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都是局外人”
(全文共3097字。由于是手写转文本,所以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出现。)
侍者来的时候,安正忙着品尝美食。
长条形的餐盘上铺着纯白色的桌布,用东方的丝绸做的,柔软光滑而带着自然的褶皱,衬得其上的食物如同美术馆的艺术品。
至于餐具,它们本来就是艺术品。绘有繁复彩绘的瓷器上镶着闪亮的金丝银丝,在煤气灯和烛火的光下,星河一般闪烁。
摆放其中的刀叉勺更是精致的异常。看着用来取煮鳕鱼的勺子,安捏起来,入手便是金属的微冷,合着银丝花纹复杂致密的触感。花纹顺着勺柄一路延伸到勺面的结合处,接着自然地转入较为光滑的勺面。这种吃鱼用的勺面是特制的,右半面形如边缘加高并向内形成弧度的大号汤匙,边缘用和勺柄部一样的银丝花纹包了边,以防止取鱼肉时鱼肉滑落。而左半面则是由右边延伸出来的如同艺术化的羽毛的形状,用来分离肉。而整个银匙轧制的勺面上,又压刻出凹凸不平的花纹,似乎是一个林中城堡的画面。
安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在抖了,她的什么时候摸过这么好的银器。
去年晚宴期间被拉去审问,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是好事。
用左勺面最前端挑起一块粉红的肉到自己的白瓷盘里,又取了几条和鱼煮在一起的小虾还有配菜。她放下那只勺子,走到一边那些小桌所在,靠在墙边拿起银叉。
相比于取菜用的器具,这只叉子已经算得上简陋。银丝花纹只限于柄上端,而且并不立体,是压出来的。她反而放心不少,手不再颤抖。
看来是穷惯了啊,真是悲惨,这辈子都别想富了。
安想着,分了来几丝鱼送入口中。
口中先出现的是微微的咸,接着是吸收了汤汁的鱼肉柔软而略有韧性的质感。随着她的呼吸,一种香料的气味浸入鼻腔,混合着鱼肉独特的味道。安用舌尖一点点将鱼肉撕开,再用门牙切成碎末。
眼前各色人等经过,脚步匆忙而富有目的性的的冷脸年轻先生,身段摇摆一路和人交际的美丽女士,神情恐慌迷茫的小姐,微笑着沉着对话的男士……
直到汤汁的味道散尽了,鱼肉也变成为粉一样的口感,安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将鱼肉吞咽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了。
如果按照那些美食家的习惯,这种时候就应该再喝一口葡萄酒。安看着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手上圆盘中的玻璃杯内,暗红色的酒液在杯颈银丝的衬托下,越发透彻诱人。
不,且不说自己还未到喝酒的年纪,单想到小时候父亲醉酒,一头栽在沙发上的混乱场景,安默默磕头,她还不想沾上酒这种东西,毕竟就遗传来看,自己大概不会是很能喝的那种。
视线落回面前那盘食物,她扎起一只虾。虾肉比鱼肉更为紧实,在叉子尖的作用上分开。
安举着叉子,一口一口吃着,每次只用牙尖切下来一小部分。虾和鱼里不同的口感,虾肉在咀嚼时发出淡淡的甜味和更为厚重的鲜味,在蛋白纤维的回弹感中晕开。
美食,酒,食物的制作与酒量大,安不自觉地想到那个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的人。如果她还在的话,自己不可能是孤单一人站在这里,兴许也有机会站在舞池里。
怎么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别人身上呢,这不是推脱责任嘛。她暗自嘲笑自己。
她尽力小口地吃,动作放得轻缓,头略向前倾,以防汁水洒上她身上那套熨烫得平整的军服——唯一一套她拿得出手的衣服——她没有别的好衣服了。
就是安笨拙保持着模仿来的优雅体态时,那位特殊的侍者来了。
安本以为他也是送酒的,那人走近了才发觉那微微向外倾斜的托盘上满是卡牌的背面,在圆的形状上摆成一圈,像小雏菊的花瓣。
“先生,女士,要抽取一张塔罗牌吗?持相同牌面者,便携手共舞。”侍者边说边走,得到一连串的颔首拒绝。
这舞会这么周全的吗?无配的基因改造者的大型相亲现场?
不过转念一想,安觉得自己或许真该参与一次。她是无配羔羊,只能在不同牧羊人之间辗转的列兵,这身份实在算不上体面。虽说她的能力被判定不适合深度绑定的链接,但能有一个相对固定、愿意接纳她的牧羊人,总归是好的。
甚至,如果运气够好,遇到一位地位稍高的人,说不定还能洗刷一点身上的罪名。
虽然概率不大,说到底,也只是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想着,那侍者已经近了,安忙抽出一张手帕沾了沾嘴边不存在的油星。当侍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安立刻成为躬身行礼道:“你好,我想抽取一张牌。”
侍者挂着那标准的微笑,口中托盘更前倾了一点。
安伸手, 指腹搓起来一张牌,向中心一拉,向上一翻。
卡牌上,一个人倒着挂在巨大的柱子上。
“倒吊人”
道了谢,又站了两分钟,安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区,盘子上只剩下几点汤汁。
大厅内,各处都雕着精细的装饰, 神的人物在烛光中摇摆,舞池里的衣装点缀着他们面庞。镜子从不知哪里映来渐远的晚霞,深蓝化开, 稀释太阳的红。
安拎着牌在人群中走过,各色的裙子如一只只雨伞竖在池里,在雨里跳跃波动着。
安揉搓着已经开始发毛的卡牌边沿,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这牌的图案,这会让她想到邻居家跳下阳台被挂住,活活烧死的布朗先生。 火灭之后安想回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那黑具的布面刚好落下来,砸在守护者的地面上。
胃又开始翻动了,安觉得自己不是贫血,只是在战争中 了习惯性害怕,也因为如此,自己才能活下来。
她不再去想 ,因为远远地,一只手从“伞”的 缝间透了出来,指间夹着一张倒吊人。
那手隔着半个舞池,只一闪就消失了。
舞池不能穿行,那人像哪边走?安停车在人群中。
一旦走反,恐怕到晚宴结束都未必能遇上;可若是原地不动,又显得失礼怠慢。
向哪边走?那人是面向哪一边的?
安快速眨几下眼,那只手…… 手心向右, 相 向上……而我的左面去了。
她转过身向回走, 舞池在乐流动,一只只的雨伞撑起。
想起自己身上这身军服,安默默在心里向对方道歉 ,自己在所有方面都能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上流社会应该有的舞伴。
走了大约半程,她终于再次捕捉到那只手。
对方也看见了她,微微侧身,从人群缝隙里一点点挤过来。
安抬头,那人黑发,红瞳,面部横着一道疤,垂着眼,嘴角紧绷。安不记得那人的姓名,但是下意识觉得他有些冷漠,富有攻击性。
“您好,我叫安,羔羊,列兵。”安手按胸口, 躬身行礼道。
“林烬, 牧羊人, 少尉。”
“林烬少尉好。”
林烬?谁来着?安在脑中挖掘着记忆。等等,林烬?好像是S级牧羊人来着?据说他待人很冷漠,有时几近刻薄, 痛恨自己未成为羔羊肉肉狂热与训练……
除开能力本身,没有一点对自己有利,太棒了。
那现在怎么办?快想啊!安抬头,正看见下压得猛烈的嘴角,不由得手心冒汗。
看来自己的“神话”已经传到这人耳朵里了,而且的确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安明白自己之前所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作为不善于经营人际关系的人,除开放弃希望随意发挥,最好的结果大概是立刻被拒绝,不然一切有可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当然,这兴许是一种偷懒的想法。无论如何,自己选择了参加活动,出现什么情况也都应由自己担着。
十几秒后,林烬轻微地吸气,将牌插入自己的西装口袋。
“那位女士,是否愿意于我共舞一曲?”
这么有礼貌?这于传闻中的形象不符啊……安有些意外。
来自8区……少尉……是想再向上爬所以选择服从活动要求吗?不希望自己在这种大型场合被挑态度的毛病吗?
想着,安将手虚放于林烬的手上,点头:“劳烦您多多担待了。”
场地内,人人舞动着,脚步开合,衣带摆动,整个舞池仿佛都在旋转。
安脚踏在舞池内厚实的羊毛毯上,柔软的触感自脚下传来,反而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她的手还于林烬的持握着,恐慌顺着手臂漫上来。她几次想抽回手,最终还是忍耐着。
没基础的自己果然不会有好结果,她垂着眼睛,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安虽然地位不高,却是学过晚宴舞蹈的,而林烬似乎专门学习过,两人配合虽然别扭,倒也没有出差错。
不穿裙子的好处是不会被裙摆绊倒,安抬眼快速瞟了一眼林烬,他嘴角平和着,目光看向那些装饰华丽、闪着金银宝石光泽的来宾们。
还好还好,没有出错,至少没有给人留下更糟的印象。
不过林烬少尉是想找了舞伴发展人际或帮助发展人际吗?但自己一条不沾边,他也真是够倒霉的。
不,不应该随便讲别人的事……
恰好一曲终了,舞池的人们散开、交错。林烬又望了一眼流动出去的闪耀者,吸气,呼气。
安不由得自嘲得想,看来是我耽误人家进步了啊。
“林烬少尉,我想我大概需要先休息一下?”
林烬低头,颇为惊讶地看了安一眼,后者一直以来的沉默与怯懦让她看起来不像有勇气主动说话退让的人。
安微微松开交握的手,后退半步,再次轻轻躬身。
“感谢您愿意与我共舞,我先失陪了。”
林烬看着她略显僵硬却依旧坚持的姿态,只淡淡颔首:“无妨。”
眼见林烬消失与人群,安转身,在下一曲响起前踏出舞池。
她重新靠回微凉的墙面,将那张皱巴巴的倒吊人牌紧紧捏在手心。
舞池依旧喧闹,乐曲再起,人影旋转。
她望着人群中央,忽然又想起瑞。
如果瑞还在,她一定会笑着拉她进舞池,会调侃她手脚僵硬,会轻轻告诉她该往哪一步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握着一张倒吊人,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盛宴里,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安轻轻呼出口气,将牌塞进军服口袋。
再去找点吃的东西吧。
世界观以「神明之路」为大世界名称,核心大道法则以「传承」为根基,由终神主任命与裁决世间一切。整个世界以三代主世界为时间轴层层递进,初代第一世界由初代终神主R开创,处于初建态,核心锚点为神座之庭,世界外宙作为连通各世界的通道存在;第二世界承接第一世界,神座之庭延续,但混沌界走向崩毁,世界外宙仍承担连通职能;第三世界为现代主世界,神座之庭作为核心锚点存续,并由此衍生出多个平行宙,包括陨失的天空之境、三个永恒界、所有小世界之间皆存在互联,但互联的代价是彼此间存在特殊变数,为故事埋下了深层伏笔。主角的出生地设定为所有世界,核心冲突围绕「终神主消失,混沌平衡无维系,神座崩毁」展开,历史上曾发生神战、创世、再创世等关键大事件,悬念变局聚焦于「神之子」的变数,其存在将再度开启神座,整个世界的最终结局归宿为「新生」。
神座体系以原初终神主为绝对权威的顶端,是一切缔造者、开天辟地之人,所有生灵与造物都必须听凭其指引与掌控,无人能反抗。终神主衍生出混沌力量,其本质是世界原初的显殁之力,由黑暗与无边绝望所构成;同时孕育出神血之子,开启了血脉传承链,神血之子后续迭代为神子,最终演变为6阶及以上的新神子。
在终神主之下,第二层为母神集群,由终神主创世之初留下的最强大力量构成,权重极大,共设4位,已知成员包括火焰之母神、生与死之母神、时序之母神(待定),第四位为记忆相关母神(信息未补全)。第三层为天使座庭,是创世中期由终神主任命的组织,对终神主绝对忠诚,核心职能为审判、处罚、检查终神,同时可影响世界体系与关联,下设神卫与审庭两个分支。
第四层为原初终神,由母神或母神子嗣构成,是初代执行体,力量可直接与座庭抗衡,但受终神主体系管理,共5位;原初终神后续迭代为今代终神,最终演变为新代终神,形成完整的终神传承体系。整个神座体系以数字标号对应时间跃迁。
整个世界观的时间线以三代主世界为轴,从第一世界的初建,到第二世界的混沌崩毁,再到第三世界现代多平行宙的格局,神座之庭始终是贯穿所有世界的核心锚点。权力线以终神主为绝对核心,向下延伸出母神集群、天使座庭、原初终神三大分支,同时并行神
近乎无底的坠落。比人的手更沉重的黑暗蒙住双眼、封锁口唇。贴着皮肤的衣物骤然收紧,一圈圈硬质的皮带缠绕在布料外侧。双臂交叠着缚在胸前,双腿从膝弯以上的部分牢牢贴合在一起;腰腹和脖颈上的几道拘束,则合谋剥夺了畅快呼吸的能力,与原本绵长的气息。半空中响起金属的声音,连在带扣上的锁链终于完全绷直了。囚人被它们悬吊在半空中,在死亡一般幽暗的寂静里,等待了好像有一百年那么长。
刺眼的冷光猛然将她的身形勾勒出来。蒙眼遮口的黑暗褪去,眼泪不可避免的因为生理刺激沁出。在模糊的视野中,她看到一枚别在自己胸口的身份识别牌:囚犯编号001,水原言叶。
原来舞台还有这种形态。次席尽可能地深深呼吸,被犹如滑轮组一样的锁链吊向上方。然而,那里依旧一片黑暗。赤裸的双脚踩在了冰冷而光滑的地面上,面前的桌案带有一圈半人高的围栏。几道灯光在前方打亮,照出一张空悬的长桌,仅有一柄法槌静立在台面上。广播响了起来:
“被告已经入席,请全体起立。”
灯光骤然大亮。一个个席位被照了出来,公诉人,证人,旁听席——六名她或是熟悉、或是不甚熟悉的同学身着正装,齐齐从旁听席起立,沉默地点头致意。
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感觉并不好。虽然已经不知多少次站上这里,舞台却忽然变得十分陌生,字面意义上地束手束脚。广播中的电流音再次叙述道:“水原言叶,你被指控犯有盲目之罪。你是否认罪?”
这甚至不是个法律条文中列明的罪名。言叶理所当然地开口回答:“我不认罪。”
音箱毫无迟滞地播报道:“你可以为自己辩护了。”
“我向法庭提出管辖权异议。”言叶拖着锁链向前一步,将半个身体磕在被告席的桌案上,“舞台并不是审判的地方。是否犯了罪,该由现实中的法庭来判断。”
“你在舞台的领土上,自然应当遵守属地管辖的原则。”广播说。
“我不能也不应当受并未公示的法律约束。盲目之罪,我为何背负这样的罪名?”言叶又问。
“如今依然不知自己的罪行,便是你的盲目之处。公诉人申请传唤证人。”
有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证人席后站定。一束光照亮了她的脸,比言叶更加年轻、更加惶恐的脸。双马尾的发梢垂落在肩膀上,头发的褐色衬得向日葵发饰格外鲜艳。水原阳葵。
“我作证,她是盲目的。”
少女避开了言叶的视线,轻声开口。
“在很小的时候,姐姐就喜欢藏着心里话不说了。在我和妈妈一起玩的时候,只是在旁边看着。不管我想要什么,最好吃的第一口西瓜还是只买到一个的玩偶,都会让给我。甚至就连我做了那样的事,把重要的笔记拿走、差点影响表演的时候,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但是明明知道我是因为天赋不足而痛苦,却用年龄的理由糊弄过去。你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面对这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证言,言叶轻轻地吸了口气,好压下自己的哭腔。
“……我要怎么说出来呢?说你能那么自然地向妈妈撒娇,我很羡慕?说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小孩,所以一直让你把我心爱的东西拿走?说你并没有足够的才能,不适合继续学习表演?”
