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发展至今,随着人类的繁荣与科学的普及,神秘与怪异逐渐推出人们的视线,成为仅存于书中的故事。
而退居人类探索无法到达的领域的异族也并非停滞不前,有不甘现状的,有带着好奇心试图反向探索的,也有想要与人类和平共处的——
这里是异种族调和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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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就像星星爱金色的月亮
就像诗人爱他的幻想所创造出来的诗篇
——《我爱你,就像大海爱日出》米拉·罗赫维茨卡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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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所有的社交场合中,凯恩从未想过会在酒吧里遇到艾栖林。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与微甜烟草的气味混合着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瞬间把花妖带入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神秘世界。尽管天色尚早,但木桌上已点起数盏蜡烛,照得一切都半明半暗。墙上的装饰画和旧唱片被包裹进昏黄的灯光里,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艾栖林的目光从吧台上排列着的各式酒瓶转到吧台后那张熟悉的脸上。“凯恩先生!”她借着柔和的光线认出白发男人,立时笑得眼睛弯弯如月牙,抬起手朝错愕的吸血鬼挥了挥,全然未察觉任何不妥之处。
“艾栖林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努力让语气显得不那么像是在说教,凯恩放下手中的雪克杯,将不慎滑落的袖口往上挽多了一道。
“我是来找您的。”花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吧台边,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藏在身后的红玫瑰,直接递到他面前,“凯恩先生,什么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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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艺店里有位客人一直在向我哭诉失恋的痛苦,还把扎好的花束遗落在了店里。她预定时说是准备当天送出的,我就把根茎都削掉了。”艾栖林坐在高脚凳上,两只手环握着陶瓷杯,一边小口啜饮杯中液体,一边给凯恩解释,“如果不尽早修剪并插入水瓶中,它们很快就会枯萎的。我记得凯恩先生对红玫瑰情有独钟,就给您带来了,地址是向伊丝塔秘书请教的。”她的表情十分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不像来送花,反倒像在探寻某个宇宙难题的谜底。
血族在心中对博尔德咒骂了一句,面上还保持着笑容,“那个关于爱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凯恩先生似乎比我年长,又与人类相处密切,我实在无法理解爱意得不到回应的苦衷,连安慰客人都无从入手,或许凯恩先生能指点我一下?”艾栖林仰起脸看向高大的男人,眼神中满是期许。
没人告诉他在异种族调和协会登记还会遇到这种事,凯恩觉得有些头疼,“小姑娘,你可以去问问博尔德那些充满干劲的领路人,他们经验丰富,会处理你遇到的一切问题的。”
“说的是呢。”艾栖林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露出明媚的笑容,“谢谢凯恩先生……的款待……”她为了不妨碍血族的工作喝得太急,缺氧和其他什么带来的晕眩猛烈袭击了意识,舌头不自觉地打成结,连一句简短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我好像……有点困……?”说完,还未等凯恩答复,艾栖林便将脑袋往吧台上一磕,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血族探身从她手中拿过陶瓷杯,闻了闻杯口,满脸愕然。玛格丽特?他明明吩咐后厨做一杯消暑的果汁饮品。回头看去,只见相识的酒保也在往他这边看过来,朝杯子略一偏头,又指了指那束放在吧台上的玫瑰花。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把艾栖林挡得严严实实,酒保看不清具体情况,自顾自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显然是误解了。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凯恩深吸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将末端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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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栖林感觉自己像失去人类身躯的重量般腾空而起,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越过苍翠欲滴的夏山田野,倒退回满是白雾、浓烟、踏板旋转与风箱冶炼声的蒸汽时代。在对人类社会还知之甚少的时期,身为花之妖精的她曾来过彼时被称为雾都的伦敦。
艾栖林对伦敦的初印象便是浓密的灰色雾霭。街道狭窄而湿滑,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和泥泞,路旁橱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使人看不清内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商品。高耸的烟囱不断吐出滚滚黑烟,与雾气交织在一起,把天空衬得更加阴沉。来往的人们裹紧大衣,低头快步穿行在拥挤的街头,煤油灯的微弱光芒在雾中摇曳,幽暗而冷峻。
