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5141
*哈哈!著献所真好玩我要在这里打一辈子工
如果将白川奈奈的人生看作一本书,那么与“她”的相遇毫无疑问是书中着墨最多的部分。这段故事的情节可以概括如下:
开端:由于座位临近,两人开始成为朋友。
发展:爱好写作的“她”将自己的作品交给白川奈奈阅读,引发了她对写作的兴趣。
高潮:白川奈奈尝试创作“小说”,却被她极尽所能贬低。
结局:两人从此绝交,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其中高潮部分的情节摘取如下:
“可这也是我认真写的东西呀!作为我的朋友,你难道不应该鼓励我吗?”
“认真?你究竟认真在哪里?人物塑造几乎没有,完全就是作者的自我代入,情节发展俗套无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配上丝毫没有打磨过的粗糙文字,这篇文章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如果这就是你认真写作的结果,你就算努力一辈子,也写不出好的小说!”
不得不承认,事实正如“她”所说,白川奈奈是个糟糕的小说作家,在初学者之中也算得上水平低下的那种。
白川奈奈不甘心被如此小瞧,发誓一定要写出点什么,让挑剔的“她”也不得不拍案叫绝的那种!但每每想要下笔,“她”说过的话就像缠身的冤魂一样,反复在她耳边作祟。
一定是……一定是我还没准备好!白川奈奈作出结论,从此开始四处搜罗写作素材,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升入高中之后,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她总是在素材本上记录的行为,让人们将她当做真正的小说家。
她开始收获崇拜的目光。
起初白川奈奈还有些不适,可时间一长,她就沉浸在扮演小说家的游戏之中了。不必写下什么,只要装装样子,旁人就会当真!比起写出真正的文章受人批评,还不如用虚假的身份享受崇拜呢!
她读过皇帝的新衣的故事,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故事里的皇帝。不过无所谓,在那个唯一说真话的孩子出现之前,就让她好好地享受一下吧!
只不过,担负多大的虚名,也就要负起多大的责任,这是白川奈奈后来才明白的。
前一秒她还在百无聊赖地享受房间里的劲爆音乐,后一秒就被传送到混乱无比的战场。眼前出现的是过于群魔乱舞的场景,乍一看像是日式奇幻rpg常见的场景,但其中还掺杂了其他片场的东西,比如成龙。
怎么会有成龙在这里啊!
白川奈奈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迅速观察情况。没腿的怪物追着鬼新娘一足鸟到处跑,只有上半身的金田一二三摇着轮椅,举着打包好的西湖醋鱼,身下还叠着一个周一,笑容满面地朝她滑来:“来尝尝鱼!”
“怎么有菜!”白川奈奈也不含糊,接过西湖醋鱼就直接开吃。
一番混乱下来,她差不多也搞清楚了情况。在场的人是调查著献所的队伍,现在被卷进了名为《一小时勇者成名录》的书中,正在与自己最害怕的东西作战。造成现在平均每人只有一条腿的现状的,正是菲尼克斯的恐惧。
眼看大家都在战斗,白川奈奈也想要加入战局,但她刚刚被召唤到这里,好像没有获得任何特殊能力,只能在原地焦急地吃鱼。
召唤术发动,貌美的小老鼠咬住了怪物的身体,菲尼克斯也上前重重地砸烂了怪物的头,但它还在活动。身旁的疯狂大白鲨见状,虽然同样没有获得能力,但抽出了手术刀准备要和怪物搏斗——
就在此时,白川奈奈发觉,自己一直抱着的笔记本动了起来。
它挣脱出她的怀抱,飘到空中,翻到空白的一页。一支笔出现在她手中,颜色像血一样红。
书写吧!一个声音在她脑中说道,书写心中所想,发出你的号令吧!
白川奈奈一时愣在原地。要她来写?如果写下的东西能够成真,要写下什么才能扭转战局?
