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神山费了不少功夫,真正到达山顶,一切又反倒简单明朗起来。
传说之中,藏王是从天而降的仙人,却受魔鬼蛊惑,斩断天梯留在人间。
藏人口传,他们是预言所指的勇士,要集五种资材,重铸天梯逃离灾难。
……可他们既然都已走到这一步,难道还有人会相信所谓的“神仙救世”论吗?
镜湖、神龛,还有散落满地的选择。
熟悉的少女从自己的尸块中若无其事地爬起,有过“一面之缘”的异形老人沉稳镇静地冷眼旁观。从未见过的白发青年穿着一身似是而非的僵尸袍褂,此时面露怒色,将墨绿色的U盘在手中捏得吱嘎作响。
“这么凶干什么嘛!”
发辫末端的植物凶猛地露出獠牙,植物末端的少女却只是神态自若地抱怨,“当猫当太久,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吗?真是的……”
名为满露的商店老板站在自己的“同僚”身旁,半点也不为同僚直白的威胁而畏缩。她脚下自己的尸骸如养分般融化在土地上,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却未就此消散,反而愈加浓郁。
满露并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也全然不看宁静几人。她的视线划过白发青年手中的U盘,又满不在乎地移开,面上带着轻飘飘的笑,眼底的色彩却是冰冷的漠然。
“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这样更有意思不是吗?况且结局如何还不一定呢,最多人家回去挨骂咯,目目你就是太死脑筋了……”
弹至眼前的串珠在少女说出更多之前倏尔绞紧了她的脖子。
似乎明悟相较于直接将对方“杀死”,倒不如留着对方的性命给予更多折磨。这么一来,或许不服管教的同事之后也会变得稍稍乖顺一些,不至于再捅出什么连累自己也会被问责的篓子了。
拄着拐杖的电话头老人叹了口气,但并未阻止。被称作“目”的青年勾了勾手指,串珠回到他手中,在惨白的手掌上绕过两圈,柔顺地垂落下来。
满露勾起身子,捂着脖颈咳嗽起来。即便如此,她脸上却仍然带着笑,藏着某种无声的挑衅。
“废话少说。”
目对此视而不见,他的目光越过闪烁着粼粼波光的镜湖,落在同样注视着他们的人类身上。
不该泄露的情报已然泄露。
不该被人类所知的消息已悄然在人类中流传。
现在他们所能做的,无非是善后而已。
“开始工作。在我向上头提交你们的失误报告之前,”
监察者抹掉那些浮于表面的怒气,平静地发令。
“把他们处理干净。”
……
不可避免的战斗早已开始了。
在一片萧肃中,宁静率先迈出了向前的第一步。
小队整个动了起来。不急不徐,有条有理。
这是之前就商议好的方针,不过于冒进向前,也不冒险分散。
走在最前方的吕品一边向前,一边又止不住地侧过头要与其他人说话。男生抓着包带的手指因紧张而下意识地在布料上抠挠,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小队的另一头,缀在队伍末尾的出云吹雪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冷静的人总是藏起思绪,不容他人窥见,唯有行动代替言语诉说,阐明她的选择。
宁静听到身旁尹洛在低声叹气。
这叹气声不知是为了眼前的局面,还是更往后他们的处境,又或者只是单纯因找来的书本不听管教而烦神。
她实在分不出更多心神为此担忧。当他们五人目标明确地举步跨过镜湖,对面的“敌人”也已越过起伏的山峦,一步一步向他们靠近。
吕品不再回头说话了。
吹雪从后方踏着山雪上前,和尹洛一左一右分站两边。
子出藤咲戴上了她那副闪着银光的指虎,从宁静身旁走过。宁静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纸条丢开,将手抬起展平手掌,于是另一只佩戴指虎的手与她掌心贴合轻触,发出清脆声响,一拍即离。
子出藤咲继续向前走,宁静则在她身后举起伞。
“一起动手?”
“嗯。先杀一个。”
“哪一个?”
“后边的。”
“OK”
技能的加持来得恰到好处。
宁静视线的余光看到吹雪跟随着战士向前,而尹洛则停留在自己身后。
吕品无言地挡在最前线。面容腼腆地朝对面抬起五指又降下其中四根,以最省力的方式完成了嘲讽。
有人因愤怒而向前,也有人因畏惧而退后。
双方的距离在期盼似的天地间进一步缩短,随着子出藤咲踏出最后一步,终于触手可及。
“——就是现在。别给他们行动机会!”
宁静猛然扣动武器的扳机,从喉中溢出低吼。
“攻击!!”
