘记说了,这次的结果也不是正确答案。
[普通错误回复 12]
如果你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提到“十二”——当你回答错误、而没有触发特殊对话时,我们的常规对话只有十二句——也就是只到这一句。然后,我们就将开始新的循环。当然,答案也不是数词。
[特殊答案1:十二 / twelve]看来我突发的感想给你造成误解了——十分抱歉,不过那并不是一句提示。
[特殊答案2:潜意识域 / 黑海 / 头脑 / 头脑深处 / 大脑 / subconscious / subconscious field / brain / mind / minds / brains]头脑深处的黑海,潜意识域……没错,这是王国给出的字面上的定义。不过,潜意识域又是什么呢?最终的答案是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特殊答案3:战车 / 星星 / 月亮 / 愚人 / 隐者 / 选择 / 抉择 / 抉择之时 / 选择之时 / hermit / chariot / chariots / hermits / star / stars / moon / moons / fool / fools / choice / choices]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我们有时不得不做出选择。你选择了哪一条道路呢? 道路为你指示答案了吗?
[特殊答案4:混乱 / 混乱的 / 黑洞 / chaotic / black hole / blackhole / chaos]没错,那是一个混沌的地方,一切记忆和情感都混杂在一起,正如我们现在所处的黑洞。即便如此,其中也有一些秩序——大体上,这句话是正确的,但这不是正确答案。
[特殊答案5:秩序的 / 可预测的 / 机器 / 系统 / 秩序 / 预测 / 模型 / 计算 / 计算结果 / 精密仪器 / 仪器 / order / organized / predictable / machine / machines / machinery / system / systematic / model / predict / calculation / results / result]也许是如此——能够被机器探查、计算和干预,说明那里存在着某种秩序和系统。不过,影响它的因素太过繁杂,它的本质仍是混沌的。无论如何,这不是正确答案。
[特殊答案6:愚人节 / 桃花源 / april fools / april fool / april fools' / april fools' day / aprilfool / april fools day]理想中的桃源不见得存在,但值得找寻——不过它并不能给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特殊答案7:人类 / 人 / 所有人 / human / human being]人类中心主义者常把莫里安星渊当作人类潜意识活动的映射,但也许人类只是暂时无法观测到动物、植物与无机物的潜意识活动。作为一个能够思考的点唱机,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不是正确答案。
[特殊答案8:变化 / 运动 / 变化的 / 变化中的 / 不断变化的 / changing / evolving / change / evolve]自然。一切物质都是运动的,一切事物都处于变化之中……有些事物看似是静止的,但那也是因为他们与我们一同运动而已。绝对的静止不存在。不过这不是答案。
[特殊答案9:宇宙 / 太空 / universe / space / cosmos / nature]有着点点闪光的黑色海域——看着和宇宙很像,不是吗?事实上,它们也的确是一样的。这个答案很精巧,但很可惜,不是正确答案。
[特殊答案10:一切 / 所有 / 一切事物 / 全部 / 全世界 / 世界 / everyone / everything / world]我不讨厌这个答案——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个十分准确的表达。但我更喜欢另一个更有参与感的说法,所以没有选择它作为正确答案。
[特殊答案11:粒子 / 潜意识粒子 / 量子 / 量子力学 / 小体 / 微粒 / particle / quantum / quantum mechanics / corpuscularization / corpuscularianism / corpuscular / corpuscle]一切事物都是粒子,不是吗?当然,我指的并不是具象的“粒子”,它更像是介于一维、二维和三维之间的一个点。尽管这不是最终答案,但我很高兴你也这么想。
[特殊答案12:吗 / 什么 / 哪里 / 何处 / 何方 / 为什么 / 何物 / 何 / 终极问题 / what / why / how / when / where / the ultimate question / question / ultimate question]永远保持好奇、永远保持思考,这便是哲学家的美德。我很高兴自己是一台懂得思考的点唱机。
[特殊答案13:莫里安 / 莫里安星渊 / morian / morian abyss / abyss]有时候事情没那么复杂,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但这并不是问题的答案。莫里安星渊只是人们给它的名字,但它究竟是什么?