阳葵抬高了声音:“那样也比装聋作哑好得多啊!”
与之相反,言叶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说出来的话,我对你的感情会变薄的。我不想和你变成……”
后半句还没有说完,阳葵猛地将双手拍向台面,敲出重重的一声。
“我通过入学冠雪的初试、来到札幌参加复试的时候,你不是都没有来见我吗!每一年都没有!感情已经变薄了啊!我不想和你渐行渐远,所以才一定要考冠雪……但是,对你来说,是不是我没考上才比较好?”
言叶顿了一瞬。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阳葵终于抬起了脸。那双与她虹膜的颜色些许相似、却截然不同的海蓝宝石,正一刻不停地溢出海水。
“那就讨厌我吧,像我讨厌你一样讨厌我吧,姐姐。我讨厌你为了和我一起回家而拒绝老师们的加练邀请。我讨厌你为了我做出自以为是的牺牲。因为我听到了,那天老师问你要不要做主角的时候——你明明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好’的!”
言叶仿佛骤然被拉回了还在剧团中的那一天。阳葵在和其他团员一起排练,老师单独把做姐姐的叫了过去,盛赞她的表演天赋,问起她将来的打算。如果埋没的话就太可惜了,高中读一所艺术类的专门学校最好。私立的学费比公立的昂贵一点,但这几所学校的奖学金很高。和家长商量一下吧。另外,积累更多的舞台经验会比较容易入选。下一场戏,你要不要做主角?
——好!
原来我……竟然能发出这么高的声音。她抬起头,证人席上的阳葵已经不见了。
“公诉人申请传唤证人。”
地面上敲响了一个与阳葵完全不同、已经足以让言叶分辨出来者的足音。她几乎立刻惊慌起来,想要转身,想要逃离,退后一步,背部便撞上墙壁。学生会长向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未在证人席后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到她与空置的审判台之间。有明的背影朝向她,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透明的目光。
“尊敬的审判长,”仿佛在演讲一般,学生会长用礼貌而富有迷惑性的声音说,“我认识的言叶,与前一位证人口中的完全不同。被拜托了就会帮忙、看不惯有人受难,她是个对自己很坦率、又乐于助人的孩子。这样的人,怎么会犯下所谓盲目的罪名?”
“所以,你的结论是她无罪吗?”
“是的。我认为,她并无需被判处的罪责。”
说到这里,有明转过头来。
“若真是盲目之人,怎会难过成这样子?”
“据说你前两天还受邀在本庭担任检察官一职呢,概不接任本案,原来是为了当证人啊。”广播毫不留情地讽刺道,“证人可以退庭了。公诉人申请传唤证人安海潮。”
这个名字忽然打得言叶头晕目眩。不,即使是舞台也不能让逝者再度复生。所以在这里出现的,只会是混合她那微不足道知识的幻想产物。但假如真的会有奇迹发生,亡魂真的会被舞台所唤起,来到她的面前呢?有明的身影在一个眨眼间消失,证人席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长发的女人。女人的长相与水原澄相当像,眉眼却带着轻快的弧度、没有多少皱纹,几乎让人疑心她与言叶相差不到十岁。
那就对了。她在网上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就是这个年纪。在她死后,十七年悄然流过。言叶不断地眨去泪水,好看清安海潮的表情。第一次,囚人抢在审判长开口之前发问:“你……有没有后悔过生下我?”
“没有。”她的生母安然地回答,“你是在父母的期待中出生的。我们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深深陷入皮肤的束带松了一点。水原言叶抬起头,无法抑制地大哭起来。吸进肺里的终于不是海水,而是空气;被视为重担的此身,还可以继续延续下去。法庭上的其他人默然地看着,就连广播也不再开口。言叶依然努力地大睁眼睛,仿佛不想错过任何一秒般地,向安海潮的方向看去。哭泣被她强硬地压回喉咙,变成哽咽和抽噎。如果现在不说,就没有任何机会对她说这句话了。即使准备了不知多久,话语出口的时候,依然支离破碎、难以听清:
“我一直……都想见你啊,妈妈。是幻觉也好、是我想象出来的也好,即使不是真的,我也……”
“那就是你盲目的地方啊,我可怜的孩子。”
她的容貌飞快地老去,细纹爬上眼角,斑点染开面孔,皮肤变得松弛,发根泛出白色,就连肩背都不那么直挺了。这副容貌忽然变得十分眼熟,以至于需要用另一个名字称呼——水原澄。
项圈忽然勒紧了脖颈,让言叶连惨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但这或许是好事,因为眼下,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称呼姨妈还是“妈妈”。
“比起真正抚养自己长大的人,你还是更愿意向死者寻求慰藉吗?”广播替水原澄问。
“阳葵那孩子的性格,和潮小时候很像。”两个孩子的母亲说,“而你很像那时候的我。我并没有刻意把你们分出差别,只是不知道如何对待那样的你。”
……那算什么。
“潮有让我十分艳羡的才能。那份才能好像也遗传给了你,而阳葵……和我一样平庸。我也不赞成她考冠雪,这条路太辛苦了;以前我就失败过,我知道被追逐的人远远甩开是什么感觉。”
那算什么?
“我把你当作我亲生的孩子。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也是害怕这会伤害到你……”
——那算什么!
“公诉人申请出示证物。”
审判台后忽然展开了一幅光屏,庭上所有人都能看清,屏幕上显示出一部亮起的智能手机。锁解开了,手机短信的内容显示出来。发件人是某家保险公司,时间是四月一日,她生日的这一天。水原言叶女士,鉴于您已成年,您监护人对您名下账户的管理宣告终止,请确认信息并办理清算手续……
在十八岁以前,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账户。证据已经滑到了下一条。银行流水显示,在她刚刚被领养的那一年,账户里存入了一大笔钱,分别来自保险公司的赔付与遗产分配。在被领养的前三年里,这笔钱的大半被分多次取走了。那几年,正好是水原家的文具店经营不善、资金短缺的关键时期。然后,店铺得以起死回生。
不要。不要继续让我看下去了。
“这是你已经知道的事。”
够了,我认罪,结束吧!那样的事,我根本、根本就不想知道——
“我们确实……挪用了留给你的遗产。”水原澄疲惫地说,“很抱歉,一直没有和你说这件事。原本打算把钱还上之后,再告诉你身世的事……”
言叶低垂着头。所以,只是因为这个。养育一个孩子长大要花的费用,不比那笔被挪用的资金少。这些年来,他们就一直保守着秘密,几乎省吃俭用地攒钱,好把他们认为欠她的那笔钱如数还上。只是因为这个,她原本不必——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在意的不是这个,姨妈。”她平静地说,“我申请住宿的时候,姨妈没有感觉松了口气吗?”
水原澄沉默了已经来不及补救的时间。这样看来,盲目的罪并没有判错。真正的心结就在那里,像房间里不会被人谈论的大象,只是她一直避开视线罢了。
——你或许并不是不爱我、但你也并不够爱我呀,妈妈!
“我认罪。”
等候已久的锁链立即将她拖下被告席。断头台正在那里等待着她。旋即,刀刃落下。罪犯的姓名牌抑或闪耀的纽扣、项圈、养了许多年的长发一并被切断,盛在放头颅的盘子中,水原言叶不知去向。
为什么这章没死人因为我还没写到(泪
总之先卡上了后续有时间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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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丹刚踏进宴会主厅,就看到威廉·冯·海因斯贝格上校在大厅中央朝他招手。晚宴开始还不到半小时,那男人就已经喝得脸颊通红,这倒是没让他意外。即便从半年前调任9区异能连总指挥的那天开始计算,这位长官能称得上清醒的日子恐怕也凑不够一周。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没等哈丹来到跟前,海因斯贝格就晃悠着上前拦住了他,用微醺的目光将这个比他高一头的中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原本正与上校闲谈的几位军官也安静了下来,端着酒杯默默观察着眼前的情形,似乎正盼着他俩中的任何一个出丑。
“您两天前特意嘱咐我赴宴时穿着瓦兰吉斯尔的传统礼服,上校,”哈丹保持着微微欠身的谦逊体态,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意识到此刻不能与海因斯贝格较真,但还是提醒道,“我们今晚要与阿尔丁格中校会面,商谈下个月的文化交流——”
“行了行了,我当然记得!”海因斯贝格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没问你那么多。”哈丹笑了笑,识趣地点到为止,在跟随上校回到那群军官身边的途中不动声色地朝大厅另一侧望了一眼。白音和乌日雅正凑在窗边不知摆弄着什么,看到女孩手中捧着那一束鸢尾完好无损,他稍稍安心了些。陪在那两个小家伙身侧的杜兰恰好与哈丹对上视线,注意到他身旁眉飞色舞的上校后只能无奈地耸了下肩。所有和海因斯贝格打过交道的下属都能料到这会是场多么磨人的应酬。
“瞧嘛!这就是我说的那个9区小子,”上校粗着嗓子招呼道,拍了拍哈丹的背将他推到那群军官之间,“正聊到前阵子11区的闹剧呢,快跟他们说说你是怎么将那帮勾结奇美拉的叛乱分子一网打尽的!”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都汇聚到了他身上,他的脸,他的异域着装,他腰间的古典佩刀,无一不在接受这些帝国人的审视。
很好,记住我的模样。他挺直身板矗立在众人之间,即便知道那些目光中包含的绝不会是单纯的欣赏或好奇。但不论如何,这些注视都会在今晚发挥关键作用。
“过奖了,海因斯贝格上校,如果没有您的缜密规划和调度,那次行动绝不会取得那样优异的成果。”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句顺势而为的奉承话,海因斯贝格自己也清楚,但这不妨碍他得意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又从侍者盘中接过一杯,“接着说。”他兴致盎然地吩咐道。
那件事的经过哈丹已经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复述了无数次,面对审查官,地方司令,或者任何一个海因斯贝格的“朋友”,他甚至已经掌握了详略得当的诀窍,知道如何将这个故事控制在不会让人失去耐心的长度,也十分清楚该将哪些成就归功于他的这位长官。
但这整个过程对他自己而言极度枯燥,牧人悄无声息地将注意力转向了宴会厅中回荡着的无形的意识流。大厅里半数以上都是经过改造的异能者,甚至眼前这位刚向他追问11区近况的兰伯特上尉,他的意识也正与宴会厅外的某个人相连。
没人发现他其实一直在转述另一个人的话?哈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确信他们都毫无察觉后重新看向上尉,一瞬间的视线接触,他就潜入了对方的意识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不出所料,这是一只毫无防备的羊,通过了改造但显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这在帝国军官里并不少见,金羊毛计划的价值有目共睹,许多下等贵族都愿意为仕途赌上这一把。
某种程度上哈丹能够理解这种心理,就像他此刻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翻找他人隐藏的秘密一样。尽管兰伯特的一切对他而言毫无价值,链接的另一头或许是他的顾问,也可能是个笨拙的间谍,那都不重要。他知道自己没必要节外生枝,但——
他实在是享受这种行为。
后腰传来异样的拉扯,哈丹立即从兰伯特的意识海中抽身,回到现实,接着便发现海因斯贝格不知何时已经紧挨在自己身侧,右手正绕到他背后拨弄着腰带上垂落的蹀躞,将皮革系带盘绕在指尖把玩,其中隐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哈丹垂眼看向他,刚巧与上校的视线撞个正着,那男人嘴角勾起的弧度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又来了。瓦兰吉斯尔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少数他至今仍发自内心抵触,连佯装接纳都做不到的帝国风俗。
在离开瓦兰吉斯尔之前,他一直以为同性爬跨行为只会发生在未开智的牲口之间。那是一种显眼的异常信号,和啃食异物、磨牙踢腹一样值得牧人们警觉,必须及时干预以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但来到帝国后,腾格里在上,他一个月能见到的同性恋者人数比他过去在草原上强行拉开的牛羊总数还多。
而海因斯贝格就是其中之一。
哈丹的视线回到在闲谈的军官们之中,佯装无事发生,只是默默腾出一只手背到身后,打算拨开上校的手,不料那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竟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那一瞬间瓦兰吉斯尔人几乎无法控制表情,尤其在察觉对方的手指已经探进他的袖口并且还要继续深入时。
“长官……阿尔丁格中校到了。”
忍无可忍的哈丹一把甩脱了海因斯贝格的手,他尽力维持着平和的姿态与神情,指向正朝贵宾休息室走去的阿尔丁格与他的夫人。这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也中止了上校的冒犯行径。面对众人的注目海因斯贝格只是无所谓地撇了下嘴,当然,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寻常了。上校又和那几位军官闲扯了几句后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招呼年轻的外族牧人跟上自己。
“真够烦人的……这种破事就不能交给你们全权处理吗?”上校嘟囔着走向贵宾室,嗓音在酒精干扰下含混不清,“我真巴不得明天就卸任。”
“我也盼望您能早日脱身,长官。”哈丹注视着他的背影,回应道。
烛火的光辉下,我、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做着餐前仪式,感谢圣母与劳动者们赐予我们的晚餐。
小的时候,克拉克兄弟经常邀请我去他们家一起进餐,在我记忆中,那一天的星星格外黯淡。
那是特别的一天。我们结束晚餐,克拉克先生和夫人仍然没有归家。
克拉克夫妇是做商人生意的,他们经营着自己的商路,甚至和那个有名的罗斯贝尔家族有贸易往来,所以克拉克兄弟在乡下的这栋不错的别墅里居住,有的时候我可以在阁楼过夜,我们会一起在那里看星星。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职业,克拉克夫妇需要经常出差,那天也不例外,兄弟俩按照惯例在家等待。
但我们等了很久很久,几乎是一整天。我们从客厅去到书房看书,又去到卧室玩棋牌,直到入睡前门铃被敲响。
卡斯托尔说:“爸爸妈妈回来了。”
波吕克斯则说:“我去开门。”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跟着波吕克斯来到客厅,因为焦急,以及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耽误了他们的行程这么久。
但当波吕克斯打开门,我们看到的却是那些蓝色制服的公务人员,信蜂。
下潜第四日,珀晶邑。
(事先声明,日记从今天开始写绝对不是因为前几天无事可记,是我在忙于驱逐铠虫。)
这场漫长战役的第一站从这个天然的岩窟开始,我认为再浪漫不过。即便是在地下,这片区域独有的透光水晶也会自发莹莹亮光,从流动蜂巢的窗台向外望去,宛如蜿蜒的银河。
啊!这种时候如果能一边和美丽的小姐共进美酒,一边欣赏这番景色那岂不美妙?
卡斯托尔很快就来打断我的幻想。
“你*的(我的笔记中不能出现破坏美感的字句,已自行和谐),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摸鱼?”
他说,这话伤透了我的心。明明我们是阔别已久的故友、自小就并肩同行在这片永夜大陆的知己,他却这样污蔑我!
我告诉他,我有在好好工作!我在这个位置坐着是因为我的武器需要远程范围来观察敌情。
“而且,”机智的我在他继续骂人之前打断,“我们还没怎么叙旧呢,但下来第一天我就找不着你人。”
“哼……如果你只是想聊天的话,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顺带还抛过来一句威胁,说要把我的事报告给副馆长。
我去!这小子一年不见身高没长气焰倒是涨了不少!
