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写出好作品的我与恶魔进行了交易》企划存档用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徐书语的预料。
将小说发布到网上之后,她的手机就被父母没收了,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泡,父母都坚持她必须考完下周的联考才能拿回手机。徐书语也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背着没有手机的书包回学校,就这样熬过了如同地狱般的一周之后,她终于在周五考完最后一门生物的时候得到解放,就在她兴冲冲地从考场回到教室,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搭公交车赶回家的时候,她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想要道歉。
“去看看吧。”徐书语来不及去看对方的脸,只听见一阵如同烟雾一般缥缈的声音,“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实现。”
诶……?
她转过头去,走廊上却已经没有了人影。
徐书语只好郁闷而忐忑地回到了家。晚上六点。家里人还没回来,桌子上只有给她留的二十块钱,让她在外面吃晚饭。她毫不犹豫地决定戒掉今天的晚饭好得到二十块钱的收入,于是走进房间,拿起期待已久的手机开机。
然而,刚通上网,她的手机就被来自各大社交软件的私信塞满了,好几个软件一起爆出醒目的99+消息提醒,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弹出新的提示音,令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该从哪里看起才好。徐书语只好手忙脚乱地从最常用的平台开始——
“写得太好看了!求更新!”
“以后还会有番外吗!”
……
一串又一串简单饱满的话语带着仿佛要冲破屏幕一般的力度映入眼帘,成千上万份的简短私信来自同样成千上万个的账号,期间当然也夹杂着许多认真用心的长评,让徐书语不禁有些眼眶发酸——尽管她现在仍然对“自己的小说爆火了”这一事实没有任何实感。
她的手颤巍巍地悬停在屏幕上面,迟迟不敢打开自己发表小说用的网站。
许久不用的邮箱里也同样躺着几十封邮件,一部分是一些平台官方的联系,希望能邀请她合作签约;另一部分则是来自一些出版社的邀约,希望能获得她的独家版权。
那个晚上她抱着手机看了许久。
“你想要的最终都会实现。”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这句话。
——
2016年,《地狱来信》横空出世,而当时仅仅只是新人的作者凭借这部令人震撼的首发作品,一跃斩获了当时知名的文学奖项。而在颁奖典礼的前一个月,读者才发现作者徐书语是一位年仅十六岁的高中生——这一事实再一次在舆论场内与社交平台引起轩然大波,有人对她今后的作品抱以极高的期待,认为她会是下一个古今卓绝的天才;也有人抱以谨慎的态度,认为她如此年轻,若是把握不好,很有可能会变成下一个“伤仲永”。2017年,徐书语被华清大学文学系破格录取,与此同时,她声称会在兼顾学业的同时坚持创作,并发表作品。第二年,她发布的第二篇新作再一次斩获桂冠,也创下了有史以来最快突破一千万册销量的记录,媒体在对她的报道中不遗余力地渲染她的成就:她年纪轻轻,两部作品却接连拿到许多人穷极一生也难以达到的成就;她万众瞩目,行事风格却简洁低调……无论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在她的影响下,那一年许多声称面向青少年的“文学创作班”应运而生,“创作出与徐书语一样的作品”“成为下一个徐书语”等噱头层出不穷,由此引发的乱象持续了几年也未曾衰减。2021年,已经从学校毕业的徐书语再一次为文坛呈现了一份被评价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作品,尽管恐怖类题材并非当今的主流,然而其作品所呈现出的,围绕恐怖而开展的更深层次更复杂的部分,令许多知名的评论家也为此赞叹不已。此后,她每一年都会发表一部作品,但每一部作品中所呈现的写作功力无一不令人扼腕叹服。
……
2024年12月31日。
徐书语坐在天台上,低头浏览着手机上那些关于她的天花乱坠的报道,不禁感到一丝好笑。她关掉手机,塞回口袋里,抬起头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当初我也没想到,九年会过的这么快啊。”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存在于此处的某物说话。
“你说过,我想要的最终都会实现。”
细碎的雪花飘摇而下,落在她的指尖,如同灰白色的绒毛。
“以前我有那么多想要的事情……想要钱,想要评论,想要赞美……想要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不过,”她忽然笑了。
“到了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她在天台的边缘上站起身,眺望着远方的钟塔,秒针每走一步,都在灰色的天幕下发出沉重的回响。
“所以——”
新年的钟声敲响。
她迈步。从二十九楼一跃而下。
说实话签了合同后林霍没有感觉到生活有明显变化。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每天上课、练习绘画、在晚自习的最后一节悄咪咪地写上一整节课的小说。
大概是没有参考对象,林霍对自己签约后的笔力如何没有很清晰的判断,只是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写下去。
哦,对,唯一值得说道的是,她换了一本小说在写。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原来的小说被放弃,毕竟大家都是同一个系列,纯粹只是林霍喜欢这本写一点、那本写一点,并将这种在大部分人看来完全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解释为多开。
虽然她并不清楚真实的多开是多本书同时保持同样的更新速度就是了,不过就算知道她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花心。
这天林霍一如既往地在晚自习偷写小说,但今天或许是过得不太如意,她过分沉迷幻想了,以至于没有发现从后门进来的值班老师,于是被抓了个现行。
“又在开小差!”
