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官请注意——
只道是假语存,真事隐,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自在人心。
此篇旧文从家中阁子翻出,余稍加修葺便出来卖弄,只为得几文银钱,图个肚饱。
若是各位不嫌晚生技拙,也可赏脸一看。
谢临风再回去的时候那尊像已被翻新,主持脸上的皮也垮得更多,肉皱到一起,埋住他的眼睛。
她向老者行礼,接着就在蒲团上跪下,捻和尚递给她的佛珠。
木鱼敲个没完,香火飘飘,楠栝州这块宝地在白日只有寺庙是静的。
谢临风有两个发小,乳名一个叫阿虎一个叫二壮,一个住在城东,一个住在城北。
他们是在寺庙认识的,小小的人摸堂内摆着的桂花糕,说时迟那时快,三双手一齐把供盘撞翻,敲木鱼的小僧愣了,趴着念经文的人们也抬起头,谢临风一声“跑”,三个黑影唰一下溜出去二里地,霎时间找人的找人,慌乱的慌乱,佛珠落了满地,老主持叫学徒去捡,绣了金丝的袈裟也摊在地上像块抹布似的在蒲团之间挪。
等找到人,那三个肇事者早就凑到棋桌边下棋了。
言而总之,三个孩童就这样相识,并在日后共游江湖。
话说这位叫二壮的姓李,乳名虽有个壮字,却是一点都不壮,此人瘦而高,套上粗布麻衣远看和他家小厮没半点区别,还能被谢临风拦腰举起来转三圈。
他是家里的老二,顶头的哥哥病死了,死的时候只剩一把骨头。
他阿娘阿爹生他的时候狠造银子一顿好补,又给他打了一把长生锁,红绳捆着,防他出生没多久就被那黑白无常缚了去。
二壮出生的时候八斤一两,他娘生完他就昏了两天两夜,醒过来看她儿子,倒笑着捏他长生锁边上溢出来的肉。
不过他长大了还是瘦,和他哥一样,只是脑子机灵得出奇,三岁算盘就被他打得噼啪响,下人恭维他老爹“少爷颇有老爷年轻风范”,乐得老布商摆了一次又一次宴席。
他们疼爱这个孩子,相信他能像父辈那样在商会里闯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纪家的阿虎也不虎,心思细得像针,长像也是清俊少年的模样,他招姑娘喜欢,隔两天就有怀春少女给他暗送秋波。
他爹是当地的镖头,练得一手好刀,沾酒就抱着婆娘愁儿子像个文人,书却读不进去半个字,空长一副书生相蒙骗谁家女儿。
半碗酒下肚,又开始感叹好在阿虎跟着他耍剑,身着白衣看起来倒像半个侠客。
阿虎偶尔跟着临风去掏鸟蛋,不亲自上树,只负责给她望风兜底,唯一一次失手还是邻家小女红着脸给他塞人家亲手绣的帕子,被他运镖回来的老爹看到,提棍就抡。
那一天,春雀提着小姐登门道歉,谢临风记不清细节,只记得自己那两个好友躲树上笑得像水缸里预备前进的虾。
后来她回了万都城,待了一天整就回楠栝州备马出游四方,她两个至交好友自然是跟着她一起去。
出发前她盘着几个铜板在桌上算出个空卦,六只眼睛盯着卦象。
难解。
不怕,游了再说。
于是三个人三匹马,三把剑一包铜板,就这样做起了江湖梦。
再后来?再后来嘛——
阿虎半路遇到个姑娘,突然说自己要好好读书,他单匹马折返回去,开始追求仕途。
谢临风勒住缰绳,她想起万都城,沉默了一阵,然后掏重金在一家酒铺买了最好的酒给挚友送行,喝的时候又被嘲笑,阿虎拎着酒坛说她和二壮没发现小厮一瓢酒三瓢水,潇洒一回又浪费了十五文。
二壮咽了两口酒就睡了,躺在草棚顶上,胸口起伏平稳。
月光下她看白衣少年歪头撑脸,酒液沾在他脸上,反出莹亮的光,他看着李二公子的方向,也看向远处黛色青山月影下浮过的一群鸟。
其实这镖头的儿子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私下里有她在万都城哥哥姐姐的影子。
翩翩少年把他花重金打造的剑留下,那是三把剑之中最好的剑,做工上乘,连配饰都是精挑细选,金光闪闪,活似珠玉。
他上马前朝谢临风作揖。
“临风,珍重。”
然后转身策马而去,烟尘扬起扑在谢临风脸上,那匹白马越跑越快,转眼就消失在一片树影之中。
二壮醒来也没多提阿虎,只是单刀流改双刀流,一段时日后他又把那把剑收回去,问起来就说那剑金贵,耍着不顺手。
再过几天谢临风发现他右手突然没了力气,人也时昏时醒,他提不动剑了。
“医师怎么说,要不要送你回去?”
