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让我暂时性的昏迷了过去。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四周已经变了。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车厢里,头抵着玻璃窗歪靠着坐在后座。我艰难地坐直,脑子里的弦被痛感割得吱啦作响。
我活下来了?
我几乎有点不敢肯定。我的左侧坐着一个女生,她的外衣上似乎还沾着血迹,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我眯了眯眼,用仅剩的一只手将眼镜扶正,这才发现那女生原来是陆羽。
此时我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想起来了。追逐,奔跑,贞子,还有……失去手和脚的疼痛。我咧咧嘴,低头望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心中莫名的庆幸自己没有失血过多而死亡。陆羽坐在后车厢的另一侧,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并没有发现我已经醒了。我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虚弱。
“我们是要回公寓了吗?”
问出问题以后我便知道自己犯傻了。不回公寓难道去私奔吗?!看着陆羽转过来的脸,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咳,我的意思是,那个……对了,三月呢?”
“在这里哦!”三月的脑袋从驾驶座上探过来,笑眯眯朝我打了个招呼。我能听出来她声音里的愉悦,大概是源于劫后逢生的喜悦吧!我望着她的笑脸,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虽然我知道,我的脸色肯定白得跟贞子有的一拼。
陆羽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三月将脑袋收回去,认真开起了车。我的嗓子有点痒,习惯性地想掏出打火机点根烟,看了看两个女生疲倦的脸色,到底还是没有将烟拿出来。
车厢里陷入短暂而诡秘的寂静。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打在我的脸上,我累得不想动,干脆闭着眼睛感受着不同光线在眼皮上制造出来的色彩。陆羽似乎坐得有点不舒服,她挪了挪身体,带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老傅,你……为什么要救我?”
似乎带着迟疑与不确定,陆羽的声音从我的左侧飘飘悠悠地传过来。
她说话的时候我便睁开了眼睛,视线落在隐隐透出血色的绷带上,顿了一会,这才低声回答她:“没有一个人应该死在这里。”
“没有一个人。”
露西娅紧紧抱住怀里有些微微颤抖的简芒,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害怕,是吗?”
“嗯……说谎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呢?这样想着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恐怖的事情……”
“放心。你只要需要拥抱,我的双臂随时为你张开。”
“……真的?”
“当然了,我不是给你分析过了吗?”露西娅摸了摸她的头,“累的话就睡一会吧?”
“……好。”
于是露西娅给简芒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来:“晚安了,我的公主。”
血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类似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重复,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尽管在这种高档宾馆里,抢劫之类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简芒没有手机又不出门,也不叫清洁工的话,也不会有跟其他人的接触,说谎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但是公寓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轻轻松松地度过这七天。
这可以说是毋庸置疑的。即使露西娅的脑子并没有简芒那么聪明,她还是努力对已知的所有血字进行了阅读和分析。
即使是最简单的第一次血字,也不可能是无惊无险地度过。这点简芒肯定也十分清楚,所以她也没有说出“我相信你”之类的自我安慰的谎言。
……虽然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说这种话就是了。
老实说,露西娅对于这次血字有一些感谢之情。
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签证的简芒显然不可能在这样的宾馆住宿。在一番考虑之后,简芒还是拜托了露西娅,尽管简芒没有想到露西娅居然不是开了房间就返回公寓,而是选择跟自己一起住下来并且还帮自己分析血字……
简芒当然不会想到露西娅抱着了解自己更多的私心——这也是为什么露西娅怀着一些感谢。
以分析这次血字可能出现的状况为名义,露西娅询问了许多简芒过去的事——特别是为什么简芒会小小年纪就这样到处流浪,以及一直埋藏在简芒内心中的悔恨的梦魇。
这样是不是有点卑鄙呢……?
露西娅不由得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正当露西娅苦恼着这件事的时候,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响起。
……应该一直开着请勿打扰的提示吧,究竟是谁呢?公寓安排的关卡终于来了吧。
“哪位?”露西娅挂着门链,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请问,jasmin在这里吗?”门外说话的是一名银灰头发的中年男性,眉宇宽阔而有熟悉感,却带着疏远冷漠的的虚伪笑容。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金色头发的女性。
“jasmin……?”露西娅微微一愣,才想起来这是之前听过的简芒的原名,心中不由得一跳,“没有,你认错人了。”
她说完就要把房门关上,却被对方撑住了门。
“这位小姐,你确定吗?”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露西娅的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你不松手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jasmin就是六天之前和小姐你一起入住的那个孩子,”对方依旧是那个笑眯眯的表情,却让露西娅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我们是她的父母,想要接她回去。”
“……证据呢,有吗?”
…………………………
“简…jasmin她正在睡觉。”露西娅示意两人坐下,“两位今天是打算来……?”
“我想这不关您的事,不要多问为好。”男性语气冷淡地回答。
“不,身为她目前的监护人,我想我还是有资格知道的。”露西娅按照之前考虑好的套路,撒了一个谎。
“……这样吗。”男性面色依旧,大概也是猜测过了两人可能的关系,“我们是打算带jasmin回去继承家业。”
“……继承家业?”露西娅语气变得不善起来,“也就是说,两位把家族的继承人抛弃在外了五年?”
“是这孩子自己跑出去的,我们这几年也一直在找她…”一直沉默的女性突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开了口。
“也就是说,两位既有知道我们住在这个宾馆的情报网,又有能力查看宾馆的监控录像,却五年都找不到她?”
“——这,”女性被露西娅的质问噎了一下,“我们的原因也很复杂……”
……怎么办呢?
露西娅一边听着女性说着不明真假的理由,一边在心里考虑起这个问题。
简芒身为住户,肯定不可能回到公寓去继承家业,然而自己也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他们的正当行为——尽管她认为这之中肯定有眼前两人隐瞒而她不知道的东西,然而这里认为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这样。”女子长篇大论的陈述终于结束,却与她知道的信息出现了微妙的细节上的不同。
“总之,现在能带我们去看一下jasmin吗?”
“……”
不能。
露西娅很清楚这个答案,若是让他们见到简芒,他们很有可能采取一些特殊的强硬手段去带走简芒——
该怎么做?
“可以……”露西娅见两人一直沉默地看着自己,语调拖长,慢慢地说出应许的字眼,来拖延最后的一点时间,而对面的两人听到话语的前半句,立刻站了起来。
“……是可以,”几乎准备站起来的露西娅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又坐了下来,“不过两位说的……继承家业的事,也许有那么‘一点’困难。”
她特意在“一点”上加重语气,吸引住了已经站起来的两人的注意。
“jasmin她现在……患了从很多方面来说,都很危险的疾病。”露西娅努力把自己的语气压低,微微低头做出沉痛的样子,以免被男性看出什么破绽。
“什么病?”男性走到露西娅跟前,用急切的语气质问露西娅。
“……艾滋病。”露西娅斟酌再三,选择了这个疾病,好在对方紧紧认为她的斟酌是在犹豫,“当我收养她的时候就已经染上了,大概是美丽带来的厄运。”
她在心里对简芒说了声抱歉,然后继续开口说道:“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反抗之力呢?不过现在的并发症也并不算很多,也没有致命和影响生活的症状。如果好好照顾的话,应该能够活很久吧?总之我把情况都告知……”
“有没有可能是误诊?”
“……可能性很低……我也希望是误诊,所以带着她去过很多家医院检查——当然,病历我全都烧掉了,为了不让她发现。”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
露西娅从刘海的缝隙观察到两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发青,内心不由得开始发笑。
一个家族的继承人有艾滋病?对于那些名望极端重要的家族来说,这比不治之症还要糟糕得多。何况简芒只有13岁,如果不是自己水性杨花到了夸张的程度,就是母亲有嫌疑——至于血液传播这种可能性,对于医疗条件极好的大家族几乎是等于0的。
……这是露西娅赌上自己国王的最后一手将军。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之后,男性发出“嘁”的声音转身,女性也紧随其后。两人离开之后房间门在砰的闷响之后关闭。
“呼——”露西娅轻轻松了口气。
她赌的就是她所不知道的那部分隐情之中……到底有没有亲情的存在。虽然她赢了,却也是个对于简芒来说相当悲伤的结果。
——在那个家族之中,亲情并不如利益和权利重要。
她回到房间之中,看着简芒安心的睡脸,暗下决定要隐藏这段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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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算见家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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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我来帮忙代发www
有点小开心
不管怎么样血字还是过去啦ww
第一次见到彩斑的时候,是在某个夏日的午后。
当时我正坐在公寓小区对面的一家咖啡屋里,面前摆着电脑和一杯黑咖啡,虽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在敲代码。
那天下午的阳光并不算晒,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两相抵消温度倒也还刚刚好。要说有什么令人不爽的话,那大概就是电脑屏幕的反光吧。我靠在藤椅里伸了个懒腰,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随着动作下滑。我把眼镜扶正,过道的隔栏上摆着观赏性质的绿萝,郁郁葱葱蔓延了一片。店门的风铃被摇摇晃晃地推响,这家店大概是又有客人进来了。
说起来,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店里似乎还只有我一个人啊。
嘛,店员不算的话。
我循着风铃的声音抬头望过去,视线被镜片滤过落在对方剪得整齐的娃娃头上。来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下巴尖尖的,一副高中刚毕业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的声音倒是很清澈,不看脸的话,会以为是个温和清秀的少年。
“年轻就是好啊……”
心里有个声音似乎在不断地要我服老,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从鼻腔中挤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桌面上。目光从整齐利落的黑色短发上收回来,深棕色的黑咖啡被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我听着渐渐走进的脚步声,心里有些疑惑。
这小子……难道认识我么?
深蓝色牛仔裤出现在我低垂的视线里面,我抬头看去,刚刚进门的那小子,已经径直站在了我面前。
“啊,这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呢!虽然这样但是看起来很眼熟,能冒昧问一下,先生也是‘公寓’的住户吗?”
他的脸上扯出大大的笑脸,灿烂得跟窗外的阳光一样。我有些差异于他的主动,同样也诧异于他的年龄。这么小的孩子就需要在公寓那种恐怖的地方挣扎生存……或许他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阳光吧?我朝人点了点头,微微起身指着对面的空位向他示意坐下:“是的,我是住在604的傅立叶。你是……?”
“我是713的彩斑噢,彩斑的彩,彩斑的斑噢!”他的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及其愉悦的情绪。我见他在口袋里掏了下,然后把一串钥匙递到我的面前。“呐,你看,公寓的钥匙。”
冰凉的金属制物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彩斑的手腕晃了晃,带着一串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真是没想到,公寓里竟然还会有像你这么小的孩子。”
“我也没想到,出来散步竟然能碰到公寓的住户呢!”
我将电脑的屏幕盖上,看着他稚嫩而朝气蓬勃的脸,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了起来。对面的彩斑看起来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公寓的话,他这个时候大概还在读书,做试卷,和所有同龄的高中生一样抱怨着中国的教育制度,在夜晚偷偷翻墙出去上网之类的吧?可惜……
我朝着公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就像一个黑暗的漩涡一样,我们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被吞没。
“那你现在已经没有上学了吗?”
“嗯……大概是吧,反正现在是暑假,开学以后的事情,也说不定哦!”
