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咦我上次是不是也这么说过总之真来不及了先讲个相声x保个命✓——
中间和梅修女的那段应该还要展开一下的等有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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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开始就应该清楚的……
这座城市就是真正的地狱。
如今,她只是回归了本应有的姿态罢了。
拉茨恩脚步蹒跚地走在墨多斯的街道上。
不知从何时起,城市被一片无尽的黑暗笼罩了。
文明的灯火不再照拂这片土地,就连太阳都不再升起,墨多斯仿佛已被世界遗弃。
拉茨恩似乎听到四处传来人们的悲鸣,但他并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幻觉——毕竟以他的身体状态来说,耳鸣和幻听都早已是家常便饭。
就连此刻,他似乎也能听到那个不断向自己诉说着什么的声音。
“所以说,我不是你的幻觉。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点?”
比起最初听到时的威严感,那个声音里现在多了不少无奈和沧桑。
“如果不是我,如今的你根本无法靠这些古怪的义肢继续行动。如果不是我,你更是无从得知那个小丫头瞒着你的真相。”见拉茨恩的脚步因这句话停滞了一下,那声音又变得得意起来,“没错,如果不是我出言提醒,刚逃离火坑的你,又会落入那个修女的陷阱。”
拉茨恩不久前才从败战中复活,却发现眼前竟是那位圣心修道院的洛丝玛丽修女。
修女在东区的善行人尽皆知,那一瞬间看着她面带悲悯地注视着自己,拉茨恩甚至有种自己正要被这位神的代行者引领去天堂的错觉。
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向修女打听自己家人的去向,那变故就发生了。
而那个自称恶魔的声音也在那时响起,将拉茨恩带向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
“可怜的凡人,”又一声惨叫自黑暗深处传来,恶魔竟也发出了叹息,“如今这座城市已然化为地狱,没有力量之人只有沦为恶魔饵食的下场。”
“地狱?”拉茨恩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回应了那个声音,“亏你还自称能看透真相的恶魔,难道还看不出,这里一直都是地狱吗?”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不过是那些居于高楼之上的恶魔们的玩具罢了。
听到他的话,恶魔的声音中也带上了几许笑意。
“确实,比起你憎恨的那些人,怕不是我等还更加通些人性。”
不知为何,拉茨恩似乎觉得那个声音不再是回荡于脑中了。
他甚至能够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就在附近,甚至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借助在混乱中燃起的火光,拉茨恩勉强分辨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正在向自己靠近。
跃动的光源将影子拉的很长,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抹暗色。
从轮廓上看,那仿佛是一头巨大的雄狮。
眼看那影子甚至要将自己也笼罩进去,拉茨恩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抬头向着火光的方向看去。
……可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只橘色的虎斑猫。
尽管“他”似乎试图在维持自己的威严了,可那一看就软踏踏的小肚子实在让人提不起戒心。
“……呃。”见对方像是在等自己先开口,拉茨恩犹豫再三,还是主动弯下了腰,“喵……?”
“失礼的东西!”体型确实不小的橘猫愤怒地挥了挥猫拳,“我可是特意配合这里才选了这个形象!我要是现出真身,怕不是会当场把你吓死!……喂!不许假装自己看到了幻觉无视我!”
“好吧,玛巴斯先生。”拉茨恩有点自暴自弃地举起了那只肥猫,让他盘在自己肩头,“既然你带我来到了这里,又准备让我看到什么真实?”
“哼!”橘猫从鼻子里发出得意的笑声,“无从宣泄怒火之人啊,我将引领你前往真正应被这火焰灼烧的仇敌所在。”
一道暗色的光突然从拉茨恩脚下延伸开去,径直指向一个方向。
拉茨恩只是顺着光带张望了一下,便明白了那代表着什么。
“那是……曙光集团!”
他不再犹豫和怀疑,径直向着玛巴斯指引的方向走去。
尽管此刻他还不知道,玛巴斯真正带领他前往的,其实正是local666的演播厅所在。
“当你见证真正的末路,你的灵魂会堕落成什么色彩呢?”玛巴斯的低语并未传进拉茨恩的耳中,“我将期待品尝那最后的绝望的一刻。”
我已经烧到神志不清了总之让我先保个命【结果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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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VP战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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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部下带着费利切走进房间时,卡拉刚结束了一盘棋局。
他进来的瞬间,卡拉正好挥手让投影在桌面上的虚拟棋盘消失,但她似乎看到那位客人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光。
按理说费利切是不应当知道那盘棋对面的棋手是谁的……但谁知道呢?这个既有手段又有计谋的家伙或许真的察觉了什么。
毕竟那个靠下棋来进行定期联络的人,就是他刚刚接管的那家公司总部的老板。而他们借助棋局讨论的,也正是不久前发生在墨多斯的那次袭击。
面对曙光集团在墨多斯的一手遮天,格兰多恩和康博睿在水面下保持着合作关系什么的,早就算是人尽皆知了。
不过现在,费利切还只是一个经由他的继父介绍来的,刚刚进入了卡拉的“名单”的新客人。
“您好,费利切先生。”卡拉摆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恭喜您接手康博睿墨多斯分公司。”
他们之前已通过别的渠道有过交易,但这样面对面接触还是第一次。
费利切殷勤地执起卡拉的手,行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吻手礼——看来他很擅长应对女性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
“感谢您的祝贺,女士。”费利切坐在了卡拉对面的真皮椅上,两条长腿十分自然地交叠在了一起,“关于我本次来访的目的……”
卡拉淡淡一笑,一抬手便有人从后方递上来一台半透明的液晶板。
“既要有一击报废掉战车的破坏力,大小又要能随身携带,最好还要可以伪装成日常用品,您的要求还真是不低啊……”
“以格兰多恩的实力,这并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当然,”卡拉将手中的液晶屏调转置于桌上,以两根手指慢慢推向费利切,“不过相应的,我也会收取足够的报酬。”
“这您大可放心,”费利切大略扫了一眼液晶屏上的内容便点了点头,“我可还想和您保持长期合作呢,自不会在这种地方让您扫兴。”
听他这么说,卡拉便拍了拍手。不多时,两位沉默寡言的部下就推着几个箱子走了过来。
“请验货吧。”
她看着费利切克制着热切的目光审视自己的货物,刚想招呼部下给自己添点饮料,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你、你要做什么!”
“住手!在这里使用那种武器,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我要见那个女人……她就在这里!”
唉……
卡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在那个捡回来的青年身上取得了不少有用的数据,但没想到在参加了local666之后,他的状态会变得这么不可控。
该是时候废弃掉这个不安定的因素了吗?
她瞥了一眼目光因好奇也投射向门外的费利切,突然有了主意。
“费利切先生,您想实际试验一下我司的商品吗?我这里还有一些您或许会有兴趣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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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板,要是那小子恢复了行动能力,知道他的母亲为了抵付他的治疗费用过劳而死,难道不会把我们……”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安全装置,他一个人还能拿这研究所怎样?”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又一个噩梦带来的幻觉。
但是近来,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意识模糊中听到的那些对话,都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据说他在local666中得到的代号“玛巴斯”,就有看破真相的能力,但他已不记得怀疑转化为确信的过程。
如今的拉茨恩只有一个念头。
要让那些把自己全家害到如此地步的人们付出代价!