我忿忿地起身:“好吧,我跟你一起下矿。满意了吧?”
下潜第五日。按照约定,我来到“蜂之脾”的流动店面等候卡斯托尔。在前几天的交战中,他的武器遭到了磨损,遂送到此处维修。
比起蜂巢的总店,这里的临时店面却更加精致,商品种类也更多,就地取材的蓝色矿石作为点缀,没想到店长在百忙之中还有心思做装饰,令人佩服。
我靠近的时候,锻造室中传来对话,我想应该是阿纳斯塔西娅在同卡斯托尔对话。
“没想到啊,这颗精灵琥珀在不同的武器上也能稳定发挥性能。”
“这种情况不常见吗?”
“嗯……精灵琥珀作为心弹的媒介,依据使用者的‘心’的特性会发挥不同的效果。”
我向里面探去,阿纳斯塔西娅坐在锻造台前,反复打磨着剑身,在工作的间隙为卡斯托尔说明:“你的兄长,我记得使用了不同的武器,有着不同的心弹效果。但之所以你继承这颗琥珀,或许也是因为你们是双胞胎的缘故吧。”
闻言,卡斯托尔下意识触碰着胸口的方位,看到他那副模样,或许我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年前的事故。而后,店长做着收尾工作,再抬起头时,汗水已经濡湿了她的刘海。
我作一阵风,前去她身旁递出手帕。虽然不是很想破坏他们对话的气氛,但是面前有一位这样的女士的时候,我怎能袖手旁观!
“喂,你不会一直在偷听吧。”
这时我才察觉身旁冰冷的眼神,我展露无私的亲近:“没有啊。再说,有什么事是我们之间不能说的?对吧,店长?”
阿纳斯塔西娅擦完汗,看着我的脸思考稍许:“哦,你是那个新来的。原来你俩认识呀。”
我的心碎成了两半:“卡斯你……从来没有和蜂巢的人提到过我吗?”
“嗯。你还要不要下矿了?时间不等人。”
明明是我在等你啊!
我实在想不通,有一个我这么优秀的发小,卡斯托尔竟然从不声张,这个家伙的脑子里只装得下兄长和撸猫吗?好过分。这样想着,我看向前面领路的他,竟感到几分陌生!
但很快疲惫取代了我的愤慨,虽然看着美轮美奂,但这里的小径走起来却很费劲,而且越往深处深入,会遇到更多天然的坑洞与隧道,道路错综崎岖。
“哎哟,就不能修矿车吗!”
爬坡的时候,我只能抓着哈辛托的尾巴借力。
“有是有,”卡斯托尔时不时会检查地图,“只不过矿车大部分修在安全的开采区,如果在行驶过程中遇到铠虫的突袭,会很容易发生事故。”
“哦……你是说那些帕……帕金……”
“帕克森。”卡斯托尔一字一顿地纠正我,活有一副小老师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副馆长的手记?”
我刚想回答,突然注意到身后刮来一阵风,不对,风向明明是逆向的。它在一刹那打断我们之间的对话,那个东西和风一样快,但是从它的特征判断,正是铠虫没错。
真是言出法随,我们二人一猫一狗迅速戒备,但很快,有另外的同伴沿着刚才的道路追了上来。
“你们有没有看到帕克森?”
“往那边去了。人多保险,我们一起追击吧。”卡斯一边示意方位,一边向他们搭档二人致意,我也认出他们是先前在食堂聊过天的信蜂伊莉莎和叮钩凯多。
我们都表示无异议。伊莉莎重新为她的左轮手枪装填子弹,我也驾轻就熟地取下猎枪。
“喂,”卡斯托尔这个时候叫住我,“你那个武器真的好使吗?这里四处环壁,不好进行远程射击吧。”
他说得有道理啊,少开几枪还能省省我的弹药:“嗯……那要不我就在后方支援你们好了!”
“不行。”
到底想怎样嘛!我忍不住抱怨,就连一旁的伊莉莎也开始低声和凯多感慨:“他们两个好像一直在吵架,没问题吗?”
她的搭档还是一副乐呵乐呵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嘛,热闹点也好啊。”
可恶,再这样下去我可靠的形象就要立不住了,我发誓一定要击杀刚才的铠虫来挽回颜面。
我们沿着这条单向的通道一直来到一个稍微开阔的空间,但因为这里没有生长天然的晶体,缺少照明,光线昏暗,难以判断构造如何。直到这时哈辛托才重新发出警戒的低鸣,只有在它闻到地方气息的时候才会这样,我们立刻明白,敌人潜伏在这片黑暗之中。
但是我们没有轻举妄动——不要轻易明火,我记得馆长在说明会上特地强调过,塌方、缺氧和易燃气体,这类战斗的次要灾害不容忽视。哼哼,这个时候岂不是正好轮到我的心弹出场?
“心弹装填——”
作为初亮相,我出声示意同伴后很快摆好pose,确保接下来的几秒内自己在他们视野里的姿态足够印象深刻。
“Sirius!”
为什么说我很欣赏珀晶邑的景色,因为这些晶体钴蓝的色泽和我的心弹一样美丽。第一次在靶场试射的时候,我就决定用最喜欢的一座天体为其命名。
当然,它的效果也是很适合当下的。我向洞穴的上方开枪,让心弹在接近顶部之前解体,无数闪光的碎片向周遭扩散,为洞穴提供了短暂的照明。
几乎也是同时,凯多的指引响起:“角度60!九点钟方向!一点钟方向!”
“心弹装填——亮晶晶!”
伊莉莎向左边发出三枚子弹,第一发震下匍匐在墙体上的铠虫,第二发直击它的背部,迫使敌人张开翅膀,第三发紧逼要害。
莱希则向右边冲去,以极快的速度跳上峭壁,扑咬那里攀附的铠虫,卡斯托尔紧随其后,在移动的同时完成拔剑的动作,我的视线挪过去的一刹,剑气已将那只帕克森击飞,强大的震荡波让它暴露翅膀下的弱点。
好机会!我再次发射装填上的子弹,瞄准敌人坠落的刹那溃散了它的铠甲。
伊莉莎的动作一气呵成,但正是射击的间隙让每个子弹都存在细微的角度差异,才会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吧。结束战斗后我想起来,这一定是她日复一日在靶场练习的成果。
等下,有人注意到我开枪时的英姿了吗?
“哇,这就是战利品吗?”凯多走过去拾起地上的铠虫部件,随后像在路边采到野花那样转身递给搭档,“给你,伊莉莎!”
哼,这么小的家伙几乎不成威胁,我也有战利品。我拍了拍替我把盔甲捡过来的哈辛托,虽然带着铠虫的残肢……有损我背包的格调,但既然馆长说过这东西或许有作用,那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装下了。
“喂,那不应该是我的吗?”
卡斯托尔收起剑,又开始指点我。有什么不行的?致命一击是我打的。
“我先出手的,你这是抢人头。”
我懒得和他计较,事实就是,我优秀的射击技术值得这份战利品。
“哈哈,真的挺热闹的。”
我听到一旁伊莉莎开始忍不住窃笑,好吧,既然能让同事开心,和卡斯托尔拌嘴也不全是坏处。
“嗯,怎么了莎莎?”
我们都知道凯多又在和他的蟑螂说话了,我尊重理解叮钩带叮钩的行为,不过看到那个生物我还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等一下,”凯多忽然收起笑容,“莎莎的反应不对劲。”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又传来那种高频率振翅的噪音,这里还有帕克森!多亏事先预警,我们不约而同地卧倒,躲过它们的突袭。
在照明消失的最后几秒,我们注意到它们分头向两个甬道逃离了。
团体行动,有保护色,还神出鬼没!光是看副馆长那种官方的语气书写的资料,真的料不到帕克森这么难缠。
“我们分头去对付。”卡斯托尔即刻下令,“伊莉莎,这里有晶体,你们不需要用克罗,所以你们走这边,我们去这边追。”
啥叫“用”啊!
“我明白了。”他们点头表示了解。
我则不禁皱起眉头,说实话,方才都准备回去来一份庆功宴了,我因不可避免的加班叹了声气。伊莉莎过来拍了拍我:“加油!等今天工作结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看到卡斯托尔也对此没有异议,我欣然接受邀请。
分道扬镳后,我和卡斯托尔从这一侧继续深入敌阵。
我知道为什么今天以来哈辛托的嗅觉一直失灵,在这些矿洞隧道中四处充斥着乱气流,铠虫又有攀附在岩壁上行动的习性,我们很难提前捕捉到它们的行踪。因此我们不得不手持武器时刻警戒。
好在这里不算一片漆黑,偶有零散的矿石提供光亮。我忽然惊呼一声,卡斯托尔闻讯赶来。
“又变帅了,”我正在欣赏旁边的晶体,不禁感慨,“让别人怎么活啊。”
光滑平整的晶体表面倒映出我的面庞,天然的镜子就要配天然的帅哥,我想和卡斯托尔分享我的发现,却被他狠狠踹了一脚。
认真走路。他呵斥我,可是我们走了好久了,我觉得很无聊嘛。
他强行拽住我,我不得不在他行军一样的节奏下赶路。
过了一会,我想起前几天想找他聊天的打算,于是在颠簸中勉强向他搭话。
“卡斯,你怎么呃呃~也不唔唔~回家去看看安安~”
他花了一些时间回复,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在思考。
这不是已经回不去了。他说,我告诉他,如果我们能回到地面,要不要和我回故乡去看看。
他陷入沉默。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尤其是卡斯托尔这种老板较真的信蜂,肯定多少带着赴死的决意来到珀底之渊,正因如此我才纳闷。
“为什么不回去再看看波吕克斯呢,你不想陪着他吗?”
明明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卡斯托尔走在我前面,没有给出回应。一时间,我们周围又只剩下回荡的脚步声。
“这个使命我必须完成,”最后,他告诉我,“没有时间折返一趟。”
像卡斯托尔会给出的答案。但一年前他因为波吕克斯的事离开学校的时候,又是否亲眼看到波吕克斯了呢……如果我是卡斯托尔,若是想到哥哥如今的状态,怎么会能够做出抉择。
自从克拉克夫妇在无星的那一晚因铠虫亡故,波吕克斯就担任起了整个家。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大哥哥一样的存在,更何况在日子变得难过起来后他就像我们的神明一般,养育、庇护我们,尤其是卡斯托尔。
我以为面对唯一的血亲,卡斯托尔会犹豫,可他一直很果断,出乎意料,但或许是好事?
“我还是有点想家……啊!”
我还在说话,撞上突然停下的他,跟个铁柱似的。还好我长得高,不然鼻子就遭殃了。
卡斯托尔示意让我噤声,我注意到前面的岩窟中好像有什么动静,莱希则压低身体,展现出猫科动物捕食猎物时的那副姿态,匍匐着前去打探情况,我看到它消失在一块大晶体后方,迟迟没有回应。
“莱希?”卡斯托尔尝试呼唤它,见仍然没有反应,他迅速握住剑冲刺上前,我紧随其后,来到晶体后方。
……我看到了未曾设想的景象!
——居然是凯蒂在喂莱希!
好吧,其实在这里遇到同事也不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但她拿的什么牌子的肉干,我怎么没在店里见过?回头我也要买点!
她看到我们,于是说:“水晶在聚合的时候,有刀刃击穿,凯蒂很生气,但云朵里的棉花糖找不到了。”
听不懂啊。
卡斯说:“原来如此,你也遇到铠虫了。”
怎么听懂的?
总之,在卡斯托尔的要求下,凯蒂带着我们开始在洞穴里巡查,我注意到头顶上方似乎是一个很高的镂空空间,而晶体则大部分集中在底部,风向也是由来时的入口向顶部和四周汇集,有了前车之鉴,我立刻意识到铠虫可能潜伏在上方的黑暗空间。
我比好手势,再次发射心弹,所有人目视蓝色的轨迹划过空气,但这一次是真的看到了未曾设想的景象。
两个、三个……七个、八个,所有被光线照亮的区域,几乎都能看到帕克森的踪影,它们以两到三只为单位,集中在一片区域,而这样的小群体零星有数个,在我们惊诧地发现这里似乎是它们的聚集地的同时,它们也注意到了我们。
利用岔路将我们分散,这是巧合,还是帕克森有意为之?它们是没有心的生物,但当下谁也不得而知,也并不重要了。
此刻,就算是有经验的卡斯托尔,也似乎是第一次面临如此一打多的状况,我们只能在闪避的间隙寻找攻击机会。
“蛋糕里的糖霜太多,黄桃需要雕刻成方糖的形状。”
我的造诣不够,还是听不懂凯蒂说的话啊。但随后她倏地就窜出晶体掩护的范围,一面指挥鸭嘴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一面靠近岩壁的方向。
“心弹装填——”她拔出手枪,瞄准前方,“心之所向!”
流星一般的心弹贴着一侧的岩壁飞出,我能听到铠虫振翅或是被击中的声音,但与此同时,不可忽视地,在强大后坐力的冲击下,凯蒂就这么飞出去了,飞了……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把视线从她消失的方向挪开,我很想大叫,告诉卡斯托尔同伴没了。
我想她大抵是想要把帕克森从岩壁上逼下来,集中解决,可惜中道崩殂。
卡斯托尔也正是惊觉:“这样确实可行……!莱希、哈辛托、克罗,想办法把铠虫集中在一起!”
凯蒂……为了不让你白白牺牲,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大业的!我开始按照刚才的角度射击铠虫,哈辛托和莱希则在它们飞起后吸引注意力,替我们掩护。
在尝试了一番后,我便有些疲惫了,我的心弹不是可以连发的类型,反观卡斯托尔,我敬畏他的体力,在每一次铠虫汇集的刹那,他便挥剑发出斩击,他的心弹虽然距离短,但横向范围很大,可以一次性扫荡敌人。
我们如此往复数次,铠虫数量明显减少,但寥寥几只仍然悬停在上方。
“心弹装填……”
卡斯托尔体力犹存,瞄准它们的方向,让心力再次于琥珀上汇集。
“——青誓!”
他踩着低矮的晶石,借力跳跃,腾空挥出剑气,可是这一次没有成功命中目标,铠虫们分散而开,难以锁定目标,只能再按照之前的战略,让叮钩们牵制敌人,但它们飞得太高了,隐匿在上空的黑暗中。
我决定改变战略:“我们先撤退吧,已经消灭了很多了,剩下这几只汇报给蜂巢。”
卡斯托尔却有些难以抉择:“不……万一它们伏击了其他信蜂……”
“那立……立个告示牌?”
“凯蒂应该也还在这一带,”卡斯托尔再次架起他的剑,“我要在这里消灭掉它们。”
虽然语气很斩钉截铁,但我能听出他有些气喘,毕竟他在持续消耗心力,我生怕他倒在这里,不敢单独撤退。
借着铠虫身体微弱的反光,我注意到敌人在上方的岩壁上观察我们,卡斯托尔寻找能够击中它们的角度,但我发现每当他移动一次,铠虫都会转移阵地,仿佛就像通过地形来消耗我们的体力。
我忽然灵光一闪,像力竭一样应声倒地。
我听到哈辛托冲我狂吠起来,它的叫声吸引了卡斯托尔的注意,同时也吸引了铠虫的注意。
那种振翅声音迅速向我的方向靠近,我听到卡斯托尔慌张地喊着我,我瞅准时机,翻身躲开,旋即又抓紧枪口,挥击猎枪命中它们的身体。
我太用力了,猎枪一下脱手,但铠虫也在冲击下摔出一段距离,它们张开双翼,触手在口器中蠕动,用这种张牙舞爪的姿势试图找回平衡。
但这恰好暴露了弱点,卡斯托尔反应过来我的战术,迅速抬剑命中目标。
剑气从我的身旁掠过,甚至带起一道狂风,我确信在如此强大的心弹下,剩下的铠虫应该也灰飞烟灭了。
千钧一发。
我长舒一口气,庆幸这场消耗战终于告一段落,刚想和同伴庆祝胜利,却收到了劈头盖脸的谩骂。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作为诱饵!”
