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和勇者都消失后的世界。
卷入一场亦真亦假的风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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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补正剧?
…第一批次大规模人类登月旅行的时间是2041年,那时候我在芬兰留学,呆在赫尔辛基市中心的借宿家庭中看着虚拟显示器上的飞船停下,连接着两个行星的电梯缓慢升空,直到第一位旅客的右脚落在了月球上(为什么我会记得这样清楚?因为那时候加依也学着那个穿着航天服的旅客的样子在沙发上“探索”,他的右脚踩中了一个塑料恐龙凸起的背甲——原谅我,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当时他的反应很有趣),后来慢慢的像登月、太空旅行这样的事都已经成为了常态,在我还在念书的那几年我几乎每个月都能听到宇宙飞船的轰鸣声,然后回头就能看见那些钢铁机器升空再消失不见。现在我也像他们一样如愿以偿的来到了这个星球。——后来我收到了我的登月编码,那个黑色的数字是91001,那封等待被寄出信件左上角的黑色编码将由我亲手填补上空缺。
我在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时总穿着宇航服跑到外面去,这里总是这样,没有大气投下的一汪浅蓝,只有在太阳眷顾这片土地时反射了它光辉的月岩绵延出一片苍白。“星星们动也不动,高高地悬在天空,千万年彼此相望,怀着爱情的苦痛。”居然能很完美的诠释现在的情形,每当我向窗外望去,没有大气遮挡的天空上不会有闪烁的星星,我们可以轻松的长久凝视那些遥远的光点,转个身就能看到托举我们前来的蓝色星球。我们脚下这颗灰白星球上尘土飞扬,值得庆幸的事是这里的辐射指数不是那么高,这件已经不知道修复过多少次的航天服能够抵抗——可是我的照相机、笔记本电脑还是全都报废了,为了带上他们我可是多付出了五万美元!好吧,忘掉那些五彩斑斓的由数码小点组成的画面,这里的夜晚当然也被无限拉长,刚来时我难以入眠,一些来自过去的闪光击中了我——我是说,那些和x光原理差不多的宇宙射线的闪光穿透了我的眼皮又不知去了哪里。我并没有很想睡,也没有想起地面上的任何事情,我只是坐地月电梯升空的太空旅客之一。也许现在的我应该想一些以前的事吗?那个在我登上月球后,手臂抖动着像得了不治之症。我无端想起公布了重新审查过后的《南极条约》时俞言的脸:她好像才适应白炽灯的灯光,眼睫像垂死的蛾子一样颤动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嘴里同样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跟着导师的队伍去过几次南极,那时候的局势还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十一月正是南半球的夏季,她和其他游客一起走上那些足有两公里深的冰层,在其他人忙着拍下纪念照时跟着导师记录下那里发生的一切。阿根廷、智利、美国的直升机每天都在这里响个不停,流着垂涎的哈喇子等待《南极条约》2048年的审查,谁能拥有它呢?南极这片等待被开采的油田。我不知道,俞言也不知道,南极沉默的用冰层覆盖着这一切,而现在随着审查的结束,他们像几条饿疯了的狼犬一样扑上去撕咬彼此以争得那片土地的掌控权。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从小便梦想着来南极开采陨石,如果可以她还想找到能够证明威尔克斯地陨坑真实存在的证据,这或许会让她直接获得维特勒森奖,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就像我们相信那些被前人证明的数学公式一样。也许她现在还坐在前往南极的渡轮上吗?我根本没那么多功夫去思考那么多的事情,明天还有月面自选景点探索,我可是好不容易摇中了来月球进行一次短期旅行的签,所以现在我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固定好我的上半身以防止因重力的缘故飞走,然后睡觉。
睡前我发了条短信:俞言,你睡了吗?