[特殊答案14:无 / 虚无 / 空虚 / 什么也不是 / 空]如果是这个说法所对应的英文单词,倒是有尝试的价值。
[特殊答案15:nothing]呵呵……如果你觉得这是正确答案的话,不妨试试看?不过,你“要如何输入这个答案”呢?
[特殊答案16:船锚礁 / 船 / 锚 / 礁 / 飞马座 / 王国军 / 王国 / 卢西米亚王国 / 潜情局 / 潜意识情报局 / boat / anchor / reef / pegasus / lucemia kingdom / kingdom / sia / subconcious intelligence agency]所有人这会儿都在这里了……你们能够找到终极问题的解答吗?
[特殊答案17:企划 / project]感谢游玩玩玩王元……(点唱机被神秘的力量打断了,看起来这并非正确答案——点唱机用气声轻轻地说)
[特殊答案18:他人 / 他者 / he / she / his / her / hers / him / they / them / their / theirs / other / others / other people]莫里安星渊是“他者”的概念的确很符合王国的定义。毕竟潜入时,船所进入的是“他人的潜意识域”。不过,如果你了解“认知错乱”,就会意识到潜意识域并不仅仅属于潜入的对象。
[特殊答案19:你 / 你们 / 点歌机 / you / your / yourself / yourselves / jukebox]我吗?这倒也没说错。不过这并不是答案。如果“我”是莫里安星渊,那么身处其中的你又是什么呢?
[特殊答案20:我 / 在下 / 本人 / 自己 / me / i / myself / self]我同意这点,但离最终的答案还有偏差。在那无尽的星渊里,有许多不属于“你”的东西,不是吗?
[特殊答案21:我们 / we / our / ours]哎呀……你已经想到正确答案了。最终答案是这个词语的另一种说法,是一个简短的英文单词。
[特殊答案22:us]……看来你已经理解了一切的“本质”,我很高兴。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要如何输入这个答案”了。
【网页:morian-abyss.is/nothing 《一片虚无》】
'这是一片虚无。',
'“黑暗本身并非物质——黑暗是没有光的状态。”',
'虚无本身并非实物,它是缺少的状态——缺少意义,缺少内容,缺少目标,缺少一切。',
'虚无即是缺失本身。',
(一个虚线框出现)
'啊哈,我喜欢这个。',
'虚无本身没有任何实质,但这个可爱的虚线框却在暗示:“这里应该有什么的!”',
'即便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存在着什么。',
'我们似乎给虚无创造了意义。'
'恭喜你发现隐藏彩蛋《一片虚无》!虽然这个彩蛋并没有任何奖励,但发现彩蛋本身就是意义……大概吧!'
【网页:morian-abyss.is/us 《我们正是星渊》】
'没错,莫里安星渊正是“我们”,',
'每一个人、每一件物、每一段时间。',
'在这里,现实和思想是同一事物的两面,',
'所希望的未来,只要动了念想就一定能实现。',
'没错,我们正是星渊……',
' ',
'恭喜你通关了这个猜词游戏,',
'这是一个小小的奖品。',
'(磁带机颤动了几下…)',
'(一枚硬币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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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安星渊·船锚礁 补充设定选读文档
