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一连用上了两个国人常用语安慰自己,等到了再次乘上电梯,用上那张捡来的卡,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路跳闪直至到达一层时,宁静的内心竟诡异地一片平静。
想不平静也不行。
又是规则又是妖鬼,有些事明摆着她根本没得选。
警惕而又望眼欲穿地盯着电梯门缓慢打开,短时间之内,相似的经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也许到达一层就能回归正常世界,或许惊悚奇异的经历就到此截止。
隐秘的期待自然而然地在胸腔中跳动,但即便是人生从来顺风顺水的女高中生,也深知在这一类灵异事件与遭遇中,更多遵循的逻辑是“事不如意十之八九”,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非“逢凶化吉,否极泰来”。
在关于A市的电梯怪谈中,有过失踪者完好无损回归出现的例子吗?
或许有,或许无。
之前只是来旅游的观光客对此毫无关心,现下深处险境,宁静自然也找不到任何足以自我安慰的材料。
她只能将对未知的恐惧咽下,竭力沉稳心神,抬步踏出电梯。
出乎意料的。
电梯之外人竟然不少。
形形色色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注意也在这四方的平面聚焦。有些人向电梯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注视,也有些人只随意一瞥,旋即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宁静踏出电梯的脚步一顿。
……天老爷,这竟然不是单人灵异恐怖,而是多人成团的无限流闯关游戏吗?
她心里问号连连,因被注视而陡然压力大增,面上却尽量不显露,而是一言不发,脚步尽量轻而快速地走下电梯。
不论如何,不能露怯。
有在十三楼与神秘少女的遭遇在前,宁静一时难以判断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加倍警惕——但不管怎么说,人多总算是能壮胆的好事。
她为自己物色了一个不显眼的无人角落,借着走动的空隙,无声而机敏地打量眼前的楼层。
一眼看过去,刚才在电梯中一直悬着的心终究还是安然离世。
这里的一楼与之前她进入的商场可说毫无关联。
楼层内灯光昏暗,电梯间三面无窗无门,唯一剩下的一面连接着一条形似公寓长廊的通道。
在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她只能看到幽长的走道在眼前向深处延展,走道两侧分布着形态各异的门,不管哪一扇,都不像是能通向外界的样子。
宁静盯着那一扇扇门,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往回收束的视线又极为自然地扫过人群。状似无意的眸光在一些人身上短暂停留,旋即又在有可能被发现前很快垂下收回。
一路上被紧抓不放的雨伞暂时屈居退位,捡来的电梯卡取而代之,被紧紧握在手掌中。
少女手指微动,从电梯卡下方,摸索出一张方形的纸片来。
或许这真的是某种团体闯关游戏。
宁静捏着纸片,暗自心想。刚才那几眼打量,她看得分明。
不管这电梯间里聚集的是人是鬼。
手里有这样纸片的,绝不止她一个。
……
选择试探交流的对象并不难。
一些信息仅凭肉眼观察就大致可得。宁静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最终择定的是一个站立位置离她不远的年轻女孩。
女性,短发,身材不高大。
可能比她要年长一些,但差距很有限。
戴着眼镜的脸干净光洁,面上不过分冷漠,也不显轻浮跳脱。至少打眼一看,似乎可以算是个比较冷静靠谱的交谈对象。
在宁静的判断里,这应该是一个危险系数较低,比较方便沟通的对象。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宁静靠近对方时,察觉到她接近的女性并没有任何过渡尖锐的反应。对方只是扭头看向她,压低投来的视线中带着些疑问和浅浅的一层警惕,她甚至稍微侧了一点身,身体正向面对宁静,“愿意对话”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酝酿。
陌生人之间破冰往往只需要一个共同的话题。而在如今这样的特殊场合,最好的话题无疑是——
“倒霉啊,姐妹,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还赶着上早八呢。”
一大早上的脑袋还迷糊着呢,就被这破电梯强行拐卖了。哈哈。
萍水相逢的姐妹说这话时手中握着一把丁字尺,胳膊肘下还夹着保温杯,一张素净的脸上挂着一对黑眼圈,双目无神,怨气极大。
宁静被怨气震慑,望而生畏,对大学自由生活的憧憬略微破碎了一角。
但她好歹没忘记自己要办的“正事”。
“你想看这个纸片?”