玛蒂尔刚成年,也有可能过十九岁又多一点,卡到一个现在就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也不足为奇的年纪。所谓“成年”的定义权更多归兄长所有,拉克尔十六岁时玛蒂尔还是个坐在地上搭积木的学龄前儿童,十四岁的年龄差注定了他所要承担的不仅仅只是“兄长”这样的职务,那天玛蒂尔把彩色的硬块搭成一座堡垒谁也不让触碰,最后坍塌于一次动静不小的地震;拉克尔二十六岁时玛蒂尔十二岁,刚从夏校回来便迫不及待的向他展示她的童子军徽章和修满学分的成绩单,拉克尔将她参观夏宫的照片裱进相框,为她一同带回来的黏糊糊鼻涕虫——“费布尔赠送的夏校限定朋友”头疼许久。后来玛蒂尔二十二岁,拉克尔依旧在新认识的朋友那这样介绍她:这是我的妹妹,小蒂尔(Teal),是的她才刚成年,熨烫不齐明天要穿的衣物,厨艺一塌糊涂,你见过海盐无花果香蕉烩烟熏三文鱼意面吗?她的杰作。这孩子还不爱像同龄人那样打理头发,每次都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起来。对了她十一年级的时候总统日去荒岛玩差点没赶上涨潮前回来的游艇,等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借来的相机永远落在那儿,和珊瑚、海草作伴了。
玛蒂尔已经熟悉在这种场合如融在墙纸上的壁花般沉默,跟随在拉克尔身后低着她的头如岸边的菖蒲安静注视一朵湖面上的睡莲,只不过藏在腰侧的手正拧着一小块肉狠狠用力。如果这个时候拉克尔转过身,玛蒂尔会抬起头用眼神询问:然后呢?接收到信号的兄长会意,结束交谈带着她来到交际圈边缘的派对桌,端过来一把椅子又拿来一包印着时下大热女星代言的酸条糖,叮嘱她不能喝含有酒精的饮料、对陌生人的搭讪要警惕、小心抽大麻的瘾君子。玛蒂尔听着,沉默的吃下一口已经摆在面前的草莓蛋糕,桌下她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哥哥的手。
上帝瞧见了,因着他怜悯的本质自故人离去后躯体不再是负累,灵魂将投身进入永恒的光辉。听,是天国的门前天使们正在唱一首为逝去英灵祷告的歌:他只差一步就能进入那个更崇高的世界,马上就要回到圣灵所在的天堂了。我们为那些逝去的生命默哀,由衷的祝福那些誓死捍卫正义的战士能在至福的极乐世界得到永生,现在可以为逝者献上花束了。
现在那些铺满棺材的花也像奶油蛋糕上洒满的彩色糖针。这不符合玛蒂尔一贯的风格,她喜欢白胜过黑,喜欢黑又胜过其他颜色,哥特风衣柜,黑白千鸟格地毯,房间里摆满她引以为傲的美学陈列。如果今天是我的死期,棺材里躺着的人是我的话,我要禁止所有人携带彩色的物品入内,玛蒂尔这样想。不过这场葬礼本也不是由她操办的,她只是先接到电报,然后是军队下来的通知、陌生女人的来电,再到这个有些滑稽的集体葬礼。在战场上失去生命的人大多缺乏应有的体面,食腐的生物对他们一视同仁,历经九相的尸身在阳光下与同伴们的一起暴晒成白骨,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后来战争结束了,代表着他们唯一身份的胸牌被找回,排着队登记进入阵亡者名单,残骸被“均匀的”分类放进黑色的船舱里,就这样停靠在亚拉拉特山上。准备了葬礼用鲜花的女人现在就站在神父身边,她深色的眼瞳注视着草场上竖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十字墓碑,注视着男人女人们胸前扣眼上别的紫丁香,白昼的光如燃烧的赤焰落在所有人身上。地上不再有任何故事了,席卷世界的洪水已经退去,现在有的只是无限趋近于永恒的时间。他们就快要在亲友们的见证下去往另一个世界了。玛蒂尔没有带花,她两手空空的如幽灵一般飘来,站在离着所有人都很远的山坡上,影子被藏在树荫里。她看着飞走的白鸽,看着哭泣的人群,看着他们用土把深坑填平,覆盖上草皮,看着人们诉说着思念然后相互道别,黄昏后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人,玛蒂尔终于走上前。
你相信上帝或者天使的存在吗?