说起来林霍的行为谈不上多严重,反正是自习课,只要不是明显在玩或者打扰同学,写个小说而已,在大多数情况下连刻意喊住的必要都没有。
但不巧的是今晚值班的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兰念,是位责任心和教学能力一样强的教师。
她一直教育林霍,她这样聪明的学生如果能在学习上花更多的心思,肯定能取得更高的成绩,排进班级前十都没问题。所以对林霍的要求总是比一般学生要严格,每每遇见林霍开小差总要抓着教育林霍一番。
但林霍只觉得尴尬。
毕竟在安静的晚自习突然被这么点名会引来同学的视线,这让她如坐针毡,背上发毛。
很多余的自尊与敏感。
“出来,带上你那个本子。”
兰念知道自己影响到了其他学生,于是要林霍出来,到底没当着全班训她,不过看样子是打算就这件事认真谈谈。
只是,如果这样做就能改变林霍的态度的话,她就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林霍这种努努力就能有明显成绩提升的学生在大部分老师眼里就像标了高亮一样,让人在意,所以兰念并不是第一个为了学习态度约谈林霍的老师。
只是约谈最多能让林霍达到“一般努力”的水准,能维持两三天都算长的。一如她对万事万物的态度,三分钟温热,剩下的时间全是冷的。
是以兰念的教导从林霍的左耳进右耳出,因为对她来说,兰念说道的这些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而已,没太多听的必要。
但这次不太一样的是,林霍的小说本被扣下了,往常没有老师这么做。
“除非你下次月考能比上次多50分。”兰念这么说,“否则别想拿回去。”
“……”
林霍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声,沉默着离开了办公室,完全一副听从安排的样子。
但兰念知道林霍绝对不会按自己的要求来,但没关系,她会对林霍这么严厉并非出于对对方浪费才能的不满。
这么说可能有些冷漠,但学生自甘堕落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作为教师能给出的帮助有限。只要对方没有走上歪路,就算是早恋兰念也都睁只眼闭只眼让人过了。
但林霍的情况不一样,她是空心的、失控的,看着坚韧,但那种一声不吭直接搞出大事的也往往是她这种学生。
兰念绝不允许自己的教学生涯出现任何偏差,所以在知道林霍有用来专门写小说的本子后,她便打上了这个本子的主意。
毕竟人难以想象没见过的东西,所以小说的构架内容往往取决于作者对世界的认知。就像社恐的作者往往在构建对话场景时会显得不太日常,缺失美德的作者作品里往往存在背德的剧情设计。
而林霍必然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也藏进了她笔下的字里行间。
所以她选择没收本子,并抛出一个林霍绝对不会遵守的条件以保证林霍毕业前都拿不回这个本子。
至于隐私并不在兰念的考虑范围里,比起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林霍的学生生涯,隐私算是最小的问题了。
但兰念明显把问题想简单了。
林霍这个本子上的故事从题材上来说是现下最流行的仙侠类的故事,但故事的内容却相当大胆,瞄准了一个少见且难以解决的问题:当一个人被过度神化了之后,这个人会怎么样,ta身边的人又会怎么样。
这样的内容对于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来说其实很容易讨论得表面,但林霍写的东西仿佛自己亲身经历,流畅无比的同时用词还极为老辣,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真的是林霍写的?
