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一个堆文的地方(。
不是大佬,只是接着很久以前的一个E组继续写喜欢的名字……
我真的好喜欢Dora这个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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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病了。头昏脑涨的,倒在床上,男朋友坐在她旁边。
她今年二十四岁。名叫多拉。在市中心的大银行边的一家快餐店做服务生。
男朋友小她两岁,满脑子充满幻想。他坐在她身边,帮她捏好被角,然后开始讲述他自己幻想中的故事。
忘了说,她男朋友是一个作家。
她的脑袋在这个晚上变得晕晕沉沉的,几乎分辨不清每一句话中的语法逻辑。但她还是坚持睁大了眼睛,用意志对抗沉甸甸的眼皮,听着男朋友的故事。
我在想,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想,我们每个人的名字是否都是一串钥匙——是一串而不是一把——这些钥匙打开很多扇标记着相同名字的门,打开之后是一个又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眨眨眼睛,允许男朋友继续说下去。
比方说,你吧,多拉。这个世界上得有多少个多拉啊,她们长相各异,有的和你一样,一头棕发,有的呢,却是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她们有的和你一样在快餐店里当服务生,每天为了生活拼命,到了电灯熄灭的时候,她们也会和你一样抹掉满额头的汗水,然后笑着点着自己的小费,再骑车回家。但是其他的多拉呢,我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做什么工作的——这其中应当还有一些多拉还是孩子,她们正在接受教育——她们是否会辛勤劳作然后以微笑回馈生活?我们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鼻涕堵在鼻腔中,发出闷闷的声响。快有十年了,她自十四岁后就没得过感冒,但这个夏天感冒又缠上了她。她猜想或许是过冷的制冷器和夜晚的热风导致了她的疾病,毕竟她经常满身是汗地冲进充满冷气的房间,冻得后背的汗水都几乎要结成冰。
她的男朋友继续说了下去。
更何况,我们完全可以猜测这个名字并不仅仅只在现实中出现,在幻想小说中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多拉。她会不会手持魔杖脚踩扫帚?她会不会骑在一阵风、或是一只会喷火的龙身上,飞越无人的山巅?又或者这不是一部幻想小说,而是更为伤痛的现实主义,她会不会在下了雨的下午,独自一人坐在被雨水打糊了的窗前,抽着一根前男友留下的香烟?她会不会像生了气的大小姐一般,把一块不合口味的慕斯蛋糕狠狠拍在她的床上、等待谁来收拾着残局?她会不会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在她刚从城市的公园里散步回来,在她见过那么多奔跑着的、手抓气球的孩子之后,掏出一包花花绿绿的药片,和着水龙头中流出的冷水一起咽下?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多拉,这一切都是可能的,她们可能就在我们的身边,和我们一起生活着,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发现自己从未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世间有多少多拉这个问题重要吗?于她,不重要。于她的小男朋友,万分重要。这是他们之间的差异,她因为这种差异而爱上他。
但今晚不行,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持她继续思考了,她在被子低下抓住了男朋友的手——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大拇指的一个关节处有因长时间书写而留下的老茧——她对他说这个夜晚应当结束了,她渴望睡眠扫去她大脑中的痛苦。
他走去关灯,按下关灯键的声音响的吓了他们一跳。他正要走出房间为她带上房门,她却叫住了他。在黑暗中他们对望了一会儿,彼此眼睛的光亮在这黑乎乎的小房间中也变得不可见了。
你喜欢我的名字吗?
她躺在床上,用浓浓的鼻音问他。
我喜欢。他回答,然后又加上了一句,我只喜欢你这一个多拉。
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于是和他互道晚安了,三两句爱语之后,房门轻轻地被关上了。
在等待睡意降临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想起曾经的一次骑行。他们两个出门骑车,那是一个有着大太阳的午后,自行车在岸边吹来的风中勾起她的发丝,如同飞行一般。她继续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幻想。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的多拉吗?她们也能如同我一般,在这风中享受这飞行的感觉吗?
脑中还残留着这个问题,但她的意识愈发模糊了,她已经无法解答。
但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所有人都如同落雨那般下坠着,她的男朋友像救世主一般站在下方接着她们——她们这些多拉——然后他那双胳膊只接住了她一个人,更多的多拉没有被任何双手接住,就这样继续下坠,落到她所见不到的地方了。
她很快明白不论如何努力,她的男朋友都只能救到她一个人。只能救到她这一个多拉。世间的苦痛说不清,但她的的确确是被接住了,这让她无比安心。
梦中,她感到自己非常的幸福。
安蓓拉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已經無法再堅持。
這麼想著的時候,她正躺在她的床上。她的身體下面是這個地區不常見的、由茅草編織成的粗糙劣質的草墊上,有幾處茅草不平凸起了,劃在她露在外邊的大腿上,在皮膚上留下隱隱發癢的痛,也在她心頭留下隱隱發癢的痛。
她本不應該躺在這裡,躺在這粗製濫造的、不知道是從誰的手上出生的劣質品。
她至少應該跟她的同齡人一樣,在草地上跑跑跳跳,再到小河里去游個痛快,或許還要去爬山,去騎著車和戀人在街道上遊蕩,去到鎮子上海鮮做得最好的一家餐廳里吃晚餐。
可是她不能。
安蓓拉不能,是因為她沒有腳。
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沒有腳,嗯……她本該有腳,本應該和其他人一樣有腳的,可是她沒有。
有的時候不應該太強求一個問題的答案。
安蓓拉躺在床上這樣想著,她沒有腳,可是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的人,有的人生出來就沒有腿,有的人生出來就沒有手,有的人生出來就沒有胳膊,還有的人更慘,生出來就沒有了生命,心跳數停在孤單的個位數,死亡的時間卻不斷拉長,長過很多他本應該稱呼為長輩的那些人。
所以安蓓拉想,她應該把臉上的淚水擦乾,然後再對自己笑一笑,轉頭側身好好睡個覺。
她剛剛吃了一顆安眠藥。盡管她知道這不是個好習慣,可她沒法停下。就像很多假酒鬼,他們喝酒不是為了追求那些迷惑人的酒精,他們喝酒就是一種例行的行為。他們會找來一張紙,在上面規劃,一星期喝多少杯的酒,每週不同的日子里喝什麼酒,每喝完一杯他們所規定的酒,就在那張紙上劃上一筆。
現在安蓓拉的紙上已經有九十一劃了。整整九十一劃,不多不少。她沒有拿紙張記下這九十一筆,她的紙張在心中,她用心來記數。
這不奇怪,她的記憶一向好的驚人,沒有什麼東西是她會忘記的。這樣說很正常,當你也沒有了某樣身體部件時,你的記憶或許也會變得很好。
所以安蓓拉今天也乖乖地吞下了安眠藥,在心頭劃上一筆之後,乖乖地躺在她的茅草墊上,等待著睡意降臨。
但是她左等右等,睡意就是不來。就像一個過氣的老公主在城堡里期盼年輕帥氣的王子一般,她越是期盼,她所渴望的東西越不會來。
她躺在床墊上,感受著那茅草。
她感覺大多數的刺痛都集中在她的大腿,少有的一些分布在她的小腿,再往下,空蕩蕩的腳只感覺到一絲清涼。
就在這一刻她覺得她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她很明白她已經沒有明天了。
她活著,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她哪還敢想明天?更何況,就算能夠活下去,活到明天,誰能給她勇氣繼續下去,去到更遠的後天?