不知是不是房内的人发出了什么命令,原本在门前阻挡拉茨恩前进的人们纷纷退了下去。
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甚至为他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拉茨恩深吸一口气,踉跄着走进那黑洞洞的门扉。
室内只有昏暗的灯光,他适应了好一阵子才看清那个坐在转椅上,正带着盈盈笑意看着自己的少女。
“卡拉·格劳斯特……!”
“真高兴看到你又能站起来了,新换的义眼还合适吗?”
拉茨恩的意识仍不甚清楚,并听不出少女话中的嘲讽,但他本就不在意这种“无聊”的对话。
“我的……家人,你说会、照顾他们……”
“哦~你说这件事啊。”卡拉招了招手,房里房外立刻涌出一群身穿黑衣,仿佛克隆出来的男人把拉茨恩围在了中间,“我有好好照顾他们啊,在把他们的价值全部榨干之前~”
“你这个恶魔!”
拉茨恩猛地架起左臂的义肢,想要用内藏的火炮攻击卡拉,然而义肢却毫无反应。
“啊哈哈哈哈!”卡拉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室内,“你觉得我会什么保险也不设,就任由你使用我制作的义肢吗?”
她晃了晃右手,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遥控器。
“你已经无法使用义肢中的任何武器了。”
说完,她一挥手,那些黑衣部下立刻掏出各种形状各异的枪械对着拉茨恩射击起来。
拉茨恩本能地抬手护住了头部,但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未传来。
他疑惑地放下手臂,看到自己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魔人的能力吗,倒是和之前收集的资料一致……”
卡拉似乎小声嘀咕了什么,但拉茨恩并不在意。
就算无法使用火器,但她的部下也伤不到自己!
那我就亲自走上去,用这双手掐死她!
那些黑衣部下还在不依不饶地攻击自己,还组成人墙挡在了自己和卡拉之间。
拉茨恩的脚步并不算稳,但仍然一步一步地向卡拉走去,要是有人胆敢上前,他就会像拨开一片树叶一样把那人打飞。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这种状况,那个恶魔仍能气定神闲地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一步步靠近。
拉茨恩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过多的信息,也正因此,他并没有看见。
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正架起危险的武器,瞄准了自己。
“时间差不多了。”卡拉并没看向拉茨恩,但也没看向任何一个人,“费利切先生,既然您也是魔人的一员了,这就算我送给您的赠品吧。”
还没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便将拉茨恩的意识吹散了。
还没打起来怎么就丢了一只眼啊——
拉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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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那华美的空间已经被宾客的身影塞满了。
虚伪的天与海将这里与外界——与真实隔离,但对卡拉来说,她甚至不曾真的见过那投影在巨大屏幕上的湛蓝。
……不,不对,我当然见过。
我的大脑里有这样的“记忆”。
尽管当我伸出手去,触到的是和那些包围宴会厅的显示屏一样的冰冷。
但卡利昂确实是记得那些景色的。
“格劳斯特女士。”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打断了卡拉的思绪,她调转视线,看到一个侍者打扮的男人正恭敬地对她低下头颅,“导师在等您。”
卡拉点了点头,示意随行的部下原地等待,便跟在侍者身后走向宴会厅一角。
通往下层的楼梯仅保留着最低限度的照明,仿佛一张来自深渊的巨口,试图吞噬每个胆敢踏入其中的人。
卡拉一言不发地随侍者穿行过昏暗的通道,不多时便来到一扇门前。
对方毕恭毕敬地为她拉开大门,一间和上面的宴会厅相比,豪华度毫不逊色的贵宾室便展露在她眼前。
而那个白色的男人看来已等候多时了。
阿尔布雷希特·冯·瓦尔德西从头到脚都是一片洁白,站在灯光下仿佛自己便是光源,让刚从暗处走进来的卡拉甚至感觉有点晃眼。
显摆玩意儿。
卡拉在心里翻着白眼,也不等谁招呼,就面无表情地走向冯·瓦尔德西对面的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了上去。
反正这个男人,从自己进入这间贵宾室以来,就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在这位据说已经一百多岁的秘会导师眼里,今晚到访这里的客人恐怕还没有能入得他眼的吧。
“我知道你养了一只疯狗。”白发的男人看来也懒得客套,“怎么样,愿意把他卖给我吗?”
卡拉扬了扬眉。
“那么导师大人,您能提供足以令我满意的好处吗?”
冯·瓦尔德西轻笑一声,似乎总算把眼前的小丫头看作了一个活生生的交易对象。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一个侍者自房间的角落中走出,将一份文件递进他手中后,又退回去和墙壁融为一体了。
“想不到格劳斯特小姐对自己养的宠物还挺上心,那我也不便夺人之美……”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不过,就算是野生的,我也愿意支付足够可观的酬劳,您是否接受这样的交易呢?”
这一次,卡拉没再刻意拂了他的面子——毕竟有了那份名单,她的计划也能进行地更顺遂些。
看起来冯·瓦尔德西并不打算长谈,除了卡拉,他今晚还不知要在这里和多少人达成交易呢。
卡拉也不想多留,拿到了名单便起身告辞。
“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贵宾室的大门关上前的刹那,冯·瓦尔德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格劳斯特先生。”
“啧,那只白毛老狐狸,真令人不爽。不过,竟然想得到local666的名额,打算以身入局吗……人上了年纪就是会做傻事呢。”
我可不会做出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事……没错,我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卡拉一边心里犯着嘀咕一边回到宴会厅时,一眼就看到部下正脸色铁青地对着手机说个不停。
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径直走向自己的部下。
“老、老板……”
看到卡拉明显不太愉快的样子,对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赶快凑上来弯腰在她耳边嘀哩咕噜起来。
“哈?”卡拉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她着实有点傻眼,“那小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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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茨恩脚步虚浮地走在路上。
周围破败的建筑群是那么的熟悉,证明他已回到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地区。
可是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了。
在墨多斯,东区是个可以说被放弃了的城区。人们在这里挣扎着生活,但鲜有能逃脱这片泥潭的幸运儿。
但拉茨恩并不讨厌这里,毕竟这里是他们一家的故乡。就算是曾遭遇种种不幸,和父母、弟妹们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也不会从记忆里消失。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拉茨恩突然有些恍惚,不得不暂时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的身体远远没有恢复到可以独自外出的地步,能从研究室所在的工业区走到这里已经能算是个奇迹了。
格兰多恩为他配备的义肢已经是轻量型的了,可对他的身体来说仍然十分沉重。
此刻,他不得不借助路边的破旧橱窗稳住身子,勉强撑住一双颤抖的机械膝盖。
有些摇晃的视线中,拉茨恩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扭动仿佛生锈了的脖颈,让目光转向身旁的橱窗玻璃。
那是间已经关门,人去楼空的杂货店,曾经展示商品的玻璃窗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
那道将整片玻璃窗一分为二的裂痕,也将拉茨恩的倒影切裂为两半。
其中一半,毫无疑问是属于拉茨恩自己的影子。可另一半……
那个浑身被火焰包裹,跳动的火苗仿佛恶魔身上生出的角与翅膀的影子,又是属于谁的呢?