【以下内容为选读,为世界观设定的补充】
-名词解释·选读页-
注:以下内容【非必读】,【不影响】人设审核与主线参与,仅为玩家丰富角色背景与剧情提供大致方向。设定仅基于【一般情况】而描述,玩家无需完全依照此文档设定进行创作,可根据需要进行捏造。部分补充设定将随主线更新逐步发布。如果与企划书内容有任何冲突,请以企划书内容为准。
【卢西米亚王国】
卢西米亚是占据了53%已知宜居星系的强大王国,拥有宇宙中最强大的人类舰。作为无可争议的军事霸主,卢西米亚王国占领全星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除了卢西米亚外,没有任何势力范围相当的大型星际国家。王国既有中央直辖的领地(如首都星球“霓曜星Niteo”),亦有分封至贵族阶层的邦国。贵族阶层中既有世袭的世家大族,亦有大量凭借军功获得身份的贵族。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伯爵及以上的爵位可拥有自己的领地。卢西米亚并不是完美的铁腕统治者——由于王国中央的精力有限,许多明面上受中央监管的领地已基本享有自治的自由。
王国幅员辽阔,拥有多样的文化和丰富的物产;领地中,既有近似地球的可自给自足的复合型星球,也有功能较单一的产业星球。行政区划层级极为复杂,范围从数颗恒星到含有数亿颗恒星的星系不等。其中,99%的星球都是没有常驻人口居住或资源匮乏的荒星。
王国领地之间依靠虫洞与空间跃迁进行快速运输。为节约运输成本,部分需要长期多地辗转的王国中央机关或军队会安设在舰船上,公务员或士兵长期随船住行。
王国在各地都拥有驻军。同时,也有像潜意识情报局这样常年在太空中穿行的部门。潜情局以追踪飞马座为首要任务,但偶尔也会参与非飞马座的救援或情报任务。为了应对与敌人正面遭遇的可能性,潜情局配备了一定的武装力量,即便是负责情报搜集的王国特工也具有基本作战能力。
潜情局常年主动追踪飞马座的目标,但飞马座的坐标极难预测。更多时候,潜情局只能在飞马座袭击后再到达战斗现场,从当地驻军手中接收人质或人质留下的生物样本。
王国范围内,广泛存在着人造智能生命或外星动植物。然而,全星际范围内皆没有发现和人类同等智慧的生命。
【卢西米亚王国·军校与潜情局服役】
如前文所述,王国军校培养了大量军事人才,其中就包括了使用莫里安机器的特种情报人员。
对于军校培养的人员而言,抗压、同调等日常训练最早从15岁开始就可以学习。大多数人正式服役后仍会与学生时代的搭档合作行动。
不论是军校还是潜情局,官方培训使用的莫里安机器中模拟的潜意识域都经过了彻底的清理和探索,即使是“危险地带”也配备了紧急回航的装置。学校使用的潜意识域有着丰富的案例、完整的海图和参考探索方案,非常适合重复探索练习。
经过四年的学习后,毕业生会进入部队进行一年的实战培训,之后正式成为在编军人。潜情局的服役地点位于一艘大型舰船上,周围配备有护卫用的小型战斗舰。
通常,新兵会跟随同岗位的老兵,熟悉实战流程,然后渐渐过渡到正式岗位。
新兵会被分配较低风险的任务。经过一段时间的服役后,优秀的新兵可以选择接受进阶的潜入训练,以正式晋升为实战人员。晋升后,新兵会获得执行高风险任务的资格,并得到更优厚的待遇。
服役中的特工有时会辅助学校培训和指导新生。
【反叛军·飞马座】
所有飞马座成员都会被下达暗示:一旦被王国方审问飞马座的机密,就将失去所有记忆。这招在莫里安机器横空出世前一直很好用。不过,在莫里安机器的存在被发现后,飞马座成员也习得了对抗莫里安机器的技巧。他们有意识地对自己下达心理暗示,使潜意识变得更加难以攻克。