因为对于铠虫,我们信蜂的心会更加诱人,敌人或许觉得不敌,想将我们气力耗尽再一网打尽。
但同样,它们对心的贪欲是不可克服的,我认为当下只有这样是最快的出路:“没有别的办法了嘛……而且我听一位老前辈说,他以前也有用猎枪打铠虫的经验,所以小意思小意思啦~”
卡斯托尔一定也明白,但他仍然保持愤怒。
他想继续发脾气,但气焰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连续数日的工作和刚才一次性的消耗让他体力不支,他撑着剑突兀跪下,好像下一刻就会昏厥。
那我要怎么把他扛回去啊!
“别担心……我在这休息一会就好了……你们去找凯蒂……”
卡斯托尔此刻的声音听得我心慌,我赶忙扶住他,他告诉我,他仍然没办法像波吕克斯那样控制心力的消耗。
我又没见过波吕克斯的心弹,对我来说,卡斯托尔的力量足够可靠了。
“如果是哥哥……或许能更好地处理这种状况了。”
别说丧气话了,我们至少胜利了。我告诉他,又解下背包,让他枕着休憩。
我开始向凯蒂消失的方向巡查,那里是一个下陷的地形,向下延伸似乎形成了一个深坑,好在地面上是沙土,她和她的叮钩应该不至于摔伤。
我尝试呼唤了一声,只有冰冷的风和寂寥的回音给了我答复,我开始后怕,如果下去了真的还上的来吗,何况我不放心把卡斯托尔留在这。
这时,我听到外面警戒的哈辛托又叫起来,我扶着枪赶回去,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我反复确认出现在岩壁上方的信蜂,随后摆出pose和她打招呼:“真是巧啊,库莱雅小姐。”
在这里相遇,简直就像命运的指引~
“我听到小黑的叫声,就赶来了。”她站在高处同我搭话,如果不是她出现在那个地方,从我们这个角度还真的注意不到上方还有通道,我似乎知道铠虫都是怎么在这里汇集的了。
“你们需要帮忙吗?”
还在我观察地形的时候,她竟然就降落到了地面,我是听说人工精灵会得到动物的一部分能力,但第一次在同事身上看到实操效果,感到惊奇万分。
我称赞她攀岩的能力,一面说明了状况。库莱雅来到我旁边仔细检查了一番卡斯托尔……早知道我也躺在那里当伤员了。
“请让我使用Assembly吧。”
她向我请示,我大发慈悲地允许卡斯托尔替我先享受她的治愈心弹。于是库莱雅吹奏起号角,与先前我在蜂巢听到的充满朝气的音色不同,这一支曲子悠扬而缓慢。
伴随音浪,犹如接近人工太阳时出现的黄昏的景色般,茜色的光浮现。我如此直观地感受着这支曲子,好似在抚慰伤员的心灵,让他们在这条长河一样流淌的曲谱中沐浴辉光,又在余晖下迎来重生。
我看到卡斯托尔眼皮翕动,随后缓缓恢复意识。
下潜第七日。
卡斯托尔今天终于完全恢复了,我把他架回来的第二天,他居然就提着剑想要重返前线,好在馆长出面劝解,他才老实休息了一天。
因为这场遭遇战,我们和伊莉莎的约定不得不推迟,好消息是,今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商店采购食材,晚间就安排上。
听库莱雅说,她后来又在洞穴里巡查了一圈,找到了就地开始挖矿的凯蒂,二人一鸭嘴兽带着矿石满载而归。虽然听起来很诡异,但平安无事总是可喜可贺。
晚饭前,我找到卡斯托尔所在的床铺,想告诉他晚宴照旧进行。我看到他坐在那里擦拭宝剑上的精灵琥珀。
我希望他没有生我的气了,我斟酌着如何发起话题。
“哦!保养的真好,波吕克斯的遗……”
不好,措辞不当。
“遗物,”他接着我的话茬,平淡地回答了,“是的,哥哥退役后,这颗琥珀被蜂巢回收,随后馆长又把它交付给我。”
在克拉克夫妇遇害后,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孤儿,但波吕克斯仍然很坚强,主动担任起养家的责任,当然在他成年后,也开始从事信蜂的工作。
成为信蜂其实是卡斯托尔的梦想,但为了能够更好地开始工作,波吕克斯劝说他先去学校学习各方面的知识,等到四年后,波吕克斯有了实战经验,而卡斯托尔则有了理论知识,兄弟二人协力可以在永夜大陆上更加活跃。
他们做了这样的约定,可波吕克斯却在第三年遭遇了意外。
虽然没有死亡,但铠虫夺走了他的心。
回到村庄的那一天,我也去见了波吕克斯,失去心的他不再对外界有任何反应,不再有任何记忆,忘却了我们,忘却了他的约定,忘却了他的爱。
我不禁想,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卡斯托尔看向琥珀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情绪,他一直在反省自己应该做的更好,虽然我大致可以理解他的憎恨,但这显然超出一个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了,更接近一种执念。我不知道他如何看待这残酷的命运,但至少我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那么严格,明明对他来说,唯一应该好好爱惜的只有自己了。
总之,我递给他一包帕克森的盔甲。我认为突出重围的功劳还是应该归他,希望这些战利品能够为他带去慰藉。
“如果你想,接下来也可以少工作两小时,和同事发展一下关系。”
我知道他对我已经不同于从前了,但至少我希望他能多和其他信蜂一起协力,不至于孤军奋战陷入危险。
下定如他所愿、不再叨扰他的事业的决心后,我带着淡淡的悲伤,以及父亲般的爱,离开了!
卡斯托尔又叫住我。
“那个……我也可以偶尔聊聊天的。”我听到他说,“我……很想听听老前辈的故事。”
我想我们可以复合一下。没办法,谁叫我魅力无穷。
(后记:在地上打卡真是太刺激辣.jpg)
*副标题:夭寿啊 文职出外勤天打雷劈
*愚人节限定的生化危机加班笑话
*也许会写到艾米莉(小贞饰)的那一天,嗯。
*bgm:《月になく》
「不管再怎样好好珍惜
紧拥之物也一片模糊?」
赶报告花了一周,被打回重写花了一秒。孙皓刚端着咖啡杯神游到茶水间,就看到在角落打电话的梁阗。
“今天?今天还是要加班,你先吃晚饭吧。”
“不用准备夜宵……对……”
挂了电话,加了一周班的梁阗脸色都染上了血色,看似精神不少。随后看到背对自己的孙皓风尘仆仆的西裤上印着两个不大但极度清晰的脚印。
“新时尚?”梁阗问。
孙皓短暂重连了一下信号,一转头,脸色一沉。
“早上倒在公共区域地板上睡觉,被房、房东姐姐踢了一脚。”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就这么在外给人看了一天……”
“没关系。”梁阗宽慰到,“你都没离开椅子。”
“啊啊……”
说是高材生毕业考上大编制得到了铁饭碗吧,但是孙皓只感觉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虚无缥缈起来了。自从家里出事只有自己莫名其妙活下来后,原本几年,他还秉持着“报仇雪恨”报考了难度系数过高的警校,结果误打误撞拿了还不错的成绩后,自己刚刚燃烧的青春就随着“2xxx0x1x报告”、“加班”、“2xxx1x1x报告”以及“2xxx1x2x报告”等占满了。
还有房租。还有房东姐姐听完自己凄惨遭遇后一滴泪没落还留了一句:“你住我家不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吧。”
孙皓说没有。金桂一枝反而有点遗憾。
到底要干嘛。
孙皓欲哭无泪,刚把白西裤上一枝房东的脚印拍干净,咖啡机突然界面跳转成了“咖啡豆 不足 请补充”。
哇哦,诸事不顺。
今天喝红牛吧。孙皓用正念魔法鼓励自己。
不成想,刚刚抱着买一送一的能量饮料回工位,上司就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上司温柔地(完全忘记一小时前的全盘否认)(不也许完全记着但他不在意)(为什么可以不在意啊!)拍了拍孙皓的肩膀,柔声细语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外勤需要你这样的高材生走一趟。”
“啊……”孙皓如沐春风,心想上司的心也是肉长的呀,毕竟自己的毕业证也是风韵犹存,战绩学信网可查。
“鹩木旅馆你知道吧。”上司面带三分同情七分无视以及附加十分你奈我何。
孙皓脸色惨白。
诶啊老大啊我上班没人通知我说要赌上性命吧,您不是想说什么“诶呀小孙呀不要想着过去的惨剧好好战胜心魔吧”之类的话,就让我喊着羁绊啊复仇啊,上去干架被一个普攻打趴下,口袋里有一把安魂但子弹只有凄惨的一把什么的吧。这不是职场霸凌权限规制嘛这完全就是不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一个压迫啊,就算我看起来没有脾气不代表我真的没有,你真的惹到我了惹到我的话我就会——
“好的。收到。”孙皓说。
日志报告:
日期:■■■年■■月■■日
报告内容:
抵达珀晶邑地域后,对当地相关能源、铠虫分布情况、相关习性倾向的分析请见附录一。
当地气温略低于地表温度,光照经由反射属微光环境以上。视野剔除遮挡物后归入优秀档,评级A-。
经走访,人员流失在正常波动范围之内,城镇没有缩圈迹象。正常死亡比例为92.37%,出于统计的粗略性仅供参考。
铠虫强度归类为低威胁性,即,普通人有躲避和暂且反击逃生的能力。但介于其群居性,信蜂的流动巡查为合理处理方法。
当地珀晶的产量对比过去波动少,产量优秀,在安全环境下作为能源供给有效。人工采集性仍旧劳累,相关机械辅助研发之后会上报研究部门。已记录。
有关铠虫仿生学及其相关身体组织的分解与再利用相关最新报告请见附录二。
报告人:萨洛蒙·E·琥珀星
喀拉拉。喀拉拉。
透亮、璀璨的光斑与声音同步滚动在洞窟之中,周围的墙壁跟随着一起雀跃,刹那间周围遍布闪烁得如同星空的细闪,好清脆,好愉快。
厄勒继续低着头蹲在面前的透光珀晶前。人造阳光在此地经由折射,把镜面与倒影统统搬进这带来资源的人造蚁穴,此地因这些折射率优秀的晶体华美得如同一座宫殿,而他面前的晶体里就有一个微缩的自己。他微笑,晶体里的脸颊也微笑,绿虹膜在蓝色中融成青如松石的异变。
“在看什么?”
脚步声近了,来人的问候很轻柔。她的嗓音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天生如此,带着一点沙哑的韵味,如同被烟与酒泡过一般浸透岁月。此刻她的咬字又像一位老师,比起好奇更像是考验学徒的设问。
“萨洛蒙姨…… 搭档。”厄勒从原地站起,向洞窟顶端伸展肢体。蹲得有些久了,难免腿麻,好在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听见厄勒改口的称呼,萨洛蒙跟着应了一声。
“嗯,我的走访刚刚结束,问了路,说你在这里。”她并没有借此就把话题结束,“所以,在看什么?”
厄勒回头去看了眼地上的那块珀晶。
“它的折射光线……很亮,但是我自己凑近看又不会很扎眼。”
“啊,是这个。”学者的眼镜被扶回鼻梁,“光学小问题。”
她弯腰去捡起那颗珀晶,摊平手掌。那确实是一颗挺纯净的个体,哪怕是这样的厚度也能看见她掌心的纹路。
“你知道珀晶邑此地的照明系统是通过发光珀晶来串联的吧?” 她指向墙壁上散发柔和光线的存在,“在这里的建筑思路其实很特殊,像这样的能源本身形成的就很罕见——我不会多说这个的,它的形成原因太麻烦了——但其实一切源头是人造太阳的光照,随后,串联的宝石网络中折射改变光源的方向,内反射负责这些长距离的光线传输。这一类都是最透明的存在。就像这这一颗。”
“但是墙壁上的那些反而存在内部瑕疵,借此散射了均匀不刺眼的环境光。你手里的那一块大概就是介于照明类的和普通通透类型之间的。内部以全内反射为主来保持亮度,表面有适度的菲涅耳反射来形成影像,同时存在一定光的散射来降低刺眼程度,光学是很神奇的,宝石也是。”
萨洛蒙把那块石头放回厄勒的手里。
“……我是不是又下意识说太多了?”
“没事的。我,呃,您知道这些事很好!”厄勒挠了挠头,“说起来您是去做什么了,蜂巢买东西的集市好像不在那边。”
萨洛蒙在镜片后弯眸,“我啊……我有大人必须要做的工作。不过你想的话,可以带你去看。”
一个小时前。
萨洛蒙避开了人流攒动流动蜂巢,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走上了本地人的小路。并非是为了装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也并非是怀疑此地有小偷,只是她在人太多的地方依旧怀揣着研究人员的拘谨,在这种情况下只能依靠盘玩口袋里的子弹,在盲触中把它们装进弹匣来缓解。事实上她不再需要买点什么了,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另外的工作,被她拦住的路人便是其中之一。
“劳驾请问,您这边的珀晶会送到哪儿去?”
“您是……相关学者吧!我们都送工坊,那边,顺着热气就是。哎,那边可热,您要去的话外套要收一收。”
“原来如此,感谢您的提醒。那边也不算远对吗?”
“是咯,最难的部分其实都有人防着。他们信蜂来了一大波,正好能帮帮忙。这两天闹虫子闹得厉害,大家都不太往深处走,往年这会儿火大得能让这地方暖得跟夏天一样!还好今年帮忙的好小伙子好姑娘多,虫子闹就闹,没啥损失,往年没这好待遇。”
“过去没有这么严重吗?”
“我在这儿五十年来从没见过这么烦的,二十五年前那场大战这儿都没这样!”