我早就不读童话了。现在你的语气就像星期六挨个敲遍所有邻居大门的天主教徒。
噢,我是说不要再找那些奇怪的借口推托了,你真的应该见一见蒂安娜小姐,我们下个月就准备订婚了。她真是一位天使一样的女士,你会喜欢她的。
咀嚼即食谷物早餐的声音停止了,玛蒂尔端起桌上装着牛奶的玻璃杯又放下,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拉克尔挠挠头,转身下了楼,玛蒂尔贴着门板,听见房间外传来关门的声音,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把头埋进臂弯里。楼下传来汽车按响喇叭的声音,玛蒂尔撩起窗帘的一个小角朝外张望,拉克尔就站在车旁,抬着头笑着问她:你真的不去?玛蒂尔重新拉上了窗帘,不再往下看任何一眼。
现在他的船就停在亚拉拉特山上。
我是不会为你献上花束的,她张了张嘴。
我也没有去领你的遗物,反正蕾哈娜…又或者别的谁,他们会去领的。
我并没有太多想说的,哥哥,这一切都糟透了。你上次的离开是在某天上午,我听见你打开车库发动汽车引擎的声音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得我眼睛生疼,走下楼还有你放在桌上的便签,和我说晚上回来的时候你会再买一些番茄罐头。前一天晚上你交待我说要把楼下的杂草清理掉,可我忘记了放除草机钥匙的位置,所以我找玛丽阿姨又借了一台。后来我等了四个月的外套终于送到了,它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散发着一股怪味。你常去的健身俱乐部倒闭了,那里被改成了一个酒馆,老板说他认识你,但我不太能区分他和街角餐吧服务生的长相。你的房间我锁上了,我走在楼下的时候总觉得你还在楼上的窗口笑,对着我大叫:你又忘记带换季穿的衣服了。玛蒂尔努力的翕动她的嘴唇企图抿出几个字来,但过分紧绷的喉咙让她无法言语,她转而又低头凝视着墓碑上的字,像注视一颗再也无力旋转,正逐渐回归寂寥的小星球。
你好?明天见。再见。拉克尔今年三十六岁,明年依旧是三十六岁,永恒于他而言是一座亘古的钻石山;玛蒂尔现在二十六岁,后天即将到来她的二十七岁,她还没能好好学会如何同不会再有变化的事物道别。旧时代席卷世界的洪水已经退去,船载着人类最后的希望停在了亚拉拉特山上。就像每个都用“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作为结尾的童话那样,故事的主人公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遭受了超脱常人的苦难最后来到山顶,向下眺望竟只剩下了满目疮痍的废墟。这座硝烟味久久无法散尽的山谷间不再有呼唤的回应,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时代的落幕而消逝。今天不应该是星期五,不应该有这场葬礼,讣告不应寄到玛蒂尔从前的家,再被林图将消息带到她的公寓宿舍,拉克尔不应该报考军校,战争也不应将炮火燃至这里。是的,今天是星期五,死去的人已经躺在地底,他不再过下一个生日了,但地上的人还得准备明天的早餐,后天的工作。我恨你。玛蒂尔终于开口,吐出这几个仿佛在女巫的毒罐里泡过的单词。
“但你也同样爱他。”身后的女人说。玛蒂尔感到一丝无名的怒火,她并未注意到自己身后何时来了一个人,就在她转过身看到女人的瞬间怒火却又熄灭了,化作心底绵绵密密的涨和无法吐出的气。或许是某种圣灵感召下的直觉,玛蒂尔认出这是谁了:哥哥的妻子,蕾安娜。玛蒂尔此前并未见过她,到这不妨碍她讨厌眼前的这个女人。
“你是谁?”她明知故问。
“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是蕾安娜,你哥哥的妻子,很抱歉初次见面是在这样的场合,但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玛蒂尔。”
女人深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玛蒂尔有种被看穿的心慌,但她依旧镇定自若的垂下眼睫,避开这令她感到不适的视线,抿紧嘴一言不发。