飞马座成员与王国特工相比,对潜意识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即便对于“潜意识域”的概念不明就里,飞马座成员也是操控潜意识的大师。许多飞马座成员都会在脑内构建匠心独具的潜意识域,“乐园”“迷宫”“闯关游戏”,飞马座成员的创造力即便是在潜意识域也层出不穷。不过,这些设计的小巧思有多少能被“船“所理解,就不得而知了。
【莫里安机器】
莫里安机器外表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同时是卢西尼亚王国近年研究完成的新型情报武器。通过分析特定目标的生物样本,莫里安机器可以生成特定目标的潜意识世界,反应出所有者的记忆、情感、恐惧和欲望。王国特工-船可以潜入潜意识域中,对潜意识进行探索和干涉,目的是收集情报或修正被洗脑的意识;如果潜意识经过了修正,莫里安机器可以将修正后的洁净意识重新植入目标脑中,从而解除洗脑(或者施加洗脑)。
莫里安机器有着可以放入数据盒的插槽,以及可连接复数个使用者的脑机接口(分为输入与输出端)。机器拥有多项功能:
1)放入空数据盒、脑机接口输入端链接特定目标:此时,莫里安机器会对目标进行全套的生物信号扫描,并将数据储存在数据盒中;
2)放入存储了目标信息的数据盒、脑机接口输入端链接王国特工:脑机接口输入端分为圆孔和方孔两种类型。圆孔为潜意识信号输入,方孔链接这参与行动的王国特工们。机器将分析信息数据盒中存储的生物信号,并生成数据盒所有者的潜意识域。船能够进入潜意识域并观测或修改目标的潜意识。修改将实时反应在数据盒中。
3)放入被修改后的数据盒、脑机接口输出端链接目标:机器可以将修正后的洁净意识重新植入目标脑中,从而解除洗脑(或者施加洗脑)。
4)不插入数据盒、脑机接口的输入端链接复数名王国特工人员:机器将辅助特工人员建立彼此间的精神链接。
-然而,莫里安机器的实现原理不详。它是如何“生成”潜意识域的?连王国科学院也没人说得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和三十年前发现的神秘元素——“Morium(銆 Mr)”——有着密切的联系。
【潜意识域·莫里安深渊】
潜意识域并非实际存在的领域——在莫里安机器的语境中,潜意识域特指莫里安机器生成的、可以反映特定目标(被潜入者)的潜意识的一片虚拟领域。有时,这片区域也被称为“莫里安深渊(Morian Abyss)”。王国特工中,只有“船“可以直接进入潜意识域进行探索和交互。
特定目标的潜意识域通常以“黑色海域”的原始形态呈现。其最终呈现形式同时受特定目标(被潜入者)和潜入员(船)的主观认知的共同影响。举例来说,如下图,p1为机器依照原始的生物信号得出的数学模型;p2为潜意识域默认的模拟形态——一片纯黑的海域;p3、4为不同的船通过对目标的认知和自身的想象力建构的场景——有的船眼中这片区域是明亮的海面,有些船眼中这里是一片颠倒的花田。虽然场景呈现的样子有所不同,但原始信号中包含的要素是相同的,例如信号显示潜意识域此处有特殊信息,那么不管这个信息是以一艘船的形态出现,还是以一名女性的形态出现,这里都会有一处和周围环境不同的信息。并且,除非船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这里的信息都会呈现出较为明亮、平和的状态。
部分飞马座成员常年对自身的潜意识进行训练,使得其呈现出明确而固定的形态,有意引导船往特定形式进行想象。
此外,船的主观认知对于潜意识域的影响,只存在于呈现方式,而不会更改潜意识域的本质。潜入员用想象力构建场景时,可以依靠直觉、理性的思考、甚至刻意的想象来构建画面,自由度很高。船亦可以选择不改变黑海的形态,只在必要时进行构建。通常来说,合适的场景构建可以帮助船更好地寻找有价值的特殊信号。锚的分析建议也将辅助船进行合理的构建。
- “目标喜欢美食……如果想象成宴飨厅的情景会更合理吧?”
-“什么? 怎么看都是游乐园呀!”