听了她的请求后,她的搭话对象——对方自我介绍说叫做梁愿,是本市的大学生——举起自己手里的那张纸片,没多为难便递了过来。
宁静道了声谢,立刻将自己的那一片和对方的那片沿着边缘拼兑,遗憾的是,上面的内容全然拼不到一起,既对不齐,也凑不上。
但两张纸片上都有着相似的横竖线和字母数字,内容一看便有所关联。梁愿也将头凑过来,和她脑袋挤在一起。
“好像是某种提示。”
女大学生搓了搓下巴,撇起嘴角,“这算什么……拼碎片解谜小游戏?会不会有点太古典了,我们该不会是被生前是独游制作人的鬼给抓来这陪玩的吧?”
宁静忍不住接话:“……没存档一命通关这样子玩吗?那难度很高了。”
梁愿略为惊奇地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竟然会熟练地配合吐槽感到意外。
“好家伙,怪想不到的。”
女大学生拿回自己的纸条,一边扭头观察周围的其他人,一边半真半假地调侃,“我还以为你接不了梗呢。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就是那种乖乖女,大小姐,会喊“宋娜芭娜娜!”和“失礼ですわ!”的那种,呃,就这个意思,你懂的吧?”
宁静:“……”
喂,在胡言乱语什么呢,信不信现在就回你一句失礼ですわ!
自打进入电梯以来,平时努力伪装的“淑女风范”就碎成渣滓,再也没能坚持超过五分钟。却没想到在外人看来,她的努力竟算是卓有成效。
这一发现令人心中悲喜交加,与此同时她眼尖地又瞄到不远处一身白领打扮的女性,对方正头也不抬地和手机较着劲,手里也攥着一张方形纸片。
宁静戳了一下梁愿示意她注意,嘴里还不忘反驳对方刚才的发言。
“呔,哪里来的太君。冲国女高哪来的大小姐!”
“怎么不能有了,你还拿着这种直柄小洋伞……看那边,我也发现了一个。”
女大学生一边叽里咕噜,一边朝她使了个眼神。
宁静顺着梁愿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同样是一名年轻女性,对方穿着宽松的裤装,头发扎成麻花小辫,发丝是明亮的桔子色,在阴暗的室内颇为显眼。
桔子头姐姐的手里果然也有一张纸片。宁静在心里记住找到的两人,移开视线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同时一心多用,不忘小声继续对话。
“伞怎么了?”
“看到折扇就想到古风小生,看到洋伞就想到大小姐。此乃常识。”
“……快哉快哉。好姐姐,求你了,少看动漫,也少看轻小说。”
“害,做人要有梦。”
梁愿摆了一下手,借着这个动作又隐秘地在人群中指出一人,然后才接着胡言乱语,“而且也不一定这里就全是冲国女高啊,万一这电梯不挑国籍呢?”
宁静发出矜持的冷笑:“什么剧本,电梯惊魂同遇险,日本女高掉落我身边?”
两人身后三步。
纯正日本人,高三刚毕业,手提直柄伞,能听懂一些中文,刚刚从电梯上下来并听完全程的出云吹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准备搭话的手伸到一半,尴尬地僵在原地。
救命啊,咲。
她不该听到大小姐这个词,就以为是说自己室友,因而轻率靠近这边的。
天降日本女高绝望地想。
也许自己的中文储备还不足以应对过于复杂的交流,否则她怎么分明听懂了芭娜娜这种网络烂梗,却听不懂什么叫古风小生快哉快哉?
明明后者,听起来要比前者正经多了啊!
……
中国语博大精深至此。
日本女高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用一句朴实无华的“你好”作为开场,和其他人搭上了话。
被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白发日本女高沉默俯视,宁静遏制住了血脉中冲国白毛控的底层代码作祟,面不改色,端庄矜持。
被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白发日本女高温和地垂首,声音柔和沉静地询问什么是古风小生,宁静气血上涌,面红如潮。
“快和她说。”
她一把掐住身边的梁愿,“快说宋娜,芭娜娜!大家都是烂梗,国际友人就不要这么好学了,古风小生又不值得!”