拉茨恩虚弱地摇了摇头。
我一定是看到了幻觉……他这么告诉自己。
毕竟自从那次事故,他也没少过幻视与幻听的经验。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幻觉的时候了,我必须回去。
那个自称格兰多恩老板的小丫头说过,会替我照顾妈妈他们……
拉茨恩并不记得,他曾在意识不清中听到了研究员们谈论他的家人。
事故之后我还没见过他们……必须回去露一面,让他们安心……
他也没察觉,自己的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妈妈……蕾安……露儿……里克……
里克?
当家人的面孔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尽管那些理应无比清晰的面孔已开始变得模糊——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窜了出来。
没错!那是里克!是我最小的弟弟!
一段时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啊!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真是长得飞快!
拉茨恩很想出声呼唤弟弟,可许久未曾使用的嗓子像是哑了般发不出声音,只能奋力拖动残破的身体追上去。
即将见到家人的期待仿佛阻隔了身体不适的信号,他竟然能够踉踉跄跄地跑起几步来了。
但不知为何,“里克”却像是畏惧着什么似的,又跑进了一条幽深的暗巷。
拉茨恩不明所以,只能努力跟了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里克要从我身边逃开?
不,不对……
不甚清明的大脑努力整理出了一些头绪。
里克并不是在逃避我,有坏人在追他!
我必须保护他!
想到这里,拉茨恩脚下挪腾得更快了。
不知在小巷里穿行了多久,“里克”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身体因为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里、克……是哥、哥啊。”拉茨恩努力寄出嘶哑的声音,“哥哥会、保护你的,所、以,不用怕。”
听到他的声音,“里克”愣了愣,稚嫩的小脸随即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
“哥哥!”
他张开双手,像是在等待拉茨恩走过来拥抱自己。
拉茨恩也很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弟弟身边,可刚才的追逐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脚边的杂物又实在太多。
刚迈出两步,他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努力调整沉重的四肢,想要尽快爬起来,可才抬起头,就发现一个小小的影子盖住了自己头顶本就不多的光线。
拉茨恩眯起眼,勉强辨认出“里克”的轮廓。可还没等他再整理好一个微笑,一股剧痛突然从左眼的位置传来,他的视野顿时消失在了一片鲜红中。
甚至没能憋出一声惨叫,已经处于崩溃界限的意识便先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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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卡拉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揉了揉正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但是看到局促不安地坐在自己对面的加布丽埃拉·克鲁切克,她立刻换上了一张满是笑容的面具。
“没关系,他不会有事的。”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你爸爸。就当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如何?”
听到这话,加布丽埃拉的表情明显明快了不少,终于能把注意力转回自己手中那杯还在摇晃的布丁上了。
卡拉这才在心里又叹了口气,重新打量了一下缩在高级轿车一角的拉茨恩。
就在不久前,她循着义肢里的定位器找过来时,只看到已经被打烂了一只眼、失去了意识的拉茨恩,以及正举着沾满鲜血的细高跟,看起来还想再给红发青年补几下的加布丽埃拉。
如果这个小丫头不是她的部下克鲁切克的“女儿”,又如果她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她是断不会管这样一个小鬼的。
而且根据正监视着各种显示屏的部下们的报告,这次冲突似乎并未被视为local666的正式对战,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惊到这个“小女孩”。
毕竟,棋子这种东西,还是越多越好。
只不过,没想到拉茨恩这个废物,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不,或许正因为是面对一个小孩,他才会落得这种下场吧。
看来今后要更为严格地管理拉茨恩的行动了。
至于这个“小丫头”,该怎么笼络呢……
卡拉拉开手边的车载冰箱,又拿出一份布丁。
“要不要再来一份?”
“嗯!谢谢姐姐!”
至于等她回到研究所,发现一只无论是体型还是热情程度都超乎想象的大狗竟然送来了一只包裹好的义眼,那又是另一份惊喜?或者说惊吓了。
早早就构思好的开场剧情结果到现在才搞完……而且一个支线也没混上!可恶!【你
虽然只在最后提到了名字但我一定要响应上苦命加班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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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求你了……求你救救他!”
那个熟悉的声音,正带着泣血般的凄厉。
“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好几个孩子!”
可是他能做的,就只有紧紧牵住弟妹的手,尽可能从充斥此地的死亡与绝望中保护他们。
“……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那位医生仍旧不为所动,只是对着几近崩溃的母亲摇了摇头。
“啊啊啊————!!!!!”
面对这残酷的宣判,母亲终于垮了下来。
她扑倒在那具已经被染成鲜红,甚至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身体上放声大哭起来。
被母亲的悲恸情绪感染,弟妹们也纷纷抽搭起鼻子。
只有他,自始至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毕竟失去了父亲的现在,他就是家中的顶梁柱了……尽管,他也才刚满13岁。
可是在这个时代,在这座城市里,童年本就是一种奢侈。
对于东区出身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没关系的,妈妈。以后就由我来代替爸爸保护大家。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就抬手替母亲拭去泪水,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吧。
……可是,他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神要这么对我……!”
母亲的哭喊仍旧持续着,而且总觉得,似乎越来越近了。
简直就像,她就伏在自己耳边痛哭一样。
“你怎么可以把这个孩子也从我身边夺走……!”
妈……妈?
不对,我究竟是……
一股穿透脊髓的剧痛突然游走于他的全身,拉茨恩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便顺着唇角涌了出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代替爸爸,去工厂工作……
今天是发薪日,最小的妹妹马上要过生日了,我还特地去买了礼物。
她一定会喜欢我为她挑的……
可是,我也和爸爸一样。
我也回不去了。
冰冷的机械声突兀地响起,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立刻查看起身边的各种仪器。
“怎么,有什么问题?”
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不,没什么大碍。”为首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只是脑波出现了一些波动,大概是……”
“呵。”那个毫无疑问属于一位少女的声音轻笑一声,“难道是做梦了吗?”
声音的主人慢慢自阴影中走出,走到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俯视着一窗之隔的那个房间。
纯白的治疗室内,各种仪器围满了四面墙壁。房间正中唯一的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管线的红发少年正眉头紧锁,呼吸也有些细碎。
“看来不是什么好梦呢。”名为卡拉的少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拉茨恩痛苦的神情,头也不回地继续问道,“那么,状态如何?”
“是……”为首的男人——这间研究所的所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比起‘那之前’,可以说是好了太多。”
“虽然仪器记录下的数值和以前并没什么区别,可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保持清醒的时间,都肉眼可见的……”
“哼~毕竟要让他参加那个什么‘真人秀’吗~”卡拉的目光从拉茨恩转移到了房间一角的监控显示屏上,“没想到从那种地方也能接受节目组的邀请啊。”
不,不对。
是他“呼唤”了那些地狱来客,对方只是回应了他的“声音”而已。
“不过……”所长有些迟疑地打断了她的思考,“万一他恢复到了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发现……”
“怕什么?”卡拉回过头来,咧嘴一笑,“借口、谎言、造假……多少我都能准备得出来。”
她无视了部下在看到自己的笑容时那一瞬间的颤抖,重新把视线转向仍在沉睡的拉茨恩。
“这么好的机会,可得让我好好利用一下。”
“克鲁切克,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搞好!不就是搞几套印有本公司Logo的加强义肢外壳和服装吗!今天不搞完你就不用下班了!”