此时,她站在一堵装饰华丽的石墙边,有些愣神地打量着周围。一切都与她的记忆别无二致。远处的大本钟低沉地敲响,许多盏灯突然亮起,红色的天鹅绒幕布随之落下,建筑内部隐约传来喧哗和乐器调音的声音。
是了,艾栖林想,这里是伦敦的剧院。
她看着男士们身穿考究的燕尾服,手握拐杖,头戴高礼帽,举止优雅地交谈。她看着女士们身着繁复的晚礼服,轻轻挥动华丽的羽毛扇,珠宝在灯下折射出点点光辉。她的视线快速掠过排成整齐一列的马车,漏出枝形吊灯一角的门厅,点缀着金色浮雕的剧院石柱,最终落在剧院门口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废弃物,破旧的票根、被丢弃的报纸、皱巴巴的包装纸,还有一束扎眼的玫瑰。它显然曾经被精心包裹,丝带上还有细腻的纹路。尽管被遗弃,玫瑰的花瓣依旧饱满,色泽鲜红,像是凝聚了夕阳的余晖。
艾栖林凝视着玫瑰花束,心中升起强烈的孤独与失落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抬起头,看向剧院张贴出的巨型海报,无声地念出用花体英文标注的戏剧名。
“是《仲夏夜之梦》,讲的是情人间浪漫的爱情。看来现实中更多的还是令人叹惋的悲剧呀。”
艾栖林转过头去寻找声源,发现正对她说话的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松鼠。“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年轻的花妖似在发问,又似在喃喃自语。
“因为我是一只热爱戏剧的松鼠。” 松鼠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伸出前肢挠了挠鼻子,“你总有一天也会知道的。爱不是随意滴下的三色堇花汁液,也不是丢进垃圾桶的玫瑰,那是一种美丽的人类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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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花妖的头还半埋在臂弯里,双眼只朦胧地睁开一条缝,意识也尚未恢复清醒,但脆生生的呼唤穿透了逐渐嘈杂的酒吧人声,传进血族的耳中。男人愣了愣,停下了用抹布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下意识应声道,“我在。”
“凯诺梅尔·那菲斯诺。”她又说,声音小了些,语气也变得不太确定,却被留心聆听的凯恩完整捕捉,“……这束玫瑰就交给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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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后续在艾栖林的记忆里十分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彻底清醒时身处园艺店二楼的小公寓里,正安稳地睡在卧室床上。时间已流逝到后半夜的末尾,桌上还放着一小捧新鲜的薄荷叶。
薄荷是早些时候吉黛特作为给她零食的回礼,这个我还记得,她心想,摘了一小片轻轻嗅着。独特的香气在鼻尖环绕,使她混沌的大脑平静不少。据那位侏儒所推荐,直接吃的味道也不错,于是艾栖林欣然将它含进嘴里。
一股清凉感瞬间袭击了她的味蕾,驱散了嘴中残留的那股酸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奇妙味道。恢复了些许精神的花妖靠坐在床头,摸出兜里随身携带但几乎从不使用的手机。她一直没能很好掌握这项发明的用法,但强烈的好奇心在此刻战胜了一切,她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使用搜索引擎的正确方式,在弹出的窗口下打出方才想到的一系列味觉关键词。搜索结果告诉她,凯恩先生请的饮料很可能是一杯鸡尾酒。
是这样啊。她双手环抱住膝盖,盯着亮起的屏幕陷入沉思。是酒精的作用,所以自己才会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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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爱呢?艾栖林又一次问自己。即使看过不下十部讲述人类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的戏剧,她依旧不懂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
要是真有知道的那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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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妖没有选择再睡觉。她滑下床铺,推开窗,让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静静地看着天边破晓的曙光。漫长的夜晚悄然流逝,从楼下的园艺店里传来沁人心脾的芬芳香气。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
吉黛特已经打开这箱药水中的第十三瓶了。她凑近闻了闻,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便面色沉重地把药水放回去,又转手拿起第十四瓶。
“不是随便选一瓶喝下就可以吗?”太刀川雫有些不解地看着吉黛特来回拿放。虽说这一整箱药水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但既然以委托的形式发放给博尔德成员,说明至少喝下去不会威胁生命安全吧……大概。
“太掉以轻心了。”吉黛特竖起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听我说,炼金产物可是特别危险的存在!看看这一箱不明液体,每一瓶都像是提夫林从地狱带来的岩浆……太可怕了!”
“呃?”太刀川雫学着吉黛特的样子举起手中的药水,凑近鼻子闻了下,“我感觉还好,除了有股酱油味。你闻出每瓶药水的区别了吗?”