彩斑朝我歪了歪头,整齐利落的黑发扫过他肩膀,看起来就像无数普通的少年一样。我低头,目光落在平静的咖啡表面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把。
“那……你想吃些什么?我请客。”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如果有甜食就更好了!”
对面的彩斑似乎连眼睛都亮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打下来,我心里一软,忍不住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真是小孩子一样啊,彩斑。”我拍了拍他的脑袋,招手喊来服务员。“再上一份焦糖布丁吧,等会一起结账。”
灿金色的、笑容温和的、眸子湛蓝如大海一般的……
伴随着温柔的A小调而从张炎的脑海中浮现而出的就是这样一个身影。
随着乐曲转入F大调,弹奏者的心情似乎是更加愉悦起来,更多的颦笑也浮现出来。
然而乐曲戛然而止。
张炎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敲响了眼前的房门。
“小炎……?” 伴随着“咔擦”的开门声,那个身影的声音确切地投入现实之中,“进来坐吧。”
声音柔软如同刚刚回响的A小调。
“为什么不继续弹呢?”张炎一边跟着露西娅走进房间,一边开口问道。
“呼呼、因为接下去比较悲伤嘛。”露西娅坐到沙发上眨了眨眼睛,“现实已经很累啦弹钢琴的时候哪怕接下来更欢乐也不要再虐一虐了不是?”
“嗯……”想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敲快节奏的曲子,张炎不由得沉默地跟着坐了下去。
“更何况……”露西娅没有注意到张炎的沉默,“最近遇到了好事情呢。”
“好事情……是说简芒?”张炎回想起出门时常看到两人(单方面)搂搂抱抱的样子。
“是啊,”露西娅的语气愉快到仿佛能在句尾加上☆号一般,“那个孩子仿佛是深海中被最痛苦的贝壳孕育出来的珍珠,让人不由得想为她投入深海之中。”
所以说,钢琴所描绘的、那个身影在水边端坐的样子,和自己所想到的,不是同一个场景吧?
“啊……那个孩子确实很可爱。”张炎承认,不带个人感情的态度去看的话,简芒确实很可爱,但是她没由来的想打断这段对话,“露西娅……”
“嗯,什么事?”
真的没由来吗?
伴随着露西娅的询问这样的声音在张炎的内心响起。
“我昨天练了新的曲子,来听听帮我调整一下行吗?”
“好啊!”
……大概吧。
露西娅一边回答,一边站起来。张炎也跟着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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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虐火不想写恋上过程……
让嗷呜写好了嘛【这人
【总之就是一脸卧槽的拖延到了现在1w字不到的补完了……第一次没有给相关人员审查我有点虚我怕ooc……QmQ感觉自己吧雾山写成了校园纯爱向的主角我想一巴掌打死我自己x总之我我我我希望这次写的不是很差就好了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希望如此orz
又是将近还有两三个小时凌晨的时分,乌黑的天依旧被染上斑驳嘈杂的色彩,相比早上反而夜晚更热闹一些,夜晚的不夜的矛盾感正是城市的特色,低俗音乐和车水马龙的声音混杂着,像是要发泄出一整天的假正经一般,不管是人还是物,都肆意奔放的狂喜乱舞着。
坐在透的仿佛没有实物存在一般的窗前,雾山看着面前这浮华炫目的景象,困倦像是溺水一样缓缓浸没雾山,将他的上眼皮缓缓拉下,仿佛不合上水就要刺激到敏感的眸子一般。
猛然的睁开眸子,水像是被吸走一般,一瞬间全部退离雾山,取代而之的是要将心脏压在海边巨石上狠狠的用像要碾碎一般的力度碾轧一样,即使是一瞬间的痛楚也忍不住让人想要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狠狠的掷到地上,好叫自己再也不受这种痛苦。
第二次经历后也是适应了这种痛楚,冷静的转身,墙壁上仍然是鲜艳的像是要刺瞎人的眼睛的红色,这次的内容是:【于9月8日晚10点至12点呆在和平路废弃工厂内,进入前在工厂前采一朵花带入,花是生命之源,能帮你抵挡鬼怪的攻击】
站在原地许久,雾山开始收拾装备,然后从桌边拿起了一个小盒子,站在原地呆立了几秒钟之后雾山吧盒子打开,里面安分的躺着一个耳环,时尚的设计和雾山的装着格格不入。
拿起耳环雾山将它攥在手中,雾山带上了同样放在桌边的面具带上,抬步走出门向着电梯走去,正要按下按键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晚上好,雾山。”
抬起的手一顿,雾山回过头去,抿了抿唇张口喊了声对方的名字算是打了个招呼:“王宇翔。”
“诶。”王宇翔应了一声,抬步走了过来,雾山转回身去,按下了按键。几秒钟的时间两人相顾无言,电梯门打开后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中,按下1楼的键后雾山将攥着耳环的手伸到王宇翔的面前,“还给你。”
“这是……?”一时间还没有想起来,王宇翔带着疑惑的语气伸出了手。
“那个耳环,还给你。”雾山将手松开,顺着万有引力耳环直直的落下,正好掉在了王宇翔的手中。
“啊,是耳环么,你收着不就好了?”
“……”
见雾山没有言语王宇翔耸了耸肩,“你这次也是血字?”
“啊。”
“接连两次都被选中了啊……”王宇翔低声喃喃自语着,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里安静的仿佛时间都静止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一时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于是他们全都扭头望向电梯门,像上次一样的视线又一次出现,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人分担着这种视线,雾山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感到不快。 和老王一起出了电梯门,不像上一次那样冷清,大厅里熙熙攘攘,人小声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雾山在其中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声音,也有人向着雾山打招呼,亲切自然,和对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一样。没由来的雾山觉得有些庆幸他来到了公寓,拥有了难以得到的东西总是这样让人感激涕零,即使对于别人来说再普通不过。
王宇翔向着他们摇了摇手一边“哟”的一边走上前去打探消息,雾山则走到墙边靠着,声音有些嘈杂导致他不能很好的判断大厅中那沙发上到底有没有空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他还是选择站立。
不过一会儿王宇翔便走了过来,雾山不劳而获的得到了王宇翔打探到的情报,一行人中认识的人很多,都是通过过一次血字的人,其中土圭垚因为是自愿进入公寓的所以拥有在完成血字之后就回到公寓的权利,并且好像还可以带着人一起回去。
因为这一个条件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回去的时候统一集合到土圭垚身边一起传送回去,并且由于担心聚集在一起可能会被鬼一网打尽,所以两人一组分别行动,通讯用无线电来交流。
简单的商讨了以后大家就齐齐离开了公寓,各自打了个车前往工厂。
夜晚繁星不见,霓虹灯交错成道路的缩影。斑驳的天空被强行渲染上热闹,本该宁静的夜空生生被篡改成活力的早晨。
到达远离城市的废弃工厂,昏暗的光线下破败的屋子显得富有神秘感,呜呜的风穿梭在窗门之间发出恶鬼哀嚎一般的声音,穿过门看过去,宽敞的工厂里七零八乱的摆放着各种废弃的材料和机械,接着幽暗的光浮尘像是幽灵一样飘动。
雾山听着呜呜的风声抬起了头,像是悬崖上那样悲寂的声音像是让他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他接过了彩斑递过来的通信工具,众人齐齐走进工厂外部的大门,工厂主体前是一大片空地,因为荒废枯黄的杂草丛生,秋天仍然有花儿生机勃勃的开放着,大多是白色的小小的无名花儿,还夹杂着零星的蒲公英,朴素的颜色在黑暗里蒙上了一层紫色,平白无故的充斥了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安。
随手折了一朵花儿,雾山捏着花柄旋转,秋天枯草被太阳曝晒后暖暖的气息仿佛还在这上边,草木香使得人平静下来,人便是如此若即若离的依赖着自然,就像婴儿依偎母亲一般。
腐臭陈败的灰尘和铁锈气息弥散在暖香的枯草香味之间,城市和自然一辈子也脱不开干系。
走入工厂里就是该要分散逃离的时刻了,雾山紧跟着王宇翔的步伐,骚乱的脚步声像花瓣一样向着四周散开,然后渐渐远去。
工厂一共有三层楼,房间也是很多,各种机械工具,失败品和半成品堆积在一起,如果不是少了很多贵重物品,或许这只是下班后走了所有人的一个工厂,仿佛明天朝阳升起的时候穿着机油味道的工作服的人们还会来上班,轰鸣声会随着流水线里的产品一点点成为成品响彻,今晚上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在这里的人们在临死之时将在床上醒来,窗外莺歌燕舞。
然而都只是臆想罢了。
雾山打断了自己的思考,紧紧跟着王宇翔不停的移动着,途中也有人有人碰到了鬼,鬼弱小的连身体都模糊不清,但也向着人冲过来攻击,由于花阻挡了攻击所以并没有伤亡,但是鬼却一点点变强了。在无线电里传达的消息让人不得不有些担心,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凝重起来。
突然王宇翔的脚步停了下来,在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他们和另一组遇见了,记得是一个小胖子林木和一个名字……不太让人想去称呼的人。
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凌乱急促的脚步无疑都体现出他们的慌乱,紧紧相随的是仿佛能将人拖入绝望的嘶吼声,雾山谨慎的退后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花。
“呜啊!”身体摔在地面上发出钝响,因为体型显得浑厚的声音让人很轻易就分辨出来这是林木的声音,他摔倒在地上,手中攥着的花飞出去,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我的花!”花朵脱手后慌张而没有安全感的声音自林木的喉中蹦出,他急忙爬起身来连滚带爬的想要拾起他的花,然而下一瞬间他的悲鸣便响彻了整个工厂。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通过无线电传来的凄厉的惨叫让人心中一颤,这代表着一条生命像是秋天的春花一样凋零。
然而下一刻他们接着奔跑起来,没有人有时间去缅怀,因为从无线电里传出的雾山和王宇翔的声音让他们心中警钟大作。
听到了全程的雾山[看到]当林木被那惨白的鬼魂抓住的时候,他的那个同伴看着他早就扭头跑开,这说不上冷漠,对于已经没有可能再挽回的人,不如早点思考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比较好。
那个已经能看的清楚形态的鬼魂分成了三个个,怒吼着哀嚎着向着雾山两人冲过来,王宇翔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抓住了雾山的手扭头就跑,和小胖子一组的另一个人怎么样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只能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有雾山的。
大概是抱着一些群聚性的思想,雾山把他所看见的通过无线电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王宇翔也将自己所看见的补充了进去,很快无线电中传来了激烈的讨论,每个人都在通过这个分析着,希望从这之中能找出什么线索。
没有过多久,线索的确被整理出来了,但是让人寒心的是得出的结论是:花既可以帮忙挡住鬼的攻击,但是在挡住攻击之后鬼也会相应的强一些。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出声,这种像是多了一条性命的东西却会在同时增加敌人的力量,带来好处的同时还带来了恶果,虽然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亏本的交易,但是每个人心中还是忍不住都啐了一口。
这时有人提出了将花朵毁掉的提议,但是马上就有人反驳了,“你说的轻巧,毁掉了花被鬼抓到会直接死掉诶!”
“那你要怎么办啊,啊?你行你说吧?不这么做鬼就会超强,感情你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咯?”
“你说话怎么这样的?有没有点家教?”