“回去作甚,二老好不容易同意我离家远点,这时回去,我这辈子都再出不了那楠栝州啦。”
谢临风带着李二公子一边找医馆一边走,人见了一个又一个,药换了一副又一副。
几副药吊着二壮半个月,他两颊已经凹下去,最后一次给他看诊的大夫叹口气让他好吃好喝,能闯多远闯多远。
那时谢临风兜里的钱只能付诊费,连喂马的草料都买不起,她终究是不忍心两匹马饿死,把马给卖了,换了五百文,李二知道此事,没再摆出算盘跟她算账,反而咧开嘴笑。
“罢了,这样也好,反正离家那么远了,爹娘也早知道我会死外头的。”
谢临风不说话,阿虎走后二壮很少说话,这时候他那双枯手扯着她衣摆絮絮叨叨。
“我阿爹阿娘生我的时候专门挑了良辰吉日,盼着我能不像那早死的大哥。”
“可是我六岁的时候就像我大哥那样了,我一下瘦了好多。”
“药那么苦,我一碗一碗喝了。”
“算命的也来了,做法的也来了。”
“身上挂着叮铃当啷响的东西,你知道符水吗,比药还难喝,有段时日我喝它的次数比喝药还多。”
“可是我好不了,我这病没人能治。”
“阿爹说他做了坏事,这是报应。”
“我要是个身强体壮的,早就被塞进店里学经营生意了。”
“不然他们怎么准我跟你们游历。”
“说来……倒也是命……”
“我要是真……”
“瞎说什么玩意,我算过一卦的,你不会死。”
“我要是真死了,你把我就地埋了吧……”
“别把我带回去了。”
“你把我带回去人都臭了,我才不要呢,那多腌臜。”
“这是个好地方,比楠栝州清静……本公子就喜欢清静……”
“只可惜我娘,她生我坏了身子,我竟没比兄长活的久……”
“她定要伤心的。”
二壮的声音如蚊子般细小,渐渐被墙外的蝉鸣盖住,他睡了。
谢临风抱着剑守在他边上,听着蝉鸣也阖上眼。
她是在半夜被叫醒的,圆月高悬,月光透过窗淌在地上。
李二公子右手攥住她的袍子,两眼圆瞪,他撑起身扯着嗓子,摔下榻。
“临风……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
谢临风二话不说,背起李二就往外走,其实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走。
二壮还在她背上说要回家,揪她头发给她指方向。
“我这不是背着你回家呢嘛,李家二公子可是好福气,官家大小姐亲自背着你回家。”
“你现在先别睡啊,快给我编笑话,不然我回去和阿虎一起骂你。”
“我爹娘,给我找的算命的,你跟他学的卜卦,楠栝州最好的算命先生。”
“他说我活不过十岁,你猜猜我现在几岁,哈哈,我现在满十五了。”
月光撒在竹林里,像霜凝在草上,有点咸。
“临风,我沉不沉……”
“不沉,不过你骨头把我戳疼了。”
活人才不沉呢。
死人才是沉的。
李二那时候被她背着,很沉很沉。
她膝上惹了一团泥污,她跪着背李二公子的身体,那红绳捆着的长生锁也不顶事了,只撞在他身上发出响声。
“咚”
“咚”
月亮沉下去,太阳就要出来。
她背着他往医馆走,李二的头发扫在她脸上,很痒。
“别背我去医馆,我这辈子去厌了……”
“我这一死,东西都拿去典当掉,一件都不要留……”
“你要是运气好在之后活得下来,就回楠栝州,我包袱里有我写给爹娘的条子,你拿给他们看……”
“我知道万都城什么样子,你肯定在那里待不惯的。”
背上的骨头叹了口气,“纪山倒是适合那里,也不知道你们二人以后见不见得了面……咱歇歇,我被颠累了。”
“咚”
“咚”
谢临风还是走。
“临风。”
谢临风忽然觉得她背上的人一下轻了。
“我想我娘……”
那人的头碰在她颈子上。
谢临风再也背不动他了,她彭一下跪地上,李二的身体就势瘫倒在地,那把长生锁碰到地面啪一下断成几截。
李家二公子死的时候和他哥一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此时天边翻起鱼肚白,风徐徐扬起蓬草,远处白鸥唱着难听的调子,谢临风躺在地上,看那几只鸟结伴在天上飘过,鸣叫渐远,耳边又只剩下娑娑风声。
挚友辞世,这时似乎该流下眼泪。
她哭不出来,也喊不出声。
谢临风终是把他就地埋了,河边芦苇翠绿茂盛,她希望李二会喜欢。
至于她是如何顺利游历四方回楠栝州盘下李家商铺,回万都城被发现从商除名,又成为一方富商,都是后话了。
谢临风睁开眼,室内烟雾仍旧弥漫,老僧念诵经文平静如水,外廊停下一只团雀,耸着羽毛歪脑袋瞧她。
她回以微笑,鸟儿惊起。
“方丈,多保重身体。”
她起身,照旧从供桌上挑出几块糕点。
“施主,吃供品时要诚心。”
“那是自然~”
楠栝州仍是一派热闹景象,谢临风披着黑袍走街串巷,嚼着糕点忽的想起——上月写的话本子该更新了。
北方人和中原人看起来或许是长相有些不同的吧。当这个人高马大,身着深绿服的汉子跨过大门进入院落,新来的小厮忍不住从被扫帚扬起灰尘的地面悄悄移开视线,但他只来得及瞥见那人腰间炫耀似的皮毛的挂饰,后脑勺便已经落下一招呼。
“不好好干活瞅什么!”