没关系,这不是在写小说,只是一句话而已!她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所有怪物弱化一万倍”,血一般殷红的字迹在纸上扩散,渐渐地没入了纸张中,怪物也随之彻底死去。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给白川奈奈鼓起了掌。
白川奈奈心里则想:要是能一直用这个,不是好处多多?不说别的,单单是写下那些轻小说的标题,就已经足够对付了吧?什么秒杀外挂,异世界无敌,一觉醒来变成lv1000……
只不过眼下没有敌人,她倒也没必要使用啦。
很快,队伍就浩浩荡荡开往魔王城。非常有boss城堡风格的boss城堡摆在眼前,在勇者们踏入时就迫不及待地关上大门,用闪电和雷雨招待上门的客人,可谓是诚意满满。
端坐在石头王座上的魔王共有四位,但王座只有三个。喂喂,这就是传说中的御三家有四个?最左边的那位男子与昨日雨简直一模一样,正中间是天桥底下摆摊的,脚下躺着已经死掉的周一,最右边的共享王座上坐着的两人,从外表上看应该和南里弥华有亲属关系。
昨日雨躲在了菲尼克斯身后,装作自己不存在,周一则向大家解释那个不是自己,而是与他同样都是红色长发的C·P。
“不不不,怎么看那都不是C·P而是周一吧!”白川奈奈大声吐槽道。
大体上,除了魔王们的直接相关人员,其他人对战斗毫无惧怕,仗着人多的优势,随时准备将魔王们打包送进地狱。
菲尼克斯把昨日雨挡在身前,狠狠把那个白头发的男人骂了一顿。紧接着是天桥底下摆摊的,一曲唢呐吹出了死亡重金属的气势,但更加死亡的还在后面!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偶像演出上演,《火炎焱燚卐斯德哥尔摩卐燚焱炎火》启动!
金田一二三的演奏能将地球拆成两半还多,今日所有人都庆幸他是友方角色!紧接着是让一切都寂静下来的大雨,阴沉的雨中女郎因白而现身此地,要将白发男人的眼睛挖出!倾盆大雨搅起的旋涡里,大白鲨咬住假的道士,有如陨石的火盆倾斜而下,红色的喜轿成了武器,要将夫妻魔王二人吞噬……火光冲天,防风打火机也成了对敌的利器,恶魔山羊降临,洁白的羽翼却护住所有的勇者。
一时间,所有的攻击朝着魔王们倾泻而下,白川奈奈的笔记本再度在她眼前摊开。
这正是她写下结局的时候。
笔尖触到纸张,白川奈奈却停住了。
她有资格写下这个结局吗?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小说家,只是以这个身份来博取关注罢了!记录素材只是听八卦的借口,勉强写出的故事甚至连厕所读物都算不上!明明对抗恐惧的是大家,结局却要让她来书写吗?她能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吗?虚假的小说家创造出的结局,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但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她不应该,也不可能丢下那支笔离去,即使胜局已定。
脑海中,熟悉的面孔再度浮现。那是个阳光如同蜜糖般流淌的下午,“她”的声音却像是划破一切的利刃。
“情节发展俗套无比,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要发生什么!”
……但,那又如何呢?
白川奈奈深吸一口气,她将要写下的文字,并不是她创作的“结局”。
“勇者们打败了魔王,获得了幸福,快乐的结局。”
是的,烂俗无比的结尾!无数的小说都以这样的方式作结,可那不正是故事中的勇者所期盼的吗?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惧怕任何东西。”
这是她为大家送上的祝福,是战胜恐惧的勇者们应有的奖赏。
漫天的金币雨落下,故事结束了。
手中那支血笔渐渐消失,白川奈奈轻轻活动手指,突然有些怀念刚刚的感觉。
她还有机会用这支笔书写吗?
会有的。
白川奈奈很快在著献所再度见到了那支笔。
和探索的队伍一同逃出《未竟之作》册9的大油锅后,一行人就开始对著献所的办公室进行了疯狂的搜查。翻箱倒柜撬门开锁,终于来到存放着众多藏书的著献所深处。在雪崩般地撞倒了两个书架之后,大家不得不先把两个小女孩从书堆里挖出来,再继续进行调查。
那支玻璃笔就那样出现在他们眼前,在一本摊开的书中,一只伸出的手将它紧紧握着。见到它的那一瞬间,白川奈奈就意识到自己应当做些什么。
未竟之作,未完成的作品,需要一个结局。
是否每个故事都应当有它的结局?如果说万事万物都有结束,那么故事当然也不例外。也许未完成本身也是一种结局,但故事本身是否也期待自己能够落幕?也许为故事擅自宣言结局是作者的傲慢,如果连那点傲慢都没有,如何将一整个世界创造出来?