大概是因为已经有人死去的缘故,大家都有点心浮气躁,说话也都冲了起来,无线电里顿时开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雾山静静听着,人的自私自利,漆黑的一面在生存的竞争中不知不觉的显露出来。
皱了皱眉将耳机摘下来,雾山抬起手里的花轻轻的旋转着,草木的芳香的确是能让人静下心来的,他轻嗅了一下,秋日阳光和暖风的气味无比温和。
“他们决定每个组一人毁掉一朵花。”一直听着无线电里的交流的王宇翔突然开口说道,语气平静。
“……嗯。”轻轻点点头表示了解,雾山低下头转了转手里的花,然后抬头望着王宇翔,“你有打火机么?”
“呃?打火机……?”随着摸索的声音王宇翔将打火机抛了过来,雾山抬手接住,摩挲了一下打火机光滑的外壳。
“怎么,打算烧了花么?”关掉麦克风王宇翔语气里又带上了像是客套话一样毫无感情的笑意,就像是伪装一样。雾山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将火点燃,正要烧花的时候王宇翔将雾山拉起跑了起来,语气里带了些严峻,“那个鬼又来了,小心点。”
远远地响起了哀鸣,雾山只好收起打火机被王宇翔拉着跑,等到有时间再烧掉花朵。
被王宇翔拉着在工厂里七拐八弯的跑着,锋芒在背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鬼仍然紧紧的追着,雾山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正鬼祟的躲在障碍物后看着这一面,打算趁着鬼在追逐雾山两人的时候逃跑,灵机一动雾山将腰边的羽毛抽出刺入花杆中,拿着打火机将花点燃后向着那一个脚步声的方向狠狠掷去。
他有绝对的信心在花朵燃尽之前会到达那个人的身边。
果不其然鬼冲着花掠过的地方追了过去,不知道这是人性化还是鬼太过愚蠢,不过想来这下鬼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那个人的身上了吧。雾山和王宇翔趁这个机会赶紧远离了,跑上了第二层,放缓了速度两个人站在原地休息,雾山将打火机递给王宇翔:“还给你。”
“……没想到啊。”接过打火机王宇翔轻轻说道。
“什么?”
“没想到你……意外的有点……”王宇翔纠结的措着辞。
“是说我用花将鬼引走?”
“嗯……”
“死一个人总比死两个还让鬼变强好。”雾山冷冰冰的,吐出来冰冷的话。
“还真是冷漠呢……”有些感叹的王宇翔说道。
“这并不妨碍你吧?”雾山顶了回去。
“嗯嗯……不过要我,我也许也会这么做吧。”王宇翔耸了耸肩,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说道。
“为什么?”
“死一个人总比死两个还让鬼变强好。 ”王宇翔重复了一遍雾山的话,“我也算是个做生意的,不把利益最大化不是亏本了么?”
王宇翔以轻松的语气说出来这句话,雾山陷入了沉默。
不知怎的,他有种找到共同语言的庆幸感。那到底是庆幸或者是开心,实际上雾山也不是很清楚。
仅仅只是,像是在乌黑到看不见一切的环境里行走,身边多了一个同伴,然后用温热的手牵住你一样的,不明意义的感情。
一直被王宇翔拉着的手臂,人体温暖的温度仿佛透过衣物传达至皮肤和肌肉下的神经。
即使将鬼引走之后,雾山两人也还在不断的移动着,这个时候雾山的听力倒是派上了些用场,完全异于现实的悲鸣在远远的地方就能被他听见,多亏如此两人倒少了很多奔跑的功夫,现在倒是悠闲的走了起来。
“啊,是小雾山。”转角边轻快和散漫的脚步声响起来,还有彩斑一如既往独特的声线,雾山轻轻抬起了头,王宇翔招了招手打招呼:“哦在这里遇见了啊,你们都挺悠闲的嘛。”
“小雾山和老王不也很悠闲吗?”彩斑笑嘻嘻的这么说着。
“是比较悠闲……现在这里鬼越来越强了这么悠闲是不是不太好?”笑意满满的回答着彩斑的话,王宇翔像是有些忧虑的说出来后面的话语,但语气里反而一点忧虑的感情都没有。
“恩是不太好呢……所以小雾山和老王要严肃起来啊,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呼呼呼~”
“放心我们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呢。”
两个人充满着笑意的对话仿佛非常的和平,然而雾山听着两个人的交谈反而觉得有点微妙的感觉……仿佛看见了宫斗剧里面勾心斗角的妃子……?
那自己和土圭垚难道是皇帝么?
这个想法不禁让雾山有点发笑,但是很快他就收敛了心思,远远的传来了密集的嘶吼声,哀嚎悲鸣响个不停,抓住王宇翔的衣服雾山沉声说:“他们来了。”
所有人一时间停下了互相调侃打趣,互相道了个别之后祝福了几句,然后转身四散跑开。
短暂的相逢就这样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无止境的奔跑,在杂物和楼梯之间不停的移动着,本轻巧漂浮着的浮尘被奔跑后掠过的风扫的乱飞,然后又重归与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这也只是表象罢了。
在奔跑中时间也在流逝,王宇翔看了看表,带着如释重负的语气有些开心的对着雾山说道:“快要到零点了。”
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雾山加快了脚步跟在王宇翔身后,根据从无线电听来的情报,现在鬼已经分裂到10多只,不但速度比先前快了,从一开始连门都不能打开到现在已经可以围堵人,看样子吸收了不少力量。
无线电里传出了土圭垚的声音,沙沙的电流声让他的声音有点模糊,但仍然能听清他说了什么:“等会想要传送回去的赶紧到我这里来,记得来的时候将鬼拉的远一点,我可不想被十多个鬼围堵。”
一时间脚步声又在工厂之中响个不停,但比之前的要快的多,想来是因为这场噩梦一样的血字要到头,所有人都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的振奋起来了吧。
雾山紧紧跟着王宇翔,因为其他人也在努力引走鬼,两人此时也没有多么的紧张了,小跑着在各个障碍物之间游走,像是在玩鬼捉人的游戏一样,只是这个鬼不再是人来扮演,而是货真价实的鬼在追着货真价实的人了。
时间在最后的时刻总是流逝的特别的缓慢,无线电里询问离零点还有多久的声音接连不断,人们一分一秒的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总是抱怨着时间过的太快的人在此时却不约而同的渴望时间飞逝,凑巧的和小时候的愿望重合,如今的意义却只是在乎自己的性命的保障。所以离去的终于都只是离去的,再也没有重新返回的可能。
当还有5分钟的时候人们齐齐奔向土圭垚在无线电里说出的地点,幸存下来的人眼里不约而同的闪着希望和重获新生的光芒,代替鼻呼吸的嘴此时也是扬起了弧度,土圭垚和彩斑也从某个方向跑了过来,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情都紧张了起来,生怕有什么突发的事件发生。
令人庆幸的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大家都集合到了土圭垚的身边,除去像林木一样死掉的人,其他人倒都还无恙。
鬼们很快的冲向了人群这边,但在它们冲过来的时候,血字的任务完成了。
于是下一秒所有人齐齐出现在了公寓中,空旷的大厅里一瞬间显得有些拥挤起来,艾莉安娜推着放满了蛋糕的餐车走过来一边祝贺各位一边发放蛋糕,鸡蛋和奶油的甜腻味道让人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蓬松的蛋糕让紧绷的身体也软下来,一些人坐在了沙发上,一些人已经毫无形象的直接坐在了地上,或是捧着蛋糕沉思缅怀着死去的同伴们,或者是已经神经大条的大快朵顾了起来。
雾山拿着手中的蛋糕没有动作,王宇翔走过来靠在他边上,“怎么,没有胃口?”
带着笑意的语气仍然没有变,不知道为什么雾山却觉得少了层隔阂一样,不知道是对方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原因,这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问题他竟然有了点兴趣,但很快被他压下,微微抬头看着王宇翔的方向雾山开口:“只是不习惯太甜的味道而已。”
“嗯……是么。”
“是的。”
在劫后余生而兴奋的讨论着这次血字的嘈杂的声音中两人待的地方倒是格外的安静,但很快就被打破,彩斑笑着凑了过来:“哟小雾山~还有老王。”
点点头算是回应彩斑,雾山开口:“有什么事么?”
“诶,没有啊,只是庆祝一下……我们都活着回来了?”
“唔……”
“说起来,小雾山~”笑意的语气一转,彩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恶作剧一样的感情,他微微凑近了雾山,“之前,鬼来的时候,你抓住了老王的衣服对吧?”
“……恩。”微微一愣雾山还是点点头,低声回应了彩斑的问题。
“但是小雾山一般都不喜欢别人接触自己的对吧?你看……”说罢彩斑抓住了雾山的衣服,条件反射的雾山挣脱了彩斑的手。
“……对吧?但是这次小雾山自己抓住了老王的衣服诶?”
“……”张了张口尽无言以对,雾山只好用沉默来回答,气氛又一次变得僵硬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雾山直起身:“那么我回去了。”
“我也一起吧?”一直沉默着的老王此时插了一句。
“随意。”
“那么两位好走哦~”彩斑在身后笑着说。
简洁的对话中两个人走入了电梯里,轰鸣的电梯关门声中两人都没有说话,王宇翔按下了6层的按键,电梯直直的上升,在一阵短暂的失重感中他们到达了6层。
‘你抓住了老王的衣服对吧?’彩斑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自己也在询问着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要抓住王宇翔的衣服,因为什么呢?害怕或者是不安?
都不是。
在心中像是花一样盛开着的,自己完全清楚的一件事,只因为自己的胆小而从来不敢直视,心中实际上已经在叫嚣着了吧,已经在希望着了吧……已经不想再这样了吧?已经受够了,实际上已经动摇了,只要下定决心话语就可以从嘴里吐出来就可以传达给对方了啊,对方的感情已经够清楚了吧,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可以从噩梦里走出来了……吧?
