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最刺眼的东西是什么?
她将那厚重的窗帘拉上,雪尼尔麻料把刺透英国沉郁阴云的光线拒之窗外。偌大的房间陷入黑暗,她伸出手去只能隐约看见手的轮廓,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起伏的声音,如此清晰地在房间回荡,在这滩深不见底的死水上溅出水滴、漾开涟漪。
冰凉的信封躺在身旁。
她想象着自己自己的肋骨向内生长狠狠扎伤自己的内脏,她想象着自己的头发反向生长刺穿她的头骨沾染自己的脑浆,她想象着自己的肢体向内生长把自己的身体支撑出怪异之状,她想象着自己的眼珠反向生长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液血管和骨头。
空气在她深呼吸之际疯狂涌进她的鼻腔,凉意刮过她的呼吸道闯入她的肺部。
摩挲着羊皮纸所做成的信封,带着细小纤绒和颗粒的异样光滑感,跳跃般地想起了蛇,那种光滑、冰冷、带着鳞片的生物,此刻它安静地待在你怀中,下一刻也许已经将它的尖利的齿刺入你的皮肤。她拾起掉落身旁的罂粟花冠带在自己头上起身旋转着到门前,睡裙的裙边高高扬起,弯出夸张的弧度。打开门正好倒在内森尼尔怀中:“小姐,您怎么又只穿着睡裙,您起床已经很久了吧?”世界于她依然是因旋转而眩晕之态,她仰起头冲他笑:“Nathaniel,给我一个吻如何?”
“这是您的请求?”他放任她依偎在自己怀中,腾出来的一只手抚在她的脸庞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你只需要给我回答。”
“我将满足您所有命令与愿望。”
温热的唇覆上之时炙热的舌也探了过来,她不做一点抵抗,甚至乖巧地将他放进自己的城池,任他尽情掠夺自己口中的津液,扫遍每一个角落,夺走她所有的空气,直至眩晕感再度袭来,男性的气息如此强势地扑面而来,他的鼻息打湿了她的鼻尖,他的双眸夺去她所有视线。
对十一岁的小姑娘也能下手,还真是扭曲变态的忠心。
待双唇分开气息平静后脱口而出的却是:“Nathaniel,你爱我吗?”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将那些发丝缠绕在他的指尖,轻笑出声:“那么,您需要我的爱吗?”她默不作声,内森尼尔想到什么般继续补充:“或者说,您需要爱吗?”
她第一次见他对自己作出反问,饶有兴味地向他设了一个小小的难题:“那你为何不猜一猜呢?”
“那就恕我冒昧作出我猜想的答案。”他停了一下再度启唇准备将那个单词从口中释放,她始终盯着他的唇形,在看到他张嘴之际就将食指抵在他的唇前阻止了他声音,示意他将自己抱起,将罂粟花冠转移到他的头上,在他柔软的发间落下一吻,轻声将话语送到他的耳边:“也许那是真实的答案,也许不是,无论我是否需要,那都不是对你我有用的答案,不是吗?那可是最虚伪的东西。”“呵……小姐您对于我,意外地坦然呢,比起对老爷和夫人还要坦然,明明在他们面前总是口是心非不是么?”“对于一个将我从小看到现在的人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在他眼前隐瞒的么?”“没有呢。”“那么,现在我想要什么?”“再来一个吻,如何?”
——罂粟花的鲜红你喜欢么?
——罂粟花的香气你闻到了么?
——那就是地狱的芬芳。
Ⅱ
最刺眼的东西是什么?
“Grendel,你今天应该收到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书了吧?”黑发的男人语气淡漠。
面前的男人和女人难得没有带伴且一齐出现在她的眼前,格兰戴尔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将他们归于陌生人的行列,因为他们本应是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是的,父亲大人。”
女人一刻也不曾将自己那双与格兰戴尔在她身上获得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的眼眸的视线离开自己淡金的长发:“那么,自己去对角巷购买入学物品也没有问题吧?”
“是的,母亲大人。”
将一切接受,那是生存下去的义务。
将一切接受,那将铺成前行的道路。
格兰戴尔能看见他们之间只依靠一点而维持着的羁绊——家族利益。
那里面甚至不包括她这个孩子。她的父母为她提供了所有她应得的生活条件,给了她所有她能够接受或者不能接受的高强度的英才教育,只有一种他们愿意与外面所有容貌姣好却毫无联系的人共享的东西吝啬地不愿分给她哪怕一点。
内森尼尔替她收拾好了所有行囊,提出与她一起去对角巷以方便帮她拿东西,却被断然拒绝。
她对照着所需物品列表清单买好了包括校服、书本、魔杖在内的东西。十四英寸、葡萄藤木、凤凰羽毛,稍微有点长了,但是没关系,她挺喜欢。
“小姐要不要考虑着买一个宠物呢?比如猫头鹰什么的就不错,可以通信。”
有谁需要她通信么?但她不反感内森尼尔这个建议,她随即寻到了一家宠物店,宠物店的门上系着别致的铃铛,随着她推开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响声。店里有个淡金发色的女孩儿正趴在柜台上与一个女人聊天,看来是店主母女俩。这里的动物并没有全被整整齐齐关在笼子里,有些是在店里自由地跑动着。
“这位小姑娘想要一个宠物么?”女人温柔地开口询问这个独身一人的客人。
她将目光从这母女俩身上离开,去看周围的动物,货柜上有一只始终在乱窜的拥有火红皮毛的狐狸,但那狐狸始终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灵巧得很:“是的。”
“想要什么样的宠物呢?”
什么样的宠物?只要说出来就会有么?
“柔软的,光滑的,”格兰戴尔用手比划着,不知如何表达出动物软绵绵的触感,便用手做出轻轻挤压的动作希望对方可以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最好是……桀骜不驯一点的。”
想要温顺乖巧的,忠心的宠物。
女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寻找合适这位客人的宠物,最后将目光与格兰戴尔停留在了同一处:“这只红狐狸怎么样?虽然有些调皮,却不会调皮捣蛋,而且应该会很忠诚?因为它也在看着你呢~而且说不定你正好需要这火一样的红色哦?”
格兰戴尔奇怪地看了店主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认为她需要火,温暖么?她不需要。
试着用手去抚摸那只红狐狸,原以为它会躲开,那狐狸却意外地安静了下来,乖巧地任由她抚摸,手感极好,柔软,顺滑,隔着皮肉也能够感受到血液的炽热和骨头的存在。
因为并不反感,所以干脆就决定是它了。
只是因为我没有耐心再去挑选罢了。格兰戴尔从店主手中接过那只红狐狸的时候这样说道。
Ⅲ
最刺眼的东西是什么?
无法拒绝内森尼尔非要送她上火车的执意只好让他跟着去。
在站台等待的时候她自嘲般对内森尼尔说:“Nathaniel,你看,周围的学生都是父母送来的呢,带管家来的,好像只有我一个吧?我要把你当作我的父母么?”
“只要是您的意愿,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她不知为何自己会有想笑的冲动:“得了吧Nathaniel,别想多了。”
搭上了那辆通往霍格沃兹的火车,买了一些零食,格兰戴尔把每一种都买了一些,因为并没有特别喜欢的,大概。
“……你也许属于格兰芬多, 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 他们的胆识、气魄和侠义, 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你也许属于赫奇帕奇, 那里的人正直忠诚, 赫奇帕奇的学子们坚忍诚实, 不畏惧艰辛的劳动; 如果你头脑精明, 或许会进智慧的老拉文克劳, 那些睿智博学的人, 总会在那里遇见他们的同道; 也许你会进斯莱特林, 也许你在这里交上真诚的朋友, 但那些狡诈阴险之辈却会不惜一切手段, 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分院帽一如她所闻的那样唠叨。
“除了斯莱特林哪里都可以。”
分院帽似乎早已猜到:“我就知道你会选择那里。”
然后格兰戴尔·格林伯德在分院帽极大的宣布声中分进了斯莱特林。
她到斯莱特林的学生席坐下,看着前面有些可能是情侣的高年级学生在窃窃私语,格兰戴尔回想起内森尼尔将她送走时的话:“无论小姐是否在那里找到自己所爱之人,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空气被不知名的存在夺去,世界在格兰戴尔面前变得忽明忽暗,陌生的窒息感将她淹没,她试图挣扎,挣脱这如牢笼般将她困住的无力感和窒息感,鸟儿的羽毛被细铁栏刮落了几根,但总算清醒了过来。
格兰戴尔厌恶地别开了头,将目光投向一片虚无,眼睛感到有些刺痛。
所谓的爱是虚伪的。
不过都是自我满足和相互索取。
最刺眼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爱。
END
Ⅰ
吵闹、刺耳、毫无美感可言的一片惊叹声。
被集中到一起的学生,从扩音音响中传出的带着滋滋电流的声音用平淡无奇的语调说着荒谬的公告。
——请在100天内爱上与你分配到一组的搭档。
如果一百天后无法通过检验将有惩罚。
可笑的强制性爱恋,但就目前情况而言,看来自己也不能够置身事外了。Lia掂了掂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的牛皮纸文件袋,重量感还不错。
现实文件袋被陆续打开时的纸张摩擦之声,一片寂静。她还拿着文件袋没有打开,只是摩挲着那封皮,带着细小纤绒和颗粒的异样的光滑感,跳跃般地想起了蛇,那种光滑、冰冷、带着鳞片的生物,此时它安静地待在你怀中,下一刻也许已经将它尖利的齿刺入了你的皮肤之下。有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对分配对象性别的诧异反应,可能是因为体育馆内围了的一圈配枪的黑衣工作人员的缘故,各种讨论的声音始终被压抑着,没有人敢高声感叹。场面有些像酒吧里看球的人,喜欢的队伍摘得胜利之冠的人欢呼雀跃着,而其余的人则一脸挫败。只不过这些人没有人会那样高兴,感到难为的表现出来也不止挫败而已。
是男是女……大概都没有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爱上谁什么的,不都很困难么?不如干脆去睡一觉,爱怎么惩罚都没关系,哪怕是要这条命,也不如说是得到了解脱罢了。
但是搭档会被牵连——要是还是个惜命的家伙会不会怨念自己啊。
抱着做人还是要有的基本“不拉着别人一起死”的良心,Lia还是打开了那个信封。
还算是详细的资料,并附带了对方的照片。
Ed·Glamder,美国留学生……那么英日交流应该都没问题,身高195cm,这是要“跳起来才打得到头”?