“看来我的侦查结果很准确,”吉黛特摸了摸下巴,“全都是酱油味,我的嗅觉一如既往地精准……”
“所以都很正常啊。为什么还要一瓶瓶地挑选?”
“这十四瓶药水没有一瓶颜色重复,却全都是同样的味道,难道正常吗!”
“听起来比地狱的岩浆正常一些。”
“算了,”吉黛特选出一瓶颜色也最接近酱油的药水,一脸视死如归,“小雫,一会喝下去后如果出现奇怪的反应,先去找人帮忙,知道吗!但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更大可能是我们两个——看到奇怪的画面,一定不要走出这间屋子!”
太刀川雫有点被唬住了:“走出去会发生什么?”
“别问了,这药水看起来不会比布丁好哪去。你如果真好奇的话,伊斯塔知道一切。”
提及旧伤疤的可怜侏儒叹口气,她咬咬牙,一鼓作气地仰头将整瓶药水全部喝干净,小小的身体莫名展现出豪放的气势,如果忽略奇怪的容器和液体倒像是在和人拼酒。
“咳咳……也是酱油味……有点苦。”吉黛特皱着脸吐舌,将空瓶放回箱子里。“小雫,你尝出来其他味道了吗?”
“没有区别。”太刀川雫轻描淡写地喝完后给出评价。
“我不是很喜欢酱油,至少我不会直接喝它。”吉黛特从背包里摸出两块泡泡糖,将其中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总之先驱散嘴里的味道——咦?”
“怎么了?”
“你吃这块试试。”吉黛特把另一块泡泡糖塞进太刀川雫手中。后者略带疑惑地接过,将泡泡糖放进嘴中嚼了几下,随后微妙地皱起眉。
她还在反复嚼着那块泡泡糖:“是酱油味呢。”
“是吧!难道我们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变成酱油味吗,太神奇了!”侏儒突然两眼放光,“小雫,你还有其他的食物吗!”
吃的东西全变成酱油味是好事吗?她不明白侏儒莫名兴奋的点,只是配合地从侧兜里摸出袋小零食:“我只有平时吃的虫子冻干了,要来点吗?”
显然,在听到“虫子”二字后的吉黛特稍微退缩了点,但也仅仅是稍微,那颗害死人的好奇心远远战胜了吃虫子的恐惧。她从太刀川雫的手里接过零食,然后打开,然后闭着眼试图假装没看见各种虫子腿,然后放进嘴里嚼嚼——
“酱油味!”她似乎更兴奋了。
“哦,看来这就是药水的效果了,很好写报告。”太刀川雫说着也给自己倒了点冻干。
“这样怎么够呢!我们还没吃过其他东西呢,难道不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尝尝所有酱油味的食物吗!”
“既然都是酱油味的,真的有必要继续尝试吗?”
但吉黛特似乎完全沉浸在这个重大新发现里了。她立刻一边对太刀川雫挥手喊“回见”一边跑远,看方向是去了博尔德的大厅。
希望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太刀川雫这么想着,把袋子里的食物全部倒在手中吃下去——比起酱油味的冻干,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原来的味道。
“汐礼,你有什么吃的吗?”
“有哦!”女孩从在口袋里掏了掏,将一块糖果放在侏儒掌心中,“这是之前和泽维尔亲一起买的,很好吃!”
“谢谢你!”吉黛特打开自己的小包将糖果放进去,站在一旁的泽维尔看着那块糖落在塞满食物鼓囊囊的包里——他和汐礼在大厅里坐了一会,亲眼看着吉黛特来回向每个人讨要食物,甚至连Christine送出的触手刺身也收下了。幸好汐礼带了食物,泽维尔内心松了口气,他总不能送一袋血包吧。
“话说吉黛特是饿了吗?可以直接去公共冰箱里拿吃的哦。”
“啊……我不是很想靠近那里。”吉黛特婉拒了女孩的好心提议:“我不饿,只是在做一项试验。对了,你刚才给我的糖不是酱油味的吧?”
“酱油味?”女孩眨眨眼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世界上还有酱油味的糖吗?”