实际上问这问题略带几分坏心的国际友人见此,忍不住低头笑了。
“香蕉啊!”
一旁被掐的梁愿心不在焉地敷衍,头也没回。她的心思全在手上的纸片上,“纸片是不是齐了,都在这了吗?”
“应该都在了吧。十六片呢。”
桔子头……自称叫做蟹的女性用十分轻松的语调回复。
她的态度如此放松,令一众神经紧绷的人不由侧目。蟹对投向自己的注视满不在乎,她转着圈探头去看众人把各自的纸片拿出、汇拢、拼合,眉眼间甚至带着些许快乐的痕迹,好像当真只是在做一个有趣的游戏一样。
另一边,长发扎成丸子头的女白领递出最后的纸片,对着拼出来的图案露出头痛的神情。
“拼是拼起来了。但这是什么,迷宫?”
宁静被香蕉暗算迟来一步,再想看纸片时,已然挤不进人群。
她环顾四周,找准求助对象,轻拉了一下出云的衣角,善良的国际友人很快会意,退后半步让她上前,自己则透过前方之人头顶,继续注视线索。
对着一张似乎是迷宫的图片,有人尚在冥思苦想,有人已露出了然神色。
一根红线在宁静的脑中逐渐成形,连接关键点首尾,连出一条生路,也串起一串指向明确的字符。
顾不上说话,宁静转身撤出人群,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很快打开,她探头向里张望,在操作面板上,果然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一个全新的按钮。
此前全无踪影,只在众人得出结论后,才出现的按钮。
一个费心隐藏,却又把线索送到他们手上的楼层。
那里……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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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0
怎么写不完啊……吐魂。
包欠,大家,一不小心写成相声了……
篇幅失算,触及不多的企友就不关联打扰了!
卡片沉默躺在地上,宁静暂时没去拿。
截至目前的经历告诉她,关于那张卡上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这事恐怕还是放弃思考为好。
宁静不想深究这个,只是忍不住又去看侍女陶俑的脸。
不可思议的是,在充盈血色后,这张脸瞬间就与方才只有陶土色时大不相同,变得熟悉起来。粉白圆润的脸颊,柔和的笑脸,和她那永远温和,没什么脾气的妈妈如此相似,如此……令人生气。
慢性子老好人的父母固然时常令人气急。
而这随意拿别人父母的脸,安在陶俑身上不说,还要将其打碎的鬼地方更是叫人怒火中烧。
陶俑的脸孔在她的怒视中逐渐模糊。
更多古怪的熟悉感从那张脸上喷涌而出,菌丝一般在空气中浮沉。
宁静恍惚记起自己还小的时候。
那时的她尚且没学会太多克制与伪装,脾气又急又坏,气性颇大。但或许是因为她不论对大人小孩都如此不逊,连路边追人的野狗都敢上前砸一棒子,于是,就算她是这样坏脾气的小孩,出乎意料竟然也有不少朋友。
能和她关系不错多有往来的小孩,脾气自然普遍就很柔和。
其中有一个男孩,个头小小,也不强壮,看起来就最好欺负。加上性格总是温温和和,谁来拜托也不拒绝,他跟在宁静身后时像个小尾巴,不和其他人一起玩时,则像个谁都能捶一下的软面馒头。
这小孩还会傻乎乎地帮其他人抄写作业,独自一人在教室留到很晚,这着实让宁静很是看不过眼,揪住几个不自己写作业的混账玩意,当场小发雷霆。
“没事的。”
事后,那孩子偷偷和她说,“我不吃亏。下次他们再找我抄作业,我是会收钱的。”
哦……赚钱的事嘛。这个宁静知道,不寒掺。
但她还是拧着眉头。
“那人家要是不给怎么办?”
“啊,这么坏吗?”
男孩好似十分敦厚温和地笑起来,挠了挠头,“那没办法了,万一我不小心抄错了怎么办?”
宁静瞪大眼睛,还没说话,就听对方又说,“开玩笑的……谢谢你,不过真的不要紧。对了,你喜欢糖人吗?我最近正好在学,先给你捏一个吧?”
那个糖人是什么样的?