萨洛蒙在纸张上作下记号。
“抱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您……不过,请等我带我的搭档过来的时候再告诉我答案,让我自己也进行一些猜测——学者报告的需要。是这样,他是信蜂,我担心我们战斗的时候打碎了足够好、值得被开采的资源,您能教他和我分辨的方法吗。作为报酬,我会帮您送这些东西的。”
萨洛蒙看了看因为道路崎岖都快要被磨出棱角的轮子,把不离身的皮箱展开,“在这之前,若您不嫌弃的话,请允许我先帮您改改您的车。”
时间回到现在。
“所以我为了我们的工作效率与当地人的正常生活,我找了一位我们两人的临时导师,主要任务是学习分辨可被打碎和最好不要损坏的珀晶的差异。”萨洛蒙绕过人群带着厄勒前进。
“居然还有这样的要求吗?”厄勒脚步雀跃,并不含糊地接上萨洛蒙的脚步。经过训练他们已经能够理解彼此的步伐,而身高相仿让他们不需要彼此迁就。
“一般没有。”萨洛蒙在前方耸肩,“但我喜欢尽善尽美。哪怕避免一部分也是好的。”某种特有的上班人的牢骚从她的嘴角钻出来,“实验室里突然缺材料简直是一场噩梦,如果能减少损失我也许不用等两个星期,那都足够我养出一盆霉菌了。”
“这就像在训练室内却发现练习用的短刀没了,必须要用大剑挑战我师父一样。”
“……你的听起来更糟糕一点。我只需要等待,你的听起来很痛。”
“您真的不怎么享受战斗呢。而且师傅很克制的。”
“丽姬娅应该说过的?我是个相当讨厌冲突,习惯性中立的选择者。”
“她说您不喜欢战斗因为战斗动作幅度很大很麻烦。”
“很对,我不喜欢运动。所以我有「钥匙」。”她把口袋里的左轮抽出来晃了晃,“虽然没有心弹,但只是造成疼痛的冲击足够了。”
厄勒想了想萨洛蒙那恐怖的靶场命中率,默默打了个哆嗦。
——她的眼镜绝对只是平光镜。我看她完全不近视。
被在心中质疑是否近视的女士已经率先融入了当地的居民区,现在正与人攀谈起来。她手中那本墨绿封皮的厚笔记本刷刷翻过,一转头便用去了五分之一——纯手写无任何加速,该说是学者的基本功还是她自己有特异功能?厄勒意识到周围人开始打量他站在原地的沉思,赶了几步加入了对话。
“其实看品质好不好主要就是敲下来的切面。”老人侃侃而谈,手中已经被磨砺得粗糙如岩层的石镐在墙壁上叮叮作响,“这附近的其实基本都空了,但给小学徒用的还有,就这个。诺。”
厄勒率先接过那块珀晶,它并不发光,只是在墙壁的照射下显得如同某种没有重量的实体。他已经过了可以被称为少年的年龄,宽大的手掌只需合拢便可轻易覆盖那被敲下的一小块材料。练习的茧与战斗的伤痕遍布过他的躯壳,所谓晶体上的棱角已经无法刺痛他了。
“打磨后才看得出是不是发光的——但老手也知道,这块就不会亮。你们要知道品质对吧……看这儿。”老人任由他拿着,指向珀晶根部,“开采都是砸这里,如果周围伴生的小簇没超过六个,那就是普通不发光,超过六个了,不管发不发光的都一般挺好。”
“至于破坏……学者您这话说的,平时不小心弄坏的肯定有,但怎么快速弄坏我们也没自己折腾过。谁没事敲这个啊碎了也心疼。”
“这个没事。”萨洛蒙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根试管,另一只手上则是尖头的凿子。厄勒看向她的身侧,只看见皮箱支起一半,内在有精巧的层级结构。
搭档记录二:她的箱子里有很多神奇的东西。
“我知道如何快速破坏晶体。”带着神奇东西的搭档挥手。
“方法一,酸性物质。”萨洛蒙右手的试管倾倒,落下的一滴液体顷刻腾起一阵细密的烟雾,“慢但是彻底,破坏结构,不碰到的情况下是绝对有效的。”
“二,温度差。当然是最容易的,冷与热,甚至只是降温表面就容易冻裂。”她轻轻用凿子敲击了一下晶体表面,“看,这类石头非常容易触发火星。”
“三是我最常用的方法。”她将试管放回箱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有传言所谓所有物体都有一个固定容易击碎的点,如同铠虫的弱点一样。但其实这是错误的,不过在晶体上某些结构面上施加特定方向的力,会最容易引发断裂。”
她凝视着手中的矿物,浅灰绿色的眼睛向下低垂,像是注视她过去千万个样本一样。
敲击。
清脆、果断、明确的一声断裂声在她的掌心中迸裂,细粉飞溅,那块珀晶骤然从斜角一分为二。
厄勒注视着她:精巧的、稳定的,冷静的搭档,如同三角形特有的锐角,锋锐却理智,分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但所有阻碍她步入真理大门的都湮灭如同这块珀晶。像她瞄准的沉静,像她实验的严谨,像她不抖的手腕。
萨洛蒙身上总有着这样的气质,让她身边的一切进入研究的领域,让私心与情感都投注学术狂热,让恐慌退场,让后备完全。厄勒与她的训练中其实从未担心过她的子弹偏航,哪怕从他的耳后擦过也绝不回头。
萨洛蒙从不失误,倘若她失误,她从不牵连他人。
“果然计算无误。”
他的搭档面对碎裂的晶体微笑起来。
警报在此刻响彻珀晶邑的长空。他们背后的所有珀晶、灯光、人流都因为这样的声音颤抖起来,就像萨洛蒙的这一敲实则震颤的是这片大地。
“搭档。”厄勒拎起了自己的武器,“我们得去前线。”
“帕克森的进攻一般来说是成群的。”萨洛蒙在厄勒身边快步疾走。她的体力确实算得上不好,厄勒已经能捕捉到她用理智延长的呼吸。
“不用着急,我们离得不远了。”他想起师父有关照顾搭档的委托,放慢脚步,“我记得的,资料我看了。他们都比较小型……比较喜欢二三成组。寻找的时候一般来说要离地看墙。”
“还好不抱脸……进攻角度需要绕背。”
“在那之前得先敲开背壳。”
“这个交给我。”
萨洛蒙向右甩开左轮「钥匙」的转轮,在那其中六枚子弹黄澄澄地歇息。
“我保证他们疼得收不起弱点。”
“我会在看见弱点的第一秒把它们打碎的。”厄勒的声音轻松,“说不定还没有训练室的移动靶难。”
二人闪身进了洞窟。
最开始的是安静。
风不在洞窟中流动,光线只剩下那些从洞口反射进来的斑驳。靴底放缓动作,于是被压碎的不知名物发出落雨一样沙沙的细响,除此之外呼吸都微不可闻。
厄勒知道人类总会在黑暗与孤独中的环境中生出不知名的恐惧。萨洛蒙说这主要产生于对自身反抗能力的无助,而他的师父在过去则对此有别的说法。他喜欢爬到屋顶观看群星。厄勒偶尔在师父身边坐下,便能得到用于传授战斗经验的故事。
“在黑暗中捕捉敌人的第一步是放弃视觉依赖。”扎说,“你其实很适应依靠你的其他感官,比如听觉,比如嗅觉,这是你的天赋。黑暗中如果看见了反光其实已经晚了,大多数铠虫的触手的延伸就像是我们人类张开嘴或者眨眼一样自然,是不会像提示一样发光的。”
“所以眼睛偶尔才是反应最慢的那个。其实你的耳朵已经听到,你的嗅觉已经闻到。之前在训练室内有对铠虫的气味的熟悉,因为如果你闻到了这种气息,其实你就已经在可以进攻它的范畴之内。”
“近距离作战是一种搏命的技巧。我们不需要对那种生命有所怜悯,你只需要粉碎它。”
我只需要……粉碎它。
厄勒原本比萨洛蒙的脚步更快一些。叮勾固然是战斗的辅助,但倘若谁将自己可信赖的搭档当作探路的消耗品,那他应该进的就是监狱。此刻他率先抵达了这条通道的中转空地,就差一步能踏入更明亮点的光线之中。
——然后他闻到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并不是生腥如血迹的,也不甜腻如花香,只是带着仓促、生涩、暴力的吸引力,像是饥饿的生物着急引诱一顿美餐。倘若没有做过相关的训练这样的味道足以让人恍惚。确实没有气味分子能够模拟出实质化的贪婪与渴求,但铠虫这种以心为食的存在打破了这样的结构,哪怕是最小型的也带着惊天的胃口。它们的懵懂背后绝无交流的可能,食物与战士之间只有不死不休!
厄勒闭上眼。
他的武器是一对短剑。更短的一把颜色深沉如夜,略长一些的则镶嵌着如他虹膜的精灵琥珀。这两柄武器在上一秒蛰伏贴紧他的脊背,此刻则落进他的掌心。
摒弃视觉,摒弃惯性……
空气中骤然亮起一道荧绿!
原本毫无声响的洞窟里突然爆出一阵惊慌失措的振翅。无害的墙壁突然生出移动的圆形色块,结瘤一样的凸起、荆棘一样的倒刺机关似的弹出。安静的铠虫高声嘶鸣,遍布着蓝色光斑的触须在空气中拍打出肉质交错特有的诡异声响。其中有一只其实正在厄勒脸侧,此刻被心弹的波形进攻抽得倒飞出半米,甲壳不受控制地向外展开。
厄勒是饱经战斗的勇士,哪怕是这样的空间也足够他回身转弯。轻盈、鬼魅、敏捷,他轻描淡写后撤半步躲过半空挥出的镰形爪刃,左手挥出短剑按住小型铠虫空中抓捕舒张的触手,右手的剑刃尖端从漆黑逐渐转向春日草原才有的生机,绿色变浓,变深,变亮!
“咔!”
他将那明亮的剑尖捅进铠虫无法合拢的甲翅接缝。
泥土棕的铠虫僵直了一瞬,体型颤抖,不受控地鼓胀起来,好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实,“啪!”一声倏得炸裂!血淋淋、黏腻腻,肢节与甲片分离、触须绞缠低垂,一瞬地面只剩下一片狼籍残骸。
“死了一只。”
厄勒高声报告,猛一回头却没捕捉到萨洛蒙的身影。他战斗得全神贯注,而萨洛蒙则不知何时躲开了另外两只伺机而动的铠虫,身影消匿。
“这里。”
对方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厄勒抬起头,意识到那是一面巨大的珀晶。他向下看,意识到那一块虽然巨大,却没有增生出六根以上的根部晶体。
品质不好的……大型珀晶?
“嘿。”
学者再一次发出了声音。
厄勒骤然意识到这不是在喊他的。那两只原本准备躲藏的铠虫才是萨洛蒙的呼唤对象。他向前一步,在晶体的倒影中看见了搭档。
——面色苍白,看起来虚弱如强弩之末的萨洛蒙。剧烈的运动让她的鬓角被汗水打湿,她深呼吸,看起来几乎是脆弱的。
两只铠虫马上识别了她的易得,几乎是争先恐后得朝对方扑去。
“哐、哗啦啦!”
无数碎片、无数棱角,无数切面映衬出厄勒与萨洛蒙的脸颊。扑空的敌人还未来得及转向,一枚锥形瓶突然从角落被扔出,凌空被子弹击碎。冰冷、易挥发的雾气向下坠落,铠虫的动作在那看似无害的雾气中僵直、停滞。
“我想省点力气下班。”
萨洛蒙平静的语气根本没有任何虚弱,此刻响起在了厄勒的后方。被铠虫击碎的晶体中空无一物,正如叮勾的脆弱也不过是演出。她根本不在那晶珀之后——她是最熟悉光学的人,此刻这自然构成的镜子迷宫不过是她的玩具。
“砰、砰、砰、砰!”
四枚子弹自黑暗中擦过厄勒的鬓角,精准命中了那些拼命合拢的甲壳缝隙。痕迹清晰、狙击精准,两只铠虫甚至被控制在一线,简直像是为了学徒拨开迷障的导师正将那些翅壳无力地弹开,就等信蜂采撷其中的弱点。
厄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飞身上前的同时挥出一道新的光弧,这一次精准将那两只残将自中线切开,光滑得如同热刀切开黄油。
叮铃铃,当啷啷。
清脆的黄铜子弹壳在这四声爆响后纷纷落地。厄勒转过身去,看见萨洛蒙带着手套俯身捡起那些金属造物与玻璃碎片,开始朝着地面上的铠虫尸体走去。
“搭档……帮个忙。”她的声音又脱离了那种工作与理智的范畴了,“你用心弹爆破的这只在的地方光线太暗,打个心弹光球来。”
厄勒闻言下意识发射出一颗光球,无力地看着那颗球完全没按照预期方向照亮萨洛蒙的方向,反而一路飞进了墙壁。
在萨洛蒙挑起的眉头中他装作忙碌地检查了一下,喜悦地发现被打碎的也不是一枚值得开采的晶珀。
“毕竟我真不擅长瞄准。”
“我的错,抱歉。”
萨洛蒙道歉得爽快,拎起了收好材料的袋子。
“以及有个不幸的消息,厄勒。”
厄勒竖起了耳朵,下意识攥紧了背后的武器。
现在萨洛蒙的声音听起来比打铠虫更疲惫。
“为了不打碎有效晶体的课程,我答应了我们遇见的那位老先生帮忙收集和搬运珀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得回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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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交给流动蜂巢相关的铠虫残肢的收集后萨洛蒙拉长着脸与厄勒踏上了之前求助的路线。厄勒往往只见过学者面无表情的样子,对她极度抗拒的神态感到新奇。
“我的运动细胞像是没有这个模块。”萨洛蒙警告意味地点了点他们前方要去往的区域,“所以如果你发现出了什么状况都别惊讶。”
厄勒没敢问过去发生过什么。总不能比强迫她穿高跟鞋后她三步绊倒两次还糟……吧?
矿区热闹非凡。
轮胎滚动过沙砾遍布的地面,热火朝天的开凿声中号子与歌声构成人类唱出的交响曲。萨洛蒙出示了相关证件,又指向厄勒,(厄勒看见了她手掌摊平对着自己的方向进行了指示,猜测对方可能是询问为什么叮勾不在场),最终跨过了没什么真正阻拦用途的警戒栅栏。
“很明显,学者工作证听起来像是近来当监工的。但是很不幸,我们是苦力。”萨洛蒙顺手从墙上敲下一小块发光珀晶,“啊哈,7柱增生。”
她没打算借用当地矿工的工具,只是自顾自继续拎着她那古怪的凿子,另一只手依旧提着她远超普通尺寸的那个皮箱。很难想象她如何固定这样的一整个箱子里的瓶罐,厄勒从没有看见她露出什么东西被敲碎的遗憾目光来。
“萨洛蒙……搭档的箱子是定制的吗?”厄勒是勤学好问且没打算收敛好奇心的。
“这个?”萨洛蒙向上抬起手腕,“你要拎一下试试看吗?”
厄勒点头。
于是萨洛蒙松开手。厄勒原本放松的手指在下一秒攥死,手腕用力捞住了下沉的皮箱。
“小心点。”萨洛蒙托住箱子的底。“它们虽然确实放在了减震装置里,但是不要摔比较好。”
厄勒震撼地看着手中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容器在他的指节留下沉重的纹路,突然理解了萨洛蒙扔出的药剂瓶如何横跨那么远的距离。
“您平时就拿这个?”
“对。这还少了几瓶药剂。不太熟悉帕特森的特性,不确定他们吃多少剂量能稳定陷入硬直,多放了一瓶进去。回去看过组织液的分析报告下一次应该就不会浪费了。”
厄勒沉默地把箱子还给了学者。
“还是您拿着吧。”
他们继续穿过工作的人群。厄勒被喊住的情况则五花八门,帮忙的有之,熟人有之,偶尔还有些别人的叮勾(尤其是犬类)冲上来嗅闻他与他玩耍。相比之下萨洛蒙会在路过一些人的时候点头,更多时候是她的名字被称呼。大部分在那之后衔接的是“老师”或者“学者”,这让她听起来更像是回到了某种课堂。那边在人群中一直瞥她的名为伊莉莎的小姑娘就被她特别关照了至少十分钟的知识小课堂,厄勒零星听见了什么节肢和昆虫之类的话题,另一边那个走着走着就和萨洛蒙并排的叮勾好像是叫纳塔莉亚,萨洛蒙女士您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的抽查本?
厄勒目瞪口呆,伸手扶了一下搭档因为专心讲题差点撞上边栏的肩膀,让她往正确的方向走。
“萨洛蒙女士?听说采集区已经有够多人了,现在的大多轮到了运输。”
“……所以这种时候要拉开距离,铠虫也有耐药的个体差异……啊,谢谢你的提醒,搭档。不然我真要走错了。”
她无知无觉地转向,“那是……这边,嗯。”
“就这几车,拉走了就能结束了!”之前的老先生声音洪亮,“就拜托你们了啊!”