全文7009字,文中包括:
主线:+2
支线A:+2
支线B:+2
支线C:+2
PVP(vs 雷蒙德 胜):+3
合计得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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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数使用:
傲慢:7+0=7
贪婪:5+2=7
第一章剩余:2
第二章剩余:9
共计剩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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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低垂之获
Reap the harvest of incurring punishment
伸出你的镰刀来收割,因为收割的时候已经到了,地上的庄稼已经熟透了。
告解室内光线暗淡,正殿里那些摇曳的烛火正携着若有似无的香味,透过格栅幽幽地传进塞拉芬的鼻腔内,多少压下了腰间所受枪伤那处伤口散发出的血气。
“我……斯坦尼斯瓦夫·克鲁切克,向全能的天主承认我思言行为上的过失……抱歉,太久没有这样过了,上次告解是什么时候来着?噢,对不起,跑远了……呃,我罪、我罪、我的重罪。而今为天主,又为爱天主万有之上。一心痛悔我之罪过……”
就算借着那邪恶的馈赠得以溃逃脱身,莫拉雷斯也决计逃离不开终将施行完毕的惩戒。塞拉芬如此思忖着,任凭格栅的另一边的来人继续他的絮叨。他把手指探进伤口里,将那颗子弹挖出来随意地扔到一旁。
“……公司最近是越来越过分,我看决策层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哈维尔你看,等我忙完今天他们派给我的活再赶到你这——都他妈的已经不是‘今天’了!唉抱歉,差点忘了还在告解中……真该死,早知道我就应该先把盖比拜托给你照顾几天……”
塞拉芬低头看向侧腰,早已停止流血的伤口正在缓慢修复。真是可笑,这祈祷的殿早已被莫拉雷斯涂上污秽,变成充满铜臭和邪行的宅邸,事到如今却还有像眼下这位来向懈怠职责的神父忏悔。
何等愚笨的羔羊,难道他闻不到属于莫拉雷斯的血腥味,看不见被轰烂的大门和祭台?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趁那群没人性的家伙逼死我之前,把他们统统吊死在公司大门外那几根烂路灯上!”
男人露出无声的轻笑,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正在愈合而传进脑内的轻微瘙痒,还是因为格栅之外的克鲁切克的一通没头没脑的抱怨。莫名感到些微愉快的塞拉芬决定宽恕克鲁切克的罪行,并不是宽恕他自己口中那些无谓的、还未真正发生的暴行。在熟稔的审判者看来,预备实施的罪恶微不足道。而是宽恕他——这位终日疲于奔命的克鲁切克——的到来,打断了塞拉芬对这座老教堂的所有者——莫拉雷斯的审判。
所以他缓缓地开口,向格栅的另一端回应:“愿全能的祂垂怜你,赦免你的罪,使你得到永生。”
就在完成了告解的男人正准备从昏暗的隔间中走出来时,塞拉芬抢先一步掀开告解室的厚重幕帘,直视着对方。他这才发现克鲁切克的样子比他想的要更颓丧,更……无罪可言。
这是全然错的,在这座城中,塞拉芬所视所听的一切都已应染上罪责。
“但又有何不可?”
“……抱歉,您是指?”克鲁切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在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教堂里,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不由得怔在原地。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塞拉芬那双深邃得近乎虚无的眼眸牢牢锁住。那片碧蓝色的混沌之中毫无悲悯,充斥其中的只有扭曲的审视。
微弱的烛光在塞拉芬那头蓬松的金发上镀了一层神圣色彩,于是他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再朝对方开口:“施行你所言之事。”
信理部内部几乎所有人都坚信罪总是如杂草一样丛生,因此骑士团成员在处理教内的“不洁”时,毫无例外都会将那些“病灶”附带着周围的组织一同铲除。
而塞拉芬对此更是有着自己的理解,即使那些看上去仍保持着健康的部分也有着潜在的危险。因此……
——临时播报:东区和中城之间的工业带今日又一次发生大规模暴动,参与暴动的民众仍保持着对个别目标施以绞刑或焚烧等宗教式的行为。锈河帮和工人联合会暂未对此有回复。
——局内通讯:
0105:已经是第几次了,又是“天灾”的手笔,还是说是模仿犯?
0118:塞拉芬,塞拉芬,这个名字到底还要在通缉单上留多久,我们早就侧写出这家伙的样子了,但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临时播报:中城圣胡安广场再度出现被切割后重组的缝合尸体,安全局已及时派遣人手对现场进行清理工作。从遗体上所留线索我们可得知,自称西佩托堤克的连环杀人犯仍是此类事件的首要犯罪嫌疑人。
——局内通讯:
0237:哈,这“剥皮之主”已经超过那些个模仿犯能做的范畴了,又一个疯子。
0241:总之各位同事在外出执勤时多加注意,如遇到通缉单上任何一名目标及时通报。
0255:……呵,最好是能碰到“天灾”和“剥皮之主”在狗咬狗。
0263:也一种最坏的可能,这两个畜生联起手来在墨多斯制造地狱……
0237:0263,奉劝你早点放弃掉对这座城市的任何正面幻想,就算没有这些通缉犯,我们寄生的这个地方也和地狱没有区别。
——临时播报:墨多斯联大图书馆火灾现已扑灭,经曙光保险派出的相关专家评估,馆藏的珍贵文献几近全部焚毁。到目前为止,消防员在清理灾后现场时已发现6名遇难者。
——局内通讯:
0013:电路老化?曙光集团现在连编借口都懒得上心了,法医明明在遗体上发现了造成致命伤的枪击,子弹用的还是我们……
0023:MD3-25是哪位同事在使用?这台载具应该在3个月前就已经走完报废流程了。
0029:0023你说什——操!是他——
摩托自带的电台里传出的惊呼和面前警员发出的叫声逐渐重叠在一起。随着霰弹枪爆出的火光,警员应声倒下,连通讯也如他本人一般陷入了死境。另外两个身影从建筑物里冲出来,举枪对准骑在摩托上的塞拉芬射击,但被登记在通缉单上的男人竟诡异地躲开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未给对方再留反应的时间,他再度扣下扳机,瞬间将穿着安全局制服的两人击毙。
罪人的味道……
塞拉芬伸出左腿抵地,将摩托横立在前,在只有三层的低矮楼房里搜索着仅剩的那个人。就在刚才短暂的驱驰中,他已透过引擎轰鸣,敏锐地捕捉到了奥布莱恩和那个散发相同气息的人刻意压低了音量的通话。