不,够了等会,干嘛想着打别人头。一定是睡眠不足的原因,导致脑子出问题了。
基本上感觉相处起来应该会还不错,不爱说话这点也挺好的,已经受过了总是很多话的男性,比如比老妈还要老妈的哥哥。
体育馆会场内的人久久未散,金发的学生不少,想靠发色认人未免太不切实际。等什么时候碰巧撞见再说吧,如果一百天都没遇到只能说明他们两个过于倒霉了。
Ⅱ
“Nelson,今天的场人多吗?”
被叫到名字的人随手将课桌上的东西拣了几张塞进背包,Lia可以肯定他的论文又要窗了——课题纸掉到地上了都没被发现。“保证够多,你想怎么逃都没关系,只要你没跑错门,比如跑去男厕所什么的。”
“嘿,大不了装个伪娘。”
“随你喜欢,”Nelson将罐装咖啡的最后一口喝完,举起手臂,手臂用力一掷,准确无误地将罐子投进了垃圾桶,转头冲她笑,“帅吗?”
“不帅。”
“真是冷淡的家伙。对了,前几次你没能来,现在乐手都齐了,反而主唱因为某些原因不唱了,行的吧?”
真是一点预告都没有的突发球啊Nelson。
祝Lenos早日攻陷你然后把你狠狠干翻。
“不怕我忘词?之前我可是没怎么记过歌词。”
“所以你回家准备时赶紧看看。”
“所以要赶紧治的是你这整天存着突发球想法的去他妈的脑子啊!”Lia将他的笔袋使劲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回到家时不出所料地在客厅看到了正在看书的哥哥,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抬头向她微笑道:“Lia,今天回家真早。”
“是挺早的。”踱步至与客厅相连的小厨房装了杯水,思考着用什么样的借口获得在晚上外出的许可。“不要喝水了,我给你准备了牛奶,就在杯架旁边。”“……我想喝水”“嗯?我说我给你准备了牛奶。”
Lia将杯子里的水倒掉,看着那些水进入下水道之前形成了小小的漩涡,什么话都没说。
牛奶没有加半点调味,温热过的牛奶,浓郁的难以名状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一路进犯,从喉咙滑了下去,那些气味从口鼻相连出涌上鼻腔。让人作呕。她并不厌恶牛奶,甚至有些喜欢。然而现在这种气味让她想要呕吐。
反胃感被强行压制下去。
她捧着杯子坐到兄长旁边的沙发上,他将目光从书上移开转而停留在她的脸上,Lia自觉起身坐到兄长所在的同一张沙发上。
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看他的眼睛。
她低下头吮着杯中的牛奶,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那片纯白里面:“哥哥,我今晚想去图书馆复习可以吗?”
“哦?怎么突然想要到图书馆了。”
“快要期末了嘛,约了我们级里考试很厉害那个女同学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她说她喜欢图书馆。”
不要看他的眼睛。
长时间一直在不停地吮吸牛奶是否很奇怪,会不会是自己心虚想多了,不要看着。
放下杯子去看着他,只要盯着鼻尖就好,她知道这个方法很有效,看起来像是在看着对方的眼睛,这种方法在学校试验过无数遍。
“真的?”
“绝对是真的。”
“那好吧,今晚就让你出去,不要太晚回来,还有……”他忽然将头低了一下,这下子视线正好对上了他的双眸,“不要妄想欺骗哥哥哦?”
她直接给了自己兄长一个拥抱:“Lia怎么会欺骗哥哥呢?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就好。”
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确保他不会看到自己的表情,额上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湿。
Nelson和Lenos来的比自己早得多,效果器之类的东西也已经测试过没出问题准备好了,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打招呼就被Ochirly一下子拉到了旁边把她的发带全部解掉,还伸手将她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刘海就更不用看了。Lia猛地制止住那只要进一步将她整个人都慌得发晕的手低声吼道:“卧槽!Ochirly你是要干嘛?!!!!”“帮你做造型啊!”“做你个头!好不容易记进去的歌词要被你摇飞出去了!”
有一种交友不慎的感觉。
还有一种要将眼前这个身材姣好,仗着身高把胸部往自己脸那里凑,搞着破坏还要一脸无辜的人打飞出去的冲动。
跟其他几个人不一样,在这个乐队里面她是个不固定成员,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兄长的问题,管得太严,无法出来与他们一起活动,在学校找上个空闲时间能一起练练已经是万幸,晚上开场想要能出来基本上是十次占了七八次来不了的。
尽管她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哪又怎么样。只能够扯个慌,幸运值不错的时候侥幸“逃”出来。
一点酒就够了,足够她在台上燃烧起来。
像是在挣扎着要拜托牢笼的鸟,或是在浅滩中拼命凑向水沿的鱼。争夺这世上最后一口空气般将其全部吸入,以平常无法达到的疯狂姿态歌唱着。感觉得到,观众的目光。想要将声音、汗水、热度尽数吞噬,将这个声音传遍每个角落。略带嘶吼的歌唱。
“Lia”
心脏的跳动平率还未回落,气息还未不稳定,汗水依然在下淌。
然后就看见了噩梦。
Lenos丢下鼓棒将她拉到右前方一把将她推下舞台吼着:“Lia快跑!!!!”她稳住身形低头向人多的地方扎去,横冲直撞,身后是Ochirly出来道歉和顶场的声音。
衣领被人扯住的时候就意味着欺骗游戏结束了。
Laird将她向后使劲一拽,落地的挫痛感顺着脊椎直冲而上,出口处的灯光一瞬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Laird微笑着的脸:“我说过,不要妄想欺骗我的,对吧?”
Ⅲ
美术学院与传媒学院离得不远,正好就隔一条街。
Lia并没有去那里找人的想法。
毕竟在人多的地方找人很麻烦。
与传媒学院直接相连的地方是舞蹈室和乐器室。她从来不去,甚至是避而远之——既然已经再也不想触碰乐器,那么去了又能怎么样?
然而越是避着什么就越来什么。被长相甜美可爱的同学拜托帮忙去乐器室取落下的乐谱,原因是同学要与搭档约会。在这个大学里,这似乎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特别是对于她这种连自己搭档都还没见着的人来说。
反正什么也不会改变?
贝斯的声音。
乐器室有人在使用。
她敲敲门以示打扰的歉意:“抱歉打扰了,我来拿个乐谱。”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而她也没有去看那个人,径直走到同学告知的地方拿走所需的东西,直到要离开的时候这个房间里另一个人也没有发出过任何除手中弹奏着的乐器之外的声音,仿佛她是个不存在的人一般。
这份专注力简直令人钦佩。
出门之前还是转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金色短发,紫色的贝斯,有些眼熟。
“Ed·Glamder……?”
不确定的疑问句在对方终于停下的贝斯声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你的搭档,Lia.”
拥挤、吵杂、汗臭。
人群、声音、气味。
几乎可以说是“漂流”了很长时间之后终于停在了这里。
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有人的地方都一样。那些人或许因为无聊、或许是感兴趣、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也好,只要他们愿意来马戏团观看表演,让马戏团收入充足就好,其他一概不重要。
至少Lia是这样想的。
但这次似乎遇上了麻烦——一个不知打哪冒出来的记者对外放出了一些对马戏团大为不利的消息。就为着这个,连带来看马戏的观众都少了。
好麻烦,不如去睡觉。
即使这么想着,却也不敢真的就这样去睡,团里已经财政赤字了,Noah整天忙着做宣传和对外澄清,团长也愁眉不展。以一个辟谣去抗击一个谣言并不困难,难做的是那个记者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说个不停的嘴巴,而且现在看来也没有丝毫子弹要卡壳或者快没了的迹象。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去把那记者五花大绑了沉进海里是个不错的方式,在新到达的地方这样惹事没关系吗?
讨厌,麻烦。
Lia在床上咕噜噜打了几个滚,翻出一块糖吃了下去。对她来说,饥饿感是必须时刻提防的,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垂耳兔的样子。有着暖和的毛发,睡觉会很舒服,但始终还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现在是半夜一点。
她马上起身,状似只是不经意到窗前的桌子上拿水喝,偷偷向外面瞟了一眼。从马戏团出去的两个身影……Ivan和……他哥哥?
……也许不要在意会比较好。
对于这个叫Ivan的人,注意力在他身上放得稍微有点多了。一个奇怪的、可爱的、有些温柔的人,但有时又会露出与那种温柔内向的温柔完全不符、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残忍的表情。不是对着自己就没关系。还是挺可靠的。不,总之这种情况已经十分不妙了,如果陷进去了怎么办,追求别人是很麻烦的事,而自己也不愿去与对自己没有好感的人在一起。所以,还是不要多想了。
重新扑回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之中思考着自己到底还可以做些什么。
打工来补贴团里是不实际的,大概不会有人雇用自己这种总想睡觉、满脸迷糊的人。
她忽然记起些什么,随手披上外套打开房门跑了出去,晚上的风凉得一点七月的气息都没有,她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呼之欲出的喷嚏声被她捏着鼻子闷了过去,憋住的气冲得双耳一阵嗡鸣。一路小跑着到达目的地。“Erig?Erig你在吗?”
“Lia……这可是大半夜诶……不用睡觉的吗?”
“主要是只有晚上你变成了人我才听得懂你说什么,”她顿了顿补充道,“毕竟我不懂鸟语。”
说得有点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想了想,自己好像也就只剩下身体灵活这个优点了,这地方我不熟,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有没有活干?”
“……嗯不……这种活……”
“比如说有没有谁要雇人绑架或者救人之类的。”
“帮你看看啦……但是,Lia酱。”
“嗯?”
“下次说话可以不要喘大气吗?”
END
开始脱轨了。
先是那些企鹅,变得焦躁不安。经常围在我和居住在这片大陆的人身边,偶尔还会无缘无故地发起攻击。整片茫白的大地,上方充斥满了那些小生灵的哀嚎。那些哀嚎使我感到耳膜刺痛,但是没办法令它们停下来。有听到人说,杀了它们不就好了。我盯着那个头发短得过分的男子一言不发,最终他移开了目光,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不满愤恨:“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说了,我的女王,Aurora.”
「我的女王」?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烦心。
崩坏蔓延开来。
脚下的冰层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少,渐渐的渐渐的……大概将来要被逼到仅有一点点的立足之点了。居住点密集起来,大家都聚到了一起,偶尔从书中抬头,看到他们的脸上全是恐惧而烦躁的表情——好想画下来,总觉得有些有趣,但是这样做会引起众怒的,然后我就会变成那个被打的“豆豆”?