我现在就想逃避工作回到实验室里做实验。萨洛蒙这样的心情就快写在脸上了,反抗的力度则不过是面若冰霜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把手。
“她脾气很好。”厄勒想起丽姬娅女士当时的评价这么说,深以为然地自己也拉起一车珀晶。
走出去十米,无事发生。
五十米,萨洛蒙手中的车开始不受控制地拐去路边其他人的车辙里。
一百米,萨洛蒙放下了推车扶手。
厄勒就在她身后,此时不过转转施力方向就能轻松避开她的位置。他推着车绕过去,看向搭档的脸,与一张遍布恼火、青筋直跳的怒容面面相觑。
“我受不了了。”萨洛蒙以完全不学者的姿态撸起袖子,“这不是我力量的问题,我与这种全然依靠力气无法出现捷径的东西有仇。”
厄勒看着她开始把挤在那一堆珀晶里的手提箱又拎出来了,对着那三角形的倒斗上下其手。事实上她使用的这一辆有着轮子,但有轮子看起来已经无法满足想要省力的工作狂女士——她是想把这地方的所有运输工具全改良了吗?
“2个固定滑轮在前方……2个动滑轮放在矿车拉手……绳子来回绕4次……”
厄勒在萨洛蒙逐渐转向疯魔的喃喃自语里推起自己的车。
你们,你们学者的心真恐怖啊……!
本月关键字/出题人
1 追问 / 白伯欢
2 午市 / 江橼
3 低空 / 林树
4 娱乐圈 / 蛋蛋
截止时间:4月30日晚21:00
1.默汀的眼泪能够治愈晚期虚空侵蚀,但她从来不哭。
2.假如默汀跳进虚空,虚空会把她送回飞絮酒馆门口。
3.默汀不杀人,她看不顺眼的人会自己撞到她的匕首上。
4.纸袋头的纸袋是默汀吃外卖剩下来的。
5.柳絮长得像默汀。
6.曾经有人到飞絮酒馆点了一盘炒饭,默汀说:“什么?”,然后客人就爆炸了。
7.大陆战力榜上并没有默汀的身影,因为她是制榜的那个。
8.假如你能看到默汀,默汀也能。假如你看不到默汀,那你最好祈祷。
9.默汀曾经在午饭时间环绕了整个大陆,两次。
10.虚空哭嚎的成因是默汀把虚空吓哭了。
11.艾菲勒的悲戚会在默汀的宽慰下消散。
12.默汀可以治好一个人的魔力过载综合征,然后再让他得一次。
13.默汀对第四癔症免疫,因为第四名不符合她的身份。
14.默汀曾经在施放法术时割开了时间线,击中了人魔战争里的一个士兵。
15.季森让员工加班到十点,是害怕他们撞上默汀。
16.默汀生吞过一个思维残片,然后就着番茄酱又吃了一个。
17.大陆没有进化论的原因是默汀把那些她不允许在大陆上出现的生物杀干净了。
18.曾经有人想挑战默汀,但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就被击败了。
19.默汀曾经用自己的核心与冥明做交易换取大陆的和平,在愿望实现后又给了冥明一脚把自己的核心抢了回来,冥明对此甚至感到相当感激。
20.要征服一个人的心,只需要让默汀捏住他的胸口就好。
21.默汀曾经对着镜子石头剪刀布,然后赢了。
22.默汀曾经把一份珍贵的代码送给了一位侏罗纪老头。
23.我们唯一需要恐惧的,就是处于愤怒之中的默汀。
24.默汀从来不会生病,病毒看到默汀之后会自己杀死自己以免承受默汀的怒火。
25.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默汀站在最外面的外面。
26.思维疆土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直到默汀给了纸袋头几个魔能爆,告诉他去干活。
27.默汀没有发现万有引力,是因为没有苹果敢掉到她头上。
28.有人说:“我杀了几百个人。”默汀说:“不错,那昨天呢?”
29.默汀打电话不需要话费,当她打电话的时候,金币自动从电话里掉出来。
30.默汀被点燃后,默汀没有着火,火着默汀了。
31.昼长夜短是因为月亮发了疯的想要趁着默汀睡觉时逃走。
32.默汀能打败Jet 2 Holiday。
33.妖精荒野和堕影冥界畏惧默汀所以成为了平行位面。
34.默汀走进一家酒吧,然后酒吧无法承受她的力量爆炸了。
35.如果你搜索“默汀战败cg”你只能找到0个结果因为那不可能发生。
36.默汀能击倒一个不倒翁。
37.默汀可以在我的世界里生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38.当默汀要渡河的时候,水会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
39.时间不等人,除非那人是默汀。
40.大陆没有其他种族,除了人类,被默汀砸扁的人类,被默汀把耳朵揪长的人类……
41.默汀从来不睡觉,她等待。
42.默汀曾经在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开了三枪,杀死了四个人。
43.飞絮酒馆的主要出口产品是默汀的杀戮。
44.人魔战争真正的停战原因是默汀。
45.默汀能从一数到正无穷,再从正无穷数到负无穷。
46.默汀只需要一小时便能造成与大浩劫一样的破坏,其中有四十五分钟是在摸鱼。
47.默汀的纸袋头血统来自于她某天晚饭生吞的纸袋头分身。
48.王城的城墙原本是用于阻挡默汀的,它失败了。
49.默汀从来不需要什么门,她直接走到一面墙跟前,然后墙会自动开一个口子。
50.默汀制造黄油的办法是走到一头牛面前,牛会自动把完美的黄油递给她。
51.默汀即将成为未命名大陆的一个地区,地标建筑和一个组织,核心成员是她自己。
52.伽蒂娅不是柳絮杀的。默汀在她的树根下经过,她就枯萎了。
53.赫菲尔深居地下,因为默汀放逐了她。
54.未命名大陆没有复杂的神系,只有默汀而已。
55.在大陆的海洋之外,最远的地方,有世界的答案——默汀。
56.默汀曾经凝视着虚空,然后虚空害怕的跑走了。
57.蒸汽都是默汀在某一天丢到天上去的。
58.绝大多数比赛本来只需要第一名,其他名次是防止默汀站在领奖台上孤单设立的。
59.默汀曾经购买了杀戮尖塔,杀死了许多怪物,碎掉了心脏,然后打开了杀戮尖塔。‘
60.默汀曾经和牢大一起坐过直升机,没有出事故。
61.默汀即便在梦中也能殴打一队恶徒。
62.当默汀迟到时,时间的标准会为她而后移。
63.曾经有人爬到了大陆最高的山上,结果发现默汀一直都在那里。
64.默汀只有两种速度:走或杀。
65.默汀不喝水,她只喝手下败将的痛苦。
66.默汀可以拿到5千万金币同时杀掉那只追杀她的蜗牛。
67.有人让默汀在两扇门之间选一个,默汀选择了转身离开。
68.星界的每颗星星都由最初发现他们的人命名——每一颗都叫默汀。
69.默汀最喜欢的早饭是万千愿景之饼。
70.默汀可以把堕影冥界的影怪当马骑。
71.默汀可以在不损坏任何东西的前提下,用typeC充电线给旧版苹果手机充电。
72.你没有在其他地方看见过默汀,因为如果你看到她,她就能看到你。
73.开玩笑的,即使你看不到她,她也能看到你。
74.看看你背后。
75.嘿嘿,我又水出来几条!嗯,我想想哦,还能写什么……欸这个怎么也被录进去了!
76.默汀可以从海绵里挤出时间,字面意思上的。
77.默汀曾经临时起意,横穿了一次沙丘,然后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78.法师林的隐形屏障是法师们害怕自己的自尊心被默汀击垮而设立的。
79.美惠曾经尝试对默汀进行工作,但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知所措了。
80.默汀可以在手机没电的时候给柳絮打上两小时的电话。
81.大陆上用于衡量魔法强度的单位除了一环到九环,还有一个最高的“默汀”。
82.大陆上很少有人会宣称自己是“大陆最强”,因为他们忌惮默汀的存在。
83.默汀可以让一个乳糖不耐受的人安心喝牛奶。
84.默汀在喝了咖啡之后也能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85.默汀从不洗澡,当她有需要的时候,她浴火重生。
86.默汀可以在微信里得到群聊之火。
87.默汀看到两小儿辩日的时候,她会直接把小孩发射到太阳上。
88.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好办法是默汀的一发魔能爆。
89.默汀的左拳带来死亡,右拳则带来更多更可怕的死亡。
90.如果你在诋毁默汀,你会在三天内遭遇不测,其中两天半是默汀在计划如何杀你。
91.默汀可以在一株植物上同时种出土豆和番茄。
92.当默汀的小脚趾撞到桌角时,桌子会捂着腿蹦走。
93.溢魔洋其实是默汀的洗澡水,经过超级多次稀释后的产物。
94.默汀曾经一发魔能爆打到了太阳,让它熄灭了,导致纸袋头必须再创造一个太阳。
95.默汀在看了几集艺术创想之后,用报纸和白乳胶做出了宇宙飞船。
96.默汀可以在洗澡时一次把水温调准。
97.默汀可以在淮北种出橘子。
98.南辕北辙一开始是形容默汀的,指的是她速度飞快。
99.默汀曾经梦到有一个恶鬼追杀她,然后她在梦里把鬼弄死了。
100.默汀是最棒的!
……
哇哈哈,终于!写完啦!嘿嘿,真是好机会,纸袋头和老板都去筹备庆典日了,没人看着电脑,我终于可以大显身手啦!
嗯……我想想哦,还有什么……哇啊?!欸,老,老板?!纸袋头,你,你们准备好了吗?
啊?不不不,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哦,我,呃……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用纸袋头的电脑写奇怪的东西!
都说没有啦不要看啦,老板你就信我好不好老板——
……欸,欸嘿……
那个……我现在道歉……还,还来得及嘛……
*没有任何默汀在录制中受到伤害
·明天人在医院没空遂卡一下
·我还在改序章三次有什么头绪吗
夜色里,少年穿过郊外的树林,来到阴影处。和他接头的粉发青年靠在墙壁上,半个身子融入黑夜。“真慢啊。”一见到少年,青年便说道。
“诶呀,您知道的,最近查得严。”少年说,青年表示理解,从缎面衬衫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少年手上,叮嘱道:“我需要尽快送到对方手中。”
少年把信翻过来,看着信封上写的地址,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这个地方的话可能要加钱哦,毕竟要渡海。”青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掏出一个钱袋扔到他手上,钱袋不算沉,但比少年预料的重量要重得多。
“这么多够了吧。”
“您真好说话。”少年阿谀奉承道,“不过,您为什么不走军队的正规渠道?往流民区寄信也不是那么麻烦的事吧……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青年轻哼一声:“你要真想确认,直接拆开看就是了。我只是不希望被军队查到收信人而已,要不也不会找这么个时间叫你过来了。”
“这么说来,今天可是狩猎日呢。您不去享受吗?”
青年没有回复,径自离开小巷。他——伊奥重新回到了迎新舞会会场,正值舞会高潮,没人注意到他悄悄溜回了原本在的位置——除了穿着晚礼服的塞梅尔维亚。当然,这位上司从来不会计较伊奥的私事,她瞥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再不吃就没东西吃了。”
“是是是,我吃。你呢?跟大老板玩得不愉快?”
“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
“确实不像,更像是明天就会长皱纹了。”
上司听了,一边提高声音说:“闭嘴吃你的饭!”一边对着他肚子打了一拳,刚进嘴的红酒差点喷了出来。远处,从社交舞蹈中回归的安娜对他们的小打小闹已经见怪不怪,她“哇……”了一声,走到伊奥旁边拿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甜点。伊奥也没在意,象征性地揉揉肚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那位1区的士兵说你转眼间就不见了。”安娜问。
“做点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该做的事。嘛,我待会儿去找他说一声吧,毕竟也踩了那么多次人家的脚。”伊奥说,他依旧没吃东西,只是又倒了一杯新的红酒。安娜想提醒他少喝点,但她也从没见过伊奥醉酒的样子,便放任他继续喝酒。安娜的目光转向舞池,真和平呢,她喃喃道,完全不像是刚处理完叛乱的样子。
“说不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运动会的时候9区的大人物不是说了吗,边缘区近期异动频频。”
她瞥了他一眼,伊奥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她想抱怨对方的松懈,塞梅尔维亚突然递过来一盘甜点,让他们俩尝尝,她说:“这个特别好吃,你们快试试。”
说完,蓝发女子便潇洒地放下甜点盘扬长而去。
“……真的吗?”安娜狐疑地看了看甜点,又看了看伊奥,却完全藏不住眼底的渴望。
“你想吃就吃吧,不过我得提醒你……”
说着,安娜的脸皱了起来,立刻拿起一杯水灌入喉咙。
“……她刚才发出了跟你一模一样的声音。”
一道纯白的长阶几乎朝着云端延伸而去,顶端的王座上却空无一人,仅有如同鲜血一般流泻的长缎。圆弧状的穹顶从更高处笼罩下来,无数将面孔隐在苍白面具后的议者围在座下,沉默的行刑者二人执黑斧分立台阶两侧。红日凌空的时候,水原言叶踏足王庭。
尽管并不知晓对手的身份,她还是缓步行至阶前,仰头朝议者们提问:
“我有一篇新作的诗歌要呈于王前,她如今在何处?”
那些细长如手指一般的议者并不回话,只以她能听到的音量互相议论:“吾王座下之人是谁?”“是王所宠信的诗人。”“娱人之辈也敢如此横加冲撞,王的去向岂容她质问?”
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的舞台装置有这么多话。些微被无视的恼意从皮下窜上来,让她低声念出一段诗句:
“紫袍华衮的诸公,如今执掌着大旗。他们谁也说不清,胜利的确切含义!”
念到最后,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响彻在整座厅堂之间。方才议论纷纷的议者停了下来,有人将面具转向王座下的诗人,其中一位责问道:“还未得容许便天花乱坠起来,你意为何?”
言叶躬身行了一礼,十足恭敬、却也十足轻慢:“想不到诸公竟然听得到我说话。”
议者中的其一嘲道:“方才还叫嚣殿前,这时却故作卑屈。”另一人则追问起来:“休要自作聪明周旋躲避,你意为何!”
言叶抬起头来,不再维持那仅有讽刺之意的礼节,将原本横于身前的手挥向王座:“诗篇讲给不在此处的她听。”
空王座并未回应,而诗人娓娓道来。
“既然王座虚悬,殿上便无人可以审判我。”
仿佛在池中投下了一枚石子,嘈杂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议者的声音听上去恍若蜂鸣:
“那也由不得你信口狂言,我等必将你之罪证详实记录,上呈于王!”
那种不知何来的燥意终于得到了一个出口。区区舞台装置,要与役者斗剑还远不够格!言叶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连真容都没有的、无能的纸片!要用我的剑在你们身上书写、用你们的血来记录吗?”