“……可、可能有?”泽维尔感觉有点出汗,虽然一个吸血鬼从理论上讲不该出汗,“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因为我现在吃什么都是酱油味的,很神奇吧!”吉黛特激动地说着从包里翻找片刻,当面掏出一株红色蘑菇:“就像这样,不用放任何调料,直接吃下去就是酱油味——”
“看起来还很新鲜……世界上还有能直接吃的红蘑菇吗?”女孩更惊讶地询问泽维尔。
“是我自己去森林摘的,绝对没问题。你要不要来一块?”吉黛特听了又掏出一株蘑菇。
“这个真没有。”泽维尔及时伸手拉住跃跃欲试的汐礼,“谢谢你,吉黛特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
“虽然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希望你的实验顺利!”汐礼对侏儒鼓励道。
只是一个小小的突发事件,应该没什么。泽维尔目送吉黛特蹦蹦跳跳地走远,忽然感觉两边太阳穴有点紧。虽然听说过侏儒天性是这样……他看着又讨到一瓶老干妈的吉黛特,但这样下去,没人来管管她吗?
“吃什么都是酱油味,好神奇哦。”汐礼看着向奶油讨到罐头的吉黛特,喃喃自语道。
“啊哈哈……我想这不是什么好事呢。”
“难道钱包吃下去也会是酱油味的吗?”汐礼突然指着不知从谁那里讨到钱包并快速离开大厅的吉黛特,更加好奇了。
“钱……”
泽维尔立刻摸了把自己的衣袋,确认没事后才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他后悔今天带汐礼来博尔德了。
……真的没人来管管她吗?!
吉黛特将一下午收集的战利品倒在桌面上,杂七杂八的食物几乎将纸笔淹没。她跃跃欲试地跳上凳子,准备开始着手自己的报告:“这么多食物作为样本,魔女一定会被我的严谨感动到哭。或许可以向她讨要额外的报酬?”
说着她随手抓来一包薯片,拆开后吃了两口,连手也没擦便拿起笔在纸面上认真记录:“薯片——酱油味。”
“可乐——酱油味。”
“老干妈——酱油味。”
“触手刺身——呜哇,它怎么还在动!”
“酱油——等等,谁给了我一瓶酱油啊!”
“……这样大概就够了?”在记录了不下二十多种食物后,吉黛特满意地点点头,一份报告俨然成了春游食物清单。“哦,我差点忘了,是不是还要写上时间?让我算一下:从早上九点和小雫一起喝下药水,到现在是……嗯……下午五点……”
说着侏儒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丢下笔,掰着手指一遍遍计算时间,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
“药水的生效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该不会变不回去了吧……”
虽然吃什么都是酱油味很有意思,但绝对不代表她希望日后永远和这种味道作伴。吉黛特震惊地把二十种食物重新尝了遍,每次吃完后还特地漱口——结果和报告如出一辙,甚至连漱口的清水也是酱油味,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酱油味占领了。
“还不如让我喝提夫林从地狱带来的岩浆呢……”
吉黛特的声音有些颤抖,本来还高高兴兴坐在桌前晃脚的侏儒此刻痛心疾首,“我就知道炼金术做出来的东西特别可怕!我要去找小雫……她肯定也没恢复,肯定不止我的味觉坏了!”
……至于吉黛特与太刀川雫汇合,被吓哭才发现味蕾恢复正常,那已经是后话了。经此意外后,小小的侏儒那小小的脑容量里终于装进去一条真理:不要乱吃奇怪的东西,尤其是炼金产物。在提交报告后的第二天,所有为吉黛特提供过食物的人都获得了她的谢礼——一小篮新鲜薄荷,味道刺鼻却清爽,据本人说是“只有更强烈的气味才能让我忘记酱油味,而且薄荷直接吃下去味道也不错,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博尔德的成员们似乎都能接受这份意外还算正常的谢礼,除了拒绝直接吃下薄荷,并且不止一人询问她是否见到过自己的钱包。
举着剑盾的像素小人已经血槽空空,随着bgm变调和对话框淡出,电脑正中央浮现熟悉的“GAME OVER”字样。泽维尔不记得汐礼有打游戏的爱好,至少从没有因为游戏在电脑前耗费整个下午,此时奋战许久的女孩倒是不气馁,抬起头对身旁终于得闲凑过来的吸血鬼指了指屏幕:“卡关好久了,比我想象中难好多呢。泽维尔亲要试一试吗?”
“这是什么游戏?”
“《巨龙与黑暗花园》,不知道是谁做的游戏,把安装包发布在博尔德论坛里了,我就下载来试一试,没想到玩到这个时候。”
“博尔德成员自己做的独立游戏?”
