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博:@GrotesqueManor官博
以人类与怪物在森林中庄园为主题的非日常的日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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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故事:庄园建园第666年晚会上发生了不小的意外
你将如何面对“自己”
“晚餐后,又同样拿起杯来说:「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次喝,应这样行,为记念我。」”
——格林多前书 11:25
[这就是全部了,是吗?]
[再过四十天,伦敦就要灭亡了。]
[噢,无上而威严的上帝呀!]
粘稠的黑暗和朦胧不清的低语声纠缠着从周围袭至,视野模糊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只是一瞬眩晕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桌面上点燃的蜡烛晃了晃,明灭的光亮在黑暗里映出他残缺不全的脸。
“Quiesco.*”短暂的失神和嘈杂让Dise稍有些烦躁,他看向窗外,眼前的是非常熟悉的景致,熟悉,但不正常。
城市的天气还是那样,雨下得很大,雨点快而密集地敲击着地面。灰色的街道上没有人影却不是空无一物——几具一看就是死去多时的尸体和未来得及运走的棺木倒在角落里,雨水也冲刷不掉腐败和死亡,以及焚烧他所厌恶的烟草和浓郁的香料气味*,不远处连着几座木质建筑物的门上画着带有警示信息的红色十字,Dise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不会错的,这里是17世纪的奇普塞德。
出现幻觉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的头连着认知都还不太清醒,感到气味的刺激后下意识抬手附上额角却没有触到熟悉的皮革和金属,取而代之的是骨骼的冰冷质感。果然,身处这个时代Dise也不可能还戴着它。
放松身体靠向椅背,老旧的木质扶手椅因为这个细微举动发出让人不悦的咔咔声,他右手支着额头像是陷入沉思,但思绪一片空白,明显在发呆的样子甚至有些从未有过的困倦。
远处响起的敲铃声牵动了一点记忆,啊,看来运送尸体的马车在雨天也不会停止。他曾无数次看着车前点燃的油灯和火炬从身边经过,但尸体依然还有很多,非常多,好像整个城市都快被瘟疫侵蚀透了。
如果是幻觉也过于逼真了点...事实上,他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Dise花了几秒时间理清思路。他记得宴会的事,对,一场平常的晚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现在呢,该怎么解释眼前的景象?
街角处还散落着完全湿透的火堆,连熄灭过程里冒出的烟都已经在很早之前散尽。运尸车碾过那座小小的废墟时颠簸了几下,抖落出一些死者被盖住的四肢。他们皮肤上布满再明确不过的标记[tokens],那些一便士的小银币一样宽的疫病的标记是坏死的组织和肿块,一部分坏疽有手术过被划破或是烧灼的迹象,不过从结果来看那些外科医生对此束手无策。
Dise并不因此嘲笑他们,主的判决到来时贵族和有钱人们早就跟着查理二世逃走避难了,感染的大多都是无力躲避的贫民。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还在坚守岗位的医生和牧师们实在令人敬佩。
不过,当时还有别的原因让他不能够这么做,甚至不该有其他感想...审判就是审判,他个人的感受在这场判决里是最不重要的...或许连个体都不能算是,他只是一个征象[signs],关于生与死,征兆和启示,毁灭和救赎...一个上主的征象*。
Dise垂下眼睛,手指心不在焉地交缠着。他还是有点晕晕乎乎,精神被扰乱到这个地步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而对他而言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等待,什么都不用干,只是等待。
他也同样想看看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要知道瘟疫一开始给人们留了余地,病人经过细心照料就可以得救,但他仅有的仁慈却因为没人愿意靠近感染者而被浪费了,染病的人和他们身上的肿块那样四处蔓延,死亡的预兆最终笼罩了整个城市。他的伦敦在折磨里痛苦地挣扎。
人群终日挤在教堂里祈祷,看守人在被封闭的房屋前徘徊,冷杉和雪松,硫磺和沥青是他们唯一的保障。
他们后来怎么说的?称呼这场灾难为上帝愤怒和赐福的烙印?一点不错。
大雨浇灭了点燃的火堆,像是这场瘟疫扑灭了伦敦的生机,还剩下极其微弱的火星在闪烁着苟延残喘。
Dise坐在窗边,隔着窗户窥探自己的记忆和作品,它们久远但清晰得那么不真实。
他的伦敦,1666年的伦敦。
烦燥...偏偏出现的幻象不是君士坦丁堡或者佛罗伦萨,抑或是欧洲别的地方。伦敦,不可否认伦敦的优雅和珍贵他是有些后知后觉,这感觉很不好...就像那个不知存不存在的始作俑者知道这一点,知道他在反感些什么似的。
感到伤心,最近情绪丰富得有些不对劲,是在外面游荡太久的原因吗。他看着快要融到底端的蜡烛,突然失去了兴致。
那年的瘟疫结束于一场大火。
戏剧化和仪式感让这些场景和Gehenna的景象重合在一起,那些半木质外覆沥青的建筑是最好的燃料,火势会蔓延得很快。
[我还看到一些可怜的鸽子。它们不忍离开筑巢的房屋,在阳台和窗户上方眷恋盘旋,直到有几只烧着了翅膀,栽下去。] *
火灾注定要烧毁四分之三的城市,火舌舔过每一座堆积着感染者尸体的房屋。他知道大火过后一切将归于沉寂,城市被它们洗净所有罪责,瘟疫会消失干净得就像这场灾难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一样。
梦境...吗。
他也该离开他自己的梦了。
“晚安。”瘟疫的白骑士低声同不知名的对象道别,然后捻灭了最后的烛焰。
fin.