兰念很怀疑。
她不是不知道林霍参加高中级全国作文比赛拿下二等奖的事,但对方交出的是散文而不是叙事文,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大多数写散文或诗歌的作者在写叙事类的东西事往往会发挥失常,甚至完全不能读。
而且年龄摆在那。
事出反常必有妖,兰念觉得林霍或许是仿照了别人的作品。
这孩子的模仿能力有多强她是清楚的。而且只要她搞明白的东西都会出现她的嘴里,因为往往在他人看来毫不相干的东西在她眼里总能找到那一丝共性——是以她举一反三的能力也极为出众。
所以这个小说……
兰念其实已经被勾起了阅读兴趣,但一想到这不是林霍原创的,一下子觉得败兴不说,还觉得林霍看着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谁照抄别人的作品到茶不思饭不想?
而另外一边,回到教室里林霍还不知道自己被莫名扣了个抄袭的大帽子。
她只知道自己这次逃不开那本仙侠小说了。
也是到这时林霍才意识到那一纸合同的效力是个什么概念。
虽然她尚处在探索自我的年纪,但有些东西她还是清楚的,主要是,林霍自知不会继续创作带给自己创伤记忆的作品。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林霍揉手腕的动作突然停下。
她的应激反应是因为?
因为?
不行,完全是空白……她,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可手有自己的想法。
即便丧失意义……写,握上笔,继续写,继续前进。
直到抵达结局。
林霍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才有意思啊,这才有意思。比起那不可追寻的记忆,这样超常规的展开才是她想要的。
于是她放手,无数的稿纸在她的手中变得满溢,并最终归拢到兰念的手中,让这位人民教师越看越心惊。
故事推进得很快,已经行进到一半。她看见女主好不容易救下的下属原配妻子最终没能抗住烈士遗孀的贞节牌坊堕了魔;也知晓了男主能越过女主重重名头看见她的本我是多么难能可贵;也知晓了女主当初为了能从仙魔大战的战场里活下来选择成为支撑世界的人柱……
之后会怎样?
到这一步兰念要再说林霍是抄袭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了。
要知道市面上的网文会被认为是低劣、没有文学性的东西正是出于其过分强烈的商业性。只写安全的、最能赚钱的内容,而且对于专职作者来说,在填不饱肚子之前,他们甚至没有权利考虑所谓的文学性。
林霍却完全平衡了两者。
而且她的另外一项天赋逐渐展露头角——
这本书的世界观构造很“科学”。
炼丹与炼器配比要平衡有度,女主的战斗方式大量运用杠杆,仙兽如果脱离仙气就会死是因为身体构造本就不合理全靠仙气续命,仙尊重组后的仙界结构与明朝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霍所学会的东西在作品中融会贯通,总能以兰念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字里行间,不夺目,却能让人在看懂的那一瞬间不禁感叹作者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到这样的组合方式。
只是……
会考要来了。
林霍要是会考有一门不及格,她便连高中毕业证都会拿不到。介时无论她的文学天赋如何超人,未来也将彻底止步。
哪怕是网文界,最尖端的那一批作者最低也是本科学历。
而且林霍这种喜欢把知晓的知识塞进作品的风格也需要更多的知识才能撑起更多的内容。
于是兰念又一次约谈林霍,强调会考的重要性。但,
“你是不是怨我们非要把你从理科班调到文科音美班来?”
“……我不是一直都在音美班吗?”
"请问您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选择了魔术师作为角色的职业呢?"提问者紧紧地攥着话筒,紧张地问道。
梅纳德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但干涩的口腔已经无法分泌出更多了,他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多人只为他而来,也好久没有这样对自己的创作初衷等等畅所欲言了。所以说,现在应当说话:“额……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早年已经将她创造出来了,所以写起来更方便?