她不是亂世佳人,她相信明天只可能是同今天一樣的一天,她繼續躺在她的床墊上,感受著那些凸起在她腿部留下痛感,一邊感謝這差點就要失去的痛感,一邊等待夜幕降臨,等到應當入睡的時候做她的例行動作,服藥劃記,然後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月光很亮,灑在她身上,從她的頭部到她的腹部,再到她空無一物的臉部。這是慷慨的月光,灑在她有或沒有的地方。
可這月光讓她痛苦,她翻來覆去,無法逃避。她不能逃,她只能接受。
忽然之間她想到了片刻前的一個想法。
她錯了,她不應該感激,她不應該慶幸,她才是可憐可悲的那一個,跪在誰的腳下獲得一片憐憫。她生下來就沒有了腳,倒還不如生下來就沒有生命來得痛快乾脆!
她想逃,可是她能逃嗎?她支起腦袋看著自己的腳,那本應該有的腳。
她逃不開,一個沒有了腳的人,怎麼能逃?
她的目光從腳上移開,看向月光也灑落著的床頭櫃。
她看到了希望。
安蓓拉絕不能逃,因為她沒有腳。
但她不是安蓓拉,她馬上就不是了,她可以逃開,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最好再變成一只腳,感受一下從未有過的悸動。
那一天,她紙上的筆畫猛得增多。
她听到下水道传来的声音。那不是老鼠行走在黑夜里的窸窣声,她知道。
深夜的下水道中都有些什么?赶路回乡的老鼠奶奶、在忙碌编织明日的厨锅的蜘蛛妈妈、滴滴答答从不停歇的水钟伴着月夜下传说中的巫婆的喃喃语声,一并传来。
帕丽斯起身下床。她受到了感召,来自深沉的下水道的感召。她跌跌撞撞地踏过客厅的木地板,踩过餐厅的大理石地面,冰凉的触感无法降低她向前行进的速度。她受到感召,她必须前进,像鱼儿受到大海的召唤一般。滑溜溜的躯体在路途中留下一道黏液,白色而晶莹,星星眨起了眼。
声音渐大,但她仍不能辨清那是些什么。那声音像是耳语,但所用的语言却有别于帕丽斯所知晓的任何一种,那或许是飘渺宇宙的通用语,却不适用于地球上的生物。帕丽斯无法听懂,但却从脑内产生了要向前走的想法,这是一种穿越时空的联系,以种族间的血液里传递的基因片段为通讯手段,鱼类的先祖在海那边喃喃自语,帕丽斯便化身出鱼的鳞片,顺着穿过大半个城市的温暖海风,向前走去。
下水道蕴藏着秘密。身世的秘密,去向的秘密,罪恶的秘密。她的半个胳膊卡在下水道口,帕丽斯正努力向出口挤去。她的指尖触到一些尚有圆滑表面的药片,它们正在水的调合下迅速瘦削下去,融化在无人知晓的下水道深处,随着那高中课本上反复提及的水循环深深埋入城市的心脏,化为给予新生命活力的水分。帕丽斯知道,这座城市里的人大多都有睡眠不良、嗜烟、酒驾以及心理抑郁等毛病,让他们多尝尝这些药片,这是大自然对他们开出的药单。
她的指缝缠绕上头发,那些散落的发丝混合着洗澡水落到了这儿,堆积在帕丽斯的手边。她用力扣了扣,发丝的触感令她感到不适,仿佛她能够通过这些发丝直接抚摸到对方的头顶一般。她对这种过于亲密的了解感到厌恶。讨厌毛发,她只喜欢光滑平整的肌肤,那柔软的触感与鳞片相似。但她必须向前,她用手指拨开那团阻碍她前进道路的头发,她奋力向前挤去。
她的手掌感受到那些被各家各户所遗弃的废弃水流之中,她能从那些水流之中,她能从那些水的气息中嗅出它们悲伤的心情。这些是融入了女人眼泪的水,被那因无法维持婚姻的悲伤所包围,泛出阵阵苦味儿。哪里有帕丽斯最讨厌的犹豫,她不会重蹈覆辙,就因为体内每个细胞都带有的基因片段上,一字一句地书写了她应担负的种族职责。这儿是下水道,不是孕育罪恶的温床。
另一边,是深陷婚外情的情妇,她在用纯洁的水来清洗着肉体,渴望那肉体如水一般,在循环中再次获得处子之身。她将那些为她贞洁铺路的水分子遗弃,它们沾染了污浊,躲入下水道阴暗的角落,渴望他人看不见自己,但帕丽斯仍旧感受到了它们,她手指细长,一下便嗅到它们身上的铁锈味。
再往前,是从小女孩房间中被倾倒而的温开水,在空空如也的玻璃杯边躺着几片无辜的药片。爸爸下班的声音从卧室外传来,皮带声抽动,药片被飞快地塞进洗手池,随及,一阵水流将它们带到帕丽斯手边。她很轻松地将它们从下水道中夹出,淌下一段粘稠的液体。帕丽斯将它们放在手掌中捣碎,再次倒入下水道中,她不需要这些,这回她的肚子中空空如也。
之后,是刚刚经过婴儿皮肤的水流,它们轻松自在,它们不必沾染罪恶,孩子总是那么纯洁,以至于这些水尝起来就如同它们原本的样子,除非被用于清理一些意外的排泄物。
她感受到了,那种水声,那种亲切的水声。她被隔离在城市中太久太久,白色的沙漠连绿洲都没有,只有现在她指尖淌过的水流能够唤醒她对故乡,对身体的记忆。她不断向前,一滴两滴、一股两股,她感觉自己融化在下水道的水流中,隔离和排外荡然无存。
幸福和痛觉包围了帕丽斯。美人鱼化为人行走在大地上,夜莺倒在染红的玫瑰之中,刺痛和幸乐包围着她。
帕丽斯幸福地唱着跳着,她觉得自己钻进了下水道,她游向另一端海洋。
故事讲完了。教学用幻灯片上出现了几个用黑色宋体44号字写着的总结词。分别是:“家庭性侵”、“爱列屈拉情结”、“A型人格”和“自我认知障碍”。
下课铃及时地拯救了一头雾水的你。
每天晚上,在收拾好洗碗池、铺好床单、确认了冰箱门已经合紧、排气扇已经关闭后,玛利亚才开始她的祈祷。
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十年了,我和玛利亚还有半个世纪的时光,所以我很知趣地离开祈祷时的玛利亚身边,她不希望我在如此神圣的时刻打扰她。按她的话说,我在她人生中一直充当着激情的宣告者,她不希望我的靠近想火炬靠近柴火一般,一下就把她燃烧光了。她需要寂静,这样她才能记清所有那些需要她祈祷的事物。家人的健康平安,孩子们的工作或学习顺利,世间平淡没有极大的灾厄降临,或许还有明日能够起得早一些,抢到市场上最新鲜的菜,再顺道请镇上的修理工解决了那一直漏水的马桶。她从不觉得为小事求神是件肤浅的事,她相信她的神无所不能,他只许在睡前侧耳倾听,明日就能将这一切送至她面前。她亦深知自己微小愿望的满足是要建立在他人的微小牺牲上的,所以若是第二日她所祈愿的事情并为发生她也不会动怒。世间恩都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曾经许下的微小祈愿而不断地忍让,忍让到他们自己都已忘记自己曾经的祈愿,只到愿望实现后还毫无知觉,全身只剩下忍气吞声后的怨天尤人。
可玛利亚从不这样。