白川奈奈刺破皮肤,用鲜血做墨水,为“故事”作结。
“新生科技的新星,即为新生科技的新星。”
好吧,坦白来说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故事,只是纯粹的废话,但废话说到一半也很让人烦躁啊!随着她落笔,炽热的闪光浮现,名为“闪耀”的概念结晶出现在她手中。
接下来是《一小时勇者成名录》,卷轴变为一顶小小的王冠和一把小小的剑,白川奈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为这个故事写下了结局。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就是让著献所变得混乱不堪的罪魁祸首,充满滚烫热油的《未竟之作》册9了。
他们最终在书海中找到了那本书。也许是因为经过多次修改,书中内容就如同他们经历的一般诡异。母亲杀了弟弟,女儿将他扔入了锅中,反而炼出了上好的羊油。父母开始沉迷炼油,甚至拐骗老人和小孩成为材料,最终被警察发现,父母互相厮杀,跳入了油锅之中。诡异又凄惨的故事,却没有一个结局。
来改写这个故事吧!血色的笔在众人手中传递着。南里弥华最先执笔,将要命的“匕首”和“绳圈”改成了“生日蛋糕”。文字的魔力在此显现,仅仅改动一处,整个故事就变得大不相同!原本互相厮杀的父母举着生日蛋糕向对方走去,简直就是温馨的家庭场景。
但也仅仅是修改了一处,两人将人炼成羊油的罪行仍然没有改变,于是白将“羊油”改成了“奶油”,生日的氛围更加浓厚了。金田一二三执笔,极具创意地将所有的“人”改成了“食材”,一时间“老食材”三个字让人摸不着头脑,“即使上不了天堂,我们也永远是一家食材”更是让现场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未竟之作》册9渐渐从恐怖故事转向荒诞小说,充斥着奶油蛋糕和各色食材。孩子变成杏仁,拐骗变成采摘,恐怖的罪行变成了如同超市购物般理所当然的行为。而在故事最初被失手杀害的弟弟,藉由两次修改起死回生:先是blank天才般地将“希望”改写为“确认”,将姐姐的祈祷化为现实,而后恶趣味的金田一二三更是用“彩色胸毛”覆盖了伤口,让整个故事变得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故事变得更加混乱,原因是南里弥华在其中添加了伦理剧场。突然登场的隔壁老王让弟弟的身世变得扑朔迷离,而常温的爸爸的怀抱代替了油锅,终于将整个故事最具威胁的部分覆盖掉了。
如今要结束这混乱不堪的故事,只有使用那个结局了。最扫兴,最令人诟病的结局之一,然而却是悲剧发生后,每个人最想看到的结局。
白川奈奈紧握血笔,那上面如今已经不知道都有谁的血。
她一字一句用力写下:
“醒来,我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昨日雨也在一旁补上:
“在身上确认了一下,还好我还是个男的。”
这是个好故事吗?白川奈奈摇了摇头,她不认为这是个好故事,可对“我”来说,无论是油锅还是蛋糕,都只是虚构出的一场幻梦,梦醒之后,“我”也回归为原来的“我”,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最后一笔改写落下,书中人的面孔被书外的人所取代。他们用奶油蛋糕互殴,跳进奶油蛋糕,所有人在奶油中相拥入眠,直到梦醒过后,发现自己是个男的。
故事结束了。未竟之作册9飞向空中,连同房间中所有的书籍一起。它们撕掉赘页,争抢着能够改写一切的玻璃笔,将自己的故事补完,而后向天顶飞去。整个房间都随之晃动,墙壁与地板像是翻动的书页,幻象在其中闪烁跳动。
白川奈奈看到数个不同的自己。幸福地捧着刚出炉的甜品的白川奈奈,飒爽的穿着警服的白川奈奈,身穿水手服,成为冥府代理人的白川奈奈……她最终还是捕捉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手握纸笔的白川奈奈。
“她”对她眨了下眼睛,便消失不见了。
[午好,这个样子……你是白川奈奈?]