【潜入虚拟潜意识】
潜入虚拟世界有很多不同方式。
最常见的方式是船进入休眠舱,需配备半流体状的脑波传感器。但是,短暂进入的话,仅使用脑波传感器和便携头套亦可。不论何种方式,潜入者(船)都会短暂地失去意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船在潜入时,现实世界需要有一名清醒的支援人员(锚),不然潜入者很有可能迷失在广袤的潜意识域。
两者之间依靠莫里安机器进行精神链接。
通过潜入虚拟的潜意识世界,军方可以进行深度探查和情报收集。
如果抓到了活体俘虏,亦可以将特工潜入后的潜意识植入或覆盖原意识。这是一种彻底地探查情报、培养间谍、或是扰乱敌方情报的手段。尽管违背人性,其仍是十分有效的手段。
【精神链接·同步率】
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通过交流而产生的精神共鸣也可被称为“精神链接”。不过,在莫里安机器的语境下,“精神链接”特指在莫里安机器的辅助下、王国特工间所搭建的可令多方“共享感官、记忆、情绪、思维、以及互相影响精神”的直接联系。优秀的特工可以自由控制精神链接的强弱和作用力。从弱到强,共享的感官更丰富、情绪更强烈、信息更精准、记忆更深入。强度最高时,建立链接的双方会有仿佛融为一体的感觉。特工之间的信赖关系、对彼此的理解(同理心)会影响精神链接的精准度和稳定性。双方精神链接的平均强度以“同步率”来表示。
最开始,同步率的计算方式依据脑电波振幅和频率的匹配程度而定。然而这种计算方式在实际行动中参考价值有限。目前,同步率主要通过官方测试来决定:在为期4小时的精神链接过程中,双方以问答、对弈、体育活动等形式,各自对彼此进行至少100次关于语言、思维与行动的预测,所有预测的准确率即为双方登记在案的同步率。
若平均准确率达到 85%,则为“稳定同步”;若超过 95%,则登记为“高同步”。低于70%的同步率将被判定为“不兼容”,应当避免协同潜入的情况。
特别地,对于船锚搭档的情况,由于实际潜入过程中,锚对船的了解程度对于任务影响较大,因此船-锚的同步率数值会进行相应的加权微调。因此,即使是同一对搭档,如果分工发生了调换,同步率也可能会产生变化。
以>85%的同步率通过测试的船和锚被称为彼此的“特工”(Agents,代指船)与“专案官”(Case Officer,代指锚)。特工-专案官能够进行高难度的潜入。但是由于同步率高也带来了连带反噬的风险,特工-专案官出动时必须有礁石在场。
特工和专案官并非一对一的关系,且会根据职位变化而变化。 能够同时胜任船和锚的人可能既拥有特工搭档、也拥有专案官搭档,即一名船可以拥有多名专案官,一名锚可以拥有多名特工。其中,每个人同步率最高的搭档被称为“头号特工”或“头号专案官”。
此外,潜情局中有数百上千名特工,并非每两两之间都会参与同步率测试。每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会与每一个同事都进行搭档训练。如果想与某位同事建立初次合作,必须先申请参加同步率测试的认证。
【潜入训练·同调训练】
特工之间的信赖关系(或者说对彼此的同理心)会影响精神链接的精准度和稳定。同调训练的目的是增强船、锚与礁石之间的精神链接,增加潜入任务的成功率。训练课程中往往通过随机组队来培养潜入人员广泛的适应性,但长期训练中寻找几个固定的搭档是被鼓励的。
在进行潜入行动的同僚之间,坦白和接触被视为正常的。当然,即使是因训练的必要,一切相处也需要建立在双方舒适的基础上,才能培养出长久的信赖。 过分直接的逼问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冒犯边界的行为。虽然有部分潜入人员会将训练的习惯代入和非潜入人员的相处中,但多数人员都能划分出清晰的边界。
同调练习一般是二人进行,也可作为小组练习,但人数不建议超过4人。
身体机能同调:
- 呼吸同调:与对方保持呼吸一致。
- 盲触:闭眼状态下尝试接触对方,练习如何预测对方的行动。
- 牵手:闭眼状态下互相牵手,通过血管/心率等生理机制感受对方的情绪变化。
- 观察:沉默对视,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精神同调:
- 坦白:和搭档互相坦白,有多种形式。例如袒露秘密、向对方描述当下最诚实的想法和感受。可与其他训练同时进行。