在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正在屋里缓慢踱着步。这是间旧公寓,如果你认真查看图纸资料,你会知道它有114平米,古典风,如今正值35岁的壮年期。对于一个像我或是玛利亚的人而言,这年岁不过是漫长人生中的一段时光,但对于这间老公寓,35岁似乎早已不是壮年,它的墙壁早已脱漆,若不是玛利亚三年前坚持要重新粉刷,它早就该显得破败,露出黄色的老年斑。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着这间公寓,有的时候,一间公寓给予你的不仅仅是容身之所,更多的是一段回忆。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是抗拒出售老房子,记忆总是虚幻的东西,倒是房子不是。在房子中的每一样东西都能成为一道线索,被当做嫁妆的老式电视在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仍在运行着,不过是替换了几个内部零件;新婚第一年时装上的旧空调,在往后的几年里不断为家人送来清凉;见证了大女儿佩里诞生的电暖器,如今还摆在女儿的房中,等待着怕冷的女儿归来时使用;阳台上摆满了由曾是花匠的父亲送来的文竹和牡丹,经过精心调理,即便是离开地面好几十米的土壤也能够肥沃地孕育出新鲜好味的红辣椒。这些都是只有自家人才能懂得的藏宝图,它们的指向永远都只有那个已经逝去的旧日时光。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和玛利亚的大女儿佩里,曾经对我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在周末的早上,在床上等待着母亲推开门叫醒她,窗边的阳光正好,她的父亲,也就是我,抱着我和玛利亚盖的大被子,穿着睡衣穿过她的房间,打开相连的阳台门,让阳光完全地点亮整间房间,一边笑着和她问早一边晒起被子。她说那样的场景让她很有家庭的感觉,金色的太阳温暖,父母年青和善,而她亦是孩子,不需要考虑太多的纷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享受着理所应当的周末赖床。
从那以后,她对我说,从我成年之后,就不再拥有那样的时光了。社会要我负起责任,离开家庭,一个人生活。每次想家,最让人落泪的就是这个周末的早晨。没有补课、没有工作、没有负担,有的只是阳光和爸妈,多么美好。
我拍拍她的肩,我还能说什么呢?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我们有着相同的痛哭,区别不过是每个人的触发点不一样罢了。大学时我亦远赴他乡,最怀念的就是老家的田埂,手握着自己做成的铝制弹弓,我自己烧成土坯后再融化收集来的废铝片灌注而成的,如果它没有在童年被抢走,那么我或许能将它传给佩里。谈到家我最先想起的就是这打麻雀的铝弹弓,它让我明白了是家乡赋予了我如此的创造力,它的影响深远,即便是在六十多年后的今天,它也牵动着我的思乡之心。
我把这个故事讲给佩里听,她很在意地追问了是谁抢走了弹弓。她一向如此,总是很快抓住对方想表达的真正内容,但总不爱让他人看出来,只是提着无关紧要但搞笑的问题将话题继续。我了解她,因为她是我和玛利亚的第一个孩子,她当了十二年的独生子女,然后在之后的三年中一跃成为拥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的大姐姐。对于她,我似乎总爱倾尽自己所有的关爱,当让不是说我不爱其他的孩子,莫里和拉里也很可爱,但他们与我相处的时间总归是比佩里与我相处的时间来得要少。这就是优势,谁也无法改变。
我踱至书柜前。为了节省空间,我和玛利亚商量着将书柜嵌入墙壁,事实上我们的确成功了,大大的书柜占据了整面墙的位置,仅被一扇大门分隔开来。左右两片区域分别属于我们夫妻和三个孩子。我在书柜中占据的位置特别少,几本《电子报》就是全部的家当。玛利亚则不同,年轻时她就酷爱阅读,尤其是历史类的书籍,我们都相信,如果她当初考上了大学,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历史教师。而另一边,佩里再次以年龄优势占据了大半的书柜。受玛利亚的影响,佩里和拉里都热爱着阅读,虽然佩里最终只在车库为自己谋到了一个修理工的职位,到她的确是全家之中最接近于“文学”的人。 她常常跟玛利亚讨论经典名著中的段落,阐述自己的观点,偶尔自己写点东西自娱自乐,但她坚持不以此为生。绝不让喜欢的东西成为谋生的手段,这是她的人生准则。 她的生活让我想到了一本书,那还是她在高中时候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玛利亚打扰时颇有兴趣的拿来给我看过。那硬皮的封面上,写着这样几个大字——《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我觉得这几个字算得上是对佩里至今人生的最佳描述了。
另一边,佩里的妹妹拉里则接过了接力棒。与隐世的姐姐不同,在文学方面她是个十足的出世者,作为家庭中最小、也是最聪明的孩子,她还在大学攻读着哲学专业。她始终坚信着将自己的哲学思辨与文学造诣结合,能够融合出好的作品。作为父亲我只得给予鼓励,但我打心底认为,在文学这方面,佩里远远在拉里的前头。或许几年之后拉里能够超越佩里,但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了,运气不好的话,那一年将永远无法到来。
令人吃惊的是,莫里在书柜中占据的空间竟然超过了拉里。只有两排大部头学术书的拉里显然比不过占据了四行书架的莫里。虽然他拥有的大多只是高尔夫年刊,期中夹杂着几本封面硬着比基尼美女的青春杂志,就这样随意地丢在书架上。它们的左边,佩里爱惜的文学书对于它们嗤之以鼻;它们的下方,拉里的专业书静默不语;只有远在另一边,玛利亚的历史书籍和我的《电子报》,眼神慈祥地看着它们。
莫里是我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我唯一一个儿子。他如今在高尔夫俱乐部就职,教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熟悉这项运动。