死而复生,多简单的恶魔把戏。
塞拉芬对于理应已死在自己手下的奥布莱恩仍能和另一个魔人保持通讯这件事并没有感到有多意外。就在他的眼光停留在二楼正中央那扇窗户的瞬间,躲藏在后的魔人也已将枪口对准了他。子弹伴着枪响射进塞拉芬的肋下,但并没能阻止他击发手中的短管霰弹枪。窗格在硝烟中碎成齑粉,暴露出来的身影立刻转移到另一侧,同时又射出两枪以做反击。塞拉芬灵敏地避开子弹,一边扭动摩托的油门一边抬起霰弹枪以连续呼啸的射击追逐那个遁逃的魔人。
窗格碎裂,墙砖倒塌,追逐罪责的审判之人在火光腾起和熄灭的间隙中,比爆散开的子弹更先一步,看清了对方那灰暗的红褐色头发,也看到了他紧握着,护在身前挡下了一轮轮致命攻势的防暴盾。
铅灰色的防暴盾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弹孔,边缘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在晃动的火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那人借着盾的掩护滚下楼梯,撞开半塌的玄关墙面往巷口冲,靴底碾过碎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却甩不开身后摩托引擎越来越近的轰鸣。
塞拉芬握着车把碾过已僵硬的几具尸体,轮胎带起的污血溅在脸庞上,却丝毫没有拖慢他追逐的速度。他把控着摩托的右手猛地将整辆载具连带自己一同抬高,借着一堵半塌的砖墙跃到半空之上。始终紧握着霰弹枪的左手于同时间迅速换弹,在下一刻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朝那抹试图甩开自己的铁锈色又一次扣动扳机。霰弹恶毒地钉在防暴盾上,震得那人一个趔趄,令他握枪的手脱力松脱,温热的血顺着盾沿滴在满是垃圾的地面上。
红褐色短发的魔人以极快的速度回身举盾,凭一己之力面对向从天而降,逼近于前的车轮。溶于深沉夜色的空荡街道就此被一声巨响惊扰,周围密集的建筑在巨大爆炸中沦为四处飞溅的废墟碎块,挟卷着气浪和漫天灰尘扑向更远处。
建筑物被爆炸余波掀翻,在震动中尽数倒塌化为高耸瓦砾,已扭曲变形的防暴盾从中露出一角。被塞拉芬夺来又残忍抛弃的摩托已变成金属残骸,轮毂深深嵌入地面,几缕带着橡胶烧灼臭味的青烟从空隙间冒出,在空气中飘荡。
噢,噢……又一座埋葬着罪愆的坟冢。
“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塞拉芬轻巧地落回到地面上,突然念诵起福音。但他的目光仍在眼前这堆废墟上游走,试图从堆叠的砖石和金属之下寻找任何属于那个有着铁锈一般颜色的魔人痕迹。
如果就此便堕入那些看客所居的极深处,你所负的罪责也不过是供牠们嘲弄的卑劣玩乐而已。所以再起来吧,罪人。
“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被捆绑。”
就在此刻,西边的遥远高空处突然传来另外一声雷鸣般的闷响。那栋高耸入云,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墨多斯的天际塔毫无预兆地受到袭击,在浓稠的夜幕里爆出灼目的火光。倾覆的大厦变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如扑火焚身的垂死飞蛾一般砸向地面。与此同时,瓦砾之下也开始发生变故。仿佛是应和着高天之上的剧变,废墟碎块又一次被崩开,飞散向四周。
身形已经暴涨足有两层楼高的魔人舍掉了自己的人形,以半人马的诡异外形再度现身。他将钢筋重塑成长矛,以连塞拉芬都没能及时反应并防下的极快速度朝这个披着人皮的天灾掷出利器。锐利的矛头破开沾满血迹的祭衣,刺穿塞拉芬的左肩,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带着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地上。
“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塞拉芬在被捅穿的那个刹那,耳畔又开始回荡起众多看客们的疯狂大笑。投身在这场血腥节目中的塞拉芬当然清楚,那些自地狱投来的视线总不会错过任何一场斗争。
【大明星,我猜您已经注意到了……随着进程的深入,你们总会在荧幕上,在观众面前,在所有的注视下蜕变成真正的自我。】
阿加雷斯带着慵懒气息的话语在虚幻之间,如同轻抚一般传进塞拉芬的耳中,不停在他脑颅中回响。
【在你面前的哈艮地就是如此,而我想阿斯摩太也会欣然接受这般令人愉快的变化,对吗?】
在下一次呼吸之前,从左肩传来的真切痛觉又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中。
很好,很好!挣扎着再起来吧!这样的重罪才值得被裁决!
“在天上也要释放!”塞拉芬开始低笑,笑声伴着朗诵的福音一齐袭向面前的巨大半人马。
审判者并未给予对方一击得手后的喘息之机。他以肉眼都难以跟上的速度跃过人马的头顶,伸出手猛力将它身后展开的肉翅一把撕下又丢到一旁。吃痛的人马发出沉闷的嚎叫,扭身抓住塞拉芬。但合拢的五指间并未传来任何实感,只有若干掉落的羽毛粘在它的掌中。警觉的人马立刻抬起头,终于捕捉到了审判者的身影。
塞拉芬的身上正急速发生着变化。沾染血色的羽毛先是遮住了他的面容,又将他的四肢与躯体覆盖。直到从空中坠下的瞬间,六片覆满眼目的巨大羽翼围绕着塞拉芬仅剩下的头颅,有节律地不停扇动。散落的污浊羽毛在空气中凝聚成锋利的利刃刺向哈艮地雄健的躯体,两片主翼缓缓张开,上千颗睁开的眼睛同时凝视着地面上的半人马。目光有如实体,沉重得让对方的脊背弯了下去。
“阿斯…摩太……!”不甘就此受审的哈艮地嘶吼着挣开束缚,亲自扯下另一片由无数手掌构成的翅膀甩向被羽翼包裹的阿斯摩太。阿斯摩太随即将稍小的一对羽翼变为利爪,稳稳接下飞旋的投掷物。缀满六翼的众多瞳目从其中滴落液态的浑浊暗光,瞬间把肉翅烧得焦黑。悬停于半空的扭曲恶物在六翼交会处的头颅所吟诵的憎恨祷言中又将烧灼着的肉翅掷回给它的原主。
下一刻,阿斯摩太又变出更多利爪俯冲向哈艮地。就在对方刚刚架开前一波攻击的瞬间,数对利爪便牢牢抓住半人马的双手和脖颈将牠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的半人马上身被扼制着向后仰倒,雄壮隆起的肌肉化成了痛苦的漩涡。和与牠纠缠在一起的羽翼恶物一同刻出了一尊扭曲的雕塑。
“我之名乃塞拉芬,而非你所唤之恶物,”遮面羽翼在审判者的意志支配下移开,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这样以血肉所铸的邪恶馈赠,是时候归还到极深暗坑之下了。”
最后,在仍然保持着自己清醒意识的塞拉芬如同圣咏一般的高声宣告之下,那根自始至终卡在他体内的钢筋被缓缓抽出,滴着血的矛头对准了半人马的心口,狠狠地插了进去。