因为我即使想不起她的来历,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她所吸引所以执意要在文章里加入了她的戏份?
好吧,得是因为一些更冠冕堂皇而富有诗意的理由。
梅纳德装作胸有成竹地样子说了些虚无缥缈的概念,唬住了提问者,却无法蒙骗自己。
他回到家中,顺着自己的通讯录从上到下翻,家人、朋友,没有任何自己想不起来的名字,硬要说起来,有一位离开前就和他走得很近的朋友,他依稀记得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他们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虽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但互相之间都没再主动联系过。
难道我真的经历了失忆,而他又曾经是魔术师,之后才转行的吗?梅纳德不认可自己这样荒谬的推论,只好在大脑的各个边边角角里寻找失散的记忆……他们过去似乎经常一起去看演出,但梅纳德竟然连演出的种类都想不到。
或许,并非他是魔术师,而是他们经常一起去观看魔术表演?
他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他原来居住地区近期的魔术秀,一张张华丽的海报从他眼前流过。有不少他认识的知名魔术师,但这无疑是一个坏消息,他要找的是一个完全不存在于自己脑中的人。
难道说那位魔术师只在自己朋友的剧场演出吗?因为喜欢一个人的表演和剧院老板熟络起来似乎也讲得通。
“节目单吗?也行吧,一会儿我发你一份。不过估计没你想看的,你走以后我也请过千穗一次,人家不愿意来。”朋友在电话那头惋惜地说道。
“太好了,总算是找对人了!千穗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粗口和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他毫不犹豫地又拨过去一次,这条路是对的,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接起电话,对方愤怒地喊道:“给脸不要脸是吧,终于消停一阵现在又想开个变声器就想骗我,”
梅纳德被骂得一头雾水,连忙打断道:“什么变声器?你在说什么啊,我没骗你……真的是我,”他见对方愿意听他辩解,犹豫着说道,“我应该是被恶魔夺走了记忆——就像把一张纸上的图案给剪下去了一样,但是它的手艺很好,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发现。”
“你写书写傻了。”他简短地总结道。
“不……没有,我发誓你就告诉我她是谁我就不问别的了。”梅纳德恳求道。
朋友长叹一声:“好吧。她叫铃木千穗。你只需要知道她曾经与你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就可以了。其他都是多余的。”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当时关系很好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明显的咂嘴声,梅纳德相信这就是咂给他听的:“我觉得,要是真有什么‘恶魔’的话,那他还真是做了一件善事。你也该走出来了。”
他不愿透露任何更多的信息,敷衍了他几句便挂掉了电话。接下来还是得靠自己。
梅纳德在搜索框中输入了她的名字,都是些无关的信息,他灵机一动,把浏览器换到国际版,用英文在中文互联网上搜日语的罗马音真是别扭的体验,结果更是令他大吃一惊,千穗的名字和自己的摆在一起,副标题更是露骨地直言【咖啡厅私会】。
他不停地点开新的网页,时间倒序地排列在他的眼前,节目、访谈、签名、回放。他在零零散散的娱乐新闻中拼出不悦的真相——是自己的莽撞害她沉寂下去的,最后的报道就停留在了自己离开前的那一天,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天是为什么要把她叫到咖啡厅去。
但是,这样的事情,可以直接问她。
梅纳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外向,但是至少他还欠她一个感谢,感谢她的存在,让自己度过了艰难的时光;感谢她的存在,让他的写作之路能重获新生——即使是在她们二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打开自己原来使用的邮箱,查找去咖啡厅之前的邮件。不出所料,在那之前的两天,他曾经给一个陌生的邮箱发过邮件,标题是:请来见我,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将邮箱复制下来,打算编辑一封新邮件。正当他想着应该如何编写标题,笔记本电脑突然被“啪”地一声合上,他惊恐地抬头看去,对上了那双在今天看过无数次的眼睛。
“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她说道。
“你是……”
“恶魔。”它侧着靠在桌上不满地说道,“不用我重新提醒了吧,你付出的代价是记忆。”
“这是我自己重新找回来的,和原来的当然不一样。”他狡辩道。
“那么,你想要被所有人知道其实你最新的作品有三成是过去的你的功劳,七成是我的功劳,而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复读机器?”恶魔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戏谑地补充道,“还是算了吧,就这样继续享受着大家的追捧,稿费拿到手软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联系上了她会有什么发生改变吗?她已经不再表演了,又不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梅纳德抿着嘴,忧愁地说道:“可是,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我的新作也不会那么出彩,我想至少把这件事告诉她。”
“你甚至都已经不认识她了,怎么敢断言她听到之后不会伤心甚至生气呢?等到时候再看这个角色时,你的心里对她还会只有单纯的喜爱吗,与其赌这个,不如继续创造这个小家伙的故事吧,只有她是完全由你掌控的不是吗?”