接下来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怒气滔天的黄色塑料人外和经队友修改的故事各领风骚,也不知哪边更加令人神经发麻,也许两者相叠加,正是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宁静兜着圈子和怪物周旋,浓茶灌进口里流入胃中,苦涩直冲天灵盖,使人勉强维持神智清明。
茶还剩下两盏。
宁静不再喝了。尹洛皱着眉看她,但没有劝阻,而是顺从她的意思将两杯茶收了起来。
道具在两人之间传递,宁静接过对方同时递过来的纸笔,在文字上匆匆勾划,将代表失足落水的水花声强行改为劲爆电吉他。
尹洛又帮她把笔远远地丢给后方的李乐乐。
少年扭过头来看她,又开始皱眉。
“这样下去……”
尹洛看了一眼靠近的异形头怪物,“要拖延的时间太长,你恐怕撑不到最后。”
宁静点点头。
“我知道。可能会损失最后一轮,但足够了。”
“……或许不这么安排也可以。”
“但我想这么做。”
宁静结束了对话。
面对将目标转移至自己身上的怪物,她挑衅一般朝对方挑起眉毛。
当然,她当然知道或许还有更聪明的做法。
副本中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她已经亲身体会过一次。
死在自己面前的玛丽·金女士在走廊下和自己问好,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曾被自己二度击杀的少女也全须全尾地再度出现,在商店中推销着那些古怪的商品,见她震惊,就越发故意露出笑容,仿佛嘲笑她的那些挣扎注定只是徒劳。
玛丽·金女士说:
没关系。别在意。
伤口走出副本便消失不见,她性命无忧。
叫满露的怪物少女说:
何必较真呢?
只是副本而已。
“但我在意。我在乎。”
宁静捏紧拳头,低声说。
自上一个副本延续下来的后悔与遗憾在血管内安静地流淌,烫得她无法再安然接受任何牺牲。
“不管最终有没有留下痕迹,那些伤都是真的。”
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道具并不充足,或者说能用的其实很少。
她与最先受到攻击的罗娅数值相当,用自己携带的道具优先保证自己的行动与存活,这当然是更加理所当然的做法。
但如果可以,如果放弃些许利益和机会,就有可能让更多人存活——为什么不呢?
没有人理所应当被牺牲。
也没有任何一种死亡”,能被轻描淡写地“重置”或抹过。
尹洛在她身侧轻轻叹气。少年沉默了一会,又好像微微笑起来。
这次换宁静扭头去看他。
她那一贯温温和和的发小面对她冒险的计划,这次也仍然选择了妥协。对方脸上带着点笑,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样的笑容下,宁静的坦然忽然就退去几分,她垂眼抿唇,不去看发小面上的表情,无端生出一点心虚来。
奇怪,她心虚什么?
“那就按你想的做吧。这样也很好。”
宁静梗着脖子偏着头,听到尹洛叹着气说,“只是,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的状态能尽量好一些。”
她愕然回首,只看见对方正拢起衣袖,露出一截不算十分强壮的手臂。
“用我的血量交换你的理智。”
少年挠了挠头,显出有些尴尬的样子,朝她伸出手臂,“我不确定要怎么做。这样……行吗?”
……
行吗?
行什么,行哪了。
咬人凭什么能回理智,青天大老爷听了都要当场笑死。
宁静分不清行不行,但记得自己当真将尹洛咬得皮破血流。人类的血腥咸,友人的血灼热。少年生理性做了些吃痛的反应,她却没松口,反而更加用力撕咬。
人类的牙齿并不为了狩猎而生。因而这种撕咬是原始的、有兽性的、不太体面的。
她生吞了他一块血肉。本以为会堵在喉口,会因吞食同胞的罪恶而反胃呕吐,可实际上,那些血肉只是顺畅无阻地滑入她的胃中,在她身体内侧化为更虚幻的形式,补上了她因遭受攻击而产生的精神缺口。
她好像真的清醒了一些。
真的吗?也不好说。
也有一定可能是在不得不为之的境遇之下,气得直接发了狂。
结束副本,尹洛的伤口果然消失,丝毫不见痕迹,可宁静却高兴不起来。
这样的回复方式实在糟糕。更糟糕的是,她的处境不允许她对此说不。
“所以呢,你觉得一切都怪火力不足?”
店铺内,名叫满露的少女漫不经心地接过宁静递出的雨伞,撑着下巴斜眼瞧她,“你的需求是……加固核心,伞面硬化,加装热武器和伞中剑?”
宁静点点头。满露把伞又朝她丢了回来。
“你知道的,其实我不讨厌贪婪的人哦?但你未免也太贪了一点。”
怪物少女朝她摆了摆手,“又要输出又要防御,又要颜值又要强度。这可不是免费能有的服务,这部分是另外的价钱。”
NPC叫你不要贪,你贪不贪?
必须贪。
宁静面不改色:“要多少?”