“是的。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短流程游戏而已,没想到玩到这时候,只是对我来说有点难……”
泽维尔只知道博尔德有论坛app,虽然注册了账号但不经常使用,自己的ID头像也都是系统默认设置。说起来这个游戏的地图和立绘不像通用素材,看来制作人是有下一番功夫的,博尔德居然里还潜藏着这种人吗……
“不经常玩游戏的话,感到难也很正常。”泽维尔安慰道,同时双手摸上键盘鼠标,“让我看一看。”
WASD前后左右移动,跳跃,攻击,使用技能,一切操作还算正常,泽维尔暂时没感到什么压力。“你看,只要躲在这边就能卡住攻击范围了。”
“泽维尔亲好厉害,像玩过一样熟练!”女孩在旁边赞叹道。
吸血鬼操作着屏幕中的小人攻击移动:“只是以前接触过类似的游戏而已。”
一小会体验下来,泽维尔估计这位游戏制作者绝非新手,至少也是阅历丰富的老玩家了。其实想要从社交账号背后找出这位制作者并不难,不如说甚至不用借助额外手段,光是挑选出博尔德里的游戏爱好者就已经几乎能锁定目标——只是脑中浮现的形象实在过于跳脱且不靠谱,泽维尔沉默片刻,决定还是不说出猜想。
“小心,这个墙后面会随机刷新怪物!”汐礼突然在一旁提醒他。
“陷阱吗?没关系——”
“而且boss会在中间满血复活。”
“还有二阶段?”
“啊,防护技能在cd呢,一会地刺出现的时候记得补血哦。”
“……地刺?”
不过他们并没有见到地刺出现,泽维尔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满血复活的boss,一个穿过半场的aoe将像素小人掀出地图外。
“game over了呢。”
“这是什么东西?”
“我第一次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这好像就是叫‘初见杀’吧?”汐礼一脸平静地拍了拍还在茫然中的泽维尔,“没关系,泽维尔亲已经很厉害了!”
初见杀什么的倒不是重点,泽维尔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僵硬,这么多机制和技能,再加上编程和美术,巨大工程量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汐礼是在哪个帖子找到游戏安装包的,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女孩从兜内掏出手机,手指划两下后递到泽维尔面前:“就是这个,泽维尔亲认识发帖人吗?”
“我看看……真是有个性的名字,头像好像还是哪个rpg里的npc。”
“像小说里的角色一样呢。”
不如说像古早中二病漫宅吧。泽维尔努力绷住表情:“汐礼觉得这个账号背后会是谁呢?”
“唔,我是有想过一种可能,不过不太确定……这么说有些好奇了!”
“好奇的话不如去问问吧?”
“直接去问没关系吗?”
“我想她不会介意的……或许吧。”
根据泽维尔的经验,一般介意被认出非实名账号的人有如下几种:此人非常注重个人隐私,此人在网络冲浪形象与现实言行差距极大,或者此人是二次元阿宅。无论如何,当他陪着汐礼找到正在休息室闲逛的吉黛特时,女孩并不懂这些网络冲浪规则,一脸纯洁无害地直接在背后叫道:“‘血月努琳塔瑞’,是你吗?”
房间内回荡着这个连他都不好意思叫出口的网名。侏儒小小的背影一怔,泽维尔猜她大概是在思考如何顺着地板缝溜出这个房间——但下一秒,侏儒猛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意思。
吉黛特甚至两眼发光:“哦,居然被你们发现了!”
……为什么感觉她起这种名字就是为了某天被人发现呢。预想中的吃瘪情况没有发生,泽维尔觉得果然不能以常人思维理解这家伙。
不过汐礼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居然真的是吉黛特,所以那个游戏也是吉黛特自己一个人做的吗,好厉害!”
吉黛特有些得意地抬起头:“你说《巨龙与黑暗花园》吗?其实不止这个,我以前也做过别的游戏,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都可以发给你哦。”
“说起来,吉黛特制作游戏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想象力很丰富呢。”
“这个啊,”吉黛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递到女孩手中,“每次有好玩的事发生时,我都会记录下来,比如这个游戏就是由委托经历改编的。”
泽维尔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怪不得。”
“怎么了?”