大概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记得当时她说想要钢铁侠,但捏糖人的家伙却才只学到齐天大圣。于是他们折中了一下,最后捏出了一只穿金属铠甲的猴子。
……
陶俑的脸总归没有长毛,变不成猴子。
宁静陡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将垂下的视线复又抬起,被烛光照亮的一小片光晕中,突兀出现的少女正晃着辫子哼着歌。
对方似乎半点也不在意面前破碎的陶俑,自然也不在意隔着碎陶俑谨慎甚至紧张观察着她的宁静。少女的视线追随着空气中某种不可见的东西,转来转去,颇为悠然。
在她身侧,还有一株足有半人高的捕蝇草将其盘绕,植物的根须不知扎在何处。宁静视线追索,发现那些缠绕着黄符的青绿色根茎在绕过臂弯处逐渐变得松散,再向上看,分明变做女孩斜扎垂落的发辫,三股编做一枝,软软搭在肩头。
……
好吧,倒也不算多么吃惊的发现。
心中认定对方是鬼非人,本该吃惊的部分便也不再如何令人惊诧。
眼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至少没有表现出太多攻击意图,宁静胆子就又壮大了一些,斟酌着用词,动了动唇。
至少,也该试着问问这是哪儿吧?
电梯是吃了人,无端把她带到这里,还频频出现幻觉。但接着呢?然后呢?
她是绝不会安于现状安静等死的。但一无所知就要吵嚷反抗,也显得愚蠢。
如果能确定面前明显不凡的少女是敌是友,如果能获得帮助,或者仅仅只是多获得一些信息,她都能够在现有条件下更好地做出判断,也许这就是一条生路。
宁静气沉丹田,开口前又将过于气沉丹田而变得沉重的声音憋回。她努力调控喉咙与声带,拿出自己全部的温柔和耐心,夹着嗓子发出一种装得不得了的甜蜜声音。
“小姐姐,请问,这里到底……”
自己听了都觉得辣耳朵的问句只说到一半。
就在眼前,毫无征兆。
由女孩的发辫化成,盘绕着主人的捕蝇草忽然龙蛇游走般涌动,本就巨大的夹子状叶片在张开时骤然变大了数倍,在宁静的套话说到一半时,叶片一张一合,直接将女孩连人带烛火一并吞进“口”中。
室内灯光倏尔黯淡。
宁静瞪大眼睛,顾不得其他,立刻几步向前窜去。
地上的碎陶俑被一踢一踩,这下更加碎得没法辨认,然而等她跨过这满地的狼藉,原本少女与捕蝇草所在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
没有烛光,没有怪植。也没有人。
室内忽然静得出奇。
只有藏品上方令人不快的红光细细密密地拢在头顶,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宁静慢吞吞地回过头。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电梯卡上。
卡还在。
这根本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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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725
一章主线结束顺便蹭一下支线一。和满露的互动主要是源自上上签的签文。
怒到极致,反倒诡异地冷静下来。
广告屏碎得满地,脚踩上去隐约传来痛感。伴随破裂声,连久久没有动静的电梯忽然也变得“知情识趣”了起来,轿厢地面不稳地晃动片刻,竟缓缓开始动作,电子屏上的数字一路向上跳动,最终落在宁静按了数次的楼层数字上。
十三楼。
面前的金属门发出运作不畅的声响,缓慢地打开了。
宁静眯起眼睛,一时没有动。
外头的光线实在太暗了,不知怎么的,电梯内的光也好似在轿门处受看不见的屏障阻碍,难以辐射到外部。
一两米之内倒还算好,尚能看到一些像是玻璃展台似的柜台陈列,超过三米之外的地方,则在异常的黑暗与雾障中模糊成一团,令人难以探清真容。
手里紧握的雨伞在此时并不能为主人增添太多底气,胸口憋住的一口怒气却极大壮胆。
宁静又敲了几下应急按钮,照例没获得反馈。她心中对外部救援已经不抱什么期望,至此也谈不上失落,只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电梯的门这次打开后便不再闭合,似乎打定主意要请她下去一游,也不管自己是否真的将乘客带到了正确的地点。
宁静明明白白地翻了个白眼,用尽家庭教育及义务教育培养出的美好素质,这才克制住踹电梯一脚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挺胸展肩,将下巴高扬,横眉竖眼鼓足气势一步一步踏出电梯。
这大约不是错觉——身后的光线在她踏出电梯厢门的瞬间黯淡起来。
握伞的手不由一紧。手心沁出汗来。
宁静佯装镇定,其实早已心跳如鼓。她并不急于立刻回头,以免陷入某些恐怖片“一回头发现有人与自己贴面舞”的桥段,视线先在身前转过一圈,打量面前突然显形的楼层风景。
离开电梯轿厢的范围,之前视线中那层不自然的黑雾就好似被人为擦除,十三楼的灯光虽然仍然不甚明亮,却也能看清一些具体布置。