书柜的旁边,倚着墙站着高尔夫球箱。那里收藏着莫里最早用过的几支球杆,现在它们已经退休了,莫里被它们留给我。
作为家中唯一的儿子,莫里一直行事得很“儿子”。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像儿子那样成长,像儿子那样叛逆,最终,像儿子那样走向社会,去完成他的梦想。球箱的拉链打开着,球杆从那之中刺了出来,像极了莫里的龅牙。他可没少因为那口牙而被人欺负,我也没少教他如何像个男人一样回击。去年,在大奖赛上失利之后,莫里放弃了做一名职业高尔夫球手的梦想。隔天,他去了社区医院,处理了他的那口龅牙。三个月后,在他戴着矫治牙套在高尔夫培训班上打工时,他认识了露西,他的女友。
一切都过得很快,我走过门廊,全家只有我面前的这扇门被漆上了蓝色的油漆,其他的都似一张白纸,在穿堂风之中瑟瑟发抖。所有的门把手都已经被磨得光滑,佩里曾经感慨她自己未察觉的时光都被记忆在那把手上了。光面黯淡,并没有小说中写的那种发亮感。就像生活永远不可能像小说那样光彩夺目、情节曲折,对于我和这个屋内的所有人而言,它永远都是平平淡淡,只在不经意间溜走,所有的大起大落被时间拉长之后只剩下依稀的回忆,其中浸满爱意,是世上最美的滤镜。
我走过门廊,玛利亚坐在梳妆椅上,她已经做完了她应做的祈祷。我们的眼神相交,一同钻入被窝,我碰到了她的脚丫。
我瞥向床头的时钟。
现在是夜晚九点半。
晚安,玛利亚在我身边说道。
晚安。
【自家的支线,创作类型是漫画··总之是大坑【血
等咱写写世界观··欢迎一起玩ww】
“你问我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kelamous有些烦闷的抛接着手中殷红的苹果,明明也不吃,却在手中像是耍马戏一样上下抛接像转篮球一样把它放在指尖上转,也许这是她表示自己心情烦恼的一种表现吧,chant想着。
“那——个——要从哪里开始说呢,恩···”
她终于停下了摆弄苹果的行为,这次大概是不打算随便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吧,chant低头看向地面,躲避kelamous恶作剧一般向她投来的目光:“重点,其他务必略过。”
“你怎么看出来我··算了,这种地方也挺有趣。那么我要开始讲了。”
kelamous用袖子遮住嘴,眼里的火焰——大概是火焰那样的东西突突跳动着:
“那个啊··我也忘得差不多了··亡灵··亡灵是大概怎样的东西吗··”
“我用我的看法··啊其实就是我大概是这样推论的,首先,所有的意识都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分意识···喂别用那样的表情表示不屑啊!说了,这是我的个人观点!···然后呢就是,在个体死亡之后,世界会将这一部分分意识收回,再度化为世界总意识的一部分,但是这个收回的过程是缓慢的,将已经脱离了总意识很长时间的分意识同化是个很艰难的过程,所以已经被迫脱离‘身体’的已死亡的个体的意识还尚会残留于世···”
“···缸中之脑理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存在亡灵这种东西··然后我也有进行观察,大概是种族的不同造成了分意识的大小不同··”
kelamous偏了偏头,似乎在表示无奈。
“人类的亡灵是消亡得最快的,大概7天左右就会完全消散,而且大概是人类的意识十分薄弱,还活着的人看不到人类的亡灵,只有同为亡灵的人才能看到他们。然后精灵和兽人的亡灵大概还能存在个百来年,身体看上去是半透明的不过也勉强能够被看到··吸血鬼那些家伙本来也就是死了一次的人,他们大概根本不会成为亡灵,或者说他们是有实体的亡灵?真是嘲讽。”
“然后我呢··”
她观察了一下自己由骨头组成的手臂,骨节分明··也许可以这么形容吧,反正都是骨头。
“我忘记我是什么了,也许之前还记得,但是现在我完全忘记了···看起来有点像羊之类的?这个角··或者是龙?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和龙比较相像的地方··尾巴?翅膀?角··这个倒是有,但是也并不清楚··其实我已经忘得特别干净了,还活着的时候···”
“原因?”
chant拨弄了一下手里的魔导书,kelamous的视线再一次擦着她的眼皮飘了过去。
“···我大概活了很久了,作为亡灵。”
kelamous低下头,有些感叹的说,她没有理会chant那句原因不明的问句。
“我看着和我一起走过的作为亡灵的同伴一个个消逝,或者是渐渐透明,或者是缓慢的消散开,我就在想我大概很快也要再次死去了吧,然而我还活着,不明目的的活着···真是,想要快一点去死啊,没有任何··有趣的事。”
她叹了口气,继续玩弄手中的苹果,这样的话再接着问也不会有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了吧,于是chant站起身来,开始寻觅这个小镇里的布告板。
“所以说··”
“求您闭嘴。”
“不,这种东西还是说出来比较有趣嘛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吐槽役不就更有趣了吗”
“就算您好像在自己吐槽自己也没用赶快给我闭嘴。”
调戏一下新入队的队友真是太开心了,kelamous想着,尤其是比起同队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电波系法师和笑的让人觉得她在发病自称是魔女的没啥战斗力的人,果然还是正常人比较好啊,没错,正常人。
不过果然现在还是面对一下眼前的现实比较好。
“嗯我说啊,不是闭不闭嘴的东西,这个东西是啥?新式史莱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呃那个···作死小姐?”
“···我叫sodie,而且那个形状怎么看都不像史莱姆吧。”
“那是什么?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那个,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
“闭嘴!”
“···是吧?如此作死小姐?”
“您就不能好好叫我的名字吗!而且您的定位似乎是MT,就不能好好T住吗!您看dirte那边已经OT了!”