“我还是……相信她。”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邮件标题上打出了:“请允许我们再相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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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因为梅纳德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所以用中文发的,千穂因为不懂中文以为是垃圾邮件直接删掉了。全剧终(bushi)
不要误会啊我在开玩笑分割线之前就已经是结局了--
写成开放式结局是确实不知道结尾是什么样子合适呢,也许恶魔会因为他擅自毁约而让世界线再发生变动他之前的一切成就都不做数了。也许真如恶魔所说因为种种原因这样一厢情愿的重逢并不顺利。但是也有一种可能,真的得到了回信,二人都得到了第二次的机会。
本来想写那种中心主旨是“恶魔可以夺走过去的记忆,但所谓记忆是由人创造出来的啊!”这样很燃的剧情,但是感觉好像太美好了不符合恶魔的调性所以说把恶魔的行动逻辑改为了“想让人留下遗憾”这样先等着他取回一些记忆,但是卡在只剩皮毛的地方要求收手,任谁都会后悔一辈子的吧。好消息:小伙没听劝(果真好消息吗)
其实在文中有一定的小伏笔关于为什么梅纳德原来的写作生涯过得不算差结果还穷得叮当响没有一点积蓄,为什么千穂可以不再演出了。是因为在千穂并未做出要求的情况下梅纳德在离开前自愿把所有存款都给千穂了,用来补偿她的人生(但实则这个故事里的大恶人是传绯闻的无良媒体……其实两个人真的都没有错)
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飞吻飞吻]
所以,恶魔什么的,果然只是论坛里的其他人搞出来的恶作剧而已吧……
数学课上,徐书语百无聊赖地一边玩着铅笔,一边忍不住回想一周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在那条所谓的文学恶魔的帖子下留言许愿,用二十五岁之后的时间换自己成为一名厉害的恐怖小说家,但在那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是的,什么也没发生。
她还是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被关在学校五天,周六回家,周日的晚上又背着没来得及做完的作业,回学校上不知道除了补作业以外有什么意义的晚自习。
尽管她确信自己在留言许愿之后的一瞬间,听到了“交易成功”的声音,可是那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久而久之她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反正上学的时候偶尔耳鸣眼花也不是没有过,估计就是她听错了别人的声音之类的。
恶魔只是假的。
想到这个事实,徐书语叹了口气,说不出是轻松更多还是遗憾更多。虽然她一开始也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情去许愿,早就做好了到头来全都一场空的准备——毕竟,如果是假的,她也没损失什么。如果是真的,那么她也不亏——至少成为一名恐怖小说作家是指日可待了。
但现在一切都是假的,让她一举成名的大作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恶魔也只是论坛里捉弄人的一个幌子而已。
她的生活和从前还是没有什么区别。
徐书语放下铅笔,转而偷偷从抽屉里拿出手稿,垫在课本底下,假装记笔记一样地写起零碎的片段——她一向有这个习惯。这也是为什么她明明带了手机却还坚持腾本子写手稿。在学校不方便用电子设备打字,手写是最稳妥的选择。而且随时记下也方便之后录入文档——她的脑子连二元一次方程的解题步骤都记不清楚,上课飘过的灵感,如果只靠她的脑子的话,估计下节课就忘干净了。
【一扇阴森的大门自他的身后缓缓浮现……】
不过——徐书语的思绪又开始漫无边际地飘到了其他的地方:那个帖子底下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留言。留言的数量并不少,而且……他们好像还在商量什么,线下聚会?聚会吗……她倒不是不想去,只是一想起自己瘪得可怜的钱包和一跟爸妈要钱就一定会得到的两句数落,她宁愿闭紧嘴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房间里玩手机——当然,这不是说她玩手机就不会被数落了。爸妈想数落她的话总能找到理由的。