眼前赫然是一层类似博物馆展厅的平层,一眼望去便知占地面积不小。
正中间对着电梯大门是一条直道,先前看见的玻璃展台内陈列着各种器具,整个展台一直向远处延申。左右手两侧各自又有展道,一些或大或小的陶俑列队似的被安置在侧面的展区。更远一些的地方,还能模糊看到一些更大型的展品,被从天花板上垂吊悬在空中。
整个楼层的光源俱都来自展品上方泛红的顶灯,本该刺目的红光偏偏却又极不明亮,好似光线还未直射铺洒下来,就先在半道上被截住雾散,整个楼层便笼着这样一层浓重的血雾,每一件展品都因此而沾染血光。
宁静站着不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骂得极为大声。
他爹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嚯!2030年了,灵异事件倒还挺复古!博物馆惊魂?怎么的,以为自己在拍港片吗?
这些展品一会是不是还都得动起来?这些陶俑,它们是不是会在她看过去的第一眼哭第二眼笑,第三眼交换位置,第四眼碎成残骸?
一会是不是还得有僵尸一拳打碎展览玻璃横空出世将她追杀?
套路!都是套路!
三四十年前的复古惊悚电影她虽然看的少,但二十年前的爆款恐怖美术馆小游戏却是好奇玩过的!
这些套路她熟悉得很!根本不会怕!
不妙,这里好闷热,热得她汗水快要从眼眶流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宁静抬手抹掉脸上将流未流的汗,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总归都不是她原本要去的电影院。
这下要是还强行对自己说这可能是电信诈骗,那才真是掩耳盗铃,自己诈骗自己。
见鬼了。喷不了,这是真见鬼了。
但就算见鬼,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这么空耗着。
宁静冷不丁朝自己身后挥动雨伞,感受到挥出手感如常,中途毫不见阻碍,这才略微松气,僵着脖颈扭头侧身,朝身后看去。
身后几步处,电梯仍在原位。
电梯门保持着打开的状态,轿厢内里明亮,光线却难以投射到外侧,这大概就是她刚才突然感到光线变暗的原因。
光线变动虽然古怪,但宁静出来之前就有所预料,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倒是电梯外上下行按键旁贴着一张蓝底白字的告示,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电梯使用须知。
宁静一边防备着四周,一边往回走了两步,凑近去看须知上的内容。
这份通知是普通A4纸大小,上面字数不算多,透出的信息量却不小。
宁静反复读了几遍,未免漏掉信息,又逐字逐句,小声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在心里整理起来。
首先,这里透露出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使用电梯需要有一张自己的电梯卡。
又因为告示中提到电梯有人脸识别,这张电梯卡多半是专人专用,一张卡对应一个人,就算她之后拿到别人的卡,多半也是没法正常使用的。
先不提她身上现在根本没卡这回事,告示中还有另一个十分令人在意的信息点。
那就是关于移动的方式。
如果相信这份告示,那就意味着想要在楼层间移动,只能依靠电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且这台电梯只下不上,如果她目前身处的这一层是顶层,那么一旦之后选择离开,就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里来了。
这里的信息其实有两点。
一是这栋“鬼楼”不止一个楼层,她有机会去别的地方。
二则是,如果这里有任何能够帮助她离开的东西或是通道,一旦选择移动,就应该没有机会再获得。
宁静拧起眉毛,捏了一下手指,伸手去摸了一下告示——只是普通的纸张触感,不是很新,摸起来有些脆硬的时间感。
她壮起胆子,又去揭告示的一角,想看看背面是否有内容,但贴在墙上的蓝纸纹丝不动,这时又显得不太像是普通纸张了。
揭开未果,宁静也不勉强。
这张告示能贴在这里,显然并不简单。告示上的内容完全针对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早已知道会有人茫然无措被带到这里,急于使用电梯,于是在此给出最低限度的指引。
电梯卡的说法可不可信不好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探寻方向倒是真的。
而除去这些归总得明明白白的信息,告示中提到的某个单词,反而要比电梯卡更加令宁静在意。
在蓝色纸张上,白色的文字里分明提到:
“请同层人员依次登上电梯”。
同层人员?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除了她之外……还会有其他人?