组成塞拉芬的羽翼在战斗结束后无力地垂下,而他原本的身躯还未恢复。从眼目中流出的血泪顺着羽毛从翼尖滴落在脏污地面上,形成了一片血泊。他扭过头,注视着哈艮地的巨大躯体像大理石雕像一样崩出裂痕,碎裂成一块块又在眨眼之间软化成一滩烂泥,在从自己身上漫溢出的污血中慢慢融化,浸入土地之下。从正在消失的半人马躯体中,那个魔人原本的身影也正一点点显出边缘。失去生气的尸体只是稍微滞留在了凡间几个呼吸的时间,随即也一齐被吞吃一切的大地吸收殆尽。
“啊,你的翅膀,更好。”沙哑的呓语再度唤醒本已经彻底陷入死寂的街区,冰冷的刀光紧随而至,将一片羽翼斩落。佝偻的凶徒咯咯笑出声,把刚刚获得的战利品在手中把玩掂量。
是了,罪总是如丛生杂草一样的。
塞拉芬微微眯起眼,面对突然出现的另一个魔人忽然想起信理部推崇的至理圣言。眼前瘦削男人的形容杂乱不堪,浅金色长发被干涸的血粘成几缕披在那标志性的面孔前——猩红血肉裸露在外,勉强被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又被细密地缝合成面具的皮肤遮盖住。
【诸位,请看备受瞩目的另一位人气选手……】
塞拉芬甚至不屑聆听完阿加雷斯在脑中回荡的叙述,便明晰这胆敢偷袭他的究竟为何人。“西佩托堤克,异教者,”即便现下只剩一颗头颅可活动,也无法掩下塞拉芬极度自负的本性,“不过是条嗅到机遇便龇牙的野狗。”
依旧发出断断续续笑声的西佩托堤克舔了舔嘴,把刀尖对准塞拉芬,再次逼近到他眼前。立刻反应过来的塞拉芬只能将头颅偏向一旁,堪堪避开那道足以致命的锋刃。审判者随后强行用自我意识操控剩余的羽翼,展翅腾空而起。变幻出的利爪沿着诡谲的轨迹绕开刀刃,抓住西佩托堤克的手臂,变成了束缚的桎梏。羽毛上紧闭的眼目纷纷睁开,瞳仁中映出剥皮之主满是惊异的倒影。
从众多瞳孔中射出的炽光在烧灼西佩托堤克,凝着血液的外套在照射下冒出焦臭的烟雾。已无法调整姿态避开的西佩托堤克只得连带着自己被塞拉芬抓住的左臂和束缚的光线一同斩断,奋力挣扎着拉开自己和塞拉芬之间的距离,遁入狭窄的暗巷内。
“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胆怯呢?”塞拉芬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已开始逐渐适应取代了曾经拥有的四肢躯干的羽翼。他一把点燃了在尖爪间微微抽动的这截残肢,循着剥皮之主逃离的方向振翅追赶。
他大笑起来,开始肆意地享受这新一场逐猎:“逃吧,再快一点,你既要引到永生,那门便是窄的,路便是小的,如今还能找着的人即使有,也恐怕不会是你!”
阿加雷斯掀开厚重的帷幕,金黄的横瞳直视安稳倚在丝绸之上的男人。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口中含着的烈焰映亮了他的蓬松金发,主持人的到来也将他的注意力从现实的倒影中引了过去。
“阿斯摩太,即使邀你为座上宾,也请你谨记唯有在此地,主持人才是唯一可调配一切的存在。”阿加雷斯斜斜倚在雕刻有繁复花纹的黑曜石门框一侧。她一扫之前的慵懒,对男人发出严肃的警告。
“对于这点,我当然清楚。”对调立场的猎手与猎物仍在窄巷道追逐着。男人伸展自己的肢体,从暗影里走出,模样竟和荧幕另一侧的塞拉芬毫无二致。阿斯摩太任由火苗从嘴角燎起,带着笑容反问道:“但巴力在哪,为何权柄之座落到你的手中,是你取代了他,还是这片毫无救赎之地已是你的玩物?”
略有失真的画面里,西佩托堤克借着熟悉的地形给即将追上他的塞拉芬再添阻碍,顺势投出短刀划过那被散落羽毛包裹住的侧脸。塞拉芬从展开的主翼根部长出臂膀,一把抓住刀柄,反手对准西佩托堤克的手腕掷去。
“沃斯他现在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做,”阿加雷斯站在隔间和大厅的交界处,伸出手指遥指向自己身后大厅里热闹非凡的观众坐席,“众魔齐聚之殿里,除了像你我这样少数存在已超脱俗欲,更多的是那些仍在寻求愉悦的兽者,不要打搅这场来之不易的盛宴,堕天者。”
阿斯摩太瞥了一眼那承袭自己名讳的审判之人,他已经摆脱了源于地狱所赠予的外力,寻回了自己的双臂。塞拉芬拍打着翅膀正缓缓靠近被斩断了手脚的剥皮之主。阿斯摩太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回到面前的阿加雷斯身上:“这不需要你一个异教神来提醒,但我耐心有限,如果之后巴力仍不肯露面或者不坦然把他所谋划的事情全数告知于我,那可就不是暗中操控转播画面这么简单的事了。”
“如若他欺瞒我们,不需你出手,我会亲自——”
“噢噢,看来你特意放进来的小玩具给我们的大明星制造了惊喜。”
塞拉芬紧紧扼住西佩托堤克的咽喉高举离地,就在他的手上力道逐渐加重准备折断那皮肉外翻的脖颈的当口,又一个不速之客闯入行刑场面中。身上被死尸般灰白包裹着的男子撞开两人,趁塞拉芬不备扯断两对羽翼,拖拽着他撞开一面又一面墙壁,跌到另外一个街区。奄奄一息的西佩托堤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遁入了阴影之内。
浑身缠绕绷带的狂人口中低喃着模糊不清的絮语,伸出双手胡乱挥动,试图将满目飘荡的飞羽都吞吃下肚。“既如此,”只余下一对主翼的塞拉芬带着狂人腾起到空中,眼中闪过一丝恼意,他展开翼上的眼目对着狂人射出炽光,“你为祈求死亡而干扰审判,那就给你所求的。”
火焰从狂人身上燃起,不停灼烧。跳动的焚火逐渐蔓延到塞拉芬身上,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就此化作一团日光从夜空中坠下,直直砸进了一座老旧的破败圣所里。破旧不堪的高塔应声从中断开,紧接着整座建筑都接连倒塌,曾经是圣所的地方在瞬间便成了今夜的墨多斯里又一座废墟。
闻声赶到的白衣神父将从圣所里逃出来的孩子护在身后,他伸出独臂拦住紧跟着自己的孩童不让她再向前一步,自己却谨慎地缓步靠近废墟中央那团由血痕和羽毛构成,越来越肆意的笑声逐渐从其中漏出来的怪形。
“约翰神父,小心!”女孩焦急地对神父喊着。而白衣神父只是平静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怪形的翅膀,看到了塞拉芬沾满血迹的脸。
“叫万民喝邪淫、大怒之酒的大城……”塞拉芬敏锐地感受到了眼前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孔也缠绕着罪人的气味,闪电般地伸出手掐住约翰的脖子,“也终将会像如此般倾倒。”
“咳……在祂的房子里不应该有暴力。”出乎塞拉芬意料之外,约翰并未反抗,惨白的脸因无法呼吸而逐渐变红发紫,口中却仍不停述说祈祷。“……也不应……有荒凉毁灭的事……”
噢,为羔羊而负罪的牧人?多么可笑……
已经虚弱不堪的塞拉芬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干脆闭上了双眼。
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荆棘上岂能摘葡萄呢?蒺藜里岂能摘无花果呢?