坐以待毙吗?我有些讨厌这样的感觉。旁边有人坐下,然后轻轻问我:“女王,想要去外面可以看吗?”“想去的啊……”“那就去吧,Aurora,我们来造船把。”
南极洲衰竭。
在顺利登上船出发没多久,我们最后的那一点弹丸之地终于崩塌。那些企鹅中最终跟着我们上了船的只有“豆豆”,其他的不愿意离开那片他们生存的地方尽管害怕得要命,但愿能找到新的地方活着吧,但愿。
我们最后到达了南美洲。南美的统治者——那个茶色头发的男人对我伸出手:“欢迎,来到南美。”
“你好,我们来自南极,我是他们的……带领者。”
从此再无南极洲,也无南极洲的王
寒冷,抑或是温暖,是怎样的感觉?
我忘了我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我将以怎样的方式离开。
这块除了极光之外只剩下为数不多色彩的大地上,总有令人不安的因素在蠢蠢欲动,也许就在我脚下的厚冰层中,只是我不知道。
曾经遇到过一个与我外形相似,比我高大得多,应当同称呼为人类的生物。有着和我以及各种企鹅们都不一样的声音,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也许是那些“原本”就存在于我所居之处的那些书上面描述的那样——“有力,而又刺耳,想像被困在大钟里的怪物在哀嚎。如同就要死去。”。
“你的……名字?”
嘶哑的,下一秒就要破碎。
“Aurora”
“……人类?”
“我不知道,应该是的。”
那个人突然伸出手——上面包裹着厚厚的黑色布块 ,“怪物”奄奄一息:“帮……帮……”突如其来的恐惧连带窒息感冲向我,我想起很久以前掉进冰层下的感觉,冷涩的液体灌入我的鼻腔、涌进我的双耳,双眸如被刺一般疼痛,却分明看到身边是令人恐惧的黑暗,只有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水上世界有着光明,后来那些小小的叫企鹅的动物把我拉了回去。我开始逃跑,跑向那个空白的,枯燥的世界,直至再也听不到那个要将我拉出轨道的“怪物”的声音。
企鹅不会回答我的问题,但我还是很喜欢它们,毕竟这里只剩下我们了。我给它们讲书上那个“企鹅吃饭睡觉打豆豆”的故事,随手指一只企鹅当豆豆,那些企鹅们就会去打它,而它会来啄我。
Aurora不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极光的名字让我感觉要到尽头了,天空没有尽头,但我渴望走到那里——如果有的话。回不来也没关系,快要受不了了,一成不变的白。
这里开始有了其他的人类,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候来的。他们问我:“你是谁?”
很久很久以前听到的话语从脑海深处跑了出来,撞击过冰川,又回到这里:“你叫Aurora,这里是你的天下。”
“我是……王。”
“王……?”
啊啊……快点结束吧,这刺目的白和无聊的日常。似乎又开始蠢动了,像心脏跳动的声音一样,在冰川下面,深不可见之处。
如同柴郡猫的微笑一般的细长弦月稳稳地贴着夜幕,抑郁得要命的深蓝色在薄弱的月色周围晕开来,融入一团笼罩了整片大地的浓黑。
虽然称不上讨厌,但我对于黑夜真是没有多少好感。每每走进夜幕降临之处就会有一种被浸到了墨水中的微小而虚幻的窒息感。
要是纬度足够高,能出现白夜现象就好了。
但现在要在晚上出来行走也是逼于无奈的事,因为团长大人——濑文花音,说在去那边之前要找点的。
“伊萨那你为什么老是看着钱包?”稚嫩而又不至于让人感觉烦腻的声音忽然划开了这片沉寂,我低下头去看的时候就看到纯白的蝴蝶结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感觉有些可爱?
濑文团长作为一个16岁的少女,160着实不算矮,加上她那双八厘米高的高跟鞋也差不多了,并不是矮到难以看见,只是那头黑发上的蝴蝶结实在是很吸引人的注意力。直到面前的少女发出来带着类似于不满情绪的近乎是呢喃自语的一句“哼唧” ,我才发现我已经盯着她的蝴蝶结看了很久。真是相当无礼的行为啊,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自己。我看向少女淡紫的眼眸,似乎在眼瞳的中心泛起了浅浅的涟漪。“我觉得,我需要考虑一下钱是否带的够的问题。”
她不服气般把脸鼓成了圆球,我忍不住想起那种叫草莓大福的点心,稍微,有些想咬一口。
“你是不是嫌我吃得多?!”她紧皱着眉头,两弯细眉倒竖起来,脸颊上被气得泛起了红晕,瞪着铜铃般圆溜溜的双眸看着我。
我看着她把手藏在衣袖里,衣服的下摆被她抓得起了皱纹。是女孩子的话果然多少会有些介怀吧,虽然我本意并没有这样评价她——我是说吃得多什么的。“并没有。”
“哼!才不信呢!”
事实上,我非常喜欢她吃东西时的样子,单纯的因为开心而张扬的笑容,很容易满足的那颗小小的心。
夜幕降临,灯光静谧
我直接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她力气是 出了名的大,但大概并不是真心想要挣脱出来,虽然手有挣扎的迹象,但我没感觉到有多少力量,只听见她在后面说:“要带我去哪里啦?!不要走那么快啊?!”还有踉踉跄跄的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脚步声,我只好稍微放慢速度。
我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矮矮的小姑娘就是团长了?然后,就被忽然扑过来的她吓了一跳,在她抱着我的时候,我的新同伴们向我摇着头轻声解释:“团长她……喜欢埋胸。”
什么奇怪的癖好。
一开始以为只是同伴开的玩笑,结果发现事实的确如此,但因为团长尚且年幼,而且长得可爱,大家对此都毫无怨言,甚至有同伴张开双臂等着她扑进自己的怀抱。但奇怪的只是她尤其喜欢埋我胸,我自认要论触感,硬梆梆的胸膛是比不上那些软绵绵的女孩子的,但也许是她喜欢,我感觉很多事她都不按常规去跑的,比如说埋胸这个癖好就是。一度因为这个原因被撞得我胸口痛,有一次自己拍了拍确实自己胸膛还完好而不是缺了个洞的时候被碰见,他们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回答他 们:“不……是团长的问题……”“团长……吗……” 大家露出一副「我懂你,你不是一个人」的表情。
濑文花音,日常技能——埋(zhuang)胸。
后面的展开实在是意料之外,被开玩笑说,团长是不是喜欢你啊?怎么老是偏爱埋你胸?你问问试试?
“你是喜欢我吗?” 于是在下一次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做出了提问,漫不经心的,似乎只是问她喜不喜欢吃棉花糖,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毕竟想也知道她不懂恋爱为何物。
“诶?”她仰头看着我,下巴抵在我身上,脸上居然开始涨红,有些像某种多汁是甜美浆果,我正想着不会吧……她低下头去,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嗯……我想……大概是的……”
“……那么要不要交往看看?”我在说什么东西啊啊啊……?
于是莫名其妙的,恋爱关系确立了。
16岁少女和21岁男子的搭配。
You caught my heart before I realized.
我把她带到一家甜点店,之前听说评价不错,人有点多,只能排队。我想放开花音的手,怕刚刚把她手拉的力气太大,但却发现她自己紧紧拉着我的手,我低头去看她只能看见她的发旋,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闹市喧嚣,队伍里有不少情侣卿卿我我,我回忆了一下我们似乎没有过怎么粘腻的时候,不过是被埋胸次数总是以平方数增长着,这样也好,我不善于在别人面前过于流露情感,而且也能有效防止我有某些突发状况……毕竟我也是个正常男人,而偏偏她只有16岁,根本不忍心下手。
我们在相对沉寂中跟随着队伍前行。
特色的甜甜圈卖得很抢手,新鲜出炉的只能限购一个。我把甜甜圈递给花音,不善言辞的话哄不好人,实际行动总行了吧?她狐惑地接过甜甜圈,紧紧盯着我,但明显无法止住自己不时飘向手中甜甜圈的目光。
“对不起,我先前……并没有嫌你吃得多的意思。”
花音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出来,路边的人都被她的笑声吸引得看向这边。她丝毫不在意,只是嗤嗤笑着要下了第一口甜甜圈:“好吃!”
心情莫名的比之前轻松起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六岁那年,母亲与父亲离婚,父亲问我要跟谁在一起生活。他问的时候表情很平淡,我甚至看到他有些笑容,快要藏不住一般,要从嘴角边漏出来。开心吧?终于可以和那个母亲以外的女人在一起了。那时候只知道难受,很难受,像是被人沉进了深海,无力挣扎,向上是一篇逐渐被黑暗侵蚀的蓝,越发的幽黑,全身可供给呼吸的氧气全都被强迫性地挤压出了体外,模样怪异的鱼类用那带着细小而锋利牙齿的嘴撕咬着我的身体,上扬成一个嘲笑的弧度,明明眼前有光,但是却还不如完全的黑暗来的不那么绝望。
我说,跟母亲,她是女人,我要照顾她。
母亲忽然就搂住了我,那时的我尚未能承受她的体重,几乎要向前扑倒,好不容易站稳,才察觉到后背被灼热的液体将衣服黏在了身上,不断蜿蜒下流。肯定不会受伤的,毕竟只是泪水,但是当时的感觉,我就要被烫伤,疼痛感从后背蔓延到身体每一个角落,然后像苔藓一样爬上了我的脑子,连脑袋都开始火辣辣地痛起来。
父亲在我眼前蹲下,神色复杂地我看不懂,他伸手想要触碰我的头,就像是以前我又拿了班上成绩第一名时他夸奖我一样。但是我躲了过去。他讪讪地将手停在半空中:“你将会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的,一个好男人。”
很多人说我和父亲很像,长相、性格无一不是,小小年纪就不会调皮,先谋而后定的性格,对小孩子来说,说好也好,说可怕也可怕。
“他们说错了,我跟你,一点都不像?”
“嗯?”