“哎!杨……杨总管!那人是……”
“外地来的商人,老爷的贵客!你个没见识的,别怠慢了人家!”
“这点眼力见儿我有,您放心,您放心……”
“那还愣着干什么,客人带来的东西都在外面放着,还不快去帮着搬进来安置好!”小厮忙不迭地点头放下手里的扫帚,正要转身时险些被自己绊个跟头,他的趔趄让总管倒吸口气,好在人到底是没倒下,总管叹口气,到底还是骂到,“毛手毛脚的,小心着点儿,那些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次的东西都是些小来无趣的,若是能进了大人的眼,也算是我史墨鹰和大人意气相投了!”
圆润大颗的珍珠被捏在两指之间,日光在珍珠上投下白色的光点,李员外的脸上几乎乐开了花,嘴里更是啧啧称奇,“墨鹰老弟此言差矣,别说这样成色的珍珠,外面的那些琥珀、人参,可也都是个顶个的稀罕物,上回那貂皮,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你是没瞧见,王夫人乐得扇子都遮不住她的脸了。”
“能帮上大人,也是小的三生有幸。若有机会,一定带大人去别春州看万里飘雪!”
“一定一定!墨鹰老弟广交豪杰。这珍珠本为南方所产,也能让你拿到,看来日后我以后也要老弟多加帮衬啊。”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李员外正要接着和史墨鹰胡侃,但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似是有人在争吵不休,李员外几次张口,终于是被搅了兴致。
“杨总管!”
总管快步从前门抽身出来,他一脸慌乱,但饶是如此,他在这府里待了许久,早已练就了一打眼儿便能看出主子心情的功夫,李员外吹胡子瞪眼,他也不敢东拉西扯,“回大人,外面是盐帮‘摘银’在闹事啊!”
李员外浑身一颤,干咳几声,快步走去将杨总管拉到一旁,临了还不忘回头解释一句,“我同杨总管借一步说话,墨鹰老弟……”
史墨鹰只对李员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但在二人走远时他也向前挪动两步,他听力不差,两人谈话传入他的耳中。
“有人在呢!巴不得全天下人都听见是吧!”
“小的,小的……”
“说要紧的!他们回来干嘛?”
“唉!是他们追着一女的,恰好就在咱们门前闹起来了。”
“女的?什么女的?”
“就是他们那当家兄弟的婆娘来的……”
盐帮“摘银”,史墨鹰虽从未听说过,但如今盐铁皆为官营,若是官府隶下的盐帮,李员外不会如此遮遮掩掩。倘若换个思路,如果这是个能让他拿到些油水,上不得台面的买卖,那就说得通了。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当家的兄弟的老婆,怎会穷追不舍到了这里……今早见过的那个女人,史墨鹰偷偷琢磨起来,难道是她?
史墨鹰今早刚一进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李员外府上,这批货催得很是紧,当今朝堂动荡未平,李员外刚右迁不久,自是要打点一番。这个老狐狸是个精明人,但是打起交道也算是痛快,史墨鹰也是个不愿拐弯抹角的,一来二去,两边竟也维持了许久的来往。
从古至今,为商都是众行当末端之流,他这个在各个权贵之间行走的奢侈品商人,若是哪天触了哪位大人的霉头,灭顶之灾也不过一瞬的事。但即使如此,现在的生活也要比之前行镖乱世要安稳得多。更何况,世间还有哪种比行商来钱更快的活计?
钱,不过一些铁块子。可是钱能买来吃的,穿的。
钱能让他不挨饿。
史墨鹰怕极了挨饿的日子,也害怕看到挨饿的人。
“老板,我外人也曾受你照顾,你一定也记得我,这烧饼你就再少收我几个铜板好吧?”
