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 3092 年的冬天,比病毒爆发前冷了三度。
退伍通知书放在床头柜最上层,压着 B 超单上模糊的胎儿轮廓。男人每天擦拭步枪时,都会对着瞄准镜练习微笑 —— 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家,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一百遍抱孩子的姿势。妻子的信里总说 说想吃城南老店的糖糕,他把地址记在军用水壶的内侧,磨得字迹都发毛了。
孩子出生那天,产房的消毒水味里混着铁锈气。护士递来的襁褓在他怀里蠕动,婴儿的手指间长着半透明的蹼膜,哭声像破损的风箱。三天后,军医院的诊断书下来:新生儿携带 JQTRY-9986 病毒,属于早期异畸体。妻子的体检报告却干干净净,医生说这是病毒随机性的典型案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男人的退伍申请被无限期搁置。他被调到隔离营的那天,雪下得很大,同队的士兵往他行李里塞石头,说 “别把怪物气带回营房”。隔离营的铁丝网通电时会发出嗡鸣,他和其他变异者挤在铁皮屋里,每天清晨都有人被拖出去,回来时身上带着针孔和电击的焦痕。有天晚上,戴着少校肩章的女人走进来,指了指他说 “这个看着还没完全变”,他被关在单独的隔间里,直到天亮才被拖出来,裤腿上的血冻成了硬块。
妻子抱着孩子在营外跪了三天。守卫扔给她半袋过期的合成奶粉,说 “异畸体活不过满月,别白费力气”。她去求助民政部门,办事员的办公桌上摆着创世生物的台历,说 “治疗异畸体需要特殊配额”—— 那个数字后面的零,比孩子的胎发还密。
她找到隔离营的后门时,正撞见男人被三个士兵按在地上。其中一个的皮带扣划过男人的侧脸,血珠滴在雪地上,像绽开的红梅。男人的后颈已经长出角质鳞片,却还在挣扎着喊她的名字。她突然发出尖利的哭喊,被守卫用枪托砸中太阳穴,醒来时躺在回家的路上,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没了呼吸取而代之的是类似怪物的喘息。
家里的电脑屏幕亮着诡异的光。弹出的网页没有标题,只有不断蠕动的黑色触须图案,下面是注册框:“用你的存在,换取你想要的。” 她颤抖着输入身份证号,上传了自己唯一一张没沾泪痕的照片 —— 那是和男人订婚时拍的,她穿着红裙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暗网的个人主页审核通过时,窗外开始落雨。她设置的服务是 “陪睡换暂歇片”,定价足够买半支正规药剂的量。最初的消息提示音让她心跳加速,点开却看到有人留言:“正常女人?现在谁还看这个。” 她往下翻,发现首页推荐的都是 “六臂另基体专场”“花瓣头颅异畸体拍卖”,某明星的全息影像被标上 “尝鲜价”,比她的定价低了三分之一。
三天后,她把价格下调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有个头像为触手图标的用户发来消息,说可以用半片仿制药换一晚,“但你得全程戴着这个”—— 附带的图片是金属制的拘束具,上面布满细密的尖刺。她盯着屏幕上孩子模糊的照片,手指悬在 “同意” 按钮上,突然看到男人的脸出现在脑海里,他对着瞄准镜练习微笑的样子,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雨停的时候,她删除了个人主页。电脑屏幕上的触须图案突然扭曲,变成一行字:“第 1743 号卖家注销成功。” 远处传来垃圾车的声音,她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站起来,走到窗边时,发现对面楼顶站着个计算机头颅的异畸体,屏幕反射的光在雨洼里跳动,像谁在哭。
暗网的交易记录里,关于 “正常女人” 的搜索量又降了 0.5%。某个服务器机房里,无数条交易信息流过,像黑色的河。其中一条被标记为 “已失效”,后面跟着自动生成的备注:“商品价值低于最低阈值,系统自动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