“你认得出来我啊!哇,好高兴哦。”
这一次见到柯蒂的时候,白川奈奈带着他的一日限定游戏皮肤。个子比原本高上一截,声音也比原先低沉不少,现在的白川奈奈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男子高中生,这对他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
总之体验什么的,已经记在素材本上了。虽然被柯蒂夸帅气很开心,但这次白川奈奈可是有正事要找他。
“如果我想加入著献所的话,要怎么办才好?”
他觉得这不算是异想天开。虽然她还是个没毕业的高中生,但有先例在的情况下,成为正式员工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有这样的意向?]柯蒂凑上前来,用仅剩的蓝色独眼打量着他,[对作品、对谜象、对著献所——您是认真想要走上这条道路吗?恕我直言……]
白川奈奈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自己这样的人是不行的,著献所的员工起码要懂得怎样写小说才行吧?不过先前那位梅恩沃林所长,不就根本不会写小说吗?他正准备收回前言,柯蒂手中的平板上却出现了新的文字:
[您……非常适合。如果所长此时站在这里,他也一定会不暇思索地为您签字的。]
白川奈奈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我想好了,我很想去创作一些……能够改变什么的东西!”
也许她无法创作出能够成为神的作品。也许她也无法藉由作品成为神。但是,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要让故事圆满,即便是最老掉牙的套路,最扫兴的一场梦,最烂俗不过的结局!
柯蒂的独眼弯成一条线,无法张开的嘴仍旧保持原状,但看得出来,他在笑。他翻转手中的平板,将合约递到白川奈奈眼前,而后,他摘下手套,那里握着的赫然是白川奈奈最熟悉不过的,宛如血一样鲜红的玻璃笔。
柯蒂将笔递给她,含义不言而喻。
这本该是个重大决定,不该如此轻率。但仿佛命运的感召,三番五次将她推向不得不书写的场合,而每一次的结果,都不例外。
“为什么给我起这样的名字?”
“因为是‘黑泽’,所以得是‘白川’啊!”
将自己的皮肤划破,她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黑泽 七夏”。
*意识流疼痛文学(物理意味)
*救救我我真的该写主线了
字数:3332
+++
你好,你尝过疼吗?
它是什么味道呢?
甜?
是骨骼折断刺进内脏、榨出血液、将肺、气管、食道内壁都染得鲜红而后淹没舌根、抵达无处可逃的舌尖、占据鼻腔和口腔的腥甜吗?
苦?
是因难以忍耐而挣扎至体内水分都耗干、喉咙干渴得无法言语,只剩泪腺挤压出少得可怜的液体再混着稀薄发臭的汗水攀上味蕾的苦涩吗?
酸?
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各处肌肉再怎么用力也无法配合成相互咬合的齿轮、违背主人的意识逃跑、推拒、顺从...在内耗掉所有的气力之后、从骨缝间剖出的酸涩吗?
不知。不知。不知!
你被锁在箱中,像被剪掉翅膀的鸟、被打折骨头的箱女、被丢进桶中待死的鱼,飞不出、跑不掉、游不走。一切感知都混乱不堪,你判断不了时间、分不清身体是烫是冷,困在齿缝间的舌尖嚷着,被针具扎透的皮肤跳着,被锐器开了洞的手脚抽搐着,你无法支配这具躯壳,只有湿黏覆骨的疼痛如此真实。它舔咬你,像不知轻重的掠食者,它的唾液已在腐蚀你的意志,若它的两排尖齿用力,你立刻要尸骨不存。
你尝试自救,或者更直白,逃脱。
你查探了?