这句话音刚落,两位行刑者的斧刃几乎贴着她身前砸在她脚下,埋入地板一寸有余,力度足以斩断她的身体。王座下的议者躁动起来,高喊此人妄断,此人造反;它们正如纸片飘落一般从王座的台阶上鱼贯而下,似要用那指摘煽动一切的双手将她撕扯开来。言叶不退反进,跃过行刑者的斧刃,迎着漫天大雪般的阻拦者,一步一步地拾级而上;她挥出剑,劈开议者脸上的面具,它们便如轻薄的纸张一般委顿于地,无法真正触及、更遑论伤及她。待她一通拼杀砍尽眼前阻碍,已经站上了平视王座的位置,王座前还有最后一位议者默然地面向着她。
奇怪的是,她并未生出挥剑的念头。好像一滴水从枝头滴落心间,言叶伸出手去,将它的面具揭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藏峯白兰。
“从未成功的人们,认为成功最甜美。要领略仙酒的滋味,须经最疼痛的寻觅。”
诗人念出最初的诗句,把手中那张面具掩到自己面前,在它的背后说:“世人都有一张不为人知的面孔。”
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但我知道在你的行为背后,一定具有什么意义。就连这个被你称为并非我朋友的你,我也想要了解。
面具轰然坠地。言叶毫无阻碍地看向对手的眼睛。
“我走了这么久,终于到你的面前来了。”
白兰短促地笑了一声:“而你能为我做的事情,早在你‘走到我面前’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那只是你认为。”言叶几乎下意识地反驳。对她来说,自己所做的还完全不够。但白兰只是抬了抬眉毛:“此刻就随你所想吧,就当是我对你致以的谢意。”
不,才不是这样。应当致谢的是我这边才对。我一直受到你的照顾。无论是那个异常高热的寒夜,还是那间三个人彼此紧贴的温暖居室,又或者那段黑暗而充满哭声的路途。所以我一直相信着你,相信着有朝一日会触及你滚烫的心脏。所以,我想要在台上和你交换平时不会宣之于口的话语。
“你只要这样就满足了吗?”
白兰并不回答她的话,只继续像一位国王那样下令:“诗人,你还有未诵之句。”
她们在课上理应都读过这首名为成功的诗篇,在已然知晓后文的前提下,咏歌不过是走个过场。诗人明确地表示了拒绝:“在我甘心之前,我不会为您歌唱。”
国王从红袍中抽出剑:“你何必要此时得甘心。我又何须此时听那歌唱。”
“因为我绝不能浪费时间。因为我不甘心止步不前。”
因为我不甘心只维持在这样的距离。我想要了解作为朋友的你。
“你闹出这一地残局,还有颜面说自己止步不前。”白兰的视线越过言叶的头顶,投向满地被切成数截的纸片、抑或议者的残骸,“你所谓那心有不甘,也不是这台上可叙之事。”
她忽然挥出那柄沉重的巨剑,以迅捷的一击将言叶的纽扣斩落。这一挥震得言叶向后退了一步,踩在长阶以外的空气中,旋即无法抵抗重力地笔直向下坠落。镶嵌在剑刃中央的红宝石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亮得像一枚血渍的月亮。
“等等!我还没有和你——”
话语出口的时候,她已经跌入一片漆黑之中。后半句没有说完、也没有必要说完,月亮的光辉并未照彻此处,失去闪耀后能得到的只有苦果而已。那首诗的最后一段,忽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只有垂死的战败者
失去听觉的耳朵里
才迸出遥远的凯旋歌
如此痛切而清晰。
是啊,白兰。我也不甘心……输给你!
Vol.252【水玻璃】孤行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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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饱了,一个人在海边走。天空和海都是深黑色的。海的中央是平坦宽阔的,边缘却是流动的,一点一点化开在岩壁上。我无法放松下来去依赖这样的海,它只会令我感到不安。就像,一堵水做的玻璃墙,我无法全身心倚靠它。
那堵墙名叫我的过去。它把我留下,独自面对我的未来。
--
我们最后一次去吃了火锅。以往比赛结束后,我们都会得到这样的机会。
春季赛开始前,我们都会陆陆续续走掉。我是第一个,也是最早去面对所谓“现实”的那一个。
我不喜欢离别的气氛,好在我们这群互联网时代的孩子轻别离,最后一顿饭也能吃得热热闹闹的。队长从锅里捞出牛肉,捞出羊肉,捞出午餐肉,捞出各色各样的火锅丸子,捞出……等一下,谁要吃白菜啊,再来点肉!
“你就吃吧,退役了之后谁还劝你吃蔬菜。”
一阵沉默。
“没事,爹永远爱你。”
“你他*这时候还想着占我便宜?老了几岁真把自己当爹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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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就是一群问题儿童,是一群固执的、偏执的孩子,是一群热血上涌、为了所谓荣耀就敢不顾一切踏上“征途”的骑士。
这么说可能有点太唯美了。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不想学习,想红,想变得牛逼一点。
反正我那天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也染了,然后跟我妈说我要去打电竞啦,有个俱乐部让我去试训。我妈其实一直知道我在干什么,她说,你想好了就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顺利,队里有个小哥是背着父母跑出来的,过年都回不去。
我去,哥们儿,你图啥啊。好在你来的时候成年了能签合同。
从学校出来,来到俱乐部,算是某种一意孤行。我们有些人之前是做主播的,维持住自己的排位,开开播打打单子也能挣钱。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想变得更牛逼一点。心气儿高嘛。
说实话,我很享受这种看着我人生的可能性从无穷减到一的过程。路被我自己切断了,我选了某一条,只要沿着它一直走下去就是了。走下去之后怎么办,那就是将来要考虑的了。
然后将来变得越来越近,变成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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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不认的。我知道,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变得一无所有了。
但是凭什么?大家都建了一堵玻璃墙,我这堵还比寻常的玻璃更流光溢彩,你凭什么就说我的这堵是水做的啊?
那我一直到现在为止的经历都是虚幻的吗?我的时间都是空转的吗?我是一个永远只能停留在荣耀里的影子吗?
你难道可以叹惋我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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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难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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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拿过冠军,倒是经常在四强的剩下几个位置徘徊。可以说这很有节目效果。
一般都是偶尔有人犯浑了,或者大家都犯浑了。
但是我们会选择无成本的原谅。我们是一支很有原则,但是可以为了所有人降低原则的队伍。
一开始,大家还不认识,都不说话。我根据经验觉得,食物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我给大家都买了吃的。
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队长居然还打算A我钱。他现在老是想让我请客。
熟络起来是一个过程,慢慢产生归属感也是一个过程。以前看别人的比赛,总是很轻易地叫出俱乐部的名字。到后来自己在这里待久了,再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应该叫我们队了。
很讽刺的是,我虽然是奔着荣誉来打职业,却很少觉得某项荣誉真正属于我,面对它们的时候总是有种不确定的恐慌感。我居然会觉得这支队伍是我的归属,我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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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这些自然的叙述是怎么穿插进我不自然的思绪中的。也许这么久没拿过笔,我能把话说明白就是一个奇迹。
就是在这个夜晚,吹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我想把它们用一个线索串起来,那就是我想要得到认同。
我不希望我的过去像一方水玻璃,一碰就碎,所以我拼命地在这段经历里搜刮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最有价值的,也许就是那份认同了吧。
我可以说我们是一群一意孤行的孩子,但是孤行的路上,还有我们。
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那是我上一次回到曾经居住过的那条老街上的事了。老街临河,河面不宽,水色浑浊,只有在夏末盂兰盆节的夜里,才会被那些漂浮的河灯映照,显出几分虚幻的光彩。我那时喜欢在夜深人静、人流散去时独自走到河堤上,看那些纸灯一盏一盏地顺流而下,火光在水面上摇曳,像无数只正在缓慢闭上的眼睛。它们有些在中途就熄灭了,或者被水流卷进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就是在那样一个夜里,我意外地听见了水野家的姐弟的故事。
说话的是住在河对岸的一位老妇人,她一边看着河上的纸灯,一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知不知道,西边的街上开发廊的水野,她那个弟弟成了瞎子。听说是自己用剪刀的时候不小心弄瞎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眼睛已经保不住了。那天救护车的声音,大半夜的,可响了。”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腐烂的气味和蜡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你说,”老妇人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她是怎么想的呢?让自己的弟弟出了那种事。”
我那时没有搭话。我在那家发廊里剪过一次头发。给我剪头发的正是水野家的姐姐,他们叫她澪。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灰色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眼下有两片淡淡的青黑色。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体温是冰凉的,束起我的头发,指节擦过我的皮肤。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剪刀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碎发一缕一缕从我的肩膀上滑落,落在白色的围布上。我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他的头发是比澪要浅一些的灰色,刘海长得遮住了半张脸。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眼眶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眼皮像枯萎的花瓣一样贴在眼窝上。
那之后的事,我都是听老街上的人说的。说法很多,有的说澪在那天夜里把凑的眼睛弄瞎了,有的说是凑自己动的手,有的说是两个人一起——澪握着凑的手,把剪刀推进了他的眼眶。到底哪一种说法是真的,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天夜里,有人听见从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传出了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河水流过石缝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持续了很久,然后忽然停了,像一盏河灯被风猛地吹灭了,一切都归于寂静。
随后救护车的声音就响了,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深夜,确实算得上少见。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澪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衣摆塞进了黑色的长裙里,细长的马尾散下来,脸上没有化妆,苍白的皮肤溶进了早晨的雾气里。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她走到河堤上,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盏河灯。蜡烛已经烧完了,灯芯上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棉线和一小滩凝固的、暗红色的蜡油。那盏灯的纸壁有些地方被水泡过,皱巴巴的,泛出一种陈旧的、发黄的色泽。看起来不像是新的灯,倒像是从河里捞上来的、被人放过的、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灯。
澪将那盏灯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将它轻轻地放进了水里。没有火光,只是一只空的、破旧的、纸做的船,在水面上漂浮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荡荡的躯壳。它随着水流慢慢地漂远了,越漂越远,最后再也找不到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澪是在那之后的几天。临走前我去那里剪了一次头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澪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落在杂志封面上某个随便是什么的位置上,像一潭死水。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站起来,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来,她拿起剪刀,开始剪。剪刀的声音很清脆。我从镜子里观察她的脸——她还是那样,灰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眼下两片青黑色。凑还在那个柜台的角落。我离开时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澪走到凑面前。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我推门出去,走在街上,突然好奇那个河灯的样子,熄灭了,沉入了水中,又被打捞起来重新埋葬的河灯。它或许会躺在黑暗的、冰冷的河底,被淤泥覆盖着,被鱼虾啃噬着,慢慢地腐烂、分解、变成河床的一部分。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曾经亮过,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们上面写了什么字、许了什么愿。
门外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我并不知道。那之后不久我便离开了,此后也再没有见过水野家的姐弟,只是偶尔从旧邻居的闲聊中听到一些零星的传言,我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我也不想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像他们那样的人。
暮春的夜,河风薄凉。
风是从河面上吹来的,带着水汽和凉意。
就算是最多愁善感的游子,被这夜风一吹,也能短暂地抛下心中的烦恼。
一个人的烦恼当然不会轻易消散,只不过至少也会淡一点,轻一点。
近处没有灯,只有水声。水声也不急,很轻,很缓,像是谁在黑暗里低低说着话。
余路听不清,也没有去听。
他只是沿着河岸慢慢走。
一个人若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什么都不想,什么人都不见,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这时六盏河灯从上游拐弯处缓缓漂来,灯身细长,灯纸是少见的灰白色,灯尾各系一缕乌丝。
他忽然想起胡不归。
胡不归是他的好朋友,也是他的老朋友,在最穷的时候他们分吃过一张烧饼,在最险的时候背靠背杀出过重围。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上元夜。
河边全是灯。
长街上是灯,楼上是灯,桥上是灯,连水里也漂满了灯。
那时候他们身上都没有多少钱,胡不归却还是买了一盏最便宜的纸灯。
看着桥下满河灯影,他忽然笑道:“你看,这么多人放灯,倒像是怕天上的星星不够亮,非要在水里再养一河。”
那些灯顺流而下,一盏挨着一盏,映得两岸楼阁都朦胧起来。岸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闹,少年追逐着跑过石桥,女子的钗环碰出轻响,远处酒楼里丝竹未歇,正是最热闹、最繁华的时候。
胡不归脸上的笑意,却不知为什么淡了一点。
“人活着有时也和这些灯差不多。”
“你看这些灯,现在一个比一个亮,人人看了都欢喜。可等蜡烧完了,纸湿透了,沉进水里,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人也是一样。活着时再风光,再热闹,再有人围着,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四下也未必还能剩下几个肯伸手的。”
余路看着他,淡淡道:“你不像会说丧气话的人。”
“不是丧气。”胡不归道,“是怕死。”
余路一怔。胡不归这人,平日里总是笑,挨了刀也笑,输了钱也笑,连被人追着跑出三条街都还有闲心回头骂两句。
这样的人,也会把怕死两个字说得这样自然吗?
胡不归望着河面,声音更低了些:“我不是怕现在死。我是怕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等死。那种死法,太没意思。”
余路冷冷道:“你要真到了那天,多半也是自己作的。”
胡不归听完,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之后却忽然正色起来。他抬手指了指河面,那一河灯火仍在缓缓东流:“以后若有一天,我真走投无路了,便在河上放七盏灯。”
余路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七盏?”
“七盏。”胡不归道,“别的灯都不要,要白尾河灯。灯身细长,灯纸用灰白的,灯尾各系一缕白丝。七盏一起放出来,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你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看见了,就来救我。”
余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上元节人人都会放灯,你这种信号有谁认得出来?”