“不贵不贵,只要你一条命。怎么样,换不换呀~”
满露笑眯眯的。身侧的植物张开叶瓣,露出两排尖刺来。
宁静假装没听到,又把伞放了过去。
“而且你啊。”
满露换了一只手撑下巴,用空出的那只手隔空点了点,“真过分呢,竟然要人家帮你升级伤害过人家的武器,就不怕我偷工减料?”
“你会吗?”
宁静反问。
她借挽发的动作扬起手,指缝间半遮半掩露出一枚灰绿色的U盘,只朝满露略略一晃,便飞快地往回一收,U盘顺着手掌滑落落回口袋,不见踪影。
但她确定满露一定已经看到了。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知道。”
宁静将手按在自己的伞上,把东西往前推了推。
她说:“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一路以来的益智解谜,可能到此就是最后一次了。
第一次是在商店。第二次在赌场。
都是谁的地盘?
这一次变成荒芜的戈壁,不合时宜出现在黄土中的小小U盘,刻意得不遮不掩,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一行人在距离U盘不远的地方甚至又找到一台电脑,关于电梯背后的信息被压缩放松,拦路的几个谜题都是经典中的经典,宽松得像是生怕他们无法发现真相。
是谁安排好这些东西,放下线索,引导他们一步步发掘?
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宁静不会因为一点猜测就信任谁。
但多一步试探,她也并不会亏。
“……”
满露拨弄着柜台上的烛火,没有说话。
少女颜色并不健康、泛着灰青的手指穿过火焰,火苗跳动,安稳地接纳了她。
这幅躯壳,不是人类。
也许意识的主人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商店老板收回手指,暧昧地笑了笑,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这次她没再把伞退回,而是不言不语,默许贪心的客人将东西留在了柜台上。
“欢迎光临。多谢惠顾。”
永远守在商店内的少女说。
“……下次再来。”
……
下次来的还挺快。
来的理由还略微有些丢人。
是被人牵着赌博来的。
和满露段时间内的第二次见面,宁静控制住自己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对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改造完成的武器交还给她,然后便挂上笑容,将她们迎进场内。
宁静缀在队伍末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伞。
伞面的变化似乎并不大,只是伞尖处被闪亮的金属加固,伞柄伞骨头俱都粗了一圈,手柄处多了一个古怪的装饰。
她将手指搭在装饰上,心里忽然有了点古怪的预感。
……这东西好像扳机。
所以最终还是变成远程的热武器了吗?
“静静!快来!”
同行叫做烟扣的女大学生在前面不远处朝她招手。
宁静应了一声,暂时放下对武器的关心,快步上前。只见烟扣兴致盎然,在赌场内四处参观,最后停在轮盘机旁,颇为虔诚地双手合十,躬身拜了两拜。
“我要玩这个。”
女大学生脸上闪烁着莫名的自信,“你们知道吗,奇数是赌场的必胜数字,我每次都押奇,我觉得我会赢。”
会、会赢吗?
被烟扣一边挽着一个带进来的宁静与国际友人出云吹雪面面相觑。
“选定了吗?”
庄家坐在上首,笑眯眯地拨弄了一下轮盘,“选定就开盘咯,买定离手哦。”
落子。开盘。星定。
奇数。
奇数信徒的祈愿得到了回应。
伟大的奇数回到了它忠诚的轮盘。
女大学生发出一声欢呼,从未在轮盘压中过数字的出云甚至微微泪目。满露施施然走来,发给他们每人两张仅限赌场使用的通票,又极为营业性质地笑着拍手说了恭喜——她看起来倒是并不介意人类客人的输赢,毕竟就算是赢了,也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将点数消费在这里。
“恭喜呀。要接着玩老虎机吗?”
尽职尽责的商人笑容满面,在三人背后张开手臂,拥着她们走到老虎机前。
赌博是无底洞。
运气是吊在人面前的那根萝卜。这条路实则通向深渊,永无尽头。
宁静见过真正的赌徒。
在父母的朋友中,有那么几个人,时常要赌,赌赢了风光,赌输则癫狂,为筹钱什么事都能做,渐渐众叛亲离,她也自然就不会再从父母口中听到这个从前的朋友的消息了。
宁静捏着手里的通票,在心里警告自己。
她才不会滥赌!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来都来了。
票都买了。
老虎机带着夸张的音效,哗啦啦地响了又响。
片刻之后。
“……”
宁静看着手上赌来的502胶水,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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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0+
紧急转职为远程。我将进行一个过程的胡编乱造,狂野地造谣一切解谜都是满露的安排。错了回头吃书,对。
简单提及的企友就不关联打扰了………!
“所以你就在赌场用掉了所有的积分?”