但在这一夜里,持着快镰刀的审判之人已收割了足够的谷物和稗子。
字数:5228
打狂人+3
我将强行响应塞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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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斯特是被圣心修道院的修女,从塞拉芬用他的脑袋砸出来的那坑里拉上来的。
有趣的是,在这两边刚刚见到对方的时候,不论是切斯特,还是那位前来看情况的修女,都被对方的存在吓了一跳:切斯特没想到,在塞拉芬如此这般地大闹过后,在这由麻风病院改造而来的简陋修道院中,竟还真的有虔诚到不会被如斯的暴力与血腥的死亡吓跑的修女;那修女恐怕也同样没想到,在塞拉芬那特异的精神与极端的力量下,竟还能有什么生物得以在那种玩乐般却破坏力极强的杀意之下幸存。
当然,严格来讲,切斯特没能“幸存”。他是在地狱的力量下“死而复生”的,还为此付出了自己背后的一大片皮肤,作为代价。
总之,这位修女最开始的来意,恐怕是为了给切斯特收尸(尸体也是能卖出很多钱的),顺便查看塞拉芬的行动给这片年久失修的危房又造成了怎样的损坏。切斯特竟然还活着,并且意识清醒这件事,想来给她因此前的连番折腾而紧绷着的脆弱神经结结实实地来上了一记重击。当事人在极端的惊惧之下发出的女高音几乎要震破玻璃,随即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地上的那房间。
哎,墨多斯竟还没有经纪公司愿意签她做艺人吗?这可真是全世界演艺圈的损失。捂着耳朵的切斯特刻薄地想。
她消失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期间,切斯特已经怀疑,她是否是想要把自己饿死在这坑里,同时开始动手搬动这地下房间当中的文件柜和桌椅,试图给自己架出一道通往上层地面的阶梯。但没过多久,她又带着另一位与她自己相比格外高大的修女姐妹去而复返,从地板上的那破洞口边缘向下俯瞰:
“我们把你拉上来,你不要攻击我们。”她以陈述的方式与下方的切斯特商讨,“之后,‘妈妈’想要见你一面,也希望你能跟我们来。”
这实在谈不上是“谈判”,但切斯特似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目前为止,他看不出这提议可能对他造成什么损害:只靠他自己的话,在这洞口底下架台阶爬上去可得花不少力气,有人能在上头拉一把当然再好不过;而在修道院被塞拉芬如此这般地大闹了一番之后,院长妈妈洛丝玛丽姐妹当然也不可能丝毫没有进行报复的想法——能在东区贫民窟当中站住脚跟的,难道还能是什么真圣母吗?至少在这件事上,同样被塞拉芬暴力侵害过的切斯特与洛丝玛丽自然会形成同盟。切斯特相信,洛丝玛丽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要求修女们在重新归来时传达这一邀请。
他当然答应了,于是那位一言不发的高大修女抛下了绳子,好让切斯特能够攀登 。在即将离开洞口的那时候,因为绳子到了尽头而有些无处借力的切斯特反射性地伸了伸手,高大的那位修女也没有拒绝,依旧一言不发地拽住了切斯特的胳膊,才将他重新拉回到了一楼的地面。
切斯特不是什么古板的宗教分子,但这次接触还是让他起了些疑心。等到所有人重新在地面上站直,让切斯特观察到,那位迅速后退了两步、从他身边离开了的高大“修女”或许还要比他高上个两三公分,宽大的袍服底下遮掩着的体型也相当健硕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
这位“修女姐妹”,有八成以上的可能性,是个男人。
想来也对:作为一个兼做抚养孤儿弃子的慈善组织,圣心修道院当然不可能只接受女孩;作为一个需要在混乱的东区站稳脚跟的势力,圣心修道院也不太可能完全由普遍在暴力冲突中具备劣势的女性来运营。一个可能的解释是,那些在成年后也不想,或者无法离开修道院自谋生计的男孩们,最终就会像这样披上笼罩全身的袍服,成为修道院中一位“格外高大的姐妹”,承担一些更加需要体力或者暴力的工作,以帮助“妈妈”维持修道院的经营。这些人之所以一言不发,应当也只是为了让“男性修女”这荒诞的事实不至于明显到被人一眼戳破。
但切斯特没有说什么。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现,不去对“本地人”的经营方式指指点点——他不是什么古板的宗教分子,多这句嘴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必要,这种讨人嫌的发言恐怕也只会为接下来的结盟造成障碍。他只是对修女们把自己重新拉回地面上来这件事道了谢,并礼貌地询问与洛丝玛丽姐妹的会面将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切斯特身上这层“文明人”的皮相似乎让最开始出现的那位修女感到了极大的宽慰。她再开口说话的时候,肢体语言显得放松了不少:“如果你接下来没什么安排的话,我们立刻就能去。‘妈妈’现在不在修道院,而是在另外的安全屋里。从这里出发过去的话需要一点时间。”
既然这么说,那切斯特“之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安排。于是,便由高大的“修女”提灯引路,这一行三人重新穿过了还留着不少破损与飞溅血液痕迹的走廊,回到了修道院的庭院当中。
切斯特毫不意外地发现,他从梅森警司那“重金购入”的机车已经不翼而飞,只是不清楚,它到底是被得胜凯旋的塞拉芬当做战利品收缴了,还是被附近徘徊的勤劳拾荒者们迅速而彻底地“分解”掉了。总之,在经过这段路的时候,没人表现出关心那辆机车最后命运的迹象。就连切斯特自己,在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也只是问:“我们这是在往哪走?”
“‘妈妈’的安全屋在中城。”逐渐放下心来的修女轻声细语地向“文明人”切斯特解释,“用两条腿走过去就太远了,我们先去两个街区之外,借一辆车。”
切斯特点了点头,迅速评估了一番走在最前方的那位“高大的修女姐妹”可能的战斗力,没有发表什么异议。
他跟着修道院的修女们走进附近的小巷——众所周知,在根本谈不上市政规划的贫民窟当中,自然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大路”可供通行,“安全”更是一件听天由命的事情。故而在切斯特眼中,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危险行为自然无可厚非。
就像任何贫民窟一样,墨多斯在东区混乱、肮脏又逼仄的风貌上,与她在其他城市中的许多姐妹也没有什么不同。亡灵节才过去没有多久,灯光之下,泥泞之中,那些纸或塑料仿制而成的万寿菊花瓣或许是少许能彰显地域分别的标识之一。也只有这点稀少的亮色能给这失序的人间地狱带来少许虚假的温情,拼尽全力地给蜷缩在谈不上道路的道路两侧,那些一动不动的无家可归者映出了些毫无帮助的生气。
这些人或许只是在忍受贫穷带来的匮乏,又或许已经在匮乏的折磨之下咽了气。无论如何,在切斯特眼中,这些都已经算不得人类,甚至不被他认为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生物了。这不过是每个贫民窟中都必然会出现的恼人街景装饰,切斯特可以毫不在意地走在其中。
对修女们来讲,这样的场景也应早已司空见惯。高大的修女与矮小的修女在狭窄肮脏的小巷中行走时,步伐本都没有什么异常——直到队伍最前方的提灯者陡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较矮的那修女问,并且倾过身子,试图看向自己“姐妹”的更前方。而高大的那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侧过身来,打着手势要求其他人向后退开,以避让什么东西。见后方的人不肯移动,他还表现出了要上手推搡的意图。
矮小的修女缩回了头,这下轮到切斯特半是好奇,半是恼火地发问:“怎么了?”