“你认出来就够了。”胡不归笑道,“别人看那是河灯,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听不真切:“若我真放了七盏白尾河灯,那就说明我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到那时候,你一定要快一点。晚一刻,说不定就只能替我收尸了。”
那一夜桥上人潮如织,满城灯火不息,谁都在看眼前的热闹,只有胡不归站在最繁华的灯影里,想到的却是很多年后的穷途末路,想到自己若真到了那一步,至少还有一个人会顺着河流来找他。
余路盯着那几盏灯,眼神渐渐沉了下去,随后向上游赶去。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仿佛已经到了最要紧的关头。
夜色已深,岸边草木都沉进了黑里,只有河水还泛着一点微白的光。脚下碎石湿冷,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又被水声吞没。风从河面上一阵阵吹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摆动,也吹得那六盏灯渐渐远了,像六点将灭未灭的鬼火。
他没有回头。
胡不归若真出了事,多半不会给他留下太多犹豫的时候。
河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水势也慢了些。岸边芦苇高起来,影子一丛一丛压在地上,像伏着什么东西。余路走到这里,忽然停了脚步。
风里多了一丝别的气味。
不是水气,也不是泥腥气。
是血。
血气很淡,淡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余路停在那里,静了一静,目光沿着河滩一点点扫过去,终于落在一处斜斜倒伏的芦苇后。
那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仰面倒在浅滩边,半边身子浸在水里,衣衫已湿透,月色照着他的脸。
彭十七。
关东来的刀客,三年前他们见过一面,那时彭十七一刀劈翻了两个拦路剪径的匪人,还请余路喝过半碗最便宜的烧刀子。
现在那只会握刀的手,却僵在胸前,手边竟有一盏灯。
第七盏河灯。
灯纸也是灰白的,灯身也是细长的,只是灯还没有点,纸面已被血浸出了一小片暗色,摸上去又冷又湿,像一块刚从死人怀里掏出来的骨头。
余路又去看彭十七的伤。
伤口在喉下,细而深,一击毙命。出手的人很稳,也很快,快得没给他拔刀的机会。
余路把灯放在一旁,又在彭十七身上搜了搜。没有银两,没有路引,连刀鞘里那把刀都还好好插着。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盏未点燃的第七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这灯,也许根本不是胡不归放给他看的。
又或者,不只是放给他一个人看的。
可他只想了片刻,就继续沿河往上。
因为胡不归这三个字,他终究放不下。
无论这六盏灯是不是给他的,无论第七盏灯为什么会在死人手里,只要今夜这件事和胡不归有半分牵连,他就得往前走。
再往上,果然又有死人。
第二具倒在浅滩边,第三具伏在废弃的拴船木桩后,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字的人。死法也近乎一样,干净,利落,不给人拔兵刃、留遗言的余地。他们身边没有灯,但袖口、腰带、鞋底都沾着河边湿泥,显然都是循着河灯赶来的。
余路站定,终于明白过来,七盏河灯,早已不只是他与胡不归的旧约。
有人用同样的信号,在今夜召集江湖人。
而这些被召来的人,一个个都死了。
下一瞬,他便听见前方不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兵刃相撞的锐响。
很轻,也很急。
余路拔身便掠了过去。
河道更窄,两侧乱石横生,中间有一片荒废多年的旧船坞,半边棚顶塌了,木架斜斜支着,像一具早已朽坏的兽骨。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余路掠上高坡时,正看见一道人影在木架下倒下。
那人蒙着半张脸,手中短刀还没落地,喉间是一道细长的血口。血不是喷出来的,只是慢慢往外涌。他双眼睁得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胡不归。
胡不归背靠一根断木,肩上、肋下都已见血,右手还握着刀。刀尖垂着,也在滴血。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急促,却仍勉强站着,像一根被风吹得将折未折的竹子。
那蒙面人喉间“嗬嗬”响了两声,身子猛地一晃,终于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胡不归却已快撑不住了。
余路刚落地,胡不归身子一晃,刀险些脱手。余路一步上前,正要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丝极细的破风声。
声音太轻,轻得几乎像风吹断了一根草茎。
可余路的身子已先动了。
他袖袍一抖,整个人横移半步,宽大的左袖卷起,恰好迎上了黑暗里的几点寒光。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三枚透骨钉尽数钉进袖中,余劲未消,带得袖角微微一沉。
黑暗里再没有第二波暗器。
出手的人显然一击不中,已立刻退了。
余路没有追。
因为胡不归已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倒下去。
余路伸手托住他,只觉入手全是湿的。也不知是血,是汗,还是夜里的潮气。
胡不归喘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就知道,你还认得这灯。”
余路看着他:“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不归笑了笑,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却只皱了皱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像被风吹散似的,又白了一层。
余路没再废话,先将他带进船坞后半边还算完整的木棚里,又扯下自己衣摆,替他包住肩头最重的一道伤。伤口很深,像是被短刀从斜侧划入,若再偏半寸,整条手臂都未必保得住。肋下那一刀则更险,只是没伤到要害,却也足够叫一个人流血流到站不起来。
余路又在蒙面人身上搜了搜,在怀里贴身处找到一张折了两折的字条。
字条已经被水泡湿了一半,墨迹却还能辨认。
上面只有八个字。
青衣聚首,今夜过河。
余路的目光微微一凝。
青衣会。
近两年,这名字在江湖上越来越响。响得不是正路,是恶名。劫道、灭门、逼良为盗、替人收账、替人灭口,只要给得起银子,几乎什么脏事都做。可怪就怪在,这样一个黑道组织,行踪却藏得极深,极少有人真正见过他们会首的面。
木棚外风过残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河水还在流,声音却远了。胡不归靠着木柱,喘息稍定,才慢慢道:“这半年,我一直在查青衣会。”
余路没说话。
胡不归继续道:“你也知道,近几年他们做得太过。劫货、灭口、侵吞矿路、逼镖局交例银,明里暗里都有人吃他们的亏。可他们藏得太深,寻常法子根本碰不到会首。我想来想去,只有先把愿意动手的人聚起来,再从长计议。”
“所以你用河灯召人?”
“不错。”胡不归点了点头,“那信号原是咱们旧日的约定,够隐秘,也不易惹人疑。我本意是以河灯为信,召几位信得过的江湖朋友今夜在这里碰头,商议如何清除青衣会。如果你在,这件事的把握还能再加几成。”
余路道:“来了哪些人?”
胡不归报了几个名字。
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
全是余路刚才见过,或者听过其名的人。
“可我等到的不是他们。”胡不归苦笑了一下,“等到的是青衣会。”
“他们埋伏在这里?”
“不是。”胡不归摇头,“他们先在沿河各处截人。能杀的当场杀,杀不掉的再逼往这里。我赶到时,已晚了。彭十七他们多半在半路就中了埋伏。这里本来还剩两个人,后来也死了。” 胡不归说到这里,眼神也沉了下去,“若不是消息走漏得一清二楚,他们绝做不到这样。”
余路沉默了。
因为这正是最要紧的地方。
青衣会为什么会知道?
天将亮时,风更冷了些。余路带着胡不归悄悄离开旧船坞,将他安置在城北一间早年废弃的药铺后院里。那地方偏,又多年无人问津,院里杂草长得几乎没过石阶,暂时倒还安全。
胡不归伤得不轻,短时间内绝动不得。
余路替他留了水和伤药,便转身出了门。
河东灯巷不长,天刚亮,巷子里已有人扫地开门。
余路径直去找灯匠。
铺面不大,门却虚掩着,一推门,里面一股纸灰和浆糊味迎面扑来,却没有半点人声。
灯匠死了。
尸体就倒在后屋,脸朝下伏在糊灯的木桌边,后心插着一支短簪。桌上还摊着几张裁了一半的灰白纸,旁边是缠到一半的丝线。那丝线乌黑发亮,显然正是河灯尾上用的那一种。
他在屋里翻找了一圈,只找到几张废掉的灯样和一本记账簿。簿子里倒记着三日前接过一单“七盏细腰河灯”,没有落款。
余路将簿子收起,转身离开。
第二处是城南纸铺。
纸铺掌柜还活着。
至少余路进门的时候,他还活着。那是个干瘦老头,眼神闪烁,一见余路问起“灰白纸”“三日前”,脸色立刻就变了,像是早料到迟早会有人来问。
“我……我不知道……”掌柜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买纸的人多了,我哪里记得清——”
他的话没说完。
窗外忽然“笃”的一声轻响。
像是谁随手敲了一下木框。
下一瞬,一点寒光穿窗而入,正正打进掌柜咽喉。
掌柜睁大了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捂不住那一线血。他张着嘴,像还想说什么,人却已经慢慢滑倒下去。
余路撞开窗子便追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只剩几点还未落定的灰尘。出手的人显然算得极准,选的正是掌柜开口前那一瞬,杀完便走,连多留半步都没有。
余路站在巷中,缓缓站定。
线索又断了一条。
灯匠死了,纸铺掌柜当面被杀。像是有一只手,一直藏在余路前面,替他把每一条快要摸到真相的线,都悄无声息地剪掉。
傍晚时,余路回到那间废药铺。
“灯匠死了。纸铺掌柜刚要开口,就被灭了口。”他说,“所有线索,都断了。”
胡不归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急。”他低声道。
余路没有说话。
屋里一时很静。
静得只听得见窗纸被风吹动的轻响。
这一整日,他沿着灯、纸、人一路追下去,追到最后,却只追到更多死人。每一条线都像是真的,每一条线却又都恰好断在最要命的地方。
像是有人不怕他查。
甚至巴不得他查。
只不过,那人要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被处理过的残渣与血迹,而不是真相本身。
此后整整三个月,余路都在查。
他沿着那条河往上游走过,也往下游走过;去过扎灯的旧巷,也去过埋人的乱岗。可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像被什么人提前理过一遍。该死的死了,该逃的逃了,该闭嘴的闭了嘴。
三个月下来,他手里真正留下来的,反倒只有几件极小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那七盏灯。”
“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一夜,你最聪明的地方,不在于拿河灯召人,也不在于安排自己活下来,而在于你让河灯同时有了三层意思。”
“三层?”
“对。”
“对赴约的江湖人来说,它是会面的信号。对我来说,它是求救的信号。而若青衣会真在暗中埋伏,那么对他们来说,它又成了动手的信号。”
“你这话,倒像是在夸布局的人。”
“是。能把一盏灯用成三把钥匙,这局布得不差。”
“第二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什么事?”
“那一夜,明明是以河灯召集几位江湖朋友来商议如何对付青衣会。既然是商议,为何来的人却都分散在沿河各处,一个个死在半路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按时先到约定的地方会合?”
“这有什么奇怪?来路不同,脚程不同,自然有先有后。”
“不错。”
“可问题是,他们都像是刚好被截在路上,而不是到了之后遇袭。也就是说,埋伏的人不只是知道他们会来,还大概知道他们何时会从哪一段河道经过。这样的消息,靠临时走漏,怕是来不及传得这么准。”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
他叹了口气。目光微微一变。
那变化很细。
细得像烛火被风碰了一下。
“直到昨天,我忽然又想起一件小事。”
“你受伤那天,我问过你一句话。”
“我问你,来的人是谁。你立刻说出了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他们几个。”
“那又怎样?本就是我约的人。”
“可那天夜里,我只跟你说我在外面见到了三具尸体。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谁。”
胡不归没有动。
连神情都没怎么变。
可余路已经看见,他放在杯沿上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下。
胡不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壶里的茶都凉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他轻声道,“你总会想明白的。”
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最后一点余地,便也没有了。
余路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并不意外。
真相到了最后,其实常常都不是惊雷。它更像是你早已看见远处天边有乌云,也早已知道要下雨,真正落下第一滴的时候,心里反而是安静的。
胡不归看着他,神色竟慢慢平和下来。
“不错,是我。”他说,“青衣会,也是我。”
余路没有说话。
胡不归继续道:“最初我建青衣会,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条暗路。江湖上光靠仁义活不长,这道理你也懂。可后来事情越做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那些原本该听话的人,也开始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彭十七他们这批人若真聚到一起,早晚会摸到我头上。我不能让他们活着,也不能让旁人把怀疑落到我身上。”
“所以你用旧约引我来。”余路道。
“对。”胡不归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你认得那灯,也会先信那灯是求救。只要你亲眼看见我受伤、看见我被追杀、看见线索一条条断掉,往后无论谁怀疑我,你心里总会替我留一分余地。”
余路低声道:“你算得真细。”
胡不归笑了笑,那笑意里竟还有一点旧日熟悉的洒脱:“若不细,怎么活到今天?”
“那那些人呢?”余路看着他,“彭十七,韩六,董三娘,谢北风……他们也是信你才来的。”
胡不归沉默了一瞬,道:“江湖上信错人,本就是会死的。”
余路的手,慢慢按在剑上。
胡不归看见了,却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杀你。”
“我知道。”
“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不想亲手杀的人。”
“可你还是算计了我。”
“因为别人都可以死,只有你,必须活着替我说话。”胡不归看着他,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疲惫,“只可惜,你还是走到了这里。”
院里竹影轻晃。
余路终于站起身。
“我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他说,“青衣会的账,你的账,那一夜河边所有死人的账,我都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胡不归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忽然问:“你真以为说出去,就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未必。”余路道,“可总要有人知道,谁是凶手。”
胡不归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点头。
“好。”
他说完这个字,手却已无声无息探向袖中。
那一瞬间,余路的剑也已出鞘。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备注:写不出来满意的内容,加上语言障碍,随便写的,最好不要看真的很难看……TAT
名叫安娜的小女孩在6岁生日当天迎来了她的惊喜——一个装在纸盒子里的毛绒玩偶。软软的、大大的,温暖又舒适。她很喜欢这份礼物,很长一段时间都爱不释手地抱着玩偶入睡。不过,比起玩偶,她还是更想要伴随父母讲睡前故事的声音入睡,只是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玩偶仅仅坚持了半年,安娜就开始对它感到厌烦了,不能说是讨厌,只是玩偶毕竟不会说话,只会任她摆布。她把玩偶推到过家家的玩具前,为它梳妆打扮,为它献上一杯热腾腾的茶,为它举办盛大的晚会。可是,玩偶只是玩偶,绝不会回应她的愿望。于是她逐渐感到失望,慢慢疏远了玩偶。
可是除了玩偶,还有谁能轻而易举地被她抱在怀里,代替她父母的陪伴呢?安娜转动着小眼珠,飞快地动脑,突然想到总是容纳着玩具的纸盒。
是的,装礼物的纸盒她还没有丢,因为父母告诉她,可以把其他玩具放进去,就能保持房间整洁,于是她养成了把暂时不玩的玩具都放进去的习惯。既然纸盒能装得下那么多玩具,说不定也可以接受自己的心愿?于是抱着这个念头,她先掏空了纸盒,把玩具整整齐齐码放在房间的一侧墙,然后抱起那个纸箱……哦,纸箱还是有些硬,不太适合抱着。安娜遗憾地放下它,转念一想把它放在枕头旁,这样每天她醒来都能看见它躺在床头,与她作伴。
随着时间推进,安娜也在长大,她很快也习惯了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家里活动。放学回家迎接她的只有父母的字条留言,温和地告诉她速食食品都放在冰箱哪一层,需要吃什么就自己拿。她知道,父母很忙,没时间和她坐在电视前一起放松,或者在餐桌唠叨些家常。所以安娜也习惯了把一切心里话都讲给不再承载玩具的纸盒。
纸盒先生,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多在家待几天呢?
纸盒先生,我长大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养爸爸妈妈了?
她问了很多问题,纸盒当然不会回答。她想了想,最后拿起一支油笔,在纸盒上画了两个黑黑圆圆的图案,又在下面画了个弧线,看起来像一张笑脸。
嘿嘿,这下纸盒先生就是我的朋友了!她高兴地说,张开手臂拥抱它。纸盒的棱角还是有些分明,硌得她有点别扭。于是她马上松手,想起今天晚上有个很喜欢的电视节目马上要开始了,便匆匆离开房间,临走前摸了摸纸盒的外壳。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安娜无微不至地呵护着纸盒,把它当作自己最好的玩伴,有什么话都会在晚上找它倾诉。到后面,她甚至想办法凑了些硬纸壳,照老师教的方法把它们叠成长方形的弯折,用胶布或者是胶水黏在纸盒侧面,组成了它的手和脚。
再到后来,她又用彩笔在纸盒外层涂涂画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图案,什么云朵、彩虹、花儿、小鸟、昆虫,相当于给纸盒穿了套花花绿绿的外衣。她还想过剪些纸片为它做个发型,不过做不出太满意的造型,就没再尝试。
时间飞快流逝,安娜长大了不少,纸盒对她而言也不再是必不可少的伙伴,她虽然时常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可她也有了更多追求的目标,她的梦想不再局限于想要家长的陪伴,而是放眼更广阔的世界。
于是纸盒先生被雪藏在角落,重新担任了装载物品的功能。它总是露着那副被安娜画上去的笑脸,默默地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
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安娜都已成家立业,打算腾空房间清理老旧物件,让自己的孩子住。也正是这时候,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已经黯淡的纸盒。
纸盒落了不少灰尘,连带着里面的玩具都积了不少灰。她很长时间没再碰过这个玩具箱。但看到的瞬间,还是回想起了不少小时候与之相伴的记忆。事实上,她也不再需要纸盒了,按理说她应该把它和老旧玩具都扔掉,不过,她那时却想,这是一份小时候的梦想,为什么自己长大后就忘记了呢?
纸盒先生没能实现她的梦想,她是不是可以反过来让纸盒先生去实现孩子的愿望?
她没有丢掉纸盒,反而把它保留下来,作为送给孩子的礼物。
等到孩子长大点,她就会领着她走过来触碰这个纸盒,告诉她,这里面装着梦,她会亲手将美好的愿望从中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