“你不是一个好男人。”你甚至不是一个人。我没说出口。
父亲愣了下起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后来断了音信:“是吗……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我消沉了很久,母亲时刻担心着我,那时候我们家陷入了低潮。她几乎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但她自己也自顾不暇,搁置的工作要重拾起来,娘家人要给她介绍新的对象她一概拒绝。休息日的那天,她带我去了海边,我们家住的离海边很远,她开了很久很久的车,放着父亲以前最喜欢的那首歌《It’s my life》,“Got to make your own breaks Better stand tall when they're calling you out Don't bend, don't break, baby, don't back down”他常常让我听,要我记住这几句歌词,但他走了之后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像是父亲的教诲一般的歌曲,如果再也没有了那个人,就如同不存在。
我央求母亲换一首歌,母亲不爱听摇滚,下一首的风格截然不同,我只能听懂几句,”And then a hero comes along
With the strength to carry on
And you cast your fears aside
And you know you can survive
So when you feel like hope is gone
Look inside you and be strong
And you'll finally see the truth
That a hero lies in you“
我努力地想要听明白母亲喜欢听的歌说着什么,但是大多听不懂。一路单曲循环着这首歌,母亲和我到达海边。母亲不是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但是很有女性的魅力,也很温柔,她让我坐在她怀中,然后说:“辛苦你了。”
只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把我先前立起来防御的高墙击溃,我埋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她不曾出声安慰我,只是用缓慢而轻柔的动作抚摸着我的后背,然后跟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那首歌说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我是,她也是。
终于浮上了水面,氧气回到我的身体里。
而现在的感觉居然跟那时有些相似,明明只是恋人之间的小摩擦而已,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说明我很在乎她?谁知道呢?
我知道我自己在否定一个答案,绝对肯定那个。不要投入。濑文花音才16岁,正是成长期,谁都不知道她将来会不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合适她的人,她会不会喜欢上别人,能在一起却不能走到最后,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我也不想再重新体会一次那时候的感觉。
她踮起脚在我眼前挥手表达对我发呆的不满,见我回望她,把手中只剩下小半的甜甜圈举了起来:“呐呐~伊萨那你要不要吃~?”“不了,你吃完就好。”她不曾多虑,再次开心地对甜甜圈进行攻击。看吧,单纯的,什么都不懂的,或许心性未定的她。
如果能守在她身边,我自然是乐意之极,但到了她对我厌烦的那一天?
Isana,别想了,不要再想了。心中的声音提醒着自己。
把所需的东西都采购完毕,其实主要是我给她买的零食,两个人都领着大袋大袋的东西往回走。如果去了虚圈我知道我肯定会忙碌起来,而她,就算自己一个人也会有完全自保的能力——毕竟她的外号可是移动拆迁办。
凉意浸透了整条街道,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将它压下。
母亲去世前也是这样的凉夜,她那时候也还是笑着的,热爱音乐的母亲,热爱生活的母亲,她似乎没有什么是不热爱的,所以总是笑着的、积极向上的母亲是我生命里的指引者,更是我的太阳。她抚摸着我的头,像多年前那样。
“Isana,别担心,我会在这里的,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我都要忘了你多久没有哭鼻子了,好啦好啦,别哭了,都那么多年没哭过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啊,就回去听一下我们以前总是一起听的歌吧,那里面有我给你留的神秘的力量哦?”
终究还是陨落了。
而现在月也出来了,月色不似阳光温暖,却柔和滋润,足够了。
“要是有机会的话,回来之后去看看吧。”
“看什么?有吃的吗?”她的步伐像是跳着舞一样,轻快有力,蝴蝶结一抖一抖的有些歪,只可惜我现在腾不出手来帮她理好,只能任由它等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我的母亲?”
“诶诶~?你母亲……你还没提到过呢,她住在哪里?”
我想了想,说:“你们住在很近的地方。”
花音皱起眉头,眸中满是不解:“但是……”
“在我心里。”
她不再说话,低下头去加快了步伐超过了我,我能看到她耳尖那抹绯红。
这次扫墓,大概可以向母亲介绍她了。按照母亲她的性格,会笑话我的吧,一如当初她在世时一样,用她那温柔的声音说:“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她也会夸花音可爱的吧?会的。
Ⅰ、
如果花开的时候,你在的话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Ⅱ、
在学院里的日子几乎是千篇一律的,没有得到观察功课的时候,学生们就自己学习。在这种常年阴天的地方,连从叶间缝隙流下的光都几乎是不变的。与日渐熟悉的面孔打招呼,戏弄可爱的小姑娘,与恋人一起读书、休息,这大概就是亚久间夜的日常了。
反复的,枯燥的,无趣的日常。
温馨的,安定的,珍贵的日常。
看着恋人与朋友们的背影时,亚久间有时候会想——他们真的喜欢我吗?
并非不信任他们,她身上无利可图,要说特别的人的话,在这所没有老师的本身就很不可思议的学院里多得是。与其说是不相信他们,不如说,是不相信自己。就像方才说的那样,她既没有优点也没什么在这里称得上特别的地方,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呢?
因为这样而愈发陷入了无意义的困境。
明知道无法被爱,又渴望被谁爱上;渴望得到,却更害怕失去。
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死循环。
热衷于表达自己的爱意,又怕对方觉得这份感情毫无价值而随意丢弃,因此爱上了恶作剧,比如说做了一大盒点心给朋友,又非要在其中加上几个特别难吃的,这样做的话,是否就会让对方怀疑自己到底是好意做点心还是为了恶作剧而做呢?这样的话,是否就不会失去对她的新鲜感呢?
她自己也曾暗自腹诽自己这简直就像是小学男生要引起喜欢的女生的注意力的行为一般,但每每之后还是会如此这般。
“息酉,毕业之后你还会记得我吗?”她忽然问刚沐浴完的恋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忽然这样问,只“嗯?”了一声看着她。
“嗯……没什么,一时想了点别的东西。”
毕业之后,大概就会分开了吧?
各奔西东,然后呢?
会喜欢上更可爱的女孩子吧?
她合上了根本无心再看下去的书,决定去睡觉。
Ⅲ、
她印象中并没有什么对母亲的记忆,隐约能够想起来的就是那个应该是她母亲的女人有着一头很好看的长长的黑发。
能够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色泽的那种黑色。
哥哥是这样说的。
兄妹俩的名字,一个是“晓”,一个是“夜”。
晓说:“其实你出生的时候啊,我是希望母亲给你取名‘花’的,hana,读音也很好听。”“那为什么我不是‘花’而是‘夜’呢?”晓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母亲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依靠吧?‘晓’给‘夜’温暖,而‘夜’可以包容‘晓’,小夜是个很温柔的的孩子哦。”
“那为什么……母亲不能成为我们的依靠呢?为什么她不在我们身边呢?为什么要丢……”
晓没让妹妹说完,他用食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
“不要说丢弃,母亲她没有丢弃我们哦?只是要抚养我们两个的话,母亲实在太辛苦了,我们是好孩子,不该让她那么辛苦的,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小夜还有哥哥呢,对么?”
他一如既往地对妹妹以最温柔的模样笑着,却不知他眼底的悲伤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她看着晓,最后选择了点头。
父亲抛弃了母亲,母亲无法忍受面对和那个最爱的却弃她而去的男人生下的模样怪异的孩子罢了,就是这样简单。
其实年幼如她也明白,兄妹俩都心知肚明,他们确实被母亲丢弃了,只是谁都不说出来。
他们只能相互依偎着温暖对方。
他们,只剩下彼此了。
Ⅳ、
亚久间不喜欢在作业本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她甚至不愿意念到自己的名字。
亚久间——Akuma——恶魔
光是听着就能够知道那个将他们兄妹俩抛弃时给他们改了这样姓氏的女人有多恨他们。
她剪了一头与其他女生格格不入的短发,有故意引人注目的嫌疑,即便她从来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人待着。
“亚久间,去把头发染成黑色吧。”
新的班主任刚大学毕业前来任教,很和蔼也很能和学生玩成一片的人。班主任都想不起来这是第几次劝她将头发染掉了,但每一次她都会拒绝掉。
“你这孩子,真是固执啊……”班主任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大有要与她促膝长谈的趋势,“其实就算学校领导来查,我也不会怎么难做,你成绩好,而学校看重成绩,自然不过于深究,但你继续这样真的好吗?老师我也曾经是学生,看得出来她们对你的排斥、恐惧和厌恶,只要你去染了头发,我帮你在同学面前撒个小谎就行了,眼睛也可以带美瞳啊。”
“谢谢老师,但,我还是不会去染发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谢别了老师,在走出办公室拉上门的一瞬间听到班主任的再一次叹息。
路过过道的镜子时她停了下来,用手挡住前面特别长的两缕头发,定定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明明老师如此关心自己,自己却不能听老师的话去做,让老师这样困扰。
我是不是已经再也无法成为你喜欢的那个温柔的小夜了,哥哥?
身边有路过的同学在轻声议论着:“她又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很可怕。”
她从镜子的映像将目光瞥向她们,她们马上受到惊吓般小跑着逃走了。
不被任何人喜欢也没关系,只要你还在。
但你也已经不在了。
那,哥哥,现在的我看起来像你吗?
Ⅴ、
梳子卡在了发尾处,扯得生庝。
她几乎有将头发再次减掉的冲动。发间的梳子被人取了出来,轻柔地替她搓开发尾打结的地方再帮她把头发梳顺:“蓄长发不容易,不要总盯着那把剪刀,慢慢来,不急。”
“……好。”
亚久间不擅长打理头发,反而她的恋人——息酉比她还要懂。
“息酉,你知道日本有种叫樱花的很漂亮的花么?”
“知道。”
“可惜这里没有呢……”
“会再看到的,”息酉顿了顿,又道,“一起去看。”
“但是这里没有。”
“可以一起去看。”
“……你不会和我去日本的。”半晌,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息酉忽然放下了梳子,双手捧着亚久间的头使她不得不仰起头来与他对视。脸颊上如此清晰地感受着从他触碰自己的手指上传来的体温,很少看见息酉这样严肃的表情,亚久间一下子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房间里安静地可怕,两人僵持着没动,息酉不出声说话,亚久间只能够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自觉地咽唾沫。虽然对于平日里也比较沉默的息酉她也经常想逗他开心说说话,但现在她近乎是想哀求他说话了,如今的沉默未免有些可怕。
“你以为……我不会陪你去?”
他的声音比去年又低沉了些,但现在却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如果照实回答,他会生气的吧……?
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嗯。”
“因为不喜欢我了?”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却依然很温柔,息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一向是个表情变化少得不可思议的人。渐渐地,那双手不再那么温柔,压迫感随之而来,冷静如他竟有了一丝冲动的气息:“还是说……不相信我?”
亚久间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慌乱地解释:“都不是!绝对不是!!”