“哦呀kikikiki你们在说我吗!”
一个稍不留神名为dirte的绿发魔女就带着一波形似JJ怪的不明小怪朝着这边冲过来,那阵势那声音像极了草泥马狂奔,惊得sodie一个踉跄就坐到了地上。
“我记得你应该是和这位作死小姐一样没啥战斗力的家伙那你拉什么仇恨啊!”
“哎呀kikikiki因为看起来很好玩嘛kikikiki尤其是把■头打爆的时候会蹦出金币诶kikikiki!”
“那还真亏你能打爆哦!?滚我后面去看着!”
kelamous有些烦恼的皱起了眉头,拉怪这种事她一向不太擅长平时就靠着自己是亡灵不会挂和chant的远程魔法勉强捡一点经验值,然而在新加入的蠢货的“协助”下她难得的尽到了MT的职责——嘛,虽然本人并不乐意就是了。
“那个··”
“什么啊弱鸡别说话正忙着呢!”
kelamous一边用骨手拍扁面前一看就只能用充满了爱来形容外貌的怪一边扭头,于是就趁着她的这一扭头一整群怪群起而攻之纷纷向kelamous发起像是等级LV1的初始技能泡沫攻击,kelamous被烦得没办法只能努力拍扁更多的怪,奈何dirte的仇恨拉得太高,怪像是银瓶乍破水浆迸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出,于是这一瞬间只能看到来自金币的金光和梦幻的泡沫交织在一起闪闪发光的场景。
“···chant是不是不见了··?”
“哈——?!”
对于面前这位亡灵过激的反应sodie不由得有些忐忑,尤其是她一边发出惊呼一边停止了打怪这一点更让她感到不安:“··请问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那个家伙要是不见了的话——”
话音还未落爆炸声就从四面八方响起,然后不止是爆炸声,水声风声金属声都一并涌来,众人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惊讶就被摧枯拉朽的大概称之为元素魔法的东西给轰得灰头土脸HP都掉了一半,虽然值得庆幸的是身边成堆的貌似JJ怪的小怪也被轰成了一堆金币就是了——
“···完毕。”
chant手捧魔导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脸和平时如出一辙的嘲讽的笑容简直像在说“赫赫你们这群弱鸡战斗力比不上我一个人”一样微妙。
——那个家伙要是不见了的话,一般就会有很不妙的事发生。
kelamous偷偷的把自己的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放弃吧,你们是阻止不了我让女儿谈恋爱的!!
Chapter2 4月8日
01-安孙子 罗密欧
〈钙与骨〉
我养了一只梭子蟹。
其实这个故事对她而言应当是一场死里逃生。家政妇带着母亲列出的一长串菜单前往市场,她也不过是清单上几个简单的字眼。可我看到了她,被淋湿了的草绳绑住,丢在水池的一角,一长串的泡泡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救救我。”
在那一刻,我和她眼神对视,我能清楚地听见她穿过那些吐出的泡泡在对我呼喊。
“救救我。”
何曾相似的对话。
我从水槽上的挂钩上取下了剪刀,刀锋一挑,束缚她的桎梏解开了,她颤巍巍地用有些僵硬的腿发力。
我看着她在水槽里滑倒多次,一条腿在之后被证实是在运送中被压断了,除此之外,剩余的七条腿都在不遗余力地支撑着身体。
“救救我。”
我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一样。在后来很长的那段时光里,只有她和小豆原让我的目光停留至久。
我叫她哈特。一颗心。
我把她养在水缸里,给她泥沙和食物,给她水源和空气,给她长久的侧目和爱。
她在缸中缓缓爬动,足迹在沙面上写下一个“一”字。
“你也该去学校看看了。”
母亲站在窗前对我说道。
应该吗?重复着机械的运动,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循环往复的文字游戏?
我看着哈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纯粹的棕,有着足够活力的光。
“你该去学校了。”
我听到她这样对我诉说。
“这是重要的一天。”
这是重要的一天?
这的确是重要的一天。
因为我在这天,第一次遇见了小豆原。
我把她的名字在舌尖上复述了两边。小豆原爱,小豆原爱,我低下头看着那头灿烂的粉发中夹杂的一抹黑。随即,对上的是她带了亮粉色美瞳的眼睛,廉价的色彩在她眼眶深处画出两个夸张的爱心。
爱。
爱。
我偷偷在心里读了两遍这个名字。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骨架。安孙子罗密欧这个人,和实验室里存放的骨骼没有什么差别。无数的骨头组成了我,我就是那些冰冷的、坚硬的、排列组合的骨头。我用趾骨、跖骨和根骨在地面行走,我用桡骨和尺骨搭配掌骨和指骨捧起哈特,用空洞眼球之后的蝶骨细细欣赏她,用上颌骨和下颌骨的打击声说出对她的欣赏。
我是空洞的、麻木的、硬质的。如果要让小豆原来形容,大概就是一个不论酒精、烟草还是甜食都无法撬开嘴的人。
她错了。我虽将二十年的人生活成了行动骨骼标本的样子,但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铁锤击向我的额骨,裁刀分割开我的锁骨和肋骨,碱液腐蚀着我的胫骨和腓骨,我的一切都被粉碎了。
那是新学期的一天,我站在还不熟悉的走廊中,低头看着连同录取通知书一起寄来的一对一学姐的手机号。
目光前移,小豆原爱几个字飘入我的视线。我拿着那张纸转过拐角,最终还是打开手机输入了那串数字。
五分钟后,我在学校花坛边见到了小豆原。
她真的像一块口味奇怪无比的糖,好比儿时吃过的怪味糖,极酸或极苦的味道过后,甜蜜一丝丝地从舌尖涌起。只要忽略她吵吵闹闹的玩笑话和违心的讽刺,我相信很多人都会爱上她的。
我无法忘记那粉色发丝在阳光中划过的痕迹,无法忘记她怪异的黑发旁那双发亮的眼睛,无法忘记她挂在书包旁一大串花里胡哨的钥匙扣互相碰撞的声音。她在我眼中宛若发光体,而我是历经跋涉在黑暗的宇宙中不断前行的可悲的宇航员,那一点的光亮就足以燃烧尽我全部的血液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十个指头涂上了不同的颜色,并在上面贴了许多闪闪发光的亮片,我看到那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臂,而后亲昵但做作地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活如此贴近于幻想,那些听过看过的恋爱故事一瞬间席卷上我的心头,大脑被无数可笑的想法充斥着,我转头将小豆原的面容再次摹进我的脑海。
抄写伊斯兰经书的抄经人也不会比我更细心了。我用细墨勾出她的外形,用买来的朱砂红粉和亮黄粉以水调制,为她涂上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颜色。我用金粉再为她披上圣衣,幻想她的头上长出浅金色光环,赤着脚踏过小溪,水珠沾在她的足上,而我跪倒在地,任那光芒和水珠将我刺穿。
这就是我知道的小豆原爱。
她眼中洒满星星点点的光芒,并在最中央聚为一颗桃心。那双眼睛就这样贴近了我,为了弥补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她脚尖垫得很高,于是我也弯下腰去,去接近那双发着光的眼睛,可她突然测过头,在我耳边留下一个美丽的威胁。
“Juliet?”