这事可不好瞎猜。
宁静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自己后颈倒竖的汗毛,可惜没料到自己手指太冰冷,更多疙瘩因此起立,这下全身都紧绷战栗起来。
她懊恼地掐了一下自己没大出息的身体,精神中无畏的部分开始大声谴责身体“陛下何故先降”。自我鼓劲鼓到一半,“正欲死战”的精神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倏尔安静下来。
自身后传来某种细微的动静。
宁静一下子定住了。
她猛然再次向后甩了一下雨伞。
这次用足了力气,也不管有没有命中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整个人身体跟着雨伞的力道一下子转过来,绷紧了轴心,压低了眉眼,两手将伞握棍似的横在胸前,警惕地瞪向四周。
这会汗毛也不竖了,汗也不留了。
在可能遭遇危机的一刻,本性便难免压碎日常外壳。站在这儿的人衣着打扮是温和淑女的裙装,眼中的冷光却极凶狠,将攻击性展露无遗。
宁静的名字带着父母的美好期许,本人虽也努力靠拢,但她的本性终归是更加尖锐的形状,难以遮掩。
在她身后的道路正中,不知何时站了一尊陶俑。
那细碎的响动,此时再次消失不见。
路中央,等人高的陶俑静立不动,身姿微微倾斜,做侍女捧花姿态。
俑身上带着一点斑驳的彩色,脸上有细细碎碎的肉粉,身上有花花绿绿的纹路,就好像是从久不见天日的地下被挖出时,尚有些许色彩未完全被时光消化,于是干脆一并带到现代来。
宁静视线从陶俑的面上向下移,只见陶俑脖颈胸前似乎还挂着某种长方形的卡片状物,看不真切,只觉与陶土身躯极不搭调。
什么意思?
宁静心里哂笑,她才刚看到电梯卡,这会电梯卡就找上门来?
敌不动我不动。
一人一俑面面相觑,僵持不动。宁静心中越发警惕,生怕再一眨眼,这陶俑又会和无声出现一样凭空消失,然后贴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知道,她清楚。
套路里都是这么演的。
只是警惕似乎也无用,陶俑不动,却有别的什么东西忽然动起来了。
一丛幽蓝烛火自暗中噌然亮起,眨眼间飘然而至。
有少女笑声响起。
不等宁静反应,从幽幽烛火后,已显出一张巧笑倩兮的脸庞。
烛火忽闪,又见一袭对襟白衫,身穿白衫的少女素手持灯烛,人身先现,烛火晃过,才慢吞吞地显出影来。
打破沉默的话音比影子还更先一步。
“自己的东西,又不要钱,怎么不来拿?”
突然出现,立在烛光中的少女言语带笑,一边说,一边手已按上陶俑的肩膀,“别愣着。去呀,快给她送过去。”
她似乎并不用力,只略向前一推。
侍女陶俑却如遭重锤猛凿,立时向前倾倒,还未触及地面,就已四分五裂,碎得满地。
只有一颗陶土头颅还算完整,咕噜噜,连滚带旋,连带着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一起,“听话”滚到宁静面前。
宁静低头一看。
那侍女脸尤带笑影,整张脸粉白粉白,再没有半点陶土痕迹。可断裂的脖颈处却分明还是陶俑,断口粗糙,内部中空,无血无肉。
再一动视线,便见挂在陶俑脖子上的卡片,此刻脱离俑身,落在自己脚边。
那正是一张印着自己照片的电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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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7字
紧急先打个卡,主线大概还有一章才能写完,写完主线再来支线找大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