“你哥哥经常提到你,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和他长得很像……都有一张不说话时显得很严肃的脸。”蕾安娜说完绷紧嘴角,眉弓往下压,蹙着眉头认真做出来一个严肃的表情。玛蒂尔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向下盯着她的脖颈、她手中随意捧着的彩色鲜花和那枚熠熠生辉的戒指。这令玛蒂尔再次无端联想起从前聚会上裹满彩色糖针的奶油蛋糕和迪士科灯球,拉克尔向所有人介绍他应以为傲的妹妹,而现在夏季已完,我们还未得救。
“你不这样觉得吗?”似乎是玛蒂尔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蕾安娜感到有许尴尬。
“或许是吧。”玛蒂尔回答。
“那太好了。”雷安娜重新露出了微笑。她的示好像是在预祝一位无神论者即将皈依基督,那种感觉让玛蒂尔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我们不一起回去吗?你虽然不在那边住了,但你哥哥之前每个月都会叫家政过来给你的房间打扫卫生…”女人絮絮叨叨的话像从水面下沉的重物般与水底的玛蒂尔遥遥相望。
那里已经,不…
玛蒂尔张张嘴,因仿佛沉入水中缺乏的空气没说出任何话,她还没做好要同这位刚认识不过几分钟的女人成为家人的准备,她已走在被迫流亡的半途上。那个地方,她曾迫不及待搬离、逃避,现在却又无法再拼凑出一套完整的人生七巧板的那个地方——
我没有家了。
“什么?”蕾安娜问。
“没什么。”玛蒂尔回答。
私企,存档整理用,AHA路易斯安那庇护所二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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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路易斯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格外灿烂的夏日午后,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白色点缀,光线毫不吝啬地洒满了整间教室。
十七岁的他坐在教室前排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很容易就能将窗外的景象尽收眼底,他所在的教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校门,视野相当不错。可是他只想好好看完手上这本书,所以他没有抬头,直到他听见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正值课间,没有老师在,教室里的同学原本在三三两两聚集闲谈着,声音并不大,所以这一声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原来是眼尖的同学站在窗边,探出半个身子,指着校门口的方向大声道:
“好像有人来了呢!校长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教室里轰地炸开了锅,同学们兴奋地涌到窗边看热闹。无论是什么年代,只要是在学校,所有事情的意义都会被放大,毕竟学习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路易斯被扑过来的同学撞了一下,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迫使他的思绪中断了。上一瞬他还在思索着书中描述的这场战役,除了争夺资源外大概还有威慑的作用,也许更有深意——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也有点好奇地抬起头,窗户边的位置早已被同学严丝合缝地占领,就算他先天地理位置有利,也还是在反应速度上略逊一筹。他努力了几下还是什么都看不见,遂叹口气放弃获取第一手资料,不过他听见有些稀碎的议论从人群里漏出来。
“他们朝着礼堂那边去了?”
“身上穿的是军装!我在书上看到过的!”
“是士兵?那个据说很厉害的哨兵?还有向导?”