她的声音不带有疑问,只染上一股嬉笑,尾音向上,充满挑衅。
“Juliet。”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挫骨扬灰不过如此。
“Juliet”是我的博客名,隐藏在电子信息所构成的虚拟世界之中,并不该有人认出我的身份。但似乎是因为我热衷于手工制作和饲养小动物,博客内容乍一看和普通的擅长针线活儿的大小姐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很多人都认为“Juliet”的背后,应当站着一位可爱较小的少女,而不是我这样的、一米八七的骨架。
可小豆原爱认出了我,她亮粉色的眼睛不带一丝犹豫地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站在原地,感受到重拳向我击来。
好奇和不解一瞬间超越了先前的爱慕之情,我微微后撤了一部,二十岁的小豆原爱站在千禧年最为闪亮的暮春阳光中,露出了那个让我无法自拔的笑容。
给罗密欧·昆尼茨先生:
今天上午,当霍格沃茨特快开动时,我看见您提着荷宾恩小姐的箱子,和她进了同一间包厢,并关上了门。我猜想您或许已经和她开始交往了,或许您已经找到了您的答案,而我,我在您的故事里,的确只是一个负责带来爱的讯号的女巫。反复思索后我决定写这封信给您,一来确定我自己的心意,二来向您诉说在过去的两年中我对您的心意。
但我所做的这些依旧改变不了我是个失败者的事实,所以我最终不得不确认,我并不是您的朱丽叶,希望您能够守住属于你的女主演。
我曾错误地以为您就是我的归宿,在我看到您的瞬间,我敢肯定,一定有什么在我的胸口划下重痕,伤口里涌出含着毒液的血水,浸湿我身着的拉文克劳长袍。现在想来,或许那是我的错觉,是我自己不可一世地误以为世界是围绕着我所旋转的,而如今——相信您已经从荷宾恩小姐那儿听说了,我反复在失败,仿佛拒绝的命运已经缠绕上我,它幽幽地徘徊在我身边,而我像个深陷泥沼的旅人,无论怎么努力向上提起脚掌就是无法拔出半分。我不断回忆起过去,在我儿时的梦中,您的面孔和拯救我的骑士是那样的相似,难道那是我的错觉?为此我曾浪费了众多的眼泪,却也没有得到答案。
因此当我认出白色的卡片上出现的那个身影并非是我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过去与现在双重的难以置信,肯定有一个时刻的我背叛了我自己,我期盼是占卜出了问题,但很明显,不是的。
可那也不是荷宾恩小姐的身影,这一点您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在占卜的最终,卡片下显示出了花体书写的荷宾恩,但谁都知道那一头长发、高挑饱满的身体绝非荷宾恩小姐。这就是我最渴望向您证实的问题,您对荷宾恩小姐的诉说是否出自内心?是否不带任何占卜的暗示?我不在意自己的占卜究竟是否正确,被誉为“占卜女王”也让我觉得不适,我只想知道真正的答案,是否是荷宾恩小姐本身促使您在那个圣诞节递上了表达爱意的花朵?
请原谅我这样咄咄逼人的追问,因为这段时间,我过得着实难熬。爱化为回忆不也很甜蜜?离去难道不也是一种爱吗?这样的谎言从某位教授口中说出时,我真是气疯了,在我狂乱地按着那些不受我控制的音符时,我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我真的爱上了您,我打心底在意着您,所以当罗德先生向我献上玫瑰时,我从那娇艳的红色后望去,只觉得看到了您的脸庞。
这是仅属于我自己的幻觉。我希望您能够理解,千万千万。
但我会离开您的,当爱需要这样被用力地在纸上描述时,爱恋的心情就已经从我的心头飞散了。我会记住我曾经在五年级的冬季,1998年的平安夜所享受到的幸福和心碎,甜蜜最终会从回忆中被抽离,但我还是会记着您的,您是第一个让我倾吐爱意的人,感谢您,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身上居然有这样强的、爱的力量。
如今这场爱恋已经结束了,另外很多的闹剧也已经结束了。这样说或许您会觉得我愚蠢至极,但纵使平庸和匮乏会拖累我至深,我也愿做一只旁人眼中安详的天鹅,只在看不见的水面下奔波之死。
愿荷宾恩小姐就是您需要迎接的朱丽叶,但如果可能的话,请写信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您永远的朋友:
芙颂·蕾妮爱瓦·格里马尔迪
2000.6.7
10月28日
03-小豆原 爱
〈以爱之名〉
我渴望着爱。
大量的爱。
更多的爱。
无穷的爱。
虚妄的爱情,我却如此执着于那在粉色世界中的一点黑暗。
我时常感觉自己在被粉色吞噬。
起初只是一星半点的粉色,而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病菌一般的粉色包围了我。我能在任何一个地点、任何一个物件上看到它。粉色的照片,粉色的圣诞老人,粉色的LPL。粉色的课桌,粉色的东桥大学,粉色的小豆原爱。
一切都是粉色的,它们不断入侵不断繁殖,可当我拿起那些东西仔细查看时,它们又变回了原本无趣至极的颜色。
还不够,这样的粉色还不够,每当我的嘴停止咀嚼药片,我都能听见自己空空如也的心脏在向外呼救,它大喊着“给我爱!给我爱!”,敦促着我将手中的又一把药片吞下肚去。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飘飘荡荡昏昏沉沉,却意外地觉得满足,心脏在昏迷的时刻从来不会找我的麻烦。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将心脏和一切会疼痛的器官都从身体上割除,只剩下血液集中的大脑,以比往日理智十倍的状态待人处事。
如果这种感觉能一直停留能有多好。我不止一次在心中默念。
我站在理发店中,神色平常地对一直以来替我染发的小哥说:“这一缕,染成黑色。”
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对他说“除这以外,染成粉色才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粉色不再只以虚幻的形式侵入我的世界,它占据了我的头顶,拔出我的毛囊,将自己植种了进去。
粉色的小豆原爱。
这是我曾经的理想,也是我的现状。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见罗密欧的。
不,其实我早已遇见了罗密欧,那只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