“……”
“只是毕业后你一定很多事要忙吧?”
“就这样?”
“……学校外面有很多比我可爱得多的女孩子吧?”
“学校里也有啊,特别是上学年。”
她本想反驳一下,但回想到上学年自己短发的模样,又觉得无处可反驳,只得悻悻然不说话。
“但是,这都没关系。”
挺有关系的,她想。
“反正我是亚久间夜至上主义者。”见亚久间被吓到一般看着自己,息酉松开手转而继续给她梳头发,对自己刚才的言论不予评价。
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息酉。
“所以,现在懂我的意思了么?”息酉见亚久间少有地发愣,觉得这样的她意外的好玩。
“大概……懂了。”
趁着她还没把头低回去,息酉俯身在她唇上留下一个吻:“这样呢?还是大概吗?”
亚久间飞快地摇摇头,然后马上将发烫的脸埋回了自己的手中。支支吾吾地回道:“如果花开的时候,你在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一定很好看。”
“自然。”
Ⅵ、
不想念日本,却怀念那里的樱花,然后期盼着,和他一起去赏花。
END
PS.“xxx主义者”仿朱生豪的“我是宋清如至上主义者”,当初看到这句简直瞬间被击倒。
Ⅰ新年预备
尽管即将接近二月中旬,天气依然没有回暖的迹象,即使在室内双手依然被冻得略感麻木。
快到新年了。
跨年倒数的时候,亚久间夜也同同伴一齐倒数了,但并不认为那是真正的新年。至少在她看来不是。在美国度过了大半个童年,而后在发生那件事后回到日本。母亲离开他们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可能是母亲也还曾给哥哥一起过过新年,所以后来哥哥跟她说的新年跟新历的并不一样,直到回到日本才知道自打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大部分地区也已经按新历过年了。但哥哥说的新年是什么时候,那新年就是什么时候,她固执地这样认为着。
日本的人待她其实也称不上好到哪里去,但那里的同辈,即便对她抱着再大的恶意也不过是做出一些在她眼中不入流的恶作剧。日本也过圣诞节,与其说是圣诞节,在这些大多数根本不信教的人眼里,这个宗教节日已经成为了另一个情人节一般的存在,满街的红绿白,相互依偎着嬉笑的情侣,在街头贩卖着花束的小姑娘。打工的餐馆人也很多,应征到的钢琴师的工作在圣诞节、情人节的时候能够有更高的工资,当然,也有不少的小费。比起准备圣诞歌曲,不如多练习一些情歌,因为随时都会有男性被自己的女朋友笑着“赶”到钢琴边献唱,唱着歌的男人脸大多数都红的很,也有个别完全坦然自若的,唯一的共同点是无论唱得如何,他们的眼眸总是含着笑意。亚久间偶尔会分心去观察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些人在做着不得不做的事时,依然会露出那样幸福的表情。店长先生说那是爱情,是非常奇妙的东西,能够让人愿意舍弃自己所热爱的、拥有的,去追随对方的脚步走上与自己原本所想的完全不同的道路;会让人感到痛苦不堪、像是要窒息,偏又无法逃离;但也会让人获得幸福,再也不会孤单一人,因为心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便孤立无助的时候也会有重新站起来的力量。亚久间看着据说原本会继承家业却带着自己的爱人逃了出来,把所有原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拱手送给了自己的弟弟,只是开了个规模算不得多大的咖啡店来营生的店长先生,问:“店长先生的话,因为和店长夫人的爱情而幸福吗?”“嗯?是哦。”店长先生从妻子手中接过刚满三岁不久的女儿回答道,“那么今天辛苦你了,回去的路上小心。”
亚久间忽然想吃烤年糕,也许是来格林尼治之前每年新年都会吃的缘故,现在好像不吃烤年糕就不像过年一样,但失策的是来之前没有带,而这里也买不到。做年菜如何呢?如果做年菜的话,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好吧。
能一起过旧历新年的人……Aqua和Rius两姐弟、筱如曦、阿铭等等这些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是中国人,中国到现在也依然按照一直以来的传统按照农历过年,至于花泽和树……虽然同是日本人,但却不知道是否按旧历过新年。总之,能邀请的人,都去邀请一遍就好了吧?大概是因为共同相处了一年,邀请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和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居然出声说了句“好。”,亚久间回想了一下,似乎记不清是否听过他说话了,不过这声音不是挺好听的嘛。
准备工作大家都有来做,比起一开始说仅仅要准备的年菜,身为中国人的阿铭、如曦和姐弟两对于新年的菜式知道得更多,什么要用猪蹄煮发菜啊、下了料酒爆炒的螃蟹啊、各种馅儿的饺子等等等等,一大堆的,饭菜的材料就要买不少。亚久间在心中暗自想了一下要花的钱,默默地走向了带着绫小路清和一起来为新年饭做准备的和树。果然这种吃饭这种事,还是要有土豪在才行啊……清和沉默地点了一下头。不知为何,仅仅是如此单调的一个动作,亚久间仿佛看到了清和坐在高于她很多的地方,然后大手一挥把信用卡甩过来,说,尽管买,做好吃点。总裁范儿倍增。
新年啊……由仅仅只有两个人在被窝里守着一个已经不新鲜的纸杯蛋糕到后来一个人在租住的公寓里对着满桌子的逐渐冷掉的饭菜摆上两副碗筷到现在有一群朋友一起吃饭。曾想命运确实不公,将人戏弄于鼓掌之间,不幸的人就是不幸,而幸运的人会一直幸运,但现在看起来,她的幸运并没有用完,还能够让她在16岁那年来到格林尼治,遇上这样一群人,当然,说不定是哥哥在帮助她呢?谁都不知道,是吧?
即便是Akuma——恶魔也好,也会渴望温暖和幸福,可以的话,没有谁会愿意永远被遗弃和只能置身黑暗之中。他们确实是风,自由,而强大。可以透入每一丝缝隙,可以吹散所有雾霾,既可以是带来希望的微风,也能够是寒意凛然的朔风。而他们对于亚久间就如同是龙卷风,将她曾经的生活状态霸道地“破坏”,然后再给了她一个新的开始。
期待吧,新年的到来。
Ⅱ情人节
新年的准备工作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情人节也到来了。
哥白尼村的花店总是早早地就开了门,馥郁的玫瑰,纯净的百合,香味微小却抢眼的天堂鸟,散发着苦味儿却颜色柔美的勿忘我,灿黄的满天星还有花架上那满满一大桶的紧紧簇拥着的薰衣草,这些花儿把这间小小的店铺包围着,看起来就像是个小花园。
玫瑰卖得尤其火热,圣瓦伦丁节什么的……比起说送花,对息酉,还不如送甜点。
在日本打工时的店长先生说,恋爱会让人烦恼,也许还会有些痛苦。确实会烦恼,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要怎么说话才好呢,他喜欢吃什么东西,他喜欢什么,他讨厌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一直一直都只喜欢我,这样子的烦恼可以说是无时不在的,明知道他不是花心的人,但偶尔还是会惶恐不安,担心他会像手心的沙子一样,慢慢地、一天天地逐渐离自己而去。但痛苦什么的,从来没有过。恋爱固然会让人多了很多要想的事,多了很多以前不必有的担心,但如果会感到痛苦的话,那只能说是找错了人。亚久间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就是,她能够遇见息酉。
最初以为息酉会是个难相处的人,逐渐了解才懂得他的温柔,不动声色的,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比如他会因为她一大早还没起床,不愿吵醒她而放弃了开冰箱找早餐,饿着肚子就去学习;比如他会在她自己窝在角落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她在哭泣,然后过去坐在她旁边,只是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让她痛快地无需顾忌地哭出来,等她哭完之后再给她早就准备好了的温牛奶;比如他会在自己半夜做恶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比如他会在知道自己也要去图书馆的时候等上自己一起。
第一次的拥抱是在半夜,依然是那个可怕的无法逃离的场景,哥哥瘦小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鲜血从伤口开始溢出,哥哥喜欢干净,兄妹俩的麻布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然而现在衣服上面却有妖艳的红色藤蔓开着大朵的花在蔓延,哥哥总是在笑着的,就像他教自己的那样——小夜,不管怎么样都要笑着哦,哥哥会和你一起笑的,你看。现在他还是笑着,他没有转过头,但是她知道他在笑,他的气息急促起来,为了争夺氧气而努力,声音中夹杂着喉间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奇怪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的语气,却夹杂着嘶嘶的声音:“小夜,今后,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努力地笑起来啊,哥哥,不会离开你的。”呼唤哥哥的声音无法发出,身体也无法动弹分毫,在那些人向自己袭来的一瞬间惊醒,衣衫被冷汗浸透。她大口地喘着气,眼前只有昏黑。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怎么办……不要丢下我……不要……都是那些人的错……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都该死……那些人都该死!!!!!!!!
不自觉地将所想的东西都呓语出来。
“……亚久间……夜……夜?”