“不,我没有。”
宁静以海碗喝酒的气势干了碗里的豆腐汤,重重放下碗,“我只用了免费的票,然后拿到了点没用的东西……”
比如磕头机。再比如大罐吸血虫。
她就算真的疯了,也不会打开这玻璃罐。这东西会不会如说明一样对生命造成伤害不好说,但必然肯定百分百会攻击她的精神。
背对着她颠锅的尹洛略微回了一下头。锅里的肉菜正发出滋滋响声,大厨全神贯注,只能分出一点余光打量宁静放在桌上的赌场小战利品。
“这东西……真要磕头啊?”
尹洛语气里透着点不确定,宁静同样不确定,脸上还带着点忧郁,两人视线对上一秒,默契地双双停止讨论。
宁静做了一个抓取的手势,实际是取出放在不知名背包空间里的东西。她往桌上放了一杯茶,手往怀里一掏,又摸出一杯茶。
尹洛则关了火,端着做好的糖醋小排和鸡毛菜炒百叶丝,贤贤惠惠地过来把菜在桌上布好,又转头舀了一碗红豆沙圆子,轻轻放在宁静手边。
做完这一整套,他才解下不知哪里来的小熊围裙,在发小身边坐下了。
男高自外头回来后忙个不停,短短时间内已手脚麻利地做了三菜一汤带一甜品。被细致服务的宁静最初习以为常,吃到第二个菜时已有些坐立不安,从红豆沙里舀圆子吃时则进化到了不受控制地汗毛倒竖。
她多少能看出伙伴故作平静外表下隐隐藏有的焦虑,甚至猜得到对方在为什么忧心。
外面的世界一片焦土,亲朋好友的安危无处探寻。几十个小时的时间看似充裕,实际也只够在周边浅浅探索。想要回到他们老家城市,在没车的条件下是完全不现实的。
宁静挂念父母,但不论如何,父母也是有足够判断力的成年人。可尹洛却还有妹妹……
“这次需要用到茶吗?我也带一杯吧。”
略微发散的思绪被打断了。
宁静嚼了一下q弹的粉圆,看着尹洛取出自己的电梯卡,似乎情绪已经略略平复,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准备的道具。
“带一杯吧。”
她又咀嚼两下,把嘴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才开口说,“虽然这样会有点风险,但看这次的规则,我觉得用到茶的可能性很大。”
尹洛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那双筷子,从红豆沙汤锅夹了一块快要煮化的年糕来。他给宁静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年糕的身躯在空气中神奇地无限拉长,就像那只站起来把自己拉成一根猫条的猫,那猫不仅口吐人言,吓了宁静一跳,还不请自来,猫爪一勾,就勾走了剩下的两个猫罐头。
宁静在拉伸的年糕身上看到了坏猫的影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口气卡在喉咙许久。
下副本前吃这么丰盛,这寓意着实不算好。
怎么说呢……
就很像断头饭。
但尹洛挂着笑容又给她舀了一碗红豆沙,并且站起身走回了炉灶旁,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大展身手,从三菜一汤升级到满汉全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担忧,让心情平顺一些。
宁静就把扫兴的话全吞回去,继续埋头与碗里的食物争斗。
算了算了。
吃吧。多吃点。
吃饱了好上路,具体上什么路就别管了。总归她还有天赋五的大拳头呢,就算是鬼门关,也不见得不能闯一闯。
……
但是鬼门关还是不闯为妙。
有机会的话,还是想走走轻松愉快的阳关道,享受一次“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总之就过关了”的感觉。
残破庙宇内,宁静看着面前地上凭空出现的信封和毛笔,
大约是最近受到的刺激过多,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次精神突破阈值,眼下仅仅只是凭空出现点纸笔,她已经完全能够做到泰然处之,巍然不动,十足淡然。
还留在庙中的人不多,算上宁静与尹洛,也只有五人。
几番波折下来,大家互相多少也叫得上名字,不算是纯然的陌生人了。
宁静认出留下的几人中脸色最苍白的是一个本地的女高中生,名叫李乐乐,而第一个凑上前研究信纸的,则是叫做罗娅的年轻混血女人。
五人中唯一的成年男性则站在形似女性的钟乳石像旁,迎着上方投来的微光不知想着什么,若非大家被困的是荒郊野庙,画面岁月静好得简直能拍成网红v-log。
……也行。
至少所有人看上去都还算情绪稳定。
宁静快速把这一场副本的临时队友观察个遍,先是乐观地总结了现状,然后礼貌地伸出伞柄,戳了一下一边岁月静好的绿毛男子沈沐言。
“你好。队友,开团了。”
“……!”
男大学生猛然回神。
他看起来脾气十足好,被女高用伞柄戳了腰子也并不生气,说话时带着点没睡饱似的茫然感,“你好你好……呃,副本已经开始了吗?”