紧绷着的脸,凶恶的眼神和向下撇的唇线,再加上一米八七的身高,足以让所有人退避三舍。我看着那样的他,心底不由得感到一阵窃喜。
——原来Juliet就是这样的人啊。
那样的罗密欧令我感到安心,因为他和我是截然相反的人,这样的认知令我无比兴奋也无比安心。
我可以打败Juliet,小桃心毫无疑问可以打败Juliet。
我喜欢这样的罗密欧,不管是当年在校园里,穿着运动套装的罗密欧,还是如今被我套上一身和服圈养在家中的罗密欧。
我喜欢看他穿上素色和服的样子,喜欢看到他的身形被简单的布料覆盖,然后我会在脑中勾画描摹他的模样,带着粉色的罗密欧,带着粉色的幻梦。
这样的他是属于我的,癫狂之余我想到Juliet,那也是我的,自罗密欧住进我家后,Juliet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没有更新过博客,我看着访问人数一点点地从Juliet回到小桃心上,跳动的数字应和着我的心跳。
我这样兴奋着,再然后,恋就闯入了我的生活。
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正从学校走出来,红色的贝雷帽在十月的东京不免显得太过厚重了。她全身都包裹在衣物之中,袖口和领口的那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裙子是标准的膝下三厘米。她走路时的样子很奇怪,一板一眼令人印象深刻,仿佛她脚下的并不是一条平实的路,而是一块块破碎的玻璃。
可她的眼睛,她那透出清明的眼睛,那双有着河流般模样的眼睛,当我在深夜时回想起那双眼睛时,我辗转反侧。
她真是太美丽了。在我充满粉色的世界里,她是唯一可以被称得上完美无缺的东西。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让我魂牵梦萦。我无法忘怀,无法忍受。我抚上她的脸颊,我残破的手掌,那完美的脸颊。
亮粉色右眼美瞳还停在我的指尖,被我牵引着,粘在她修长洁白的脖颈上不动了。这是粉色的胜利!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绝不能将罗密欧与之分享。
我绝不能将恋与之分享。
我绝不能、绝不能——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腕、那白皙的、孱弱的、我挚爱的手腕。
我又看到了她的眼睛,那不可置信是我最喜爱的食粮、那慌乱是我最好的定心剂、那绝决、那绝决是我——
我低下头去亲吻那双眼睛,世界一片粉红,只有那双眼睛仍旧保留着河流的颜色,我想化为一条鱼,拒绝自己的身份,只沉醉在那其中。
她的头发,她的唇瓣,她的面庞全都染上了粉色,那红色的贝雷帽,落在地上,静悄悄地,我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那双眼睛如此清明?
她用像是在细数罪恶的眼睛看着我,这是你的错,小豆原,我觉得她的眼睛在说话。
花朵从泥土中绽放,雨水从天际处落下,到处都是湿淋淋的。我和她紧贴着对方的身体,那么凉、那么热!
“恋。”
“恋。”
“恋。”
我呼唤她的名字,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不应当是爱着我的吗?你们、你们这些粉色的、可恶的粉红色,你们不应当都是爱我的吗?剥夺了我那么多寂寞那么多沉寂的夜晚,你们不应当给予我爱令我欢愉吗?
把那理应属于我的东西给我!
我的爱,我的恋情,我的生命!
我看着她,我解开纽扣,我脱下衬衣。我无数次抚摸过她的皮肤,那些粉色漫上她的身体。我的爱。
为什么你要到来?为什么你到来的如此悄无声息?为什么要从我这儿夺走爱恋?
那明明是我的一切,我的罗密欧,我的恋!!
我扣动扳机,她失神地倒在了床上,我粉红色的床垫,可不行,我不能在这儿!我拽起她,拉着她赤裸的胳膊往外走,滚开,滚开,我不要这些该死的粉色!
有东西在我的脚底,我低下头去,那罐标注了罗密欧姓名的药片自书桌上滚落。罗密欧!为什么还有罗密欧!这些粉色为何要在此刻提起那个名字!我的罗密欧……
我捡起那药片。
天空粉得像一大团的棉花糖。
来吧来吧,庆典开始了,孩子们啊,我们的孩子们。
恋的嘴唇离我很近,她的牙齿和牙龈都清晰可见。
来吧来吧,我的孩子啊。
药片落在了她的舌头上,也落在了我的舌头上。
我吻了她。
10月28日
02-利根川 恋
〈同为渴求〉
小豆原爱是个疯子。
绝绝对对的疯子。
从我见到她的那一面起,她癫狂的气质就不断外泄,将我由内至外包围。
我还记得她现在学校门口等我下课时的那一天,大四的课程已经很少了,我背着包走出校门时,她正站在对街的街灯下,正午的阳光撒在她的头上,一头粉色的头发的正中,那缕黑发黑得扎眼。明明可以做一个纯粹的狂人,她却总由自己带着半分理智,在二者之间挣扎往复。
“你就是恋吧?利根川恋?”
我点头。她音调提得很高,是一个我不适应的高度。
“那真是太好啦,我是小豆原,你叫我爱就好。你是来帮助我治疗罗密欧的吧?有关他的一切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我打断她:“这不能算是治疗,只能说我们作为志愿者尽自己所能给予他们所需要的东西而已。”我本还想加上一些对她直呼我名字的不满的,但看到她闪亮的亮粉色眼睛,我将那句话吞回了肚子里。那个时候的我对于小豆原的看法还只停留在“一个麻烦的人”上。
“唉?难道说恋妹妹你对‘治疗’啊、‘患者’啊之类的词语很敏感?也是呢,之前也听说过有这类的人,我想想……大概要叫‘德人’吧?总是很在意不伤害他人的想法,做事说话总是担惊受怕的家伙。”
我看着她,只见她亮粉色的眼睛里泛出异样的光芒。
虽然全身都因为她刚刚所说的话而感到不适,但我那时的想法却只是“那大概不是她真正的瞳色,而是选了某款美瞳吧”。
“或许真正让我见到……患者……会更有利于之后的进度,”我不情愿地用上了那个词语,“如果可以的话,劳烦选定一个方便的日期,按照志愿者中心转交给你的我的联系方式联系我。”
“今天如何?只要你有时间,反正我们都很闲,我,还有罗密欧。”
我和她去了她的家里。
我根据我们的对话拼凑出了一些关于她的零碎的信息,比如她是我的学姐,大我一年,刚毕业,没能顺利找到工作,正闲在家里,参加志愿者工作是因为想让大家都感受到爱的感觉。
“虽然我现在还是待业啦,不过我觉得就算是这样的我,在这个世界上也一定有什么工作是非我不可的。加入志愿者照顾罗密欧的这半年来,我不断确定这样的信念。不过现在看来,光靠我一个人果然还是不行呢。”
她这样向我解释着,这些听来闪闪发光的句子,在之后的日子里被她的微笑一点一点撕碎,露出欺骗之后空空荡荡的内芯。
全都是谎言。
而后她反问我为何要来做志愿者。
我?