- 和搭档共同养一株植物(职务特殊者可共养军犬以代替)。
- 尝试复述对方的话。
- 写交换日记。
这些练习被当作日课,在同一天和数名搭档交换日记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坦白是最常见的快速破冰方法。互不熟悉的特工间最常规的开场白是:“我现在有些紧张,因为我还不太熟悉你。”
搭档之间相处困难乃至于吵架也是正常状况。“不明白搭档在想什么”、“无法理解搭档的行为逻辑”这样的事并不罕见。这种情况下,不论是临时/长期更换搭档,还是让调解专员介入,都是合理的处理方法。这也是为什么官方建议特工在长期搭档关系外额外建立多个临时搭档关系,以增加行动的稳定性。
此外,由于潜入行动存在广泛的认知错乱风险,船、锚与礁石之间最好反复进行同调训练,以确定对方眼中的自己,尽可能地接近最真实的自己,从而在认知中时刻与潜入作业之前的自己时刻保持一致。
【潜入行动·基础与特化训练】
所有潜入人员都要进行同理心及抗压力的训练。依据分工的不同,有着不同的特化训练方向。
同理心训练:
- 观览电影及监控录像,分析心理活动;
- 浏览人物表情图片,判断人物情绪;
- 坚持记录情绪日记并回顾分析;
- 情绪控制与抗压训练;
- 情绪暂停与转化练习;
- 培养其他保持情绪健康的习惯,如运动、冥想、培养兴趣爱好等。
船特化训练:
- 体能训练;
- 快速沟通与伪装;
- 即兴反应能力。
锚特化训练:
- 线索分析;
- 多任务处理;
- 认知干预技巧。
礁石特化训练
- 心理咨询;
- 强度更高的抗压训练。
船/锚的训练目的是掌握理解和干预人类潜意识的方法。船负责实地探查,锚负责分析及指引,协作关系类似演员和编导。优秀的船和锚会了解另一方的工作内容,但并非必需。
礁石并不参与潜入细节,其训练目的是作为潜入行动“最后的保险”。因此强大的抗压能力是礁石最为重要的特质。同时,礁石需要知道一些解离的技巧,以免锚和自己受到过多船的影响。
【潜入训练·实战训练】
如前文所述,特工加入情报局后会进行统一的训练,其中即包含模拟实战训练。
为保护特工安全,实战培训使用的莫里安机器中模拟的潜意识域都经过了彻底的清理和探索,即使是“危险地带”也配备了紧急回航的装置。培训使用的潜意识域有着丰富的案例、完整的海图和参考探索方案,非常适合重复探索练习。
特殊的实战技巧也将在实战训练中进行教授。此类实战技巧主要是为了应对部分潜意识域即为复杂和成熟的飞马座成员,其长期对自身进行潜意识控制,使得潜意识域表现出强烈而规律的攻击性。例如潜意识域呈现出迷宫造型、有大量陷阱机关、反侦察心理暗示、甚至在潜意识域中塑造另一重潜意识域的假象等等机制。
以下是部分实战技巧训练内容:
- 条件反射指令:在脑中植入某种“条件反射”,以此阻止被下达心理暗示时的混乱状态下会做出的举动。例如“如果产生伤害自己的冲动,我就会想到好吃的食物”。
- 构建参照物:在进入潜意识前,在脑中构建一个熟悉的道具,作为自我认知形象的一部分佩戴在身上,在潜入时随时检查道具的形态,确保自己仍然清醒。
- 认知过滤:接受海量信息流,从中提取出真实信息,培养大脑对真实信息的过滤能力。
- 锚定词/浮标:开始潜入之前可和搭档相互确定本次潜入期间的锚定词,比如说一起经历过的事件/一起买过的东西/某个含有特殊意义的名字,当船有迷失风险时锚可呼唤这个暗号,用来提醒和安定船的精神状态。但需要注意的是,锚定词最好是现实中所发生/存在的事物。
- 船锚礁可以自行发明实战技巧并交流。
【潜入行动·步骤与术语】
(注:以下为官方手册上记录的术语, 基于原始信号中呈现的“黑海”形态而建立。在实际行动中,船如果搭建了不同形态的潜意识域,可以选择沿用或使用独创的术语进行描述。原则上,保证信息传达明确即可。大部分人员习惯使用官方术语以避免歧义,但搭档较固定的人员,为追求效率或趣味性,也会自行约定用法。)
基础行动:
1. 启航:船正式潜入潜意识;
2. 抛锚:锚定船降落的潜意识域坐标,船到达坐标;
3. 漂流:船在潜意识域穿行,寻找有价值的潜意识信号;
4. 靠港:船在某区域停下,进行深入探索。
5. 接触:在找到有价值的潜意识信号后,船和潜意识信号直接互动。
6. 解码:锚破译潜意识信号,定位新坐标;
7. 深潜:船沉入更深层的潜意识,通常会接触到更加成型的记忆/信息;
8. 回航:船离开潜意识域。
环境与区域:
- 潮流/信号:潜意识域的信息流。