同学们越聊越起劲,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争论起校长身后的那几位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样的角色就像遥不可及的星辰,从来只出现在报纸新闻上,实际上了解甚少,比起活生生的人更像某种象征符号。至于和哨兵向导有关的故事总是自带传奇色彩,是酒后茶余的话题,从不动一根指头放倒一群人到吐息之间闪现到几百米外,这些传言远比真相跑得远。
路易斯摇摇头把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放到一旁。对于哨兵和向导他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相关的介绍,据说他们眼中除了寻常的景象外还有作为其精神状态具象的被称为精神体的事物,想来也是相当有趣的风景吧。
但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带着几分无奈把桌子往后挪了挪给看热闹的同学让开位置,又继续低头翻弄起未看完的历史书。他是最寻常不过的普通人,走进每所学校都能抓出一大把的那一类,若是把这个时代写成一部小说,像他这样的人只能凝成书中的一个标点,甚至只是一个字母、可能都算不上。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回归到手头的书上。这部历史书以时间为主线,杰出人物为关键节点介绍了这片大陆上发生过的重大历史事件,作者对其中许多事件都有相当独到且深入的见解,语言又诙谐幽默,让他有些手不释卷。历史是他所有科目里分数最高,也是最感兴趣的一门,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会在高中毕业之后向心仪大学的历史系递交申请,毕业后成为一名历史学者。
教室里的声音突然减弱下去,他余光瞥见同学慢慢从窗边散开回到座位上,想也知道是老师进来了。路易斯算算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难道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猜测着,暂时把书放下,等待着老师接下来的话。
果然,走入教室的是他们的班主任,他等待了一会儿,等教室恢复了安静才开口道:“下午的课取消,来自圣所的哨兵与向导们将会为我们讲述一些知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都可以去听听。”说话时他的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向往和自豪,似乎是因有机会和英雄般的人物面对面交谈而感到骄傲。
而教室里的学生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还没等老师说完就有人抑制不住好奇跑了出去,很快教室就空空如也。路易斯只来得及不舍地扫了一眼还没看完的那页书,就被兴高采烈的同学连拖带拽地拉出去了,他跟着人群往礼堂跑的时候还在懊悔——该把书捎上的!
毕竟他匆匆略过的那一页上的故事可相当精彩。年轻英武的古代君王带领着他的军队势如破竹地赢下一场又一场战役,开创出又一个新时代,他的每一次胜利都像宏大传奇的史诗,唯独可惜的是这样的英雄人物留下的记载却少之又少,甚至名字都险些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所幸这本书倒是以相当醒目的字体将他的名字印在了这一章节的开头——那就是他第一次认识图特摩斯四世,在书上。
“...您旁边的、这是猎犬吗?它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个场合...”
当他终于有机会站在那位年轻朝气的金发哨兵面前,犹豫了好半天却只说出这句话时,周围方才还面带热情的笑容看着他们这群高中生,耐心解惑答疑的其他哨兵和向导骤然安静下来,目光像窗外热烈的阳光一样直射在他身上,灼得他有些不安。话题中心的人突然中断了话题,旁边的其他学生也识趣地放轻了声音,像在池塘中心投下一颗石子,泛起沉默的涟漪,整个礼堂竟像是被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冻住了一般,一根针也落地可闻。
被这么多人,甚至还是这么耀眼的人注视的感觉并不好过,他甚至不敢去仔细分辨那些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路易斯恨不得回到几秒钟前,把那句话嚼碎了咽下去,可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什么都改变不了。渐渐地,有稀碎的议论声响起,好奇的目光在人群间跳跃,而站得离他最近的朋友更是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摇晃了好几下,低声告诫:“你在说什么胡话,看书看出幻觉了吗?这里哪有什么猎犬?”
可他分明看见那哨兵脚边坐着一只金毛猎犬,先前还略显烦躁地抖动身体,伸爪轻轻挠了下哨兵的裤脚,现在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般眼睛蹭的亮起,转了一圈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看...都是他的幻觉吗?
路易斯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睁眼,猎犬还是没有消失,但是却出现了更多生物——乌鸦、浣熊、蜘蛛...只是眨眼的时间他的身边就围上来一圈哨兵向导和各种各样的动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翻了好几倍数量的眼睛一齐投射过来惊奇的目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路易斯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小步,余光却又瞥见自己肩膀上似乎闪过一小团哆哆嗦嗦的黑影,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只让他紧张更胜一筹——他真真不该再看书了!再看下去岂不是要变成动物世界了吗!
“你看得到?真的看得到?”最早和他讲话的金发哨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惊喜:“你的感官似乎没有异常、那你是向导?!”