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因为噩梦而失去理智的亚久间瞬间出拳打向了对方,却不料拳头被对方一把接住就力拉向怀中,对方怀抱的味道很熟悉,淡淡的甜味,甜点一般,是息酉。身体被息酉紧紧禁锢在他的臂弯之间,一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的,没人伤得了你。”“……息酉”亚久间不知自己何时变得这样爱哭,明明自从哥哥去世之后她一个人的时候再也没有哭过,但是来到这里之后,与息酉相遇之后,哭的次数就多了起来,他总是让她感觉很可靠、很安全,明明是个不多说话的人,但是却让人很安心,似乎只要他站在自己身边,知道他还在就足够了。
“息酉……”她紧紧抱住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小得几乎无法听清,“我喜欢你。”她想,这个人很快就会松开手的,谁也不会愿意被一个怪物喜欢。没什么不好的,在彻底沦陷之前,不如干脆早点失去,得到的越多,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攀爬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容易死去。
她感觉得到息酉的身体僵了一下——看吧,就要放手了。她想要先一步松开手,但下一秒就被息酉更用力地抱住了:“嗯。”亚久间忽然不知所措起来,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置,松开了的手耷拉着:“所……所以……?”“……”“可以吗……我这样的……”“我也喜欢你,从一开始,所以放心好了。”
确认了心意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亚久间没有谈过恋爱,谈恋爱与朋友该有什么不同呢?不懂,因为不懂而不知到该做什么好,连说话都不自然起来。她自己也察觉到这种状态不太妙,但是每天从早上睁眼看到息酉开始就会紧张,觉得不可置信,她甚至开始回避他,甜点还是会做,但是一大早的就比息酉早起很多,洗漱好留下字条就先出宿舍;偷偷跟在他后面去图书馆,坐在离他有些远的位置躲在书的后面看着他。
这肯定不是所谓的谈恋爱,亚久间自己也很清楚。
“你是在……躲着我吗?”直到被这样拦下了,她能感觉到息酉在盯着她看,而她只能战战克克地低下头。他稍稍弯腰,直视着她的双眸:“为什么?”“要……要说……为什么的话……我也不知道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脸颊烫的不行,简直快要冒出烟来,亚久间第一次想要是自己是长发该多好,那么至少现在可以遮一下了,脑袋被泡沫塞满似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刚转身就被息酉拉住了衣领:“不要逃。”她捂着脸,心的跳动频率快得像是心就要冲破她的胸口飞跃而出。手被人缓慢而坚定地拉开,息酉的气息近得让她简直要无法呼吸,她结结巴巴地抢先作答:“我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跟你在一起的话就会紧张,但是,但是,但是你不会喜欢行为奇怪的女孩子吧?所以不想……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啊……”
正盯着自己看那个人在沉默。
啊啊……肯定要完蛋了……
这样想着,却忽然听到了他轻笑出声。
她将近要恼羞成怒了,红着脸嗔视他:“笑什么啦?!我就是这样啦!!我也……”话未说完双唇就被他以吻缄封,糖果一样甜美的味道随着探进来的软舌侵入她,脑子一下子被炸开一片空白,刚刚想说的话全然消散得不知所踪,只能由着身前的人任意摆布。湿润而柔软温热的唇瓣的触感是如此鲜明,他轻柔地来回舔舐着他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无法呼吸了,大脑因缺氧而感到浑沌,他及时结束了这个吻,好让她不至于因接吻而窒息,否则第二天也就许会有“风组一女同学因不懂接吻而窒息而死”的搞笑新闻了。似乎是因为对她这幅模样感到有趣,亚久间能听到息酉低低笑着的声音,听下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喘过气来,但是莫名的不服输的感觉海潮般涌了上来,将她平常的冷静和理智全然吞没,她忽然凑起身将自己的唇再次贴近了息酉的,笨拙地模仿着息酉方才的行为,用自己的小舌描绘着他嘴唇的纹理,待他从对她这份主动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而拥住她给她放了“通行”之后,她先他一步交出了自己的舌,与他的交缠着,诱惑并等待着他将自己捕获,就像是盛装的少女等待邀舞。他喉间发猫愉快时才会发出的咕噜咕噜的细微的声音,反攻而上,将刚刚还在他口中大肆进犯的她逼回自己的领地,然后将她全盘攻陷。
只能听到两人的喘息声。
“不用刻意去做什么,”他用小得仅能让她听清的声音说着,“像以前那样就行,我喜欢的是完完整整的,按你自己步调走的你。”
终于安心了。
他从来就是让她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所以,只要他这样说了,她就会按他说的去做。
情人节啊……上一年情人节的时候,她还没与他相遇,这应该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要为他准备些什么才好呢?能够让他开心的,更平时不一样的。
……对了,就这样做好了!
时间有点赶,但总会来得及的。
息酉不知道为何亚久间夜会忽然约他到音乐室去,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来没见过她往音乐教室跑,虽然最近总是看见她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宿舍来,就连去食堂都没能找到她,问她为什么,她也不回答。
刚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钢琴的声音。
是她吗?平静中极力隐藏着悲伤的曲调。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就是亚久间端坐在钢琴椅上自在弹奏着的模样,她似乎极为投入,安静地弹奏着,但即便只是看着侧脸,他也能看出她悲伤,对她已经太熟悉,熟悉到知道她的每一个表情后是什么心情。“夜……”忍不住呼唤她,不知为何有想要把她拉回来的感觉,看起来……她就要在深海中溺死一般。她没有抬头,手指的跳跃也不曾停下:“息酉,你来了?”
“嗯。”
伴随着自己的弹奏,她开始叙说起来,淡淡地,但是足够表达她情感的语调:“过去的我,我也曾经与你讲过,因为孤独而讨厌别人,因为自卑自负,因为哥哥的去世而始终有着对别人的憎恨,还有很多……很糟糕的地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不会笑,非常无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想给你做点事,不管什么也好,想让你笑起来,那种情绪完全也是让自己无法理解的。你第一次吃下我喂你做的蛋糕的时候,你称赞我做的蛋糕很好吃,并且邀请我一起吃,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上了你,但是我自己不知道。我曾经想,如果我以后会谈恋爱,一定要找个和哥哥一样的,总是微笑着的、会说出很有趣的话哄我的人;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也不总是会说很甜的话哄我的人,但是就算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喜欢上你了,跟对哥哥喜欢不一样的喜欢。一开始分不清,慢慢地,除了想让你开心,居然还有了不想让你跟别人走的太近,不想有比我还要跟你关系好的人,不想离开你,想要拥抱你。我想,真糟糕啊。直到有一次看了一本书,关于恋爱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鬼使神差地就从书架上抽出来开始读了。然后呢,才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你了。以前的我,就像这首曲子《Still Water》一样,看起来很平静,但是那些伤痛只能藏起来自己舔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曲终了,她抬起头直视着他,开始笑起来:“是你重新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是你把我从那个阴暗的角落拯救了出来。也许你已经听得厌烦了,但是我还是任性地想要再说,我喜欢你。一直以来我们的恋爱都是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争吵,也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恋爱那样充满曲折和惊喜,但是已经足够了,温馨的,稳定的,可以让我们相互相信,知道对方一直会在自己身边的恋爱,那就是属于我们的,最好的恋爱。接下来这首《Cygnus’ Garden》只为你而弹奏,你将我从只有我一人的孤城中带出,带到了一个更加精彩的,彩色的世界,让我从那段过去中破茧而出,再次开始恢复过来,谢谢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琴键被再一次敲响,这次她的脸上不再有一丝悲伤,而是幸福地笑着。息酉坐到了她旁边,静静聆听着,最后一个音结束的时候,他用自己的手覆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说:“不会听得厌烦,因为,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不需要像那些小说故事一样轰轰烈烈,也不需要像少女漫画那样非要经过分分合合,所谓恋爱这种东西,其实只要能够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平淡而温馨地度过每一天就行了,即使哪一天两人真的要分隔两地,但也没关系,总会再一起的,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吗?
从Alano先生家搬出来时,天空刚泛起鱼肚白,芦苇絮般的看起来十分绵薄的云朵慵懒地荡着。做好的早餐已经放在了厨房,他们都习惯早起,所以用不着担心早点会凉。昨晚已经说了要走,所以应该不算不辞而别,如果很失礼,我也实在抱歉,我不喜欢别离。行李不多,拉着十分轻松,钥匙放在了门口盆栽的泥土上,细心的Glaf会发现的,至于Stewart,昨晚的晚饭时我不是看不出来他的情绪不太好,尽管他在笑,但他太不会掩饰自己情绪了。
但那不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事,少年的心事不是我这个曾经的房客可以过问的。我其实很感激他们一家,在我初来格林尼治人生地不熟时,他们愿意收留我这样一个异国人,Stewart还热情地带我熟悉这个城市,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十分佩服他自告奋勇的勇气和竟然能忍受住那时候的我的冷脸。
第一次去本初子午线所在的那个地方,是Stewart带我去的。本初子午线所在的地方,像是被天神用硕大的斧子劈开了一般,所经之处全都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连建筑物也难以豁免。我看着那道别的地方“不存在”的光,一下子无法移开视线。
“喜欢这里?”Stewart站到了我身边,保持着合适范围内的最近距离,但我没有回答。
“我也喜欢,”他小声地说着,但我能听到,“很不可思议吧?别的地方肯定都没有的。”因为唯一所以才可贵么……还是因为可贵所以才是唯一?我转身走开,Stewart跟在身后窃笑着。昨晚他与我聊天时才告诉我,那时候他想的是——“真是个不坦率的人”。
去霜月家的路很好认。
霜月尼克斯与我属同一院系,但其实并不熟悉,仅处于相互认得、见面能打招呼的程度。无法回想起到底与他谈论了什么,总之回过神的时候,手里已经拿了写着他家地址的纸条,他将钢笔盖帽“啪”地一下盖回去,声音不温不淡:“拿好,弄丢了就不再写了,不收房租。”
“那么,就是这里啦。”Nix的妹妹——被大家叫做桃子的姑娘,将我带到了他们家的阁楼。阁楼的空间并不大,但十分整洁,看起来很舒服。天花板顺着屋顶的走向向上隆起空着,床榻紧挨着的墙壁上嵌着可以往外推开的窗户,白漆的窗框,没有什么花纹,朴素,却可爱得紧。
桃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容都散发着甜味儿:“你也喜欢那扇窗户吗?我很喜欢,晚上坐在床上就可以透过它看到满天的星星。”我对她笑着点点头以表赞同,有些期待夜幕的降临,即使现在还是上午,外头阳光正盛。桃子说话时,她那双马尾上松松地绕着的一圈头发总是随着她的动作抖动,有些像草莓味的甜甜圈,我很喜欢她头发的颜色,当然,也喜欢她这个人,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够成为朋友吧。
“桃子的话,对我们学校怎么看呢?”
想找个话题来聊,但看来我并不擅长啊……
“挺好的啊,”桃子脸上甜甜的笑容未变,“我在那里交到了朋友哦。”
但如果是要兵戈相向的不同院系的朋友呢?
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这个奇怪的问题:“嗯。”
秋日的凉意并未渗入分毫,即使是在英国这种总是阴天的地方,闷热也没有减去分毫。
唯一可以证明这是秋天的大概只有满地美得炫目的落叶和从甜点店飘出的秋季才有的当季甜点的香味了。
下班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整,换班的人来得很早。这家咖啡店工资一般,但因为时cosplay主题的咖啡厅,同事也大多带着各种假发,所以我这头奇怪的头发也不显眼了,而喜欢各种奇怪事物的店长不仅不厌恶我,反而就我的形象给店里的代表物又多加了一个,让我直接“本色出演”,出于对店长的感激,只要我还在格林尼治,我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把工作制服换下,从店的后门走出,经过长而狭窄的小巷就看到息酉正在正门附近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本想绕到他身后然后把今天新试做的薄荷西柚味的蛋糕作为惊喜“空降”在他眼前,但才刚刚接近他就被发现了,稍微感觉有些气馁。
但他这样了解你,才让你更喜欢他,不是吗?