但是说出来之后,该怎么办啊。
“……”转头直视着前方走出电梯门,王宇翔跟着雾山一起出了电梯,然后在雾山将要进门的时候和他道了别,轻轻点头算是回应,雾山将门带上,在关门的那一瞬间他小声的说了一句话,小到只能听清楚一些零碎的短音。
“什么?”王宇翔皱着眉听着,没有听清楚雾山究竟说了什么。但是回复他的只有门被轻轻关上后锁转动的声音,还有楼下隐约的庆祝声。
耸了耸肩王宇翔摇摇头,端着蛋糕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被关门声遮盖住的,畏缩在心中只是打转的一句话,最终也没有传达到对方的耳畔。
连这样简单的话也不能说出来啊。
梦,又是无比压抑没有尽头的梦境。夏俊挣扎着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都是湿透的。
依稀记得在梦里,自己提着引路灯奔跑在无数的白色墓碑之间,黑暗之中这是唯一的光源,再次成为白色的灯光并不能照亮多远,只能看见这条仅能通过一人的小径笔直地通向远方,看不到尽头。在这个突然变得完全寂静无声的世界里,夏俊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大的喘息声,就算曾经算是运动员的他,也渐渐开始累了。心跳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原本久经锻炼的心脏带着无比强烈的脉动将血液压向全身的血管,夏俊开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一起跟着跳动,渐渐地,整个大脑仿佛都在跟着一起震动,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嘴里也开始涌出越来越强烈的血腥味,但是却始终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究竟跑了多远,夏俊也不知道,他看向手表,想看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却发现自己的手表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夏俊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会不会……现在就算自己回去也已经晚了……但是,不愿意就此结束的想法却驱使着已经快要麻木的他一直跑,一直跑……永无止境……
真是的……果然是印象太深了么……也可能是前天看见了雾山的白色面具,所以勾起了相似的回忆吧……连续两天,都是同样的梦。夏俊咽咽口水,血腥味仿佛还在。无论如何,自己还在这里。这里是公寓,自己已经回来了,那次血字已经过了,这不是梦,应该不是。夏俊看看从窗帘透出的阳光,时候已经不早了吧……他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一半窗帘,强烈阳光顿时照射进来,晃得夏俊有些轻微的眩晕。又是已经中午了吧……就算辞职了,也不能过得这么没规律啊……夏俊开始自我反省。
不过,夏俊也确实是在后怕,如果当时自己没能跑到门口,是不是就会永远留在那个世界里呢……当时自己确实是已经脱力了,但是还是一心想着要出去一定要出去拼死也一定要出去,结果就在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发现那扇门就在前方不远处了……在那样的世界里,夏俊突然觉得其实可能并没有什么距离的概念……所有的墓碑几乎都是一样的,自己说不定只是原地跑了很久……
准运动员的身体素质救了他算是两次了,以后的血字呢?是不是都能像这两次一样纯靠体力求生存呢?夏俊不知道,不过,以后自己大概不会这么好运了吧……
如何证明自己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实的呢……说不定自己已经死在那次血字里了,这一切只是自己的死后世界,甚至可能是临死之前做的一场美梦……夏俊想,然后突然被自己一下变得非常哲学的想法吓到了……
手机突然铃声大作,夏俊为了随时能接到电话,晚上也不关机,此时响的又是公寓专用的那个。他接起来,就听见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在那头大吼:“起了没?QQ群里喊你也没反应敲门也没反应,还睡觉呢?还是接了血字憋在屋里不敢出来啊?”
血字?!夏俊一个激灵,赶忙看向墙壁。之前心脏狂跳难道是自己对血字发布的疼痛产生耐受反应了?
一面雪白的墙,什么也没有。
“没有,我就是昨天睡得晚,所以还没起床……对不起。”夏俊向电话那头真诚地道歉。
“这样啊……我就说!你都两次了,哥一次都没有,怎么可能跟你一起执行嘛!难度跨度也太大了……”电话那边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可是……
“你说什么?!?你接到血字了?!!”夏俊这边倒是音调明显提高了一个八度。
“对啊,一会你下来,来一楼大厅,我有事要跟你说。”对方似乎是很难得地在恳求,“真的,你一定得下来啊,限你十分钟,收拾得好看点啊。你要不下来我就上去砸门了啊,快点。”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收拾得……好看点?夏俊一边洗漱一边想,最后还是穿了日常的T恤和衬衫,从冰箱里拿了三明治牛奶,想了想,又拿了罐咖啡。
来到一楼大厅,住户会议似乎已经开完了,只有土圭垚跷着一双长腿坐在沙发靠背上等在那里,哦不对,仔细一看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听见夏俊跑过来的声音,马上扭头看过来,先是稍微有些错愕的神色,随即就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妹妹头,但是应该是个男孩,黑衣,白净的脸,细长的眉毛,上挑的眼角,眼睛其实很大,但是瞳仁却没有占满整个眼眶,左右和下面都留着眼白;乍一看只是个普通的漂亮男孩,清秀乖巧,但是仔细看,男孩的眼神里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经质,虽然看起来似乎还未成年,但是感觉上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孩子……他应该也很高了,整个人有种蜷缩在沙发上的感觉,如果站起来,可能身高和夏俊他们差不多吧,手脚纤细得有些过分,单薄的体格不免让人有些担心。既然能进入一楼大厅,那就应该是住户了,血字任务毕竟都是集体项目,不会因为对象里有老幼妇孺就降低难度的……对方却似乎很悠闲,正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夏俊。笑容里的某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勾起了夏俊的回忆,之前土圭垚在电话里说“收拾得好看点”,该不会,是为了见他?夏俊开始思考两人的关系。
“哟,下来了?”土圭垚微微一笑,把夏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点头表示满意,虽然外表上差距很大,但是这两张笑脸的感觉真的是……太相似了……夏俊突然有种被人“验收”的感觉,“这孩子……你弟弟?”夏俊瞟了一眼沙发上的男孩,直盯着土圭垚的眼睛。
“怎么,像我?”土圭垚笑得很得意,“不是,不过也算是吧。这是彩斑,按他自己说的,来了应该有几天了吧。我不在的这几天,可能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下了。”彩斑也向夏俊挥挥手,算是表示。
夏俊深吸一口气,最终却变成了一声轻叹。“你……什么时候去,去几天?”
“后天,血字上说是三天,那就三天吧?”毕竟是第一次面对未知,夏俊感觉土圭垚还是少了点平时吊儿郎当的感觉。
“行,没问题,住我这都没问题。”气氛感觉就像是普通的出差,把自家孩子托给邻居照顾。但是实际上,很多组人可是在第一次血字就全军覆没了……夏俊还是不由得担心起来,“倒是你,血字内容是什么?几个人——”
“你先淡定点,我要你帮忙照顾的不光是这家伙。之前你们都跟我说过了,血字有生路死路,触发死路绝对会死,找对了生路基本就能保证生还,是不是?我这才第一次血字,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我还来个屁。”
夏俊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还有,这个,我想来想去只能你来了,兄弟。”土圭垚拍了拍夏俊的肩膀,“跟我来吧,边走边说。”
彩斑被留在了公寓里,夏俊跟着土圭垚出了公寓。
“你说的……是什么事?”夏俊本来想着土圭垚是不是又熬夜了,所以才带了罐咖啡,不过看他刚才精神满满的样子,夏俊默默拉开拉环,自己一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本来预定的是后天有个发布会,新书的。现在算是突发情况,我不去血字不行,跟出版社说取消发布会吧……总觉得跟书迷没法交代,嘿嘿。”土圭垚笑得一脸奸诈,“能在这遇上你,也算是缘分吧,难得我们兄弟一场,你就帮我一把呗?”
“这……!”夏俊本能地想要推辞,却想起了前两天拿快递的事。可能……确实能蒙混过去一部分人?但是……这可是新书发布会啊!发布会啊!“……就算确实看上去有点像,问题是我们声音不一样吧?新书发布会……我记得总有回答问题、现场互动的环节吧?那我一张嘴不就露馅了!再说,传达室大爷眼神不好使,你那群书迷可没那么好糊弄的吧?说不定人家都把你的照片做成手机桌面每天看上十二个小时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哎呀之前都跟你说了,发布会上是要化妆的。脸的问题很简单,我跟化妆师打个招呼让她把你尽量画得跟我像一点不就好了,本身你底子就跟我挺像。至于提问……实在不行你就戴个口罩,假装感冒了还强撑着去发布会,这样他们也能少问一些问题,这一场是言情小说的发布会,哥的书迷们可都是很善良的,绝对会心疼你的!”土圭垚一脸“绝对没问题”的样子,“不过,最基本的记者的问题你还是得回答,本来今天我也是得去最后再沟通一下的,一会我告诉你怎么回答,你这两天自己练练。”两人本来是并排走着的,土圭垚突然停下,再次重重地拍了拍夏俊的肩膀,“好好练,别给我丢脸啊。”
出了小区,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在这个本身就不正常的公寓里,奇葩的住户其实应该不在少数。但是让夏俊印象最最深刻的,还真的要数709的这位人气网络写手了。
已经是第二次血字之前的事了,周末,从家里回来的夏俊远远就看到有个人在巷口附近转悠。住户吗?以前并没见过他啊……新住户?夏俊心里一紧。“哎……喂?”夏俊努力装出蛮横的语气,“你在这干嘛呢?”
“干嘛?”很好听的浑厚的男声,对方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根细长的烟,“内急,找个墙角方便一下,怎么着,你要管?”他指着的,正是小巷入口的方向。上挑的眉毛,煞有介事的眼神,就算隔着一副镜片,夏俊也觉得对方可能是在故意调戏……自己。“你……”夏俊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稍微有点公德心好不好,找厕所的话,出了小区,路斜对面的巷子里就有公厕。”夏俊用大拇指指了指小区外面,“路不熟?我带你去啊?”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夏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夏俊正在思考如果他不走要怎么办,“行啊,你带路。”还是很顺利的嘛。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正好遇见704的张炎和705的露西娅一起走进小区,看见夏俊,两人微笑致意,但是看清了夏俊身后的人,两人的笑容都瞬间有点僵硬。夏俊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居然也正在微笑着和两位美女致意,仔细一看,虽然一样都是眼镜男,但是,这家伙,有点帅啊。
“你……进去了?”率先发问的是一脸严肃的张炎。
“还——没。”眼镜男拿下烟,从唇缝里喷着烟雾,无奈地笑笑,“转了好几圈,就是找不到入口啊……看来你们说的是真的。公寓的入口只有公寓的住户才看得见。哎?对了,你说,要是我跟在你们后面能不能进得去呢?”张炎没有回话,只是狠狠瞪着他,仿佛是在用眼神拒绝。
什么?夏俊一时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能用疑惑的眼神向露西娅询问。“作家先生,”露西娅也开口说道,“要取材的话你大可以只问问就好,真的没必要亲自冒险。既然你已经在小区里转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那就证明公寓不打算接收你,你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尝试了。”她顿了顿,湛蓝的双目直视着眼镜男,“好奇心也会害死猫,有很多人进了这个公寓就再也没能离开。不想让新作品成为你的遗作的话,就请快走吧。”
两人准备离去,眼镜男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手里夹着烟,默默盯着两位美女离去的方向。夏俊大概从刚才对话里理出了点头绪,“你……是作家?”他问眼镜男。“作家过奖了,就是个网络写手而已。偶尔写写恐怖小说,笔名是鬼邀,鬼神的鬼,邀请的邀。”对方弹了弹烟灰,很有兴趣地看着夏俊,“这么说,你也是那所公寓的住户了?我正在构思新的小说,方便的话,愿意帮我提供一些素材吗?本来是想进入公寓取材的,没想到,进不去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夏俊还没做出反应,自称鬼邀的写手已经自顾自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招呼夏俊,“来嘛,我请客~”
很快已经到了目的地,夏俊被土圭垚强行从回忆里拉了出来。看着即将举行新书发布会的发布厅,夏俊有些莫名的紧张。偶尔也会做一些在发布会上使用的广告,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阵势。不过,这次自己可是主角,而且还是要作为替身冒充真正的主角,最重要的,自己还完全无法拒绝。见到了负责土圭垚的主编,也看见了发布会时的化妆师。土圭垚先是向主编道歉,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无论如何都要缺席这次发布会了;大叔当然很生气,但是看见土圭垚拉来的夏俊后也是一愣,来回打量了两人很多次之后,大叔才终于点了点头,“你试试吧。”
熟悉流程、走场、商量问题、列出提纲组织语言……夏俊觉得自己真的是完全替代了土圭垚在彩排,本来还想让他先做个示范,结果他却坐在观众席上看起了戏,不时居然还和现场人员交流几句,点评着夏俊的表现。
看着“自己”在台上表演的感觉如何啊?脑海里此时一片凌乱的夏俊很想问,但是还是没有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
总算是大体上搞定了,临结束,化妆师梅子居然主动跑了过来,“你的脸有点糙啊,平时都不保养的吗?”……保养?“护肤的东西倒是有在用……”“完全不行,”梅子挥挥手,拍过来一张便条贴,“还有两天,你回去以后买这几个面膜,按照说明每天都要用,能补救多少算多少。还有,这两天保证睡眠,尤其发布会前一天晚上,一定要早上床,千万不能熬夜,不然就你这张脸绝对会脱妆。”
“脱……妆……?”