罗娅抖了一下手里的信纸,示意大家查看。一边的李乐乐把自己的雨伞抱在胸前,因紧张而没能控制住音量,很响地吸了一下鼻子。
女高的脸因为发出意料外的声响而迅速涨红,不止脸颊,就连鼻子的部分也一并变得红红的。她没说话,但埋着头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可能心里已经尴尬害羞到幻想自己原地消失,或者干脆在脑内模拟把在场的其他人都杀了算了。
李乐乐抬眼看了看四周。
庙里的其余四人前所未有地神情严肃,连刚刚还偷偷打着哈欠的沈沐言都面色肃然。队友们围着信纸打转,目不斜视,专注得像是此时有人敲锣打鼓都会置若罔闻。
李乐乐:“……”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队友们像是很好心,很会关照他人情绪,只是各个用力过猛,演技实在欠佳。
被这么一打岔,刚刚的紧张倒是缓解了不少。
女高中生战术性薅了一下鬓角碎发,顺带着假作不经意地搓了搓脸,确认脸颊已经降温,这才探出脚尖上前两步,若无其事地挤进队友们中间。
围在一起的四人互相挤挤挪出一个位置,将她接纳进去。
“我们要改的就是这个故事了吧?”
罗娅用类似拿锅铲的姿势握着毛笔,信纸则在几人手上传递:“不能让故事太恐怖,是不是?”
“嗯,对。”
沈沐言慢吞吞地点头,毛笔被递到他手上,他有几分困惑地看了看没沾墨水的笔尖,反手又把笔递给尹洛。
尹洛握着笔没说话,只是看向宁静。
山间野庙的大门发出幽长的吱呀声,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合上了。
空气陡然变重,似乎有某种不可抗力,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故事开场。
“来吧。”
宁静深吸了口气,压低嗓音说,“血腥恐怖在国内是过不了审的!咱们动手,让愚蠢的外星人涨涨见识!”
……
小队五人有心让副本见识一下无信仰的冲国人强大的合家欢包饺子能力。
管他什么恐怖桥段、牛鬼蛇神,只要能改,应改尽改,僵尸来了都给你细细剁成臊子,加把韭菜拌成腊肉饺子馅,一把子都给你包了。
一干人摩拳擦掌,兴致高昂,提起笔就是一顿操作。
打开信纸看到第一段故事,李乐乐轻轻抽气,罗娅睁大双眼,沈沐言微微走神。
尹洛思索片刻,下笔改掉第一个词,追逐的鬼魅被迫变为进击的奶油蛋糕,李乐乐面色缓和,罗娅两眼放光,沈沐言微微走神。
而当宁静接过纸笔,将奇怪的符咒改为一阵劲爆的歌曲时,那一个瞬间,伴随着劲爆歌曲响起,破庙内光线骤然暗淡,一道人影忽而显现。
老式中山装。橙黄的电话头。
居然还是老式的听筒电话,被帽子一压,整个看起来颇似直立行走的恐怖大耳狗。
“这进了谁的地呢,就得讲谁的规矩儿。”
黄色电话人……直立大耳狗……中山装怪物提着根拐杖,身形有些老态龙钟,走起路来双腿微弯,说话时电话机上裂开一条缝,一闭一合,开腔就是一口京片子。
“你说说,你们几个。”
怪物提起拐杖,点了点沈沐言,又点了点罗娅和李乐乐,竟然颇有点叹气的意思,“就不安生。头儿回教训还不够吃那?”
……听这语气,竟然还是熟人?
没见对方有攻击行为,宁静狐疑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队友。
在她的注视下,李乐乐面色发青,开始止不住颤抖。沈沐言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直在原地。
反应最激烈的罗娅则尖叫一声,这流着斯拉夫血脉的女性利落地把刚传到手里的信纸往旁边一丢,不知为何飞快地擦了根火柴,手臂一甩,点燃的火柴在空中划出弧线,又快又准地砸向面前的电话头京爷。
燃、燃起来了。
火柴砸在对面怪物的中山装上,极其不和常理地燃烧起来,将怪物原本体面的服装烧出一大块破损。
宁静发誓自己绝无占便宜的意思,但就是忍不住,流氓一般盯着别人烧坏的衣服下看。只见燃烧的火星之下,露出怪物光裸无遮掩的黄色光滑塑料皮肤,被烧灼的腹胸部分略显焦黑,火苗仍在继续向上扑,一路烧上怪物的前襟,才终于渐渐熄灭。
衣物从胸膛正中敞开,怪物被迫胸怀坦荡。
……
宁静感觉燃得有点缺氧,默默移开视线。
不行了,这样的香艳镜头对人类来说还为时尚早。
大约是没想到自己已然身为怪物,竟还要受此屈辱,在这里出卖福利。
电话头京爷沉默片刻,随即爆出一串尖锐电音。
它的帽子连着整个电话脑袋开始乱颤,塑料的身躯像是被火焰融化了一般,不断向下垮塌滴落。
这些融化的部分潮涌扭动,将怪物的整个躯体一分为二,各自剩下的那一半又扭曲着生长出新的肢体,在几息之内,两个一模一样的电话头一左一右提着拐杖,将人类堵在正中。
衣衫破损的电话头不说话,新出现的电话头衣衫整洁,听筒也没有激烈地炸裂,只是说话变得阴测测的,一双眼睛盯紧了罗娅。
“哟。小同志。还当自个儿是在砸鞭炮那?”