这是最优先的。你向来擅长观察环境。
你坐着,锻做的衣服贴在你身上,潮湿、沉重。你嗅到血,但到处都是潮湿,你脸上罩着暗红色的纱布,它的界限在你的脸颊边缘,但你不确定它到底是从你的下颚、喉结还是下唇缝起,疼痛阻挠你分清它在哪里缝合。你的手脚都被被锐痛固定、手掌自手背至手心被刺穿,掌心皮肉和金属已粘结在一起。如后者离去,前者势必被掏空,而已被挖去的肉块该死地还连着大脑,每一次蜷曲都让神经锐痛。你的皮肤依恋地向那锐器刺出的方向开绽,像要把它纳进体内、与这凶器生死不分离。你的两侧是挨着你肩膀的箱壁——你被装在一个狭窄的礼物盒里。没有过度包装,它完全按你身形贴身打造。你不能站、不能蹲、不能躺,只能坐在这里扮你的三七节人偶。
你思考了?
这是减轻疼痛的方式之一。
你没想过在游戏里也会这样疼。其他人缺胳膊断腿挖心都好像游戏角色掉了血,到你却是切肤之痛。
你推测这是某种刑罚。受刑人造了不可饶恕的恶。一个恶匪,在战争后烧杀劫掠,那他势必会被砍掉双手。一个盗用他人身份的杀人犯,那刮掉他的面皮蒙住他的脸、叫他再无法以本身面目示人也无可厚非。再或者一个逃离前线的士兵,那他的双脚被钉在地上算情有可原。甚至,一个出卖朋友的人,如果他学了犹大,那么有人报复他、缝起他唇舌也正常。
【可你也是罪人吗?】
你记得自己的双亲兄弟朋友你所就读的学校你的老师你的同学你因滑雪断过的肋骨你因车祸骨折的左手可这些真的是你吗?
如果你没犯过罪,为什么会受这种酷刑?
……
你咒骂了?
是啊,当然!
你听见箱子外有人于是扯开被缝起的嘴皮,吸饱津液的棉线来回拉扯你的血肉,你能察觉它如何细微地涨开,如钝刀剖肉。你含糊地用自己所知最恶毒的俚语咒骂。不仅咒骂不知名的加害者,也咒骂伊弥尔、前47个中奖者、没中过奖的参与者。你记起淋浴间的那张纸“我只是走错了一小步”,于是连那个只说了一句话的人也一起咒骂。他们或许听见了,或许没有……没人在乎、没人在乎!
……没人在乎。
你只在这个箱里‘活着’。
对于外界,你和你的痛苦 都 不 存 在。
你反抗了?
毋庸置疑!
你的身体就是你的武器。你用拳砸、用肘捅,你的大脑嗡鸣个不停,捣碎了所有身为人的礼仪和矜持,那些搅动你神经的疼痛刺激着你,让你不计后果地挣扎。即使肩骨折裂,你也继续倾斜身体撞击湿腻的箱壁。箱壁原本就这么湿腻吗?那兽类般的粗喘是你发出的吗?难以想象……你居然是这样凶残的家伙。如果吃下腐臭的血肉能帮你生出气力,你一定会像野兽那样匍匐在地大口吞食。后悔?反胃?那是做回人之后的事了。
……
但,人的意志终有极限。
你没自己想的那么坚韧。
你在痛苦中轮回。
盖脸的红绸、摇晃的箱子、被钉住的手脚、嘈杂的人声。
结束。
再来一次。
有几次你觉得自己在哭——也可能一直在哭?不好说,到处是血、到处都很潮湿。你可能喊了mummy?你不清楚,你记不住疼痛以外的任何东西。
有一次你彻底安静。最端庄的淑女也不会坐得比你更端正。但这温顺没有任何用处,你的嘴还是被结实的粗线缝着,手脚也还是在颠簸中阵阵锐痛。
有几次你觉得自己在自杀——也许是。那几次你没挣扎,被穿刺的手脚乖巧地待在原地。你用力用后脑勺撞击箱壁,造成持续的、带着麻意的钝痛,随着接二连三的轻微碎裂声,它分散到身体各处。你觉得它能有效止痛。
后半程你几乎停止寻找止痛方法外的所有事。可悲的是当那些方法生效,你终于获得片刻喘息,却又能听见理性在低语:不能这样下去,你必须有所作为。
……
哈,你根本做不到。
……
有什么在碰你,轻微如蜻蜓点水,比之无边无尽的锐痛像是幻觉。
你用在剧痛中学到的技巧转动眼球,看见鲜明的亮红色。
你分不清这是箱内还是外面。
那片红色晃动着。你想退后——也许它会盖住你的脸让你窒息——它凑到你眼前,仍旧是明亮的。你混沌的大脑终于察觉那是“具备形状的物体”。
它在运转,他在说话。
你看见了周一。他抓着你,眼睛下一片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我干的吗?】