对方的声音并未刻意掩饰,周围的学生都能听见,议论被搬上台面,声音一下子拔高,所有的探求目光这下总算目标明确地落到了他身上。朋友早就松开了手,指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一个字都说不出。有反应更快的同学快步挤上前,难掩满脸的惊奇,七嘴八舌地追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俨然将他当成了像那些人一样的明星。
天哪。圣所在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路易斯的脑子晕乎乎的,他手忙脚乱地将靠得太近的同学推开一点,太多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信息一股脑涌进了脑中,让他思考更为艰难和缓慢。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急切地跳动,声音清晰到几乎要破膛而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烫,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他还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班级被不同的声音在同学间快速传递,听到围着他的哨兵和向导们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他的朋友用激动的语气大声问他是不是要成为英雄了——
然后新晋的向导,十七岁的路易斯·林博特就因为太紧张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光荣地晕过去了。
交流会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草草结束,他在医务室醒来时那些来自圣所的哨兵向导早已离开,只在他床头留下一封信,是去往圣所学习的邀请。
路易斯捏着信纸发怔,心跳再一次急促起来,他从未像今天一样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一直以来都笔直得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道路悄悄拐了个弯,朝着他从未涉足过的山林深处延伸。
也许他真的能成为史书上的一笔?
“......要是真的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二十三岁的路易斯长长地叹了口气,略一用力把手里的书推回书架上,严丝合缝。他的办公室在这一层最角落的位置,四方的小房间却装了整整两面墙的书架,剩下一面墙上是敞亮的窗户,正对着大海,窗台上是他养的花。他的办公室很小,也很偏僻,不过反正平时几乎也没人来找他,他乐得清静。
彼时的他还只是圣所里名不见传的历史讲师,平时最大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和他曾经一样年轻的、还满怀着热情的小哨兵向导们上历史课和整理资料,距离做出引起圣所上下重视的精神疏导周期的研究成果还有好几年光景,甚至担不起一声尊称。
学生时期那种只是因为“向导”二字身份就引起全校轰动的激动和热情慢慢被冰冷的现实磨平,四年的学习让他意识到天赋的差距并非简单的后天努力就能弥补上的,更何况性格中的疏离和下意识与他人保持距离的习惯让他从事向导的本职工作更加困难。总之,以相当平庸的成绩毕业后,结合了他个人意愿和能力两方面因素,圣所做出的决定是让他成为文职人员。
也好,路易斯宽慰自己道,兜兜转转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他心爱的历史领域,中途这几年看过了不少新奇的风景,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他伸手招来书架上抱着一册古籍没松手的小跳鼠,小只却很灵活的生物几下就先他一步跳回办公桌上,献宝般抓起桌上亮晶晶的耳钉向他展示。
他的精神体一直到十八岁的时候才稳定下来,就是眼前这一只毛茸茸的小跳鼠,棕色的毛发柔软,摸起来很舒服,还有像他一样翠绿的眼睛,只是因为体型实在是太小了,看起来很没有威慑力——不过他的近身格斗成绩其实相当不错,甚至能放倒几个练习不勤的哨兵,跳鼠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给出的致命一击伤害还是很惊人的。
视线又转向它爪上捧着的耳钉,路易斯把耳钉接过来,捧在手心凑近了观察。黑色的底座上镶嵌着金色的结晶,是相当古老的风格,触感冰冷而坚硬,他珍而重之地将耳钉存放进准备好的小盒子中,再将盒子放在贴近心脏的衣服内衬兜中,轻轻拍了拍,准备随身携带了。
这是他这一次去高山实地调研唯一带回来的收获,但他却无比确信这件古物能揭开尘封在历史中的秘密——那可是一整座完整的陵墓!从未有人踏足过,墙体在他破开之前都完整密封,墙壁上绘制着明显历史久远的彩绘,雕刻有起码是千年前的古文字,至于大大小小的陪葬品更是数不胜数。他只可惜那些东西都带不走,而出于发现过程的不光彩,他又不便上报,只好拣了其中最小最便于携带的一件。
墓主显然是某位君王,至少也是在历史上声望和地位都相当显赫的一位英雄人物,否则无法享受到这样的墓葬规格。只是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不过他可以研究一下耳钉的年份,加上墙上刻着的那些古文字他已经抄录下来,也许可以与圣所中的资料对照一下,缩小年代范围,然后再结合其他资料印证...