“……好吧。就是说,画上的眼影眼线什么的会很快花掉,那你的脸就没法看了。我可是打算好好把你画得和归瑶大大平时一模一样的,你自己也努力配合一下啊?哦对,还有,你后天千万要打起精神来,归瑶大大从来不会像你这么弱气的!再露出这种表情,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假的!”
“……”夏俊本来想说怎么这么麻烦,但是制造麻烦的家伙就在面前,“那要是他本人来呢?化妆也这么麻烦?”他指了指悠闲地在一旁看戏的熬夜专业户土圭垚。
“归瑶大大天生丽质啊,光看肤质也比你强吧?”
夏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碎了。
回去的车上。
“你那边……真的不用我帮忙?”夏俊一边看着整理好的发言提纲一边问。有出租司机在,他不敢直接把“血字任务”说出来。
“你就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啊。”土圭垚倒是很放松,“听见梅子刚才说什么了吗?记得照办啊,别到时候操心我操心得睡不着觉,我这边不用你管。后天早晨我出门,不用送,你就记住了到时候发布会别迟到,别给哥丢脸就行了。到时候等我回来看视频,你要敢顶着熊猫眼上发布会,看我打不死你。”
夏俊沉默。
“哎,客人,你们俩是兄弟吗?”出租车司机大叔似乎是想缓和一下车厢里快要凝固的空气。土圭垚笑笑,没有表示,司机大概是当成了默认,“你弟弟那也是关心你,兄弟俩在一起,好歹做什么事都有个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啊……”两人瞬间都是一愣,随即,土圭垚回头看看后座上的夏俊,露出了心满意足心情大好的表情,“就是,有什么事还能发短信嘛,是吧,弟弟?”夏俊无奈,假装没听见,看向窗外。
我看着就这么像他弟?
不,首先,凭什么他就是哥哥啊?
司机师傅你笑什么啊!!!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不知道土圭垚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但是每天早晨一副晚上一副就连睡觉都要糊上那个睡眠面膜的夏俊突然开始心疼那些每天都要做保养的妹子们……就算为了美,这也真的实在是太麻烦了!戴着口罩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习着发布会上的一举一动,包括发言的声音都要录下来自己一遍遍调整,夏俊在努力让自己尽量去贴近真正的主角土圭垚。实际上,他对土圭垚也并不完全熟悉,那么,至少贴近印象里的那家伙吧。什么时候从镜子里看起来像土圭垚了,应该就算是成功了。
自己现在在做的,好像演员啊。夏俊想。这次要是成功混过去了,等以后离开了公寓要不要去片场门口混个群众演员试试?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姥姥说的话,演戏的都是疯子,看戏的都是傻子。夏俊不觉得有那么极端,不过,确实有观看着别人的故事将自己代入其中最后迷失在其中的看客,也会有在舞台上抹杀自己的一切只为完美诠释别人的故事的演员。那么,写出故事本身的人,作家和编剧们是什么呢?
比如这个无论如何都不正常的公寓,是不是有着什么幕后的力量在操纵它呢?夏俊突然想起那些电视节目,给定一个场景,让演员们自行去发挥。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一位“导演”在操纵整个故事的走向,那么,“我们这些‘演员’的发挥,究竟能得多少分呢……”夏俊喃喃自语,然后自嘲地笑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祈祷自己这几天不要也接到血字吧?如果接到了,至少不要是同一天,不然,先不管土圭垚那边会是什么反应,自己这两天这么拼都白费了。
还好,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没再出现新的血字。住户群里也会有一些土圭垚他们这次血字的讨论,每天忙着吃饭睡觉排练敷面膜的夏俊也会忙里偷闲扫上两眼,还好,血字的生路很明显。只是,越是这样的血字,越不知道执行起来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事。夏俊偶尔也出门走走,发现上次见过的彩斑似乎很少露面。土圭垚他们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夏俊纠结了一阵,还是按照吩咐早早地躺到了床上。明天啊……经历过两次血字的他居然也有点要失眠的感觉。已经是六月,但是公寓所处的空间似乎是与常世隔绝的,听不到蝉声,也不会有任何虫鸣,关了灯,黑暗中是一片寂静,只有电器运转的轻微轰鸣。不知经过多久的翻来覆去,夏俊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夏俊自然醒来,只觉得头有点晕,顺手关上了昨晚上忘记关的空调。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做好了最后一次的“面部保养”后,拿着西服出了门。两人身材应该差不多,但是夏俊总觉得自己和那家伙比起来,好像是少了点气势。
那身肌肉,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啊……夏俊下意识按了按自己一直若隐若现的腹肌。
一楼大厅,土圭垚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不过,还有个孩子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夏俊……第二次见到彩斑,虽然依旧是乖巧中隐隐透着一股小恶魔的气息,但是,总觉得和上次比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是休息不好吗?毕竟夏天了……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夏俊。
夏俊想了想,“土圭垚他们走了,对吗?”
“嗯。”点头。
“我……现在要替他去新书发布会,之前见面那天他拜托我的……”
“我知道,他告诉我了。”彩斑抢先说。
“欸?那好啊,所以……”
“所以,我要跟你去哦,夏俊先生?”彩斑晃了晃手里握着的小型DV,笑得天真无邪,“我来帮兔兔验收一下你练习的成果。”
“……可以啊?那,我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看来,多了个可能会很挑剔的观众啊……
发布会现场,提前很早到的两人在休息室里等着化妆师来。夏俊坐在了靠里面的一把椅子上,正对着门。彩斑趴在了一边的椅背上发呆,仔细看,眼睛下面隐隐发青,绝对是没睡好。
“彩斑?你是……什么时候来公寓的呢?”夏俊试着和彩斑交流。毕竟,土圭垚把这孩子托给自己照顾了……
“嗯……有一周多了吧?”彩斑歪着头,似乎是在认真地回想。“我进来之后先是在屋里呆了很久,一直都没出来。说实话,影子突然自己就跑进来了,真的很吓人啊。”
这样啊……“那……公寓里的人,你都见过了吗?”
“见过啊,至少我那层的人,我基本都见过哦。这几天我才出来,要说公寓的规则的话,我问过别人了,大概了解了的。”
“这样啊……那……”夏俊还是有些好奇,“你和土圭垚,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你来公寓之后吗?”
“夏俊先生很感兴趣吗?”彩斑突然眉毛一挑来了兴致,一下凑到夏俊面前,突然的举动把夏俊吓了一跳。“吓到了啊?”彩斑睁大眼睛,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夏俊先生很关心兔兔吗?”
“这……难道你不关心他?从刚才开始就一口一个兔兔的……”夏俊抓着刘海,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你一直叫他兔兔啊……难道……你是他的书迷?!”土圭垚好像说过,兔兔是他写……BL的马甲……夏俊突然觉得头开始疼起来。
“住进公寓之后看过一点他写的书啦。”彩斑又一次笑得天真无邪,“夏俊先生你这反应算什么啊,担心我?”
也就是说你看过了对吧……难道还是那没节操的家伙向你推荐的……夏俊只觉得自己的脑神经都开始微微抽搐,没有正面回答彩斑。“也就是说,你们是进入公寓之后认识的了?那不就是这几天的事吗?”
“嗯,对啊。”
“你……喜欢兔兔吗?”
“嗯!很——喜——欢——。”彩斑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直视着夏俊的眼睛,“夏俊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你是喜欢他的文,还是喜欢他本人呢?”夏俊只有这个想法。
“本人哦。”
“那……很好啊,那家伙虽然看上去特别不靠谱,其实人还是不错的。公寓里这样子,有个人相互照应也好。”夏俊的脑回路似乎已经经不起更复杂的运算了,“彩斑,看你的样子,还是学生吧?”
似乎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彩斑的表情一瞬间有点茫然,“对……我上高中……”
“虽然不知道你已经了解到多少了,不过这个公寓真的很危险……比恐怖漫画恐怖电影里的都要危险。”夏俊也是很认真地看着彩斑,“你还没有经历过血字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才被拉进来的,不过,加油啊,努力通过十次血字离开这里……”夏俊还要继续说什么,化妆间的门锁突然开始转动。
梅子,拉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进来了。看见夏俊打招呼,但是看见彩斑又是一愣。夏俊向梅子解释完,梅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微妙。
“我就是来帮兔兔监督他的,可以让我在这里拍一下吗?”不得不说,彩斑一旦撒起娇来杀伤力还是挺大的。
“……好吧好吧,不过,只能给归瑶大大本人看哦,我的手艺可不能随便外传的。”
“嗯,没问题!”
“说起来,归瑶大大估计也没见过自己化妆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梅子打开化妆箱,掏出一袋海绵,看着夏俊,“一会你好好配合,不许乱动。姑娘我可是专业的化妆师,绝对对得起你这张脸~”
“这算是……变相说我长得和圭垚他很像吗?”夏俊鬼使神差来了一句,还不忘摆出“土式微笑”——自己三天来的练习成果。
“滚!洗脸去!”梅子叫上彩斑一起把夏俊推进了洗手间。
洗干净脸的夏俊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任人摆布。虽然说脸被梅子扳来扳去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不过看到自己化妆后的脸,夏俊彻底从内心深处赞叹梅子的技术。确实,简直和照片上的土圭垚一模一样,而且,看起来非常自然。再戴上口罩,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吧……化妆过程中梅子一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脸,夏俊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在慢慢上升,头疼则是丝毫没有缓解,慢慢地还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仔细一想,昨晚上睡觉好像忘记关空调,一直身体还算不错的夏俊崩溃地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有点发烧。
彩斑则是趴在一旁的椅背上,一直举着DV在拍摄。化妆完毕,夏俊看看彩斑, “像吗?”“不错,90分吧~”彩斑嘴角一翘,“不过,梅子姐姐手艺真好!”梅子笑着点了一下彩斑的鼻子,“姐姐我啊,以前可是跟电影摄制组的!仿妆其实画过不少呢!”