深觉受辱的京爷裂开的嘴角都带着压抑的愤怒,两只怪物同时盯住罗娅,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击,怪物们异口同声地说:
“谈谈,咱们立刻谈谈。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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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0
不行了,为什么写不完啊。还有剧情没写,下章再说
猛然发现对里除了宁静尹洛其他人都被大爷追杀过……什么孽缘啊。
在老家狂热的过年气氛中躲在角落快速搓了,谁知道这是在写什么,哈哈好巧啊我也不知道????
扣1大爷原谅我,扣2队友宽恕我。不知道在燃什么,但是燃起来了。
关于最后一段路的记忆十分模糊。
维持生命的最后一点热度随时可能散去,却又因梗在喉头那一口吐不出咽不下的愤怒,而被强制压存在胸腔之内。
长廊中除了她的脚步,再没有别的动静。
这一条漫无终点的黑暗最终是怎样走尽的,宁静自己也说不上来。
残存的视觉与听觉无法自外界带来太多反馈。
雪花般的噪点在某个时刻侵蚀了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而后歪扭的长虫逐渐自四周爬上眼球,闹腾不休,惹人烦躁。
宁静把手放在脸上,又过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深陷眼窝。
身体没有针对这一行动给出疼痛预警,但与生俱来的那根反骨却在脑后大闹起来,痛斥身体的主人正做着如了敌人意愿的傻事。
于是宁静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说服自己反复深深呼吸,最后将已经刺破皮肉的手指从眼窝中拔了出来。
她应该再走下去。
不知道尹洛那之后是否遇到危险。
一起进来的另一对同龄人或许已经脱困。
她不该停住不动。
玛丽·金女士临死前给了她最后一份道具。
她必须继续往下走。
也许其他人正需要帮助。
她得想办法向前再迈一步。
……
冰冷的水滴落进眼眶。
身下同样是一片湿润与凉意,衣物沾了水,紧贴在身上。宁静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半卧在一池浅浅的清水中。
在她身前,还有一尊瞧不清面目的童子像。自己正一手撑在童子的莲座上,另一手勉力抬起,手里还攥着路上得到的一枚铜钱。
水珠被抬起的手臂带起又落下,滴在自己额上脸上,洒进被虫覆盖的眼珠里,清水短暂地洗去鲜血、驱除恶虫,也连带着令她稍能思考。
她穿过那片黑暗了吗?她已经走完最后那段路了吗?
宁静想不出答案。
她只觉得实在太累了。她当然是要继续走的,可是真的太累了。
她其实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举着那枚铜钱,也许是想许个愿。宁静过往从不相信这种他力本愿的事,但现在她太累了,这时想要许愿,似乎也无可厚非。
要许什么愿,一时还想不好。
只念头一动,手指已先一步松开,铜钱飞快从指间滑下,落进童子手捧的宝盆里。
叮当。
……
叮当叮当。
似有幻觉入耳。
一声过后,片刻停顿,又接两声。
一枚铜钱,不知怎么,竟有三声响。
手臂沉重,气力渐失。
清水给予的片刻清明只够完成这样一桩小小的动作,短暂清晰的视野再度蒙上浓重的灰黑色。
恍惚间,宁静感到些许变化。眼前模糊的物景微动,水面离自己远了些。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
一时从左,一时又在右。辨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叹气似的声音。这样奇怪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慢吞吞地钻进她的耳道。
地面微微震动,眼前的变化愈加清晰分明起来。
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并不是她远离了水面。动的并不是她,而是身前的童子像。
宁静睁大双眼。铜钱相触的清脆声响随着童子像的缓慢转动,再一次轻巧地响了起来。然后她还没许出的愿望忽然成了真,似有谁撑起她的身体,令她再次站起,又有谁推动她的背脊,催促她继续向前。
石制的童子终于完全背对她,水面彻底降了下去。
一扇被隐藏的门扉出现在她眼前。
【你倒好运。竟有人替你补够了买路钱。】
那分不清从哪里来,辨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在叹气一样的声音说。
【那便走吧。走吧。】
【如她所愿,如你所愿。走吧,出去吧。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有人推了她一把。
宁静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她的身体越过面前那扇门,在她通过后,门扉再度闭合,将后方昏暗的世界封闭,再不对她开放。
而她,则跌入一片光亮。
灯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不大的四方空间。
机械运作的声音细小却令人无法忽视。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1”。轿厢触底,轻微震颤。