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师已经从讲台上走下来,从教室的另一边绕到了她的身后,借由高度上的优势,轻而易举地就看见了徐书语课本下欲盖弥彰的手稿笔记本,以及笔记本上和课堂内容完全无关的散乱字迹。
“徐书语同学,”
而在徐书语的视角来看——她上一秒还在想关于论坛的事情,下一秒,一根教棍就从她的肩膀旁边长了出来,越过她本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这副场景属实不能说一点也不恐怖。
“上课开小差,去教室外面罚站。”数学老师的声音四平八稳,像她永远踩在平均线上的总成绩,落在徐书语的耳朵里,却是全天底下最恐怖的声音——如果恶魔真的需要存在的话,徐书语宁愿相信数学老师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你们小组,这周纪律分扣三分。”
话音刚落,徐书语就看见同组的同学全都面色一变。
一周的纪律分本来最多也只有五分,一下子扣三分,他们这个月都别想从扫厕所的恶梦里逃出来了。
“老师……”
“四分。”
本想着据理力争的徐书语彻底泄了气,只好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灰溜溜地逃到了教室外面罚站。没了课堂,她写小说写得更猖獗了,没有桌子,她就把笔记本垫在左手臂上,右手则飞快地跟随着漫无边际的思绪落下一行又一行不着边际的文字。
【而他对此毫无所觉,沉浸在眼前黄金色的美梦之中,滔天的财富如泉水一般从他挖开的口子里汩汩涌出,他所有的理智已经彻底地被仿佛能够将人活活烧死的狂喜所取代……】
她思索了一下,又将后面半句划去,改为:
【滔天的财富多如泉涌,他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改完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句子顺眼多了,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改,但依然满意地继续写了下去。
【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叮——”
突如其来的下课铃声把她吓得连笔也拿不稳,啪嚓一声掉在地上。即便刚才的铃声震耳欲聋,老师没有宣布下课的课堂依然像没有听见一样纹丝不动。徐书语悄悄地转过头去,窗户里映出她的脸,与教室里或昏昏欲睡,或闷闷不乐,或聚精会神的任何一个面孔都截然不同。
但到底是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
生活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她的创作却并不像之前那样顺利——对着她从前写过的,珍视无比的手稿,如今已经变得无论如何都面目可憎,哪怕最新的一份甚至才诞生于十二个小时之前,让她忍不住想要全部推翻重来。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寝忘食”这一词的真实写照,她上课写,下课写,为了挤出更多写作的时间,她宁愿不去食堂,而是提前在小卖部买上一堆在以前的她看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压缩饼干,实在到了手脚发软到连笔也拿不稳的时候,才胡乱地扯开塑料包装就着水狼吞虎咽下去,等到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又马不停蹄地拿起笔继续写下去。
于是如此可怕的,无意识的激情点燃了她的一个月。一个月。她一直在被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动力支配着,写下了一行又一行在从前的她看来绝不会想到的文字,直到第二个月中旬,月考在即,徐书语才不得不勉强从手稿中回过神来,转而认真地考虑两天后的考试。
“喂,书语,”
这天晚上,第二节自习开始的时候,同桌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凑到她旁边。
“我好无聊。”她说,“我不想写试卷了。你有没有什么课外书给我看?”
“没有。”徐书语头也不抬,她正在往语文试卷的答题区域上写自己的小说,“我在写作业呢。别跟我说话。”
“欸——你不是写小说的吗?”同桌图穷匕见地抓住她的肩膀,故作亲昵地摇晃起来,“那你写的小说总能给我看一眼吧?”