这样想了之后,方才的气馁一下子云消雾散。我把蛋糕拎起举在他面前,想到他吃蛋糕时不明显但却让我能够看出来的细微的情绪变化忍不住笑了起来:“新口味的蛋糕哦!”他将蛋糕接过去而并不急着打开,反而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来抚弄我的头顶:“你头发,长长了啊。”
之前问过他喜不喜欢长发,他说都可以,就稍微留了一下试试。“不……不喜欢吗?”我的手背在身后紧抓着衣边小心翼翼地问。他见我显然紧张起来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很合适你。”仍然是那种不温不淡的声音,合适吗……不是‘喜欢’啊……
有些小小的沮丧,又不得不埋汰自己什么时候少女心那么强了,虽然这些情绪都不会表露在脸上,但总觉得不如以前帅气了怎么办……
手忽然被牵起,息酉带着我径直向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息酉不算特别强壮那种,清瘦的,但又不似女孩子般柔弱,可以感受到他的力量,之前学期末阵营战时能常常看见他作为“她”的时候的模样,清秀柔美的女孩子,虽然性格没变,但乍一看还是让人保护欲突增,纤细的手脚,微微隆起的胸部,可爱得不得了。而现在的他却完全的男孩子的模样,手比我的大了些,力气很大,身上有着干净的味道,很难具体形容那种味道像什么,只是闻着很舒服。我喜欢他的味道,不,不如说他的全部我都喜欢。
“到了。”被他的声音‘唤醒’,我急忙停下脚步,由于平衡感不好,我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来站稳。站定后才发现被他带到了一家小店前,昏黄的光束笼罩着木框橱窗里摆放着的一些可爱的玩偶熊。息酉让我在门前稍等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店里。不知道他要买什么,干脆不费脑筋去想。
不远处已有路灯株盏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团。
回忆起初相遇时,他将我从因发烧而连续不断的噩梦中唤醒,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在我噩梦醒来时待在我身边了。他轻声说着:“你好。”,一下子居然能在这个尚未熟悉的环境里安心了。
他在冰箱里准备了很多的甜点,名副其实的大甘党。我买了份关于做甜点的菜谱,以前也曾做过甜点,不过那是还在日本的甜品店打工时的事了,即使是一个人时也不想随便每天得过且过,所以在烹饪方面自信不错。第一次做的是普通的越蔓莓奶油夹心的水果蛋糕,因为还不知道他的喜好所以就没尝试特定哪种口味的。我把那个蛋糕摆在他面前,他闻到蛋糕的香气把目光从书页中转到了蛋糕上,最后停留在我的脸上。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啊,我无法形容他的瞳眸是哪种蓝色,既是海洋,又是夜空,让人不自觉的就会陷进去,明明透露的情绪不多却仍然透彻得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下午的阳光吸饱了绿叶的凉意,细碎地从叶间投下,在他的眸中映出柔和的光斑,分不清那光斑是烟蓝还是冰蓝。我听到我的声音脱离在我意识控制外,“擅自”将我事先预想了好多遍的开场白以及本来并不打算说出口的话语说了出来:“今天刚好做了蛋糕,尝尝看?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如果喜欢那就……太好了。”
有多久没有过像这样紧张又有些期待的心情了?那是十几年前了吧,第一次偷偷去孤儿院的厨房把从外面一个好心的菜贩子送的一只鸡蛋做成煎蛋给哥哥吃时那种心情,好不好吃呢?既担忧又期待哥哥的反应,却不愿先吃,最后兄妹俩一起吃下了那只明显因为是第一次做而咸了很多的鸡蛋,哥哥小心地把盘子洗干净放回原位,为我收拾好所有可能露馅的地方,然后微笑着抚摸着我的头说:“小夜做的鸡蛋很好吃哦!”
这个叫息酉的人……跟哥哥有哪里像吗?我最喜欢的、温柔的哥哥。明明他不会像哥哥一样露出温暖的笑容,也没有哥哥那样红色的眼眸。但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就会有莫名的安心感。息酉不会躲开我,虽然在这所学院里其实也没有其他人会那样做。
“好吃。”清冷的男声将我从自我沉思拉回现实。
“嗯?你说蛋糕吗?”
“嗯。”
“谢谢。”
学员还没到齐,可以更改宿舍,为什么会想努力地将他留下?
不懂。
“不一起吃吗?”
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小夜的话,不一起吃吗?”哥哥的声音还如此清晰地记得。
心中似乎有空了很久的位置终于有人走了进来,拭去那些沉寂许久的尘埃,但我知道那不是哥哥的位置,哥哥无法被任何人取代,如果有人来到了这里,他也不可能成为哥哥的代替品,因为那个人对我来说必然也是独一无二、无法被任何人代替的,即使是哥哥也不行。
那个小小的停留在小时候模样的哥哥依然在我心里笑着:“太好了呢,小夜,不冷了啊这里。”
“嗯,不冷了。”
息酉听到我无故作出的发言后疑惑地看着我,我摇摇头努力回忆着如何做出久违的不带恶意的笑的表情,转头才在窗户玻璃上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回想,已经在笑着了。
这大概是只属于他,而只有我知道的,奇迹吧?
小店门口的风铃因门的活动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息酉从店里不知买了什么东西,正藏在手中,我看不见。他并没有站到我面前,而是绕到了我的身后,后颈因头发被撩起而突然感受到了凉意。他的手指在我的发间反复地梳着,最后不知用一个什么东西将头发都扎在了一起。
“好了。”
“那是什么?”
“发带,黑、白、红的,你的颜色。”
“头发长了所以扎起来?”
“嗯。”
我转身抱住他,很冲动的,毫无缘由的。
他大概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两只手就那样举着。
“息酉,我喜欢你。”
“嗯?”他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和发言。
“……你呢?”尽管知道答案,还是想要再次确定,想要知道将来这个人是否也愿意陪在我身边。
“笨啊你。”
然后,他温暖的怀抱把我包裹其中。
“我们一起去看本初子午线吧!”
“现在?没有光。”
“去吗?”
“好。”
这个世界是很无聊的。
一向如此,而且无法改变。Silvia也一样,是个很无聊的人,过着很无聊的生活。啊,不对,因为并不是人类所以不能说是人,只是一个魔王而已。
不过魔王又有什么不一样呢?Silvia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面有很多关于勇士或者王子打败魔王来救公主的故事,她想,如我抓了公主,那是不是有人陪我“玩”了呢?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没有找到公主,然后渐渐明白,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有人来找她的,人们惧怕她,因为她是魔王。除非是有些有求于她的人,但往往无趣至极。
“可以啊,我给你力量,你留下来陪我吧……”
“只要你能帮助我!让我复仇!!怎么样都行!”
烦人。
到底怎样才能好玩呢……玩弄人们的命运,打破他们的幻梦,让他们得而复失,硬生生地撕裂他们的谎言。看着他们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模样,她忍不住的笑——有趣吗?好笑吗?……大概吧。
看起来很有趣,去看看吧,去毁灭那人的美梦也不错。
遇上那个精灵少年纯属意外。森林中的少年淡蓝近乎银白的头发柔顺服帖,长而尖的精灵耳朵看起来非常有趣,清澈干净的双眸……想要得到他。
“小哥,长的不错啊,要不要考虑跟我混?”发出这样的邀请,Silvia有将自己舌头咬断的冲动,这样子肯定不会来的吧?!
对方似乎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好啊,唔,我叫Polar。”
“……………………为什么?”
“你看起来非常寂寞的样子。”
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但是意外的,并不反感呢……
第一次开始两个人生活,稍微有些手忙脚乱。早上起来有了可以互道早安的人,特地出去买了一套餐具——很合适他的淡蓝色,对每一个第二天有了期待,晚上的时候可以进行书上才见过的晚安吻。
她喜欢他在她额间印上轻轻一吻,然后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晚安,我的魔王。”
Polar喜欢甜食,这个是她不久前才得知的。Silvia将以前被自己丢在一边的食谱翻了出来开始学做甜点,她本身对甜食并没有特别喜爱,所以很少动手做,刚开始做出来的甜点往往不是糖烤焦了就是太甜,但Polar还是都吃了下去,Silvia自己偷偷尝过一口,甜到她自己都想要吐出来。
“我似乎没有做甜点的天赋啊……”
“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哦~”Polar依然慢慢吃着碟中的甜点,而Silvia正坐在对面托着腮眼神负责地看着他,“那么明天的下午茶我来做吧。”
结果真的去做了,Silvia品尝着Polar端上来的色香味俱全的甜点,忽然,很想自砍手。“这款甜点要搭配甜酒才好吃哦?”Polar将倒好的酒放到她面前。甜酒很好喝,起码她很喜欢。
“喜欢么?甜点和酒。”
“喜……欢哟……”以前很少喝酒,因为酒量实在算不上好,她并不打算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子,然而现在已然是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半醉的模样。
“那么我呢?”
“喜欢……”
“为什么?”
“Polar……就像……大哥……哥一样……喜欢……好温柔……”
“这可不行呢……”他举杯含住一口酒,然后吻住她将口中的酒尽数哺了过去,“还不够啊,这种喜欢的程度,比起我还差得很远呐……可不能输给我哦……我的Silvia”
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些扭曲,到处都是热气腾腾,以格林尼治天文学院的墙壁为界内部形成了个大蒸笼,亚久间夜忽然在想要是大家都在这里蒸熟了,会不会有食O鬼过来。
——熟的会吃么?