宁静一动不动,呆站在电梯内。
在那样多挣扎之后,她竟又再度回到了这里。
……
世事无常,虚虚实实,如梦又似幻。
电梯停在一楼不动。
电梯里的人也同样在原地默立了好一会,然后在某个瞬间,像是忽然回了魂,动作激烈地扭头四下探看,好似在寻找什么。
当意识到此处只有自己,再无旁人后,难以遮掩的失落率先袭入四肢百骸,又过片刻,死里逃生的实感这才将将来迟,令缓慢恢复知觉的手脚也微微颤抖起来。
宁静抬手抹了一下脸,又按压自己肩头。一手捏紧手臂,另一手摸过胸腹,又去拍腿脚。
没有痛感。没有伤口。
甚至没有血迹也没有水痕。衣物完好无损,一切了无痕迹。好像她哪儿都没去,只是站在这里愣了神,是她擅自臆想出之前发生的那一切。
但这种期望才是真正可怜的臆想。
那张电梯卡仍在她的口袋里,仅存于记忆里的伤害也仍旧是伤害,绝不允许被擅自抹去。
与怪物的对抗,被黑暗卷走的友人,从创口中流淌出的自己的血,和在地上蔓延的他人的血。
还有死亡。
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即便现在她看似安然无恙地站在电梯里,谁也不能保证是否真的安全。
到了必须要把恐惧和软弱都从躯体中赶出去的时候了。
宁静双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能够更从容一些。
她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按住自己眉心,强行将皱起眉头分开。做完这些,才勉强满意,准备抬手去按电梯的开门键。
在手指指尖碰触键面前,有什么东西忽地擦过她的脚踝。
宁静肩头猛跳,险些惊叫出声。
但尊严与爱逞强的天性在此时及时发挥作用,压下本能的反应,令她得以故作镇定地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宁静:“……”
宁静:“?”
宁静面露狐疑,眯起眼睛。
没有想象中骇人的场景。没有新的怪物出现,没有看不见的幽魂,也没有从地板下冒出一只手摸她的脚踝。
只是在她脚畔,蹲坐着一只猫。
猫的个头不算大,花色很像是那种颜色不深的布偶,脸却不是布偶猫一样的甜美乖巧,黑色的猫眼眼尾向上吊起,目光显得很锐利。
它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从最开始就在,但她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它。
宁静看着猫。
猫看着宁静。
伟大的猫科动物极其富有威严。
猫自诞生以来就是世界的主宰。它们不仅支配着地球与人类,甚至能沟通他们遥远的外星母星,摧毁与吞噬一两个文明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有些事小猫并不明白。
小猫并不知道,人类恰恰是一种热衷于自取灭亡的恐怖灵长类,它锐利的眼神并不能带给人类太多恐惧,反倒会让一些人类精神亢奋、兴奋失常。
残留在身体内的紧张感迅速消退了。
多巴胺大肆分泌。爱猫人士呼吸粗重了一些,一直绷紧的嘴角开始上扬。
碍于此处一切都不同寻常,宁静勉强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有试图立刻伸手与小猫进行社交。
她想了想,为表礼貌,于是并着腿蹲下身去。
但就算她蹲下,还是要比小猫高出一截。
脚边的猫也同她一样,并着两只前爪端坐着,前胸茸茸地挺起,露出脖颈上挂着的一串佛珠。猫尾巴很有教养地圈在身侧,尾尖抖动,轻轻拍着地面。
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上,还斜斜地戴着一顶贴着黄符的小帽子。在猫抬头看她时,那张符的末端就搭在它的胡须上,惹得长长的胡须一颤一颤,连带着牵动嘴筒子也略微龇起,露出米粒样的小小尖牙来。
“宝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可悲的人类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就算心知戴帽子的猫必然不同寻常,也还是忍不住拿出了对待主子的态度。理智迅速溃败,人类一败涂地。
宁静从包里翻出一个猫罐头,仔仔细细地开封拌好递到猫的嘴边。
别问哪来的罐头。
问就是积分太多,看到商店竟然能买猫罐头,一时好奇就全买下来了。
现在看来,好奇心非但不会害死猫,反倒还会给猫加餐。
贡品到位,猫不再看她,垂头吃起来。
宁静蠢蠢欲动,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她怀着满心的打算,意图先让小猫嗅闻上供者的气味,待略有几分熟悉之后,再图不轨……算盘声劈里啪啦,响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人类的计谋当然骗不过猫。
伸出的手尚未接近,就被猫抬爪按下。迎面而来一个威严冷酷的眼神,看在罐头的份上,没有弹出爪刀,也没有哈气,然而警告的意味实在溢于言表。
被警告的人类做收敛状,不再有其他不臣之举。
猫露出满意神色,抖了抖胡须,再次埋头大嚼起来。
在低下头的猫看不到的地方,假做不敌被猫爪按手,收到警告后顺势就将手留在了猫爪下面,宁静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
小猫肉垫粗粗的,微弹,透出十足狩猎经验,与软绵绵的家猫手感天壤之别。
猫踩我,说明它心里有我。
猫和我握手说明什么?