注:
*拉丁语,表示安静,Dise还处在比较混乱的时候本能地使用了第一语言。
*那时瘟疫的防治方法依然是草药和香料,还有烟草和醋,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希波克拉底在雅典的街上就是通过焚烧香料战胜瘟疫的。
*征象的描述出自《笛福的瘟疫伦敦》。
*引用了《佩皮斯日记》里的相关段落。
最后补充一下,Dise觉得伦敦特别的原因之一,是因为那位医生小姐。
“我是个除魔师。”他还记得第一次在圣保罗教堂前见面时医生盯着他这么说,语气微微带着捕获了猎物似的兴奋。
之后会直接想到伦敦大火也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圣保罗大教堂在那场火灾里被烧毁了,大概就是这些未来得及添上的隐藏内容。
你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喧闹的宴会,也不会被烟花点亮的夜空,不是那个已经熟悉了的庄园。
你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会大笑着说哥哥哥哥的小女孩。
你渐渐听得到声音,你听见她的确在不停的叫着你哥哥哥哥,声音里带着你许久不回应之后的不耐烦。
你伸出手碰了碰她,你碰得到她。
你很就没看见真正的她了,你真的很开心,于是你为了逗她开心,说——
“要不要看哥哥给你变出火来!”
火。
你突然想到了什么,那种感觉非常的不好,就像是火会带来一些可怕的东西。
小女孩欢欣雀跃,催促着你赶快给她变出火来。
可你突然不想这样了,你不想看见火。
你却发现自己不受控制,手中出现了火。
女孩很高兴,她说:“再大一点儿!再大一点儿!”
你手中的火变得更旺,更旺。
女孩想要更多的花样,她继续要求着:“想要小兔子的形状!还要看小鸟的样子!”
你手中的火变成了各种形状。
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对火失去控制,火势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依然变得旺盛。
而小女孩的要求“你”却依然在一一满足。
你开始害怕,你开始想起了什么。
你好像看见了无法遏制的业火在眼前肆虐,手中的炽热是不曾有过的烫手。
这时候小女孩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哥哥,火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变成我的样子。”
掌心的火一下猛涨,它的形状各种扭曲,却始终无法扭成小女孩的样子。
然后它突然挣脱了某种枷锁一般,疯狂的燃烧,逼近了开始有点儿害怕的小女孩。
不不不不不。
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控制不住火,你会让火失控,你会让这个小女孩被你的火焚烧殆尽,你会让目所能及的一切被火吞噬。
你却无法控制自己。
你只能看着手中狰狞的火一下蹿到了小女孩的手上,脸上,身上。
她被烧焦的眼边有一点点水汽,她尖叫着却突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
你看的好清楚,就像是没有那让空气扭曲的火一样。
她的皮肤被烧焦,她的眼泪被蒸发,她的呼救被吞噬,她的骨骼被碳化。
就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你看过的一样。
你能感受到火在自己的身上游走,就像是要将自己吞噬一样。
现在,你只能看见火,你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在被火肆意卷席。
满目的火。
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
一切都归于碳一般的黑。
Now I see fire
Inside the mountain
I see fire
Burning the trees
And I see fire
Hollowing souls
I see fire
Blood in the breeze
I see fire
Oh you know I saw a city burning
I see fire
Feel the heat upon my skin
And I see fire
And I see fire burn auburn on
The mountain side
——《I See Fire》
黑色。
如污泥一般,厚重浓稠的黑色。
然后,在这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
“小姐,我今天又带礼物给你了哟。”
“真的吗?谢谢你不知名先生!”