忍不住吐槽自己简直脑洞奇大,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站了个人,黑发金眸红围巾,还有呆毛。
“是在等我么?斯瓦莱。”
“要不要,考虑一下对战?”斯瓦莱说完后静静地站着,被发出“邀请”的亚久间夜似乎还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两人不同院系,亚久间也不是到处结识朋友的人,火系的也就和“小兔子”七娜比较熟悉,在学院第二次任务战争之前可谓毫无交际。
亚久间其实刚战斗完回来,由于要买些东西而与同伴分开了,结果碰上了斯瓦莱。风组和火组,其实关系非常紧张,如果不是知道斯瓦莱是不会主动挑衅的人,亚久间说不定已经开嘲讽了。手上拎着的袋子稍微有些重,亚久间换了只手拎着:“好,你定时间?”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斯瓦莱有一些讶异,毕竟他还记得上次对战时,眼前的人曾说过“为什么要打架?”这样的话,如果不是看到她和埃尔维斯打架时狠命的样子,他几乎要以为亚久间是一个和平党。
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眼睛和那个送鳕鱼堡的人挺像。
“别吃惊啊,这么热的天,看你站在太阳底下也是蛮辛苦的,而且我也无聊的近,最近都只是负责治疗同伴,刚过去的阵营战也是治疗,有种无力感啊。”
“那么,后天早上十点这里见。”
“好。”
回到宿舍时息酉刚洗完澡出来,约莫是外出回来热得出了一身汗的缘故。头发还没擦干,藏在发丝的水滴到刚换好的干净衣服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迹。亚久间放下袋子,走到息酉旁边接过他手上的毛巾,息酉很配合地坐下方便亚久间给他擦头发。
息酉的头发很漂亮 ,柔顺得不得了,如果两人一起坐着的时候,亚久间很喜欢把脸挨在他的发边轻蹭,特别是息酉把发辫解开后。她曾经看了镜子很久,然后问息酉:“我把头发留长,怎么样?”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书:“只要还是你就好啊。”
“暑假去哪里呢?”亚久间隔着毛巾感受着息酉发丝的触感,力度轻柔,怕会不小心扯到他的头发,“再过几天就放暑假了。”“还没订好。”“这样啊……我的话打算留在学校,出去打打工,去图书馆看书什么的,一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亚久间想起第一次看见息酉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宿舍,开学的前几天还在感冒发烧的时候,起床就看见旁边吊床的主人——自己的舍友终于到了,主动地和自己打了个招呼,但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冷淡得可以,后来才知道他本来就不喜说话,忽然就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至于和他交往……就是后来的事了。
“后天有空?”息酉忽然问道。“不……后天刚好要去和斯瓦莱对战呢,唔,就是上次二人对战的对手之一。”“阵营战已经打完了……”“纯粹只是我自己想打而已啦,到时候来接我吧?”“……好。”
感觉给自己立了个不太妙的FLAG啊……不过算了,没关系。
亚久间从来不喜欢迟到,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发现斯瓦莱比自己更早到了,不用等待也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天空阴沉的不得了,黑压压地似乎要随时塌下——狂风暴雨在所难免。
“要下雨了呢好像……”“反正里世界不会受影响。”“那么,开始吧,请多指教了,斯瓦莱。”
熟悉的星空,初看时很美,但是现在她已经对此感觉厌烦。不同于以往几次负责为同伴治疗,握在手上的不再是扇子,随手抽出的便是清浔。亚久间想起之前同伴忙不开身而对手却攻向负责治疗的她时,她面上强装淡定地躲开,心中早已惊得不住颤抖,又不敢将武器抽出怕自己忘了要治疗同伴。手无缚鸡之力的赢弱感在多年后的现在再次涌上心头。她总是抱着息酉,一声不吭,息酉不是很会安慰人的人,他只轻轻地摸她的头,回抱她。“谢谢。”。亚久间知道其实自己攻击力比起同伴来根本不出色,所以退出里世界,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很开心,自己终于帮上忙,终于不是百无一用。
得了吧,要打架了,特么的矫情个屁。忍不住这么吐槽了自己。
清浔上的裂纹已经很显眼,浅浅的,在从刀尖蔓延到刀柄,手中重量却不曾减少分毫。“那么,请多指教了。”亚久间说罢便冲向斯瓦莱一下跃起对着他狠狠砍下,斯瓦莱随手在影子中抽出一支长枪般的武器架住亚久间的攻击。影子中诞生的武器通体漆黑,没有一丝金属光泽,诡异的感觉。
斯瓦莱将双手架住的长枪往上一撑,亚久间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力击得往后退,一个后空翻站定,斯瓦莱那边已然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在等着她的二次进攻。
——与他交手,先下手为强这句话根本不适用,近战尤其吃亏。
亚久间抽出鞭子开始抽动,真的打起来的话,其实她比很多人都要弱势,至多将对手定身半分钟,面对斯瓦莱这种攻击行动敏捷的对手,她只能将胜利的希望放在这半分钟上,如果她不能在这半分钟内将他攻击的再无还手之力,那么定身时间一旦结束她就没有机会脱身。
也许自己根本不合适单打独斗。控制敌人的行动,治疗,这些她自认还可胜任,但是这种情况,就只能碰运气了。亚久间从认识斯瓦莱以来,就知道自己如果与他单人对决自己必输无疑,但是那天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想想也真是自找虐。
她仿佛看到阿铭曾经掉下去的那个湖中升起一位女神,女神问她:“你更喜欢‘花样作死小能手’这种称呼呢?还是更喜欢‘专注作死三十年’呢?”“不,我都不喜欢。”“真是诚实的好孩子啊,为了奖励你,这两个称呼都是你的了。”
再次抽出清浔冲向斯瓦莱,亚久间不停地在他身上制造出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得小心避开要害——学院的战斗禁止出现危及性命的情况。被定住的斯瓦莱紧皱眉头,不住地倒吸冷气却不曾发出一丝呼喊,暗红的瞳眸死死盯住亚久间夜。基本亚久间现在只想着要怎样让他丧失行动力,却依然无法忽视他的目光。
不要盯着我……和哥哥一点都不像……不像……算什么啊那双眼睛……
恶意地在每一次抽出刀的时候侧翻一下,肉花翻卷,下手狠的时候会看到白骨,腥甜得让人作呕的气味在这个无边无际的暗黑空间弥漫开来,亚久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想哭的冲动,用力甩去沾在刀上的血迹,回忆着带出奇异的扑哧声的用力将刀刃插入他身体的力道和触感,再一次再一次地狠力挥下刀刃。
好恶心……不能输……恶心……恶心……不能输!
半分钟结束前最后一刻,刀刃插进了斯瓦莱的小腿,来不及喘息休息,用力向后跃的同时抽出鞭子甩向斯瓦莱,试图将他击退而加大距离,却被挣扎着起来的斯瓦莱抓住了鞭子一使劲将她拽了回来。亚久间夜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又马上爬起用清浔向斯瓦莱砍去,却被用手接住,鲜艳夺目的血液从斯瓦莱紧握着刀刃的手中顺着指缝和手腕汩汩流下,清脆的断裂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亚久间夜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布满裂痕的清浔被斯瓦莱一下掰断,有细小的碎片向四处迸溅,掉在地上有细微得他们无法听清的回响声。
右肩和左手臂忽然感受到伴着冰凉感的刺痛,斯瓦莱控制着影子刺穿了她的右肩和左臂,一如她刚刚对他的腿所做的,斯瓦莱的声音不温不淡,只是低沉得可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疼痛从伤口处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亚久间夜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脚上被什么她还没来得及看见的东西缠上,往下拉拽着,让她跌倒在地。
斯瓦莱忽然抬起脚对准亚久间小腿踏下,用力转动着碾压,骨头断裂的响声如此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咯吱咯吱。恐怖电影里常有的桥段,当人受重伤的那一刻惨叫声从音响扩出来响彻整个房间。但事实上那种剧痛让亚久间夜根本叫不出声,连呼吸都疼痛,呼吸声如同缺乏润滑油的机器在运作,凉气针一般刺入喉咙,头脑发胀,根本无法思考,身上的冰凉和血液的炽热矛盾地在身体上共存,眼前昏黑的空间染上了红。
模糊之间只看见斯瓦莱高举起长枪,就要对准她身体某部分刺下。
不行……要躲开……快点起来……快点……快点!!
亚久间夜奋力挣扎着,涌上咽喉的血腥味让她想呕吐,轻微的动作都将全身的神经触感牵扯到疼痛的极限,最终只能打了一个滚。终究无法避开那根长枪,身负重伤的狡兔被猎人一箭射中。
全身的力量都倚靠在手中的武器上,斯瓦莱将长枪狠力插入亚久间的大腿。身体开始下滑。其实就差那么一点,亚久间就能成功了,斯瓦莱已经没有多少气力,最后那一刀再偏一点就会挑断他的脚筋,任他再怎样努力也无法反败为胜,偏偏她没有,斯瓦莱的能力足够他在不太耗费他自身体力的情况下在亚久间面前制造出他还能再继续长期战斗的假象,要说亚久间到底败在哪,他只能说是她不幸运和那一刻缘由不明的犹豫。
本来可以不必将她打压至此,但是斯瓦莱深知亚久间的爆发力到底有多可怕,不,到底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体力严重透支和伤口持续的失血和疼痛,受伤的腿颤抖不已,斯瓦莱支撑不住忽然滑倒,幸好亚久间没法分神注意到他的情况。斯瓦莱俯身看着她,脸上已无多少血色,情况不比亚久间好多少,但依然装出轻松自在的模样:“你已经动不了了,认输吧。”
将口中的腥味强行咽下,斯瓦莱等待着亚久间的一句投降。“……决……不投降……”亚久间连说话都已经极为勉强,短短四个字几乎耗尽了她仅剩的体力,她忽然想起以前总是有人对着哥哥和她唱一首叫奇异恩典的歌,“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 a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And grace my fears relieved;
How precious did that grace appear
The hour I first believed!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I have already come;
This grace has brought me safe thus far,
And grace will lead me home.
The Lord has promised good to me,
His word my hope secures;
He will my shield and portion be,
As long as life endures.
Yes, when this flesh and heart shall fail,
And mortal life shall cease;
I shall possess, within the vail,
A life of joy and peace.
The earth shall soon dissolve like snow,
The sun forbear to shine;
But God, who called me here below,
Will be forever mine.”声音动听得不得了,歌声结束后却是充满恶意的嘲讽,这种说着罪恶之人忏悔故事的歌最合适你们兄妹了啊。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啊我们……
真是神经病一样啊……走马灯么……
斯瓦莱没有再出声,再等待下去自己无法隐藏自己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时,只能换来更加糟糕的一场恶战。“这种伤势及时去医院处理,假期回来就没什么大碍了,我也是。”他将长枪抽出退出了里世界,被长枪连带扯出的血肉发出轻微的声响后,整个空间只残余时轻时重的喘息。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自动退出了里世界,果然是倾盆大雨。雨水冲刷下来,那是彻骨的凉意。
好累……不想再动了……
不断打落在脸上的雨水停住了,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孔,撑着的伞在她上方。那人将雨伞放在一边,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再次拿起雨伞。他把亚久间抱得更紧了一下,安静地往回走,良久,道:“笨啊你……”
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息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