家人们,说明它想跟我回家!
看似反省,实则暗爽。
想到包里剩余的两个罐头,诡计多端的人类邪恶绑架念头大起,思绪已然开始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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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感觉还是要关联一下奶奶,感谢奶奶送的火箭但是求你活下去
好奇怪啊计划是写主线的,我在写什么,吸猫失智,警惕
tag不知道怎么打了,胡乱挂一下
冷风自上方来。
无形之物忽遇阻拦,被蒙罩在天井上的铁网细细切碎,无奈化为片片霜雪,飘然而下,落在下方人的头上面上。
宁静忽而抬手抹过前额。
凉意确乎并不自上方来。
手脚的末梢不知何时失了感知。只余下惯性与本能,仍紧紧绞着手里唯一可依靠的器物,既凶又狠地一次次反扑。
末梢的主人忽而发出放松的指令,浸在凶狠中的神经却并不听令。更上一层的关节与肌肉于是带动这些不受控制的末端,在黑暗中默然执行。
宁静的手背于是带着轻微抽搐的五指,不知轻重地拂过自己滴淌着鲜血的脸。
凉意就在这个瞬间袭上指尖。
从上方吹来的冷风无法降下温度,反而落在火焰里,被充作燃料肆意灼烧,烧得人头脸生痛,生理性沁出的泪水混在这片火海里,蒸腾得一干二净,连带也烧没了她的胆怯。
她不试图逃走。她就站在原地。
她的血在浓黑的地面染出痕迹,而她的对手同样支付代价。
双方至此仍无退意,狩猎便不得不再次加时。
于是凉意有了充足的时间,连同火焰一起攀上末梢。
先是彻骨的冷,随后才是滚烫的热。
宁静甩不掉粘在手上的血,也管不了逐渐僵硬失温的四肢。缠绕在她身上的植物茎秆似绿色的蛇,而人则恰如被绞缠的鸡子,自以为是的外壳盲目可笑,血肉却鲜美,引得渴血的怪物紧追不舍,美餐仿佛触手可及。
人类的骨骼分明已发出清晰而脆弱的破碎声,但从人类的喉管里,挤压出却非呼痛,而是一种催人胆寒的凶狠的笑。
就连对面同样肢体破碎的怪物,也重新拼起曾被扯碎过一次的少女的脸,用那双形似人类的双眼,朝她投来古怪的眼神。
“你已经失去理性啦?”
怪物用宽袖抚托着自己的脸颊,让那些碎裂的血肉缓慢拼融,再现少女般的容貌。宁静绷紧了手臂,硬生生靠蛮力撕碎缠在自己身上的植物茎叶,与此同时,刚拼好脸蛋的少女站在满地血肉中,用食指俏生生地点着自己的嘴唇。
“唉,有点亏了。”
“少女”说,“谁知道发疯的人类这么凶呀……”
宁静充耳不闻,只顾抬起手中向下滴血的伞。
不久前自身后闯出的尹洛很快又被黑暗吞没,在他之后出现的老人业已倒在血泊中。失去生命的扭曲肢体被曲折爬动的植物缠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的残躯逐渐干瘪。
人类的精神与肉体皆有其承载的极限。
或许她确实早已发了疯,但她的血仍在留,她的血仍在燃烧,于是血肉代替精神做出判断,调动身体所有的权限,去做她认为必须要做的事。
尹洛还在身后,同局进入的其他人还不知是否逃离。
她不能退,也不会退。
她必须将怪物钉死在这里。
而脚边,老人的遗躯逐渐消弭,可那些自对方身躯中窜出的火焰却并不熄灭,反比最初更烈,急切地催促她行动,不顾一切地发起冲锋。
行动。
行动行动行动。
她必须要将对方再次撕碎。
她必须要令对方返还吞下的血骨。
她必须要砸开对方的头骨。剖开糜烂的腹腔。捣碎流出汁液的四肢。扭断所有茎叶。拔出潜藏的根须。
她在攻击一个怪物。
她在摧毁一株植物。
她杀死了一个“人”。
她必须要对方,
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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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纲有那——么长。我的砍纲大刀有那——么快。
写不完了放弃了,先整点理智0打个卡。
1150+丢人啊越来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