你想问但开不了口。你的身体已记住张嘴就会疼痛。
周一在问:鸟哥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他检查你裸露在外的皮肤。你很难确定这有没有造成更多疼痛——你搞不清楚自己是不痛了还是已经习惯了。
周一看起来没事。他说他整晚都醒着,很确定你没被“刷新”。他追问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可以摇头告诉他你没事,就像以往那样做个隐忍可靠的酷哥。
可你还是告诉他了:晃动的箱体、红布、被贯穿的手脚、绸衣。循环往复、永无止尽。
你说话很轻声,嘴唇几乎不动——不能动,否则带线的针又要刺穿这两块柔软的皮肉、拖拽出内里的软肉。像鱼钩对待妄想挣脱的鱼将它们穿在一起了。
你已经验证过了。
你抗拒看他是什么表情,就像抗拒剖明是出于什么心态说了这些。房间很宽敞,床铺非常柔软,但你依旧一动不动地端坐,仿佛仍置身箱中。
周一猜测那是河神娶亲。
真令人吃惊,他们的神对待新娘就像待用以泄愤的仇敌。
周一说那可能不是神的要求,而是选中她的“人”的决定。
你说如果你有武器,一定今晚把他们都宰了……你确实有。
这样一来,你需要止痛药和一点格斗指导。
还有被疼痛消磨掉的勇气。
你吃了那颗能让人做十秒英雄的药。
因为你需要以能卧推3000kg的新记忆覆盖掉轮回中植入脑海的无力感。
你仰着脖子,欣然地、急迫地接受了菲尼克斯对你的帮助。
因为经过一个早晨,你还是没法区分自己是否仍处于疼痛中。
宵拐给了你另一份止痛药。他是个魁梧的中国前程序员(你之前以为他也是个道士),在健身卧推中获得过4kg的好成绩,和周一一样乐于助人。
说到这个,周一为了帮你推轮椅进行了敏捷方向的加点。
他看起来非常乐在其中,你猜一部分是因为轮椅竞速真的很有趣,另一部分是因为你还活着。
真倒霉,你刚埋了别人的尸体,自己却快变成另一具了。
第三份药物来自JimBeam。你不知道他谎报年龄和未成年饮酒的可能性哪个更高,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两个都不是大问题。
你记得在众人因伊弥尔刻意高昂的声线而沉浸于狂欢氛围、踊跃报名抽奖时,这个过于高大的高中生只是不赞同地抱着胳膊:“假装成免费的东西最有风险。我就当个对照组,看看幸运儿身上会发生什么。”
你就是那个幸运儿。
你说:你是对的,我后悔了。
你该在说话时耸肩以表示不在意,但你没有。
你就只是 看着前方的地面,平直地这么说。
实际你在说出口后就后悔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兑奖,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现在的情况远比你预设的糟糕情况更严重。
你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以酒为名的玩家微微低下头:“您为大家试了错,很了不起。”他嘴角平直,目光坦然。这显然是一句出自真心的劝慰,他甚至主动给了你药物,“需要一些东西克服痛苦的话,请用这个。当然这不是滥好人行为,也不是免费的。”
……你有点想笑。
你没有高尚到舍己为人。
替人试错?
这只是一个轻信系统导致的错误。 如果谁愿意替你受过,你将欣然接受。
不过你接受了这份安慰。
你像急于向赞助商证明投资必有回报的融资人——深知濒临绝境,却可笑地坚称未来光明——告诉他说:可能这些噩梦除了试错以外还有别的用处。如果成功挣脱,也许我能看见更多东西。
你向他讨教了一些在类似情况下的逃脱和应对技巧。虽然你心知肚明:最大的问题在于是否有足够勇气施行。
你不知道折磨是否今晚还会继续。
你希望……你渴望止痛药够有效。
“我会还的。”你说,“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