我,利根川恋,东桥大学四年级,即将迈入社会的22岁,我迫切需要的是学校中学习不到的社会经验。
我需要尽快地在任职前学会如何与同事共处。因此我选择了志愿者,因为它是一项最为经济也最为简便的选择。
我对于小豆原毫无隐瞒,我自信我说出了自己前来的理由。
那天下午我还见到了安孙子罗密欧。从名字上就能明白的混血儿,一半东方血液混着刻板的德国血液。见到他时我才记起,原来他和我同一年级,我们曾在大一的公选课上有过一面之缘。
他寡言,那个下午,房间里传出的多半是小豆原的声音,她用那矫揉造作的音调替罗密欧回答了很多来自我的问题。不知怎的,我觉得我们两个有些敌对。后来我思考了很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听空心竹管落在湿漉漉的青石上的脆响。
我想我或许是爱上了罗密欧。
这样的恋情我耻于表达,仿佛情爱落在了唇上就被玷污了,化为了一样肮脏的东西,像是冬日里被靴子踩过的白雪,只留下一串脚印形状的污渍。
当然同样的,我看得出小豆原也爱上了他。
协助小豆原的第三周,我发现了他们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那天罗密欧不在家,当小豆原爱在午后偷偷戴上美瞳时,我从她半掩着的门缝中望去,镜子中她那还未被亮粉色美瞳所覆盖着的右眼,毫无意义地显露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她那完全暴露在我视野中的后脖颈上,在她平日总用领口或花花绿绿的装饰品挡住的那片皮肤上,我清楚地看到了又一个粉色的爱心。
“患者”。
讽刺的是,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个词。
毫无疑问,我拿出十足地信心去相信,小豆原爱是一个“患者”,她欺骗了志愿者中心,欺骗了政府,欺骗了罗密欧和我。
名为“愤怒”情绪借由“欺骗”和“异己”而不断升温,等我回过神时,右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小豆原爱那只准备戴上美瞳的手。
回应我的不是她的怒颜,而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恋。”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的单字。
“真是高兴呢,今天。”
“你看,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她的眼睛,一只闪着廉价美瞳的亮粉色,另一只由于发病而显露出绝望的爱的淡粉色,爱心的轮廓在她右眼里愈发清晰了,可不管哪一只眼睛都闪烁着令我恐惧的光芒。
“啊,这真是太好了,恋,恋,到我身边来,蹲下来,让我能看清你的眼睛。”
我的身体一滞。她的右手却已经抚上我的脸颊,还未能戴上的美瞳由她的指尖滑落,沾在我的下巴上,她却全然不顾。
“你的眼睛,这样的蓝色,很少见呢。像是小河一样的清澈,这样美丽的你——”
她的声音中断了。
“恋。”
“恋。”
“恋。”
“给我。”
她的眼睛向上,目光却显得苍白无力,她的手死死地扣住我的手腕,全身地重量都挂在我的身上,我动弹不得。
“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给我。”
“什么!”
我用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声音喊道。
她的眼睛突然有了活力,那层亮光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我不知道她是重获理智了还是她一向如此。我感觉到她的双手松开了,随后,那双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爱。”
她笑得凄惨。
“给我爱吧。”
有关永夜之都的一切
施工中
一天,宅男莫往穿越成了游戏里的魔王……
■■■坐标系,■■几何,■■极限,那样的名讳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但文明的歌斐木与松香,倒是就在眼前。
众所周知,天圆地方。
这片被海洋包裹的土地接近正方形,由半球形的天幕遮盖,人们认为这是某种保护。
【中心】白垩王庭及中央环城(物流集散地),人为切断了东西方的直接物流。控制力从中心到四周逐渐减弱。
【东方】林地,自然资源富饶,木材、药材、动物制品的最大产出地。
【西方】矿脉,工业发达,同时污染也较严重。
【南方】地势较低,渔业发达,有很多港口。
【北方】冻原,人迹罕至。
【黑市“空包裹”】
处于裂缝(某种建模失误或者残留数据)中的结构,因囊状结构得名。人们在甚至无法被神明观测到的地方进行交易。
格里芬商会的灰手套——黑曜石行商倾销违禁物品的地方,包括禁区狩猎得到的战利品以及转手的宗教物品等。
白尺监控着“空包裹”,但没有进行任何干涉。他在类似这样的空间里找到过前文明的残存记录。因此,“空包裹”这样体积大而且稳定的间隙,或将成为他存放东西的优质候选方案。
【宗教】
我们都知道某些政权会通过神化自己来获得民意,而在癔病与天灾发生后,白垩王庭在全境禁止宗教的存在,理由是保护民众不陷入疯狂。
因此严格来说,现存所有的宗教信仰均为非法的“邪教”。
【信仰】
是的,王庭确实通过让许多人陷入生活的繁忙琐碎而缺乏对神明的想象。
而在粉刷匠难以触及的末端,依然有羊水教团这样的秘密组织进行着活动。
即使没有前人教育,信仰也会兀自萌芽。
【法术】
法术的本质是调用造物主提供的接口,故严格来说不会因为研究而产生底层的创新突破,然而术士对此无从知晓。
施展法术会消耗世界的计算资源,因此王庭会对棱镜塔及其他术士的施法量进行管控。
为避免强力法术引发世界秩序混乱,造物主迄今为止仅开放过效用有限的辅助类法术,难以作为单独的作战兵种,更不存在治愈乃至复活这类高阶功效的法术类型。
也正因如此,术士天赋纵然特殊,对于个体而言也难以借此一步登天。
而棱镜塔作为术士的核心集合体本身,在世界格局中依然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术士】
天生拥有法术使用能力的人群,其本质是被神明随机赋予了法术接口调用权限的人。
因此即使旁人复刻相同的咒语及施法材料,也会因无权调用接口,而无法施展法术。
术士对自身法术能力的精进研究,实质是对自身脑内模糊的概念进行记录、验证与调优,积累实践经验,同时通过与其他术士交流以解惑避坑,摸索接口规律。
究其根本,如同面对一套没有说明书的接口,不断进行参数的试错与探索的测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