他一边收拾着上课的资料一边思索,这一起意外的发现让他陈封许久的心再次活络起来,他久违地听清了自己的心跳。也许,虽然在过去的很多次,很多个日夜,他都妄想过自己能否像史书中的人物一样,做出某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由此被载入史册,青史留名,同样的,在现实的冲击下,泡沫被尽数碾碎,一次次的希望只会换来一次次的失望。
但也许,这一次,真的和以往有些许不同呢?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沉寂的琴弦真的被拨动,古老的歌谣再次得到传唱。
用來存檔中恐OC的世界觀。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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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观枫在村口焦急的来回踱步,旁边一众父老乡亲半围在边上出谋划策,每一个他都摇头。
“试过啦,都试过啦!可娃娃就是不醒,已经这样睡五天了,我能不急吗我,哎呀…”
卜观枫又走了几圈,忽的瞥见一个穿灰袍的十来岁小道士拿个塑料袋蹲在水果摊前挑挑拣拣。
“阿姨你这堆里有个猕猴桃坏了我给你扔了哈!不然别的叔叔阿姨拿了吃到虫不好!哎哟!这个苹果卖相好我多整几个!梨嘛,梨有点小,不过问题不大!我也整几个!还有这个、这个也爱吃!整!”
“好好好,葡萄要不要也带点儿啊?”果摊老板娘笑眯眯的看他挑。
“带!我这来都来了!不买多点实在是愧对我回去挨得揍!”
“小朋友,你是隔壁山头那道观里来的吗?”
正在把认真把梨往布袋里装的小道士听这突然的询问被吓一狗跳,头上的呆毛晃了几下。他转头看见旁边站得直挺挺的卜观枫。
“是啊!山上怪寒碜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玩儿的!”说罢回头继续装果。
“那个…小道爷啊,我想拜托你个事儿!当然啊!是有报酬的,多少我们都会给!”卜观枫急得搓手。
小道士刚付了钱被卜观枫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家的娃娃昏迷五天了都没醒,什么法子都试过啦!都没用!你说要是他醒不来,我…”
“叔叔,停一下,停停停停,五天了?”那小道士眯眯眼里露出一丝凝重,手还没闲着,从袋子里摸出一个苹果用衣袖擦了擦往嘴里塞。“拐了,我记得这魄离体十二天则消啊…”
“你说啥?”
“没啥没啥!”小道士晃晃苹果,“叔叔,您家住哪儿啊?虽然不一定帮得上忙,但我先给您看看去!哎哟,您别急,要是我想不到法子,我就回去把我家老登摇过来,准能行!”
卜观枫连连点头,领着小道士来到自己家,一个小院子里,两边是侧房,正对面是一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平房。门柱上还挂着些扎了一半的兽头框架。
卧房里和卜观枫一样的红头发的、约摸四五岁的小孩躺在被窝里,床边,憔悴的黑发女人从脸盆里拧干毛巾敷在小孩的额头上。
“阿姨好!这个小弟弟咋了这是?”还没等卜观枫说点什么,小道士就往床边凑,他伸手探了探小孩鼻息,若有所思的吃了口苹果。
“老婆,这是我路上遇到的、隔壁道观下来的小道爷,说是可以帮忙,你先休息下吧,换我来照顾娃娃。”女人被搀扶进隔壁卧房后,卜观枫又走回来,焦急的盯着把苹果转着圈啃的小道士。
“叔啊,”小道士突然凑到卜观枫旁边压低声音问,“小弟弟从五天前就开始这样了?”
“对啊,怎么喊都喊不醒!他姥姥懂点这些,什么揉耳垂、晒太阳,每天喊多少遍名字,他姥姥还带着我大闺女去烧香拜佛了,结果一周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啊…”卜观枫越说眉心拧得越紧。
“叔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先仔细想想啊,五天前他有没有跑哪玩儿啊?”
