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地活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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嗅嗅,嗅嗅。
失神的刹那,某种建筑特有的现代气味、夹杂着别的什么在她的鼻子里钻来钻去。
……?
究竟是在哪里闻过同样的气味呢,从