“哎!月娘,我当然记得你了!但我也是小本经营,这……”
“张爷!”
烧饼摊的老板抬头看向他,而那女人却立刻转过头去,当他站到摊位前面,那被张爷唤作月娘的女子往边上挪了几步,她身材娇小,身上没什么脂粉的味道,她侧过头,留给史墨鹰的只有一个看不清脸的背影。
“哦,是你!好久不见,来个烧饼吧?”
“好啊好啊,我刚进城。这次的买卖挺大,哎,这姐姐是?”
“她啊……”
女人仍别着脸,不肯轻易看向他。
“依我看,姐姐和我有缘份呢!张爷,她的钱我付了!”
说罢他便丢下一些铜板,而后拿了烧饼便离开了。他没有回头,那月娘或许会收下这烧饼,也许不会。但至少现在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当李员外与杨总管到府前处理这档子事,无人顾及的史墨鹰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好像他也是被牵扯其中的艺人。
现在被堵在李府门外的女人身形与月娘相仿,正和盐帮的人剑拔弩张,这次她将脸转向了他。
这个女人一副南方人的模样,精致小巧的脸蛋,没有施以脂粉的脸上嘴唇有点干裂,或许她的年纪比墨鹰稍大,那双黑眼睛在他和李员外以及盐帮的人之间打了个转。这眼神,史墨鹰和太多有这样眼神的人打过交道。
他们是同路人。
“不要脸的东西,把动静闹到了李员外的门前!”忽然,那女人破口大骂,那几名彪形大汉立刻忌惮起这位高贵的府邸主人的脸色来。
只是被她当作盾牌的李员外却着急要把她推出去,“夫人,听闻你是当家兄弟的内人,那便都是一家人了,又何必伤了和气!”
“大人!此些人是要做局害我性命,我怎能轻易就范!”
“员外在此,嫂嫂可不得胡说!”那为首的人走上前,这人先同李员外作揖,而后继续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义兄向来老实本分,生意乃是我们义兄弟一手操持,如今嫂嫂竟要伙同不知哪路贼人将家产夺去,我这也是为我兄弟讨个公道啊!”
“血口喷人!”
“好了!此事竟越说越邪乎了!诸位贵客当去县衙仔细说道,我这儿可管不了你们的家务事。杨总管,送客!”
“大人,民女句句属实,不可见死不救啊,大人!”
眼看那女子正要扑上来,盐帮的男人立刻冲来。
“贱妇,还不快随我回去!丢人现眼要到什么时候!”
那女人也看到对方出手,转身之间便已经摆好架势,竟颇有些气势,如此身手,恐怕双方便是要缠斗一番了。
方才两边说辞相悖,但眼下并无证据佐证,不过现在可没有辨明是非的时间,凭两边的架势,今日李员外的门外不陈尸遍地可收不了场了。
弹指间,盐帮当家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跪倒在地。一粒白色的圆珠落到地上,当那小东西滚到女子绣花缎面的鞋旁,立刻被鞋底狠狠踩住,无人再知它的下落。
“是谁……!”
“大人,”史墨鹰站在李员外身后,“我看门外热闹,这是……”
“哎哟!让你见笑了,不过他人家务事罢了。”
“可我看这位和您也算熟识,相遇既是缘,不知大人可愿将墨鹰引荐给这位哥哥?”
说罢他紧紧抓住李员外的手臂,李员外微微一挣,史墨鹰竟是纹丝不动。既然这人地狱无门偏来投,李员外也不介意让他上了这艘贼船。
李员外原本紧拧的眉头骤然舒展开,平和的笑意再次顺着他脸上的那些皱纹流淌开来,他拍了拍史墨鹰的手,“那是自然,墨鹰老弟最好结交朋友,这关系我自然要牵线的,今后大家便都是朋友了!今日我老李坐庄,来,当家的,请进。”
那刚刚站起的男子,眼边赫然肿起一块,他被手下搀扶着,尽管把李员外的邀请看在眼里,但他的视线也不愿轻易离开那女人,尽管她只是站在原地。他们的眼神仍然十分剑拔弩张。
“当家的,莫非刚才伤到了腿?”正对峙着,还未等当家开口,李员外便已经走出大门,亲自搀过当家的手臂,“杨总管,快去请郎中!”
“哎!这就去!”
“大人,我来吧!”
这下史墨鹰和李员外一左一右将当家搀在中间,当家不好挣开,只得被迫拐进大门,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得进了李府的大门。
转眼间喧嚣的李府大门外,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才还被喊打喊杀的女人,月娘抬起脚,从地上捡起那枚击中当家左眼的圆珠——竟是一枚成色无暇的珍珠。
左右无人,她将这枚珍珠收起,宛若无事发生,转身离开了李府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