虽然隐形眼镜、双眼皮胶和假睫毛加在一起,眼睛有点难受……夏俊觉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一看镜子里,居然歪打正着有了点土圭垚那种水光潋滟的效果,好吧,那就先忍一忍吧……另外,刚才好像刮了自己的眉毛……夏俊仔细看看镜子里,好像……眉毛还在。
不知道自己回公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换上西服,镜子里的人俨然就是那天照片上的土圭垚了。梅子用力一拍夏俊的后背,逼他瞬间挺直了脊梁,“归瑶大大是个很会耍帅的人哦,虽然平时有些邋遢,但是到了发布会上绝对是随时光芒万丈的。别驼背,给我霸气起来,想象你是霸道总裁、帝王攻之类的。”“对嘛!”彩斑也在一边附和着。
你们两个……波长就这么对上了啊?夏俊忍不住扶额。
发布会开始时间将近,已经有书迷和媒体三三两两地进来了,彩斑已经早早地进入了会场找了个前排的角落坐下,和编辑大叔一起等在通道里的夏俊看着逐渐变满的会场感觉自己越来越紧张。喉咙开始发干,头昏昏沉沉的感觉很不好受,编辑大叔看了他一会,“你这孩子还真敬业啊,让你装病现在就开始了?”夏俊只能无奈地笑笑。大叔仔细看了看夏俊的样子,皱起了眉,“真发烧啦?要不要紧?”
“没事,刚才刚开始的……应该不严重……”夏俊强打精神,“本来还担心演不好,这下不用演了……发言稿我都背熟了,绝对不会说错的。没事。”
“你这孩子,真是……”
“大叔,我也不小了,都奔三十了……”夏俊苦笑着提醒大叔。
“那你还挺显小的啊,听你声音不像嘛……”大叔一句话戳到了夏俊的痛处。
夏俊赶忙压低声线恢复常态,“现在呢?”
“好多了,不过……你能不能底气再足一点?别老一副受欺负的感觉啊?”
“大叔……看在我还发着烧的份上先放过我好不好……”夏俊也想像土圭垚那样中气十足,无奈自带音源的频率就不对。
“也对哈。”大叔不好意思地笑笑,拍了一下夏俊的肩膀,“刚才那是……你本来的声音?也不难听啊,怎么,你不喜欢?看你这么说话感觉好累啊。”
夏俊苦笑,“也不能算是……声音是天生的,没法改啊。有些时候……可能会吃亏。”
不然,自己现在就是高中历史老师了吧……
“小土还真是,从哪里弄来你这么一个长得像的兄弟啊?之前都没听他提起过……”
夏俊笑了笑,没有回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一个多月居然能和土圭垚走得这么近。用孩子们的话来说,波长对上了……?
也或许,在那样一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环境中,人会本能地想要寻找同伴……
发布会的流程进行得很顺利,其实需要作者本人发言的部分并不多,更多的是就像看板郎一样坐在那里充门面,保持形象用脸帅翻全场之类的。妆后效果看上去非常相似,而且毕竟是新书发布会,戴着口罩面对书迷和媒体真的不太礼貌,最终夏俊连口罩都不能戴了。开场之前主持人也向大家说明了“作者”今天的特殊情况,伪装成土圭垚的夏俊和编辑大叔走上台的时候不出意料想起了掌声和尖叫。作者发言的部分几乎都省略了,夏俊只是模仿者土圭垚讲了两句感谢的话,让大家以后多多支持自己的作品之类的。轮到记者提问环节,夏俊就一边凭感觉耍帅一边背出土圭垚交待的内容。看来很顺利,没什么太大的破绽。
也怪不得那家伙不太愿意来,这种撑场面走过程的活动确实很乏味,但是要宣传作品,这也是必要的……毕竟是网络小说,现场来的大多是网络媒体,XX读书频道以及土圭垚一直更新小说的平台的记者、编辑们。土圭垚应该还算是多产的作家,而且本身长得帅,为了一见作者英姿特地跑来的书迷倒是也有不少,因为是言情小说发布会,基本全是女性,秀丽清瘦的彩斑混在其中倒也并不是很突兀。知道在台下还有一个DV镜头正对着自己,夏俊说着说着还看向那边,微笑着眨了一下眼,算是向将来在镜头里看见这一切的土圭垚示意一切OK吧。
最终因为“作者身体抱恙”,原定的签售活动什么的就日后再另行举办了。夏俊离场的时候还听见有女孩在喊“归瑶大大不要太累”、“归瑶大大注意身体”,想了想土圭垚可能会有的举动,夏俊微笑着向那边挥了挥手告别,顿时响起一阵满足的惊叹。
人气作家还真的是,简直是自带主角光环啊……
洗了很久才成功卸了妆,夏俊发现自己眼睛都红了。
刚下场,梅子就跑上来,居然狠狠拥抱了一下夏俊,“你太棒了!刚才有一瞬间我都觉得那是归瑶大大本人来了!”“多亏了你的妆,实在是太像了,不自觉地就向他靠拢了……”夏俊不好意思地笑笑,发自真心地表示感谢。“虽然还是有点病弱的样子,不过真的是超赞啊!……哎?”梅子发现了不对劲,一只纤细的手贴上夏俊的额头,“你这是……真的发烧了啊?”夏俊红着脸含糊地确认,梅子马上和他拉开了距离。“不会传染吧?!”
“没事,我就是着凉而已……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练习,哪都没去。昨晚上睡觉忘记关空调了。”夏俊找到刚才放在后台的半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现在只想卸了妆赶快恢复成自己,回公寓好好睡一觉。“这个妆……我可以卸掉了吧?”
“真好,一点都没脱妆。”梅子掏出手机对着夏俊的脸180°拍了一圈,才意犹未尽地递过来一瓶卸妆油,“洗面奶自己带了吧?去洗洗吧。”
现在的这张脸是很帅,不过,其实连睫毛都是假的啊……夏俊一边用力搓着脸上的皮一边想。梅子一直在帮土圭垚化妆么?感觉她也是很喜欢土圭垚啊……夏俊倒是没有嫉妒之类的情绪,只是一想到本场发布会真正的主角此时此刻正在面对很可能是有去无回的血字任务,夏俊就不由得开始烦躁。他想询问一下土圭垚那边的情况,结果一摸裤兜才想起手机根本就没放进西服的口袋里。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被拉进公寓,日常生活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据说之前有一进入公寓就果断辞职的住户,撑了两次血字才辞职的夏俊非常佩服他们的决断力。至于像土圭垚这样的网络写手,只要能按时发文,看似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经历了那么多恐怖无情的血字任务之后,还能不能正常地写文、按时更新呢?这座公寓,看似是勇敢者的游戏、高智商者的终极挑战,但是参加游戏的人基本上都并非出于自愿,还有很多人根本就不是喜欢冒险的人。粗暴地把人从日常生活中强行拉出,以生命为代价,强迫他们去参加一场生还几率同样渺茫的游戏……这座异常的公寓,究竟想干什么呢。之前还以为都是成年人,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未成年的学生。要是让那些家长知道自己的孩子卷入了这么恐怖的事,恐怕绝对会有恨不得拿自己来交换孩子的人存在吧。只可惜,公寓的住户是绝对不能交换的。夏俊自己隔壁的小情侣可乐和三月每天打打闹闹的日常倒是过得有滋有味,不过,如果是在公寓之外就更好了……
实在是智力超群的人先不说,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怕这就是一场单纯的杀戮游戏吧。但是,偏偏血字任务中又很明确地隐藏着生路,给出了生的希望。只不过对于参加者来说,要想找到生路除了智慧,恐怕还有相当的运气的成分在里面。找到生路仅仅是有很大的可能会生还,触发死路则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基本必死无疑……
公寓选择住户的规律还是没有头绪,似乎是发现了公寓的存在就会被拉进来灭口,但是像土圭垚这样的例子简直没法解释。想要找有可能完成血字任务的聪明人来玩游戏,这是目前最靠谱的解释了,看起来聪不聪明和智商完全无关,平时看起来傻呆呆的人都可能有过人之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有人拥有凭直觉都能蒙过十次血字的强运也不奇怪。不过,这样的话根本没法阻止公寓随便拉人啊。本来土圭垚是根本进不来公寓的,没想到过了一个多月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这座公寓,真的是太可怕了……
一阵叩门声打断了夏俊的思绪。“夏俊先生,你在里面干嘛呢?我们都该走了啊。”是彩斑。夏俊赶快出去还了卸妆油,又拎起衣服包再次冲进洗手间。换完衣服,重新戴上框架的眼镜,镜子里的人又是穿得就像优○库店员的平凡眼镜男了。
拎着西服走出来,背上包,夏俊感觉自己的样子还和大学时候差不多。工作之后就要努力让自己变得老成,绝对不能让人因为是新人或年轻人就看扁你;辞了职,恢复自由身开始按照自己兴趣穿衣服的夏俊无奈地发现,自己穿衣的品味其实还停留在大学阶段……一定是梅子推荐的面膜比较抗皱,外加这两天一直在练习模仿土圭垚导致对方的气息传染过来,最近有种反正自己声音都这样了索性就装嫩装到底算了的破罐破摔的想法。
梅子在一边看着他,突然问,“你……有女朋友没?”
“没啊……怎么了……”夏俊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咳咳!”彩斑在一旁用力清了清嗓子。
“归瑶大大到底从哪把你找来的啊,你们是朋友吗?”“啊……算、算是吧。这次他有事,我就过来帮忙了。”夏俊仔细想了想,自己并没说谎。
“真好……自己在家还养了个影武者啊。”梅子有些痴痴地说着。“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彩斑和夏俊一前一后迅速把可能的联想扼杀在萌芽之中。
“是吗?有点想把你装四个麻袋打包带回家,天天画成归瑶大大的样子……”梅子突然一脸坏笑说着让夏俊觉得有点恐怖的事,“归瑶大大是霸道总裁的话,你这种温柔腼腆型的也不错啊~”
我……腼腆?夏俊觉得整个人有点不太好。
“打住……对了,梅子,我还没告诉过你吧,我跟他一样,也27岁了。”夏俊一本正经地看着梅子,“你是女性可能不觉得,不过你这两天也听见了。脸显年轻没什么,土圭垚也是,但是我都27岁了说话声音还是这个样子,我就这样说我是大学生你也会信的,对吧?”梅子一脸震惊地点点头。“我可以去配音,但是平时日常见面的话,这样的反差还是有点大,是不是?”夏俊想起大学时候去室友那边的动漫社帮忙,那时给自己推荐了几部广播剧还非要把自己拉进配音组的那位学妹。“因为这样的声音,我曾经吃过亏,所以不是我腼腆,是在这种场面下,我根本不确定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只能小心一点。”就算已经工作了五年,这份小心翼翼恐怕还会跟随自己更久吧……夏俊向梅子挥了挥手告别,拉上彩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场。
回到公寓,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夏俊觉得自己必须好好回屋睡上一觉了。彩斑在出租车上就开始检查DV里的录像,是为了土圭垚吗……很用心啊。副驾驶上的夏俊还是放心不下土圭垚,担心接打手机过程中会发生意外,最终还是发了个短信,内容很简短,“我这边一切OK,你那怎么样?”过了很久,接近公寓门口了,手机才震动起来,夏俊点开短信,简短的两句话,OK,勿扰。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小巷,“彩斑?”夏俊叫住了前面的少年。
“怎么了?”彩斑回头。
“你……其实也很担心兔兔吧?”虽然这么叫有些别扭,但是不知不觉就顺从了彩斑的习惯。
“哦。有一点。”彩斑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
“我刚才发了短信,他说OK。”
“哦。”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夏俊也就继续默默地跟着他,一直到进入了公寓,两人进入了电梯,“彩斑?”
“嗯?”