徐书语的笔尖停顿了一下——从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随着这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玩笑一样的声音说着“给我看看嘛”,而她点头之后,等待她的却是……
不。
她握着笔的动作太过用力,笔尖不慎划伤指尖,细微的刺痛感终于将她从噩梦一样的记忆中拉回。
“好不好嘛?”
另一边,同桌还在晃她的肩膀,见她迟迟没有反应,便把脸也凑到她旁边,才发现她脸色不对,急忙改口:
“哎呀我想起来还有张卷子没做也不是非要看的……”
她这么一说,徐书语却忽然感觉松了口气,很快,她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起来:明明同桌也帮过她不少忙,现在人家问她要一个东西也不肯给,这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而且……而且……
【不发表作品的作家算什么作家呢?】
她想起之前在论坛里,和某个已经记不清ID的网友在水帖下闲聊时,对方所说的话——如果作品不能被别人看见的话,那到底还算得上作家吗?
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吧……就算要死后才能出名的话,生前也至少得把作品发表出来,才能被别人知道有这回事啊。
“黑红也是红。”互联网上的人们振振有词地重复道。
于是她犹豫半晌,才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递给她的同桌。
“嗯,那个,呃……”她支支吾吾,“你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看吧。”
“真的吗?”同桌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试卷,被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卧槽这么厚一本!?等我拿回宿舍看完还你!”
徐书语尴尬地笑了两声——反正她还有其他笔记本,给她的那一本也是已经写完了的,同桌还不还都没什么关系,只是……
那种事还是不要发生第二遍了吧。
晚自习结束之后,徐书语写完卷子,打算把对答案的事情留到第二天早读,便站起身准备回宿舍,却看见同桌仍然坐在位置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她的笔记本——按照以前她明明应该铃声一响就冲去食堂的。
“你怎么还不回宿舍?”
没等徐书语问出这句话,同桌的舍友已经走到一旁扑到了同桌的面前,抢先问道。同桌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上的笔记本,对于舍友的突然发问也只是随意地打闹过去,一面拿着笔记本,一面拎起还没有收拾过的单肩包就跟着舍友回了宿舍。
……真好啊。徐书语想。
她特意等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朝同一个方向往宿舍走,路上并没有看见同桌和她的舍友的身影,这让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她回到宿舍,像往常那样洗漱完上床,等宿管查完寝,再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继续用手机写起一篇新的小说。
——
“书语……!”
第二天一早,徐书语就被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同桌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同桌兴奋地把笔记本递给她,说:
“我昨晚熬夜看完了!”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却看起来很精神,至少徐书语完全看不出来她昨晚熬夜了。“真的太好看了!尤其是那个片段,男主他……”
她滔滔不绝地跟徐书语复盘着她已经看过的情节,激动而语无伦次的感慨里夹杂着大量徐书语听不明白的词,直到早读快要开始,同桌才在班主任的注视下悻悻地住了嘴,遗憾地说:
“总之……你写的真的很好看!”同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每天催更的!书语,不,书语老师!快更新吧!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么歇着的!”
徐书语忍不住扑哧一笑:“那我把睡觉戒掉了,两天就连人带盒一条了。”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最后还是班主任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来,才堪堪让她们收住笑意,转而面对枯燥无聊的早读。
有了同桌的鼓励——事实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诚恳的回应,之前发布在论坛或是社交软件上的帖子无一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一些人嘲讽“小妹妹高中都还没上完先好好读书吧”之类的话。
第一次收到完全不同的回应,她因此写得更起劲了,白天写,晚上写,争分夺秒地写……写得连月考成绩不理想,父母对她的埋怨,在她眼里也已经变成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转眼间,又一个月过去,她终于写完了一篇恐怖小说,十万字。
写完了……她看着文档上闪烁的光标,和左下角字数一栏显示的“107369”茫然地想,这一刻,她竟然说不出自己究竟是高兴更多,还是解脱更多——或许二者皆有。
她把文档复制粘贴到她所熟悉的小说网站的投稿专栏,鼠标悬停在“发布”键片刻,便轻轻按了下去——
【发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