- 风浪/涌浪/近岸浪:三种特定模式的信息流,通常代表潜意识域出现特殊信号或短暂不稳定的情况。风浪特指因船当下的行动引发的信息流向变化,涌浪特指来自其他海域的特殊信息流变化,近岸浪特指来自近处某地形(高度集中的信息流,如记忆群岛或情感深渊)的特殊信号。
- 记忆碎片:有某段特定“记忆”的信息流。
- 记忆岛屿/群岛:有大量记忆碎片聚集的区域。有时以群岛的方式出现(即多段记忆同时出现)。
- 情感深渊:目标情绪波动剧烈的区域,最容易遭到情感反噬的危险地带,需小心探索。
- 海雾:潜意识域自行封锁的方式,代表着船到达了目标潜意识里想要隐瞒的区域。
- 空海:潜意识域中充满着无效的杂乱信号的部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具象信息。
- 死水:探索不到任何潜意识信号、难以前进的区域。
- 本能潮汐:一种特殊的信息流,在引发目标潜意识本能反应时出现,有涨潮(淹没当前区域)或退潮(显露更多区域)两种可能性。
- 风暴潮:当前潜意识域受到刺激或引发了目标的自我暗示机制、即将引发崩坏的前兆,需立即撤离该区域或回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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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术语:
- 海图:潜意识域的地图,由锚绘制,随着船的探索而补充。
- 罗盘:指引船的面板。
- 思维灯塔:由锚搭建的特殊路标,类似存档点,在能够看到灯塔的范围内,船可以快速转移到灯塔所在区域。数量过多容易导致潜意识域崩溃。只有在稳定、安全、已接触过的坐标才可以搭建。
- 逻辑航道:由锚搭建的特殊航道,类似指路标。在船探查到一定信息后,锚对已知数据进行分析,并给出一套合理的继续通行的方案(即对下一步探索路线的“预测”)。
- 断线:礁石切断船和锚的链接。
潜意识域可以进行多次模拟,船如果无法探查到有效信息,可以随时回航,从休眠舱中醒来。经过一段修整之后,可以再度出发。但是,长期沉浸在他人混乱的潜意识域是非常消耗精神的。不论是为了效率还是精神稳定,大部分潜入员都会力求一次性完成潜入。
【潜入行动·接触与伪装】
在潜意识域,一旦探测到了清晰的记忆碎片,潜入员即可与目标的记忆进行直接的“接触”。通常来说,目标会在记忆中出现,并呈现出可交谈、互动的状态。潜入员会以某种“伪装”的形态接近或观察目标,探查情报。
- 伪装:在记忆片段中,船可以化作任意一种形态,成为舞台上的“演员”。例如,目标有一段在医院探病的记忆,那么船可以化身为医护人员、其他病人、乃至于病床上的花瓶来干预这段记忆。潜意识域的记忆如同梦境一般,会因为外在的干预产生变化。一切都取决于目标潜意识下的反应。 对目标的了解可以让船选择更适合的伪装(例如,目标如果对医护人员有信任感,或许会更容易说出情报)。
- 隐身观测:船也可以选择不进行干预,作为观测者观察记录记忆片段。
记忆群岛聚集着大量记忆。但是,有些记忆碎片也会掉落在其他海域。越密集和完整的记忆碎片越容易“接触”。零散的记忆碎片大多在干预之前就会消散。
【潜入后遗症·认知错乱】
人类对同一事物的认知存在明显差异。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同一件食物在不同人眼中,或许会承载着完全不同的形象。每个人认知中的自己,或许与他人眼中的自己也相去甚远。
船在潜入过程中,其呈现的形象由自己的主观认知及被潜入者的主观认知双重影响,极易产生认知错乱的情况。例如,船本身是一名热情而心细的人,但在被潜入者的认知中,该船的“热情”象征着“鲁莽”。于是,受到被潜入者的认知影响,原本心细的船或许也会行事渐渐鲁莽起来。
由于潜入行动存在广泛的认知错乱风险,船、锚与礁石之间最好反复进行同调训练,以确定对方眼中的自己,尽可能地接近最真实的自己,从而在认知中时刻与潜入作业之前的自己时刻保持一致。
如果船锚礁都受到了认知错乱的影响,也会出现各自眼中的对方都产生变化的情况——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失去了客观标准,或许所有人的自我都会在不自觉中改变。因此,广交朋友也十分重要。
【潜入后遗症·其他】