少女的声音从自己的口中传出,手上也感受到了一个球形物体。
“来,把它作为新的‘填充物’试试吧。”
手不受自己控制地上举,手指按在了眼睛上。
美丽的花田。
温暖的阳光。
淡淡的花香。
“我看到了,不知名先生!那些蓝色与紫色的花朵——”
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那个男声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显得虚弱了许多。
“美丽的小小姐,很可惜……我将要去远行,可能以后都无法来看你了……”
伴着一阵轻微的咳嗽,血腥味冲进鼻腔。
“不知名先生,您受伤了吗?”
伸出双手不由自主地向前摸索,绕过桌椅,靠近了窗户。
“别过来!保持现在这样的美好印象,不是很好吗?”
沉默。
令人恐惧的沉默。
接着,昏暗的天空,意料之外的大雨,浸湿全身。
虽然不是初次挨揍,但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而不反击,并非他所熟悉的。
雨声中混合着咒骂,声音却充满恐惧。
在声音与疼痛感消失前,隐约听到“恶魔之子”的喊叫越来越远……
一瞬的黑暗后,眼前所见是高高的天花板。忍受疼痛侧过头,一位戴着面具与兜帽,穿着如同神父的人坐在床边。
“万分感谢。”他起身转向对方,微微前倾。
那人点点头,伸出右手:“你可以叫我史迈利。”
“欧文。欧文.柯里昂。”他握住了黑色手套。
“看你的礼仪也不像出身贫寒,为什么穿着如此……”史迈利示意了下服装。
“……”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也会住在这里,我只是想知道会不会引火上身……”
“不是我的错!”他急急抬起头望向面具,“我的母亲……”深吸一口气,“我的母亲被污蔑为魔女,家里的店铺也全都……如果您担心会被牵连的话,我现……”
史迈利拍了拍他的头:“原来是这样。那就就没问题了。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吧,以后跟着我学习做些生意好了。”
微笑着点点头,他再次躺下闭上眼。
首先出现的,是灼热感。
灼眼的火光紧随其后。
“这不是你的错。”史迈利仰面躺倒,身上的红色液体渗入泥土,一片斑驳。“他们的目标是你……趁现在……快逃吧……欧文。”他的喘息中略带痛苦,“不必担心,他们杀不死我的。”
回到了黑暗中,夺回身体控制权的葛列格自言自语,「柯里昂……他是我的祖辈么……」
「这就是你们。懦弱的柯里昂。」
讽刺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谁?!」
「我就是你啊葛列格。」嘴诡异地咧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毫无神采,黑色眼白衬得瞳孔犹如两盏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灵灯,“葛列格”出现在葛列格面前。
「不、你怎么会是我。」葛列格盯着他的动作。
「我是你,还是比你更好的‘葛列格’。」“葛列格”摊手说道,「不像你们愚蠢的柯里昂家,只会逃避。我会承担责任,直面真相。」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葛列格微微倾身,「哈,你又有什么理由指责我?」
「都是你的错柯里昂。」“葛列格”说道。
「你就那么逃跑了欧文。」歪着脖子,绷带随意地缠在透明的脸上的史迈利出现。
「你都知道的吧小小姐?」染血的乌鸦拖着折断般的翅膀歪歪扭扭地飞到史迈利头顶。
嗤笑一声,「那两位也希望如此,不是么?希望自己在对方印象中是一位温柔、总是带来惊喜的绅士。如果欧文逃跑了,那些教众不也没有骚扰史迈利先生的理由了吗?」
沉默半晌,挥手将另外两位抹去,“葛列格”望进葛列格的眼睛,「那么你自己呢。」他问。「明明考上了法律系,却不去报道,吵了一架就跑出来旅游,连明信片也已经好久没寄,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对你的期望吧。」
「……」葛列格低下了头。
「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如何?」“葛列格”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不需要。」他喃喃道。
「让你和他们重归于好,在他们面前做一个乖孩子,全盘接受铺好的道路,难道不好吗?你也知道的,靠他们两个在律师界的名声,未来不必担忧。」左前方出现了一扇门,西装的葛列格梳着大背头,在法庭上慷慨陈词,他的父母坐在旁听席,面带笑容。「而且,这也是你的责任。」“葛列格”说道。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呢……」葛列格闷闷地笑着,「他们可不会强迫我。」犹如在辩论中抓住了对方的失误,「他们在做所有决定之前都会询问我,即使是完全错误的选择也会和我说明,就算是职业规划,他们也觉得研究员不错。」他握紧拳头,「所以说——」向“葛列格”跑去,「顶着我的脸说这种话真是够了!」在接触到脸颊的一瞬,“葛列格”化为一阵雾气。
失去重心的葛列格“哐”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他扒着餐桌爬起,揉揉敲到地毯上的脑袋“嘶……疼疼疼……真是个奇怪的梦……”他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望向四周。
宴会宾客们昏迷瘫倒,有些甚至把酱汁洒在了昂贵的礼服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