“好像就是带他去了隔壁,喏,就刚才路过那个岔口另外一边那条河,咱们小时候都在那浅滩上摸鱼,我就带着娃娃去摸了两个钟的鱼,当晚回家娃娃就一直说困,早早睡下就再没起来……唉呀……”
“嗨呀……水gu……”
“什么?”
“哈哈!水……水果挺甜的,叔叔你也吃个!”小道士从兜里摸出三个苹果放在桌上,客气的招呼。然后他窜到院子里到处看,卜观枫疑惑的跟出来。
“叔叔你家有鸡蛋不,掏两个拿上。”小道士抬头看看日头,还没到晌午。“小弟弟那天去摸鱼穿的什么衣服,你用衣服包着鸡蛋拿好咯,和我去一趟你们摸鱼那河边!哦!还有啊,有火柴和纸钱不?”
见黑发女人担忧的跟来院里,小道士笑眯眯的说,“阿姨,您把院门、家门、到卧室的房门都开开,不然小弟弟回家找不到路!我和叔叔出去溜达一会儿,晌午回来!”
说罢他就推着卜观枫往河边走。路上小道士和卜观枫唠了一嘴,他们家是镇里唯一做白事铺的,还真挺容易遇上点什么。到了河边,小道士把一袋子水果小心翼翼放在一边,捡了两块石头打了个水漂,才依依不舍的摸出纸钱在河边开始烧。一边烧嘴里一边小声逼逼叨一些跟在老爹旁边学的一些和那边的东西说的套话,说一半还忘几句词,但也把手里的一打纸钱烧完了。
“叔诶!别发呆了!赶紧小弟弟的喊名字!咱赶在晌午之前回你家!”
卜观枫连连点头,端正的捧着那包着鸡蛋的衣服,一面大喊“卜忘!跟爸回家了!”一面往家里走。路上被许多乡亲父老围观,都被小道士在旁边蹦跶着解围。卜观枫走到自家院子的时候紧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道士。
“叔,别停啊,一路喊到小弟弟跟前!”小道士小声说。
卜观枫在小道士指挥下一路喊到娃娃床前,把衣服盖在娃娃头上,再让老婆把鸡蛋煮了,喂给娃娃吃。日头中天,小孩倒吸一口气从床上咳起来,眼睛通红的往妈妈怀里扑,边哭边说“妈妈,我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呜呜呜呜”
“没事儿了啊,没事儿了!爸爸和哥哥接你回家了!”女人给娃娃顺气。
卜观枫激动得差点没给小道士跪下,小道士连连摆手,“别别别!叔叔你别这样!多不好意思啊!你真的别!我爸知道了不得在山上追着打我仨小时!”
“那小朋友,我给点钱给你,你看多少合适……”
“别别别,这个真的不能收!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是吧,就是把走丢小孩弄回家而已!我乐于助人功德增加了!我也赚了是吧!回去就和我爸炫耀去,免得这死老登天天说我缺大德,啧啧啧!”
小道士想起什么,从自己脚踝上摘了一条挂着万人钱的红绳套到小娃娃脚踝,“这个给小弟弟,辟邪的!他年纪小,三魂七魄都不稳呢!以后可不能得罪别人或者别的东西嗷!”
“哎呀,你帮了咱们这么大忙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那小道爷你怎么办?”
“嗨呀,我强壮得很!那些个东西看见我都绕弯跑,不打紧!那我就先去别的地方玩儿了!一眨眼就一个上午过去了!再不跑出去浪一会我爸就要下来抓我了!叔叔阿姨小弟弟再见!”说罢小道士就往外一蹦一跳的走。
“还没问小道爷你姓什么呀?”卜观枫连忙起身追出去。
“姓张!”小道士摆摆手,拿着根香蕉走出院门。
卜观枫跟到门口,还想说些什么,只见那个小道士突然拔腿就跑,速度快得跑出一道灰色的残影。然后另一道颜色深一些的残影紧跟其后。
“张景乾!臭小子你最好别给我得到你!又他娘的偷懒跑出来玩,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