“今天……我表现怎么样?像吗?”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夏俊还是想听听大概是唯一知道全部内情的观众的评价。
彩斑盯着夏俊看了一会,皱起眉似乎是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过了一会,他歪歪头,用非常不明确的声音说“嗯—哼?”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
电梯已经到了四层,彩斑看看夏俊,用眼神示意他出去。好吧,毕竟也不是小孩了……夏俊走出电梯,向电梯里的少年挥挥手,“这两天有什么事的话来找我啊,过了这几天也可以的。我在404”
彩斑伸手,大概是按下了关门的按钮,电梯门很快就合上了。
拖着脚步走回房门口,掏钥匙,开门,再把门轻轻地带上。将西服挂进衣橱,顺手卸下背包扔在门边的地上,本来想找点药吃了就扎进被窝好好睡一觉,毕竟还是夏天,身上粘腻的感觉让夏俊很不舒服。感觉大脑在燃烧,手脚却感觉冰凉,纠结了一阵,夏俊还是拿上睡衣进了卫生间。
水温特意调得比较高,就算是夏天,浴室里还是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热得有些发烫的水流从头淋下,融化着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夏俊感觉头疼似乎减轻了一点,之前感觉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温,但是依然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自己好像从早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不过因为感冒,也并不觉得很饿。待会还是自己煮点粥喝吧。夏俊之前在家很少做饭,进入公寓后终于有了练手的机会,所以基本都是自己做。家里长辈们的厨艺都不错,从小吃惯了的清淡鲜香的味道是快餐几乎永远无法比拟的,夏俊其实很早就明白,这个味道,总有一天不得不自己做给自己吃了……尽可能留住吧。
夏俊慢慢搓洗着身体,潮湿的空气进入肺里,滋润着干燥的黏膜,心情却还是越来越差。终于,他一拳打在了浴室的墙上。发烧的人没什么力气,不过手还是很疼。
“混蛋……”
当初毕业的时候,面试失败没能做老师,只能自己解决归宿问题。不愿意再看见爸妈担心中混杂着失望的表情的夏俊,在跑了很多招聘会后终于还是一咬牙去了一家愿意接收自己的广告公司。本来想着工作稳定之后再用业余时间找找兼职什么的,没想到,参加工作之后似乎就与“业余时间”无缘了。最初的新鲜感过后,最终开始消磨夏俊的激情的并不是需要不断压榨自己创作灵感的日常工作,而是和日常工作一样毫无起伏的薪水待遇以及越来越大的压力。但夏俊最后一怒之下辞职,真的只是累了。可能……当初听爸妈的经验之谈,找家国企或是考公务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少,自己不会因为要找房子租,就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公寓选中,变成现在这样。
自己现在这样还可以迁怒于公寓,但是那家伙……
那天见面之后,两个人找了家算是安静的咖啡厅。来的路上,夏俊发现鬼邀走路的姿势有点特别,到了咖啡馆门口,要上台阶,他上台阶的方式也是似乎很小心,刻意地在避免一条腿单独承重很久。“你的腿……有伤?”落座之后,夏俊忍不住问。
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对方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崴脚了?敦到了?还是怎么了?”夏俊继续追问,然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突兀,“对不起,不过,我之前也算是个运动员,真的,别看我现在这样,进过校队的。腿伤什么的,还是稍微懂一点的。”
鬼邀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夏俊觉得有点后悔,正想道歉,对方缓缓开口,“以前田径队的,旧伤,好不了了。”
“对不起!”夏俊连忙道歉,估计真的戳到他的伤心事了。
“没事,”鬼邀笑了,很快恢复了常态。“我的事告诉你了,接下来换你了,也说说你的故事吧?”
两人聊了很久,发现还算是投机,从那次之后,夏俊和鬼邀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也算是方便鬼邀以后继续取材。腿有伤的人,就不要再四处乱跑了。
半个月后,鬼邀突然在QQ上敲了夏俊。“在吗?关于公寓还有事要问你。”
五分钟后,状态是“离开”的夏俊回复了,“在了,什么事?”
“你出来吧,我就在小区附近,你来门口找我,当面说吧。”
什么事这么急?夏俊匆匆忙忙穿上外衣出了小区,就看见鬼邀站在门口,又是手里夹着烟,似乎在思考什么,面部表情很是严肃,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已经接近了的夏俊。“什么事?这么急?”夏俊伸出手在鬼邀面前晃晃。
鬼邀把烟送到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这才转过来直视着夏俊,“这座公寓……据说自愿加入公寓的话,身体上的残疾都能治好,无论什么样的残疾都能治好,是吗?”
“你想干什么!”马上捕捉到最可怕的可能性的夏俊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向头上涌。
“别急,我就是问问,之前别人告诉我的。”
“今天对不对?……就是刚才对不对?谁告诉你的?”夏俊有点激动。
“就说你别急,我就想了解一下!”鬼邀也提高了音量,一双好看的眼睛此时此刻狠狠盯着夏俊,一副“不说就打死你”的样子。思考了一下,夏俊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是有这样的说法,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试过。说是能治好残疾,究竟能恢复成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比如盲人,万一只是恢复成能看见光的地步呢?你说你之前是运动员,万一恢复了之后你也还是跑不快呢?”夏俊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了。
“还有先天智障的傻子,逼他自愿进入公寓他到底能聪明成什么样,你说是不是?”鬼邀看着夏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欸?”瞬间气氛就变了啊?
“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我又不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也别太操心,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跟老妈子似的!”鬼邀推了正在发愣的夏俊一把,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吃饭了没,要不一起去吃?快晚上了。”
本想着事情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又过了半个多月,下班回来的夏俊吃完晚饭,想着出去锻炼一下,按下了电梯的按钮。从楼上下来的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夏俊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电梯里的人,依旧是吊儿郎当又自信满满的样子,嘴里叼着根细长的饼干,正在一脸悠闲地跟夏俊打招呼。“Hi——”
夏俊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衣服就把对方拽出了电梯。对方似乎也没料到夏俊会把自己拽出来,一个趔趄,就这么顺着夏俊的力量出了电梯。
“你搞什么啊!”夏俊用全身的力量把鬼邀甩到一边的墙上压住,已经是在怒吼了,原本凝固的血液再次冲向大脑,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此刻可能都是红的,“之前不是说了,很多人进了这个公寓就再也没出去吗!你在这附近转了那么久都没进来,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有人之前据说就是过来送了个快递,都被夺走了影子成了住户!你就非得来试,一直试到你自己也进来了才高兴是吗!”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但是夏俊居然没勇气说出来……
鬼邀轻笑一声,抓住夏俊的手臂就是一个转身,夏俊尽力在抵抗,一阵对抗之后夏俊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反被鬼邀按在了墙上。“恢复得挺好,跟当初没伤的时候一样。”鬼邀一脸得意看着夏俊。
你一个田径运动员上半身的力量练这么好干什么又不是推铅球的……心里一沉,挣扎了几下下发现力量差距决定放弃抵抗的夏俊很无奈。“那……恭喜了。”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了,夏俊只能送上祝福。很想再扑过去把对面的人揍一顿,不过现在就算打死他也只能是让公寓再找一个新住户,算了。
“谢了啊。”发现夏俊没有了反扑的意思,鬼邀也放松了手上的压力。
“你这样……值得吗……”夏俊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问,之前还讨论过有没有为了治愈自己主动进入公寓的勇敢者,没想到今天自己就真的碰上了一个。十次血字……公寓目前的最高纪录也就五次。
“这么垂头丧气干什么,担心我啊?”鬼邀一挑眉,“回去以后认真考虑了一下,冒个险能把腿治好也是挺划算的。之前的血字任务听你们这些人说了一些,反正,试试呗。好不容易又能跑步了,哥还打算跑一辈子呢。”
希望吧……夏俊默默叹了一口气。“那你加油,写书也别忘了接着写啊。”
“你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挺好玩的,你知道吗?”鬼邀突然转了转头,用一种有些诡异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夏俊。
“哎?”突然之间这是什么展开!说话间,原本按住肩膀的手移到锁骨附近,大拇指用力按了一下,夏俊觉得自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你……想干嘛……”
“挺可爱的。”鬼邀笑得很危险。
“卧槽你要干嘛!!!”夏俊很想大叫,但是考虑四层还没有几个住户,有也基本都是未成年人,不想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刻意压低了音量,变成了几乎只有气息的咆哮,情急之下居然还爆了粗口。
“哥不挑食,男女通吃的哟。”肩上的手突然发力,另一只手也按上来,再次彻底牢牢钉住了夏俊。意识到很可能涉及到自己的贞操问题,就算力量有差距,夏俊还是拼命挣扎,突然想到之前电视上学来的方法,心一横,双腿迅速放弃了支撑身体,准备向下蹲。没想到抗了一会鬼邀突然撤去了力量,尽管有心理准备,夏俊还是重重地坐到了地上,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尾骨可能都撞断了。
“噗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鬼邀先是一惊,接着直接笑喷了,赶忙去拉地上的夏俊,夏俊惊魂未定,一方面因为疼,一方面因为全身的警报还没解除,并没有去接鬼邀的手。“开玩笑的,因为你那个样子真的让人特别想欺负。”鬼邀一把抓住夏俊,拉着他站了起来,夏俊机械地拍拍身上的土,鬼邀也来帮忙,“真的只是开玩笑,别放在心上,就是想逗逗你。别老是摆出那副样子了,当事人是我,你没事别总瞎担心别人了。再说,我是写恐怖小说的,设计剧情的,论脑子怎么也不比你们差吧?”