“是那个‘传闻中的人’。”修女转过身来,急促地低声解释,也同样用肢体语言暗示切斯特该“倒”出小巷,“反复‘死而复生’的那具行尸走肉,按照地狱的指令杀戮的疯子,神志不清的狂人——他有很多称呼。我们没必要和他发生武力冲突,换条路把他绕过去吧。”
但切斯特没有听从修女的建议。他不算强硬,但也不容置疑地从自己面前拨开了较矮的那修女,然后是更高大的,自顾自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得以一窥拦路虎的真容:那是个精瘦的男人,面容大部分都被绷带遮挡着,裸露的皮肤哪怕在手电筒黄色的灯光下,也苍白得像是死人。他手无寸铁,也没有穿着什么像样的衣服,只有些染血的破布勉强裹身。与此同时,他颈项上的黄金项圈就显得相当格格不入——那项圈带刺,并且显然已经刺进了佩带者的皮肉里。很难说,那到底是一件得以彰显“复生者”身份的昂贵饰品,还是将他困在当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境遇中的枷锁。
切斯特也听过这传闻,只不过,他是从Local 666的节目当中听到的。据主持人沃斯先生说,这不死不灭的“狂人”也是默认大逃杀真人秀当中的一环趣味障碍,他会反复复生,并永远追猎节目中每一个身负原罪的参与者。当然,相对的,击败他也能得到节目组的奖励,只可惜,这奖励只在第一次杀死他的时候生效。
有一次,总好过一次都没有。这又恰好是切斯特与“狂人”的第一次碰面,既然如此,接下来该做什么,对这位在大公司中浸淫已久,将计算损益得失的反射思考刻入骨髓了的特派员来讲,当然不言自明。
他把手伸进西装外套里,从腋下枪套中抽出在之前与塞拉芬的冲突中没来得及使用,因此得以幸存下来的手枪。“狂人”或许已经通过节目组赋予他的某种天赋认出了切斯特的魔人身份,或许没有——切斯特不在乎,他只是呼吸般地瞄准,然后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一蓬从头颅当中迸射而出的鲜血,一记人体倒下的闷响,一具蜷缩在道边的尸体。这确实短暂地割开了东区温吞的夜色,但转瞬间便再次融化在了这吞噬一切的黑暗当中,了无痕迹,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甚至于,目击了这一切全过程的修女们,都没有对切斯特的行为表现得太过惊讶。
“我们本来更习惯避免冲突……但这样也挺……”较矮的修女再开口时,语气中混杂着微小的庆幸与遗憾,“愿主保佑这无名的罪人,至少我们能快点借到车,结束这个疯狂的晚上了。”
“主恐怕不会保佑他了。”切斯特如此论断。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沾上了Local 666,主恐怕也就不会保佑我了。要是主真的保佑我,就让我能赶紧一枪毙了那个什么塞拉芬,顺顺利利登上康博睿的货运轮船,尽快从这个该死的城市里离开吧!
他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上好枪支的保险,重新把它塞回到外套内侧的枪套里。这动作扯得他被剥去了一层皮的后背发痛,让他接下来的语气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烦躁的意味:“这城里到处都有怪事发生,我看他之后还得重新爬起来。到时候的事不归我们管——就像你说的那样,让我们赶紧结束这个疯狂的晚上吧。”
修女们也并不觉得这提议有什么问题。他们敷衍地把“狂人”的尸体挪到路边,便再次上路。再之后的事情便乏善可陈了起来,唯一令切斯特真正感到惊讶的,则是修女们所说的“借”车,真的是好言好语地从住在两个街区之外的信众家庭当中借来了代步工具。
这是一辆服役年限恐怕早已超过理论报废年限的破旧古董,但依然能一次坐四个人,并且速度要比步行多少快些,切斯特便也没什么立场抱怨。高大的修女做了驾驶员,其他两人上了后排,他们就这样在崎岖不平的狭窄道路上转悠了半个小时抵达了中城,又花了十分钟前进在空旷平整的马路上,才最终抵达了一个看起来不算低档的别墅小区。
当这辆破烂车子停在一块修葺得当的规整草坪面前时,情况就略有点超出切斯特的理解能力了:“你们的修道院这么有钱吗?”
“什么?哦。”较矮的修女隔了一秒,才意识到切斯特是在问什么,“我们只是有在做房产中介的教友。这房子正在挂牌出售,打个招呼就能暂时用房屋保障管理的名义在里面停留。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不过我得提醒你:虽然它目前确实挂着一个骨折价,可那是因为这地方上周才死过人。”
切斯特不置可否。他想耸耸肩表示自己的态度,但背后失去的那块皮肤造成的刺痛喝止了他相关的肢体动作。痛苦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也让他的社交模块在下车之后才重新上线,想到自己应该对修女们道谢,但他们已经迅速关上车门,一溜烟地把那辆破车开走了。难闻的尾气让切斯特打了个喷嚏,又因为身体上的种种负面感受而愤懑起来。
如果街上此时竟有两个不知好歹的闲汉在乱晃的话,切斯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上去,揍他们一顿来泄愤。好在,他还不至于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社区当中彻底失去理智,中城深夜的居民区街道上也同样空空如也。切斯特只在原地骂了两句,转身进了眼前那间“才死过人”的房子。
前厅的大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从室内的陈设来看,过去的房主还算是有品位,但精致的家装本该体现出的氛围都被地面上大片大片干涸的、还未清理干净的暗色血迹破坏掉了。切斯特踏上不再柔软的地毯,站在客厅的入口处挑起了眉头:“我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参与者不大于二的简单谈话。”
同样披着修女的袍服,在眼角处有一道伤疤的女人温和地笑了笑:“哈维尔·莫拉雷斯神父也同样是被塞拉芬灾难性地打扰了原本平静生活的受害者之一。在这个方面,我确信我们有着同样的立场。”
切斯特拧着眉头,把目光从端坐在沙发上,圣心修道院的“妈妈”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在场的另一位神父:“你们都是侍奉主的仆人,自然有着相同的立场。我这种俗世里的人……”
“哎。”那看似文质彬彬的神父颓丧地躲在茶几边的单人扶手软椅里,疲惫的恨不得能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塞进去,“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但你得知道,如果我们只懂得该如何侍奉主的话,可是没法在东区里活下去的。”
莫拉雷斯神父面色憔悴,客厅当中昏暗的光线对此没有任何正向帮助。他脸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的镜片已经快要碎光了,那东西之所以还能停留在他的脸上,恐怕仅是习惯的力量使然——但这也让切斯特能毫无阻碍地看到他双眼当中,除开疲惫与痛苦之外的另一些他熟悉的东西:
属于“商人”的某种无法言说的气质。
“大公司的员工?”莫拉雷斯神父疲惫地笑了笑,“我这里恰好有一份能赚外快的工作。就当是结盟的见面礼,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吧。”
这就是切斯特得到了“天际塔”晚会的邀请函,得以从冯·瓦尔德西那里领到又一笔启动资金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