再次重申,潜入行动伴随着风险和负荷。
对于参与其中的船、锚以及礁石来说,及时保证自己的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在莫里安机器诞生初期,许多潜入人员因为潜入的后遗症而早早退役。
幸运的是,许多后遗症是可以通过干预治疗短期恢复的。考虑到训练出色的潜入人员需要花费大量资源,为保证服役时间,王国提供了丰富的医疗支持,从心理咨询到医疗用药一应俱全。少数情况下,也可以使用莫里安机器的潜意识覆写特性来治愈严重后遗症。
不论何种情况下,船永远是风险的第一承担人。船的意识深入潜意识域,极易受到目标潜意识的影响。锚和礁石作为不直接接触潜意识域的人员,更多是通过船的精神链接受到影响。
以下是几种常见的潜入后遗症:
- 情感反噬:船被目标的强烈情绪(愤怒、恐惧等)支配,脱离潜意识域后仍然呈现出和目标一致的情绪,无法凭借自身力量平复情绪。部分负面情绪会引发信任危机、社交障碍等问题。
- 记忆混淆:船将目标的记忆同自身记忆混淆起来、或将在潜意识域经历的事件同现实事件混淆。船无法辨别真实记忆与虚幻记忆,甚至误认为自己是目标本人、产生人格分裂等。或者,船或许会被困在当下或者回忆中的某个时间循环中,无法脱离。
- 意识空白:船的意识在回航前遭到损害,丢失了部分记忆或情感,引发健忘或情感麻木。
- 脑波紊乱:船受到潜意识域冲击,出现脑波紊乱,引发幻听、幻觉、耳鸣、眩晕、失眠等问题。
补充:礁石何时会受到认知错乱的影响?
- 1)礁石建立精神链接时失误,和船建立了过强的精神链接,直接受到船的污染(船-礁污染);
- 2)礁石没能及时切断船锚的链接,导致锚受到的影响过重,成为了新的污染源,从而影响到了礁石(锚-礁污染)。
莫里安星渊·船锚礁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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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主线 · 死水 | 抉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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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包含以下内容:
-共通剧情《黑洞之内》
-共通剧情《抉择之时》
-支线·终极问题
最后的话:
本企划最终采用了开放式结局。宇宙很大,足以容纳每一种选择。如果终章的走向与您心中所期待的不尽相同,请将它视作无数世界线中的一种可能性、自由地创作您心中地理想结局~
由衷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本企划的喜爱,以及投入心血创作出的精彩故事。祝各位未来一切顺心顺意!
莫里安星渊·船锚礁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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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主线·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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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包含以下内容:
-王国军·剧情《雾里看花》
-飞马座·剧情《毒泷恶雾》
-王国军·解谜支线·潜入行动《隐语哑谜》
-飞马座·解谜支线·一瞬共鸣《抓娃娃机》
一瞬共鸣解谜视频:
【【企划存档】莫里安星渊·船锚礁-二章解密】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tegT6bEv8
-二三间章·相纸与胶卷
-二三间章·月沉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