“真的?开玩笑?”夏俊还是处在戒备状态。
“真的真的,不闹了。”鬼邀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如果刚才那样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演技也太好了……“重新认识一下吧,”鬼邀很认真地看着夏俊,“我是土圭垚,住709。写恐怖小说的笔名是鬼邀,之前告诉过你了……”
“我是夏俊,真的就叫夏俊,住404。”夏俊也再一次报上自己的名字,以及房号。“你刚才……真的只是开玩笑?”不放心的他又问了一句。
“真的只是玩笑啦。”土圭垚笑笑,“再说,就算确实有点喜欢你,也没到那个份上。”土圭垚再次按下了电梯的按钮,如果刚才不是被自己拽出来,他也是打算下楼的吧?两个人都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目的不难猜测。电梯再一次打开,土圭垚先走了进去,看着夏俊,“想追我的人都还在排队呢,别不相信,哥的粉丝还不少呢。”
和确实有些懦弱的自己不一样,土圭垚是自己选择进入公寓,也为了健康的身体愿意再冒十次险,随心所欲、横冲直撞又理直气壮的生活方式让夏俊都有些羡慕。
说起来,没有这几次血字,自己也不会一怒之下果断辞职。对于一直碍着家里的压力以及在自己的绝境中伸出援手的公司的恩情不肯辞职的自己,这样说不定其实是一种救赎。公司本来也没有夏俊想得那么伟大,自己恰好需要工作,公司恰好在招人,而自己又答应了去上班,仅此而已。确实心怀感激是可以的,不过,如果上司都把自己的下属当成用完就扔的消耗品,说得过分一点,用一次性纸杯的人会对杯子产生感情吗?那么杯子无论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最后都肯定会被扔掉的。被各种感情束缚着的夏俊,确实很羡慕简直是随心而动的土圭垚。
回想起大学时球场上冲锋陷阵的自己,恍若隔世。大学时意气风发的四年时光,可能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自由时光了吧……夏俊苦笑,当年橄榄球队的主力干将,居然会在五年后被人说“腼腆”。进入公寓后,生存的压力陡然增加,夏俊见过因为受不了未知的恐惧而崩溃的住户,自己的意志力,够不够撑过十次血字呢……之前还因为保险的问题差点崩溃呢,但是夏俊并不想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到他人身上。他希望大家都能尽可能地活下来,但是理性强迫他决不能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一个或几个人身上,“为了你/你们活下去”的想法,绝对不能有。世事难料,一旦“支柱”消失,恐怕自己也会马上崩溃,现在支撑夏俊精神的支柱,一是找出公寓选择住户的条件和理由,二是单纯的对抗心理。之前在橄榄球队,无论对方如何的围追堵截,为了胜利必须尽一切力量突破重重防守达阵得分,十次血字吗……就看看曾经是最佳跑锋的自己究竟是被截杀,还是达阵得分吧。
第二天早晨,夏俊还是自然醒来。感冒症状似乎减轻了,不过接下来可能要流好几天的鼻涕了……非血字任务期间受的伤得的病公寓都不管治,只能等它自然好,夏俊只能求公寓发发善心,在自己好起来之前不要接到血字。
暂时先在公寓里呆两天吧……不要四处乱跑了。再说,等到明天,土圭垚如果顺利也该回来了。昨天土圭垚在短信里说了“勿扰”,不想真的变成土圭垚的影武者的夏俊唯有祈祷上天能让他活着回来。至于受伤的问题……反正只要进入公寓的时候还没死透,什么样的伤都能恢复的。呸,想那么不吉利的事干什么。
看看书,自己熬锅粥,看看电影,转眼一天将近,待在屋里的夏俊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是隔壁的三月和可乐。三月住在402,比夏俊来得还要早得多,虽然只有17岁,却已经准备迎接第四次血字了,乌黑的长发在尾部微微烫卷,刘海遮住半边眼睛,但是经常笑。除了有些时候面部表情有些阴沉,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可爱少女,很难想象两年前据说有住户在网上看见了她的通缉令,似乎是个很危险的杀手。不过,现在的三月真的就是个开朗活泼偶尔稍微有点阴沉的普通少女而已,就算曾经是杀手,如果想要回归平淡的日常生活那也没什么问题啊,夏俊倒不觉得有这样一位邻居有多危险。庄可乐住403,才刚上高中,比三月更小,只有15岁,有些天然呆,是非常容易激起母性的那种可爱的小男孩。他才刚来没多久,神经其实非常大条,而且是自来熟,单纯快乐,完全就是15岁的小男孩该有的样子。年龄相近但是实际上经历估计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起,看着每天搂着可乐当人形抱枕笑靥如花的三月,夏俊其实还是有点羡慕他们的。年轻真好。
诶等等,她俩理论上还在早恋的年纪呢吧?已经27岁、都要被人叫叔叔了的夏俊感到了代沟的存在。
“早。”夏俊微笑着向两人打招呼。
“夏俊先生是刚起床吗?已经中午了啊!”看着还穿着睡衣的夏俊,可乐有些惊讶。15岁的孩子还没必要学会如何掩饰情绪,喜怒哀乐都非常明显地表现在了脸上。
“啊,这两天有点感冒,就多睡了一会……”话刚出口,夏俊自己也发现,感冒加上严重的鼻塞,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这几天夏俊先生在搞什么啊?都没看见你怎么出来,QQ群里你也没怎么露面……是不是太累了啊,注意身体哦。”三月也是很关切的表情,夏俊正想说声谢谢,突然觉得鼻涕似乎开始流出来了!赶忙说了声“抱歉”,夏俊一溜烟冲进卫生间,顿时响起擤鼻涕的声音。过了一会,他拿了一卷卫生纸出来了,看来这几天离不开这个了……
“夏俊先生你还好吧……”门外两人一脸关切看着手忙脚乱的夏俊。
“谢谢,没事,可能是热伤风,过几天就好了……”夏俊赶忙谢谢自己的小邻居们,“对了,什么事?”还没问敲门的理由。
“对了对了,”可乐一拍脑门,“今天早晨我和三月出去,看到你门口有个很可疑的人,在你门口站了半天,一直盯着你的门,看起来有点恐怖呢!问他要干什么他也没说,三月继续问他就走了,应该是上楼了。”可乐在很努力地回忆,“夏俊先生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这也是让夏俊始终认为公寓选择的每一个住户都有过人之处的原因,看上去很普通的可乐,其实观察能力相当不错,而且虽然很单纯,但是感觉怎么都吓不到他,这份承受能力在公寓里真的是太好了。这恐怕也是他和三月即使在公寓里也能继续快乐的日常生活的原因吧……“有点恐怖?什么样的人?”夏俊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问。
“黑衣,妹妹头……”可乐只说出两个重要特征,夏俊立马就明白是谁了。彩斑?来找我?为什么不敲门呢?夏俊仔细回忆一下,三月和可乐出门的时候,自己似乎……刚起床。如果敲门的话应该能听到的。正在思考,三月突然望向电梯方向,拉了拉可乐的衣服,可乐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立刻说,“对,就是他!”
只是一天没见,彩斑感觉更无精打采了,看上去都有点憔悴了。眼睛下面已经现出青色,眼睛里隐隐的血丝显示他这次恐怕是一夜未眠。双手插在口袋里,彩斑一语不发慢悠悠走过来,步子已经有点发飘,在开始昏暗下来的走廊里,说实话,有点恐怖。夏俊有些吃惊,可乐已经露出一点恐惧的神色,三月则是少见地认真了起来,一把把可乐拉到自己和夏俊身后,眼睛紧盯着正在接近的彩斑。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夏俊赶忙解释,“没事的没事的,那也是新来的住户哦,709的土圭垚这两天托付给我照顾的,早晨可能是因为害羞不敢敲门……”不确定自己的解释到底有多大的说服力,但是夏俊还是微笑着劝可乐和三月,“没事的,你们回屋吧。”
三月可能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盯着彩斑看了一阵,才拉着可乐回了房间,“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喊哦,夏俊先生。”房门关上,走廊里只剩下了彩斑和夏俊。彩斑走到夏俊面前,一言不发,默默看着夏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感觉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自己毕竟受了嘱托要照顾彩斑……“要进来吗?别一直这么站着了……”夏俊侧身让出一条通道,彩斑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低着头走进了夏俊的房间。
接下来,“饿不饿?”“要喝什么吗?”“看不看电视?”“最近感冒了家里只有粥,不然我煮碗面给你吃啊?”夏俊用尽浑身解数招待算是朋友家的这个“孩子”,还好,自己房间里很整洁,并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地方。自己家里倒是也有弟弟妹妹,不过不知道同样的方法对待彩斑管不管用。自己还正在感冒,夏俊最担心的其实是不要传染给彩斑。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彩斑喝了一碗粥,就蜷在沙发的角落里不动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关键是自己正在感冒啊!夏俊很为难。“彩斑,你这是……要在这里过夜吗?”彩斑看看他,默默点了点头,可能真的是困得连话都不想说了。“我可是正在感冒啊,主要是怕传染你,没关系吗?”彩斑点点头,“没事……我自己睡不着……”就把头埋到了膝盖上。
夏俊想了想,找出换洗的床单和凉被,准备搬自己的床垫。总不能让彩斑在这里睡沙发吧……感冒了的身体力量不足,夏俊尝试了几次,就被彩斑叫住了。
“夏俊先生你真的没必要这样的,你睡吧,我睡沙发没问题的。”
“这怎么行啊!我是感冒,不然就让你一起来睡了……”不知道公寓里的床是不是都是这种大床,反正夏俊的404的床绝对可以睡下两个人。“真的没事,你不用忙了,我在兔兔那边也不睡床的。”彩斑有些不耐烦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催着夏俊关灯。夏俊看看表,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了。
不睡床?这又是什么情况啊……夏俊很想把彩斑强行拉到自己床上,不过彩斑闭着眼睛,居然有了轻轻的鼾声,夏俊只好听他的,关上了灯。
轻手轻脚吃了药,洗漱完毕,夏俊也摸回了床上。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感觉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也还好。反正……明天,顶多后天,兔兔就能回来了吧……真是,连夏俊都开始顺着彩斑叫土圭垚兔兔了。
一夜无梦。
“s市的老城区就是这样的吗……”露西娅拿着相机,漫步在s市的一个老小区里面。
一个城市最没有观赏价值的,就是大同小异的高新区和市中心。而最有价值的,除了特色景区之外,就是老城区了。
“传统的中国味道呢……”她现在一个有点破破烂烂的小吃摊看着匆匆忙忙的年轻人买了油条、臭豆腐然后拎着急急忙忙跑向有公交车驶来的公交车站。还有老人蹒跚着拿着一袋子包括小笼包和年糕之类各种各样的早点往小区里慢慢走去。抬起手中的相机拍下了这快慢对比的场景。
摄影的精华所在,是人文而不是风景。
她不禁想起以前摄影的前辈跟她说的这句话。随着这句话一起想起的,还有当她开始学习中文的时候,读到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句诗。
她打开相机,翻到几天前在外滩的那家旧书店拍下的照片和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白发少女和她的那几个在那家店里开沙龙谈天说地或是抱怨时运不济或是讨论人情冷暖的朋友。
那家店还能坚持多久呢。
也许不到三年?
这么想着关掉相机的露西娅却突然看到了有些异样的景象。
自己的影子……在挣扎。
像是一个包裹了即将破茧的蝴蝶的茧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地扭动着。
紧接着露西娅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影子和自己脚底的接点正在缓缓地缩小。
露西娅被如此超自然的状况惊得说不出话来,而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的影子就已经完全挣脱了来自本体的束缚,远远地向着身边巷子的深处飘去。
露西娅仍旧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下意识地追着自己的影子向着巷子深处跑去。
一种逐渐远离尘世的异常感觉在露西娅心中升起。然而她依旧不由自主地追逐着自己的影子,而影子却越来越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露西娅的脚步不由得慢下来,而此时深长的小巷给人的阴森感才开始侵蚀露西娅的内心。
所以当她看到不远处闪着光芒的出口时,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还没有走出巷子,露西娅的脚步突然就停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栋看上去非常现代化的公寓。大概数了数,这栋楼起码有25层——
然而露西娅可以肯定,在巷子外面,她绝对没有看到过这栋令人印象深刻的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公寓楼。
“这是……”露西娅不由得打量起周围来,却发现似乎只有这一个出入口,自己的影子能进入的地方,似乎只有眼前的公寓。
她准备进入公寓,而此时一个穿着风衣的红发女子正好从公寓内走出。
女子仔细看了看露西娅,然后有点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新人?”
露西娅一脸迷惑地重复了一遍:“……xinren?”
“……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影子突然跑了然后追着自己的影子进了这条巷子?”
“你怎么知道?!”
“欸……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楼长。”女子转过头去,领着露西娅进入公寓。
“楼长又是什么?你又是谁?”
“我叫炏焱……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接下来就会给你说明。”自称炏焱的女性摆了摆手,示意露西娅跟上自己。
而此时露西娅觉得自己口袋一沉,把手伸进口袋,她取出了一串标着705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