“啊,没什么,你们聊继续聊。”
怪不得她的那些作品看起来都很眼熟……泽维尔欲言又止,在陪汐礼来找人之前,他早已调查出账号背后的主人,甚至顺藤摸瓜找到她在其他社交平台的账号。和想象中一样,网名出自五花八门的acg作品且同样中二,不过那些账号下倒不止有游戏,还有一些小说和trpg模组,其中涉及题材之多让泽维尔差点以为是自己扒错了账号。但无论是哪种作品,总会有些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剧情和设定,如果是改编的话……
“比如这个,”吉黛特指了指笔记中的一页,“我之前偶然看到伊丝塔在办公室里打字,速度超级快,像有机械的手臂一样——虽然魔法人偶的构造可能和机械类似,我也不确定,但从外表看就是人类嘛。我还写了小说,你要不要看?”
应该是吉黛特那本名为《紫罗兰永恒办公室》的小说,泽维尔欲言又止,原来原型就是博尔德的秘书,希望这样下去不会引发肖像权问题。
“这样的小细节也能创作出故事吗,不愧是吉黛特!”汐礼相当捧场地回应着,“还有其他例子吗?”
“唔,比如大家一起给人偶们换装的活动,我也记下来了,然后做出这个游戏……”泽维尔看着吉黛特热情地掏出手机展示——等等,她完全不打算掩藏一下其他平台的账号吗,那他提前调查意义何在?
“《口袋人偶》?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听起来会被任○堂法务部起诉,泽维尔默不作声地想。
“还有这个,之前我看到林小姐和奶油散步时记下来的——人类少女和能说话的狗狗,是不是很像魔法使和签订契约的魔宠?”
已经成年的女性和一只萨摩耶,好像哪个都和这些描述不搭边吧。他好像还真见到了这本关于魔法少女的小说,泽维尔努力回忆着,但里面签订契约的魔宠明明是反派吧……让一只人畜无害的狗扮演这种角色?
“格林小姐还真是有想象力,”吸血鬼终于忍不住开口加入话题,“这些作品都是为了记录日常才创作出来的吗?”
侏儒歪了歪脑袋,思索片刻后才回答:“大概算是吧?因为大家的事情都很有意思,我想记录下更多正在发生的事,无论用哪种形式都好。毕竟讲故事可是‘吟游诗人’的基本功!”
“那做游戏也是为了表达故事特意学习的吗?”
“哦,那个呀,”吉黛特淡然摆了摆手,“只是爱好而已,跟着教程稍微学了点。”
为什么连不要乱吃东西都记不住的人能学会做游戏,泽维尔忍住没有吐槽出口。“这些作品好像都加入了很多想象的元素呢,格林有没有想过创作更贴近日常的小说或游戏呢?”
汐礼转过头对泽维尔眨眨眼:“泽维尔亲原来喜欢这种风格吗,听起来也不错呢!”
不,单纯是不希望自己某日被当作原型还扮演奇怪的角色而已。但面前的侏儒显然没想那么多,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日常向……把大家原本的生活展示出来吗?这么说正好可以挑战一下其他风格,谢谢你的建议!”
“如果真的创作出来了记得发给我哦!”
泽维尔微笑着看向开心聊天的侏儒和女孩,虽然汐礼似乎不介意,他只希望新作品里永远都不会出现自己的身影,最起码人设不要落得比变成大反派的奶油还惨。
“最近不玩《巨龙与黑暗花园》了吗?”
“对我来说还是太难啦,只好放弃了……上次和吉黛特聊天应该顺便问一下游戏结局的。”汐礼有点沮丧地耸肩。
“原来你好奇后续剧情啊。”泽维尔坐到女孩旁边,“后来勇者和海妖到达传说中的黑暗花园,在打败巨龙后,海妖将龙首献给水池中央的邪神雕像,邪神作为最终boss被召唤出来,打倒祂就通关了。”
“原来是he吗,太好了……泽维尔亲原来也玩了这个游戏吗?”
其实根本没打完游戏,毕竟直接解包不是更方便吗。泽维尔并没说出事实,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女孩:“确实是让人开心的he,不过恐怕某位邪神大人看了后会不高兴。”
这时汐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博尔德的论坛页面后递到泽维尔面前:“对了,上次泽维尔亲不是建议吉黛特做日常向的游戏吗?她真的做出来了呢!”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泽维尔皱眉接过手机,ID还是那位熟悉的“血月努琳塔瑞”,帖子的标题是——
“……《恋与博尔德》?galgame?”
“是恋爱游戏的意思吗?但吉黛特说要做日常向的游戏……唔,好像也差不多?”
吸血鬼将手机还给女孩,以双手叠在下巴的姿势托腮沉默片刻,而后忽然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诶,泽维尔亲要去哪?”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有必要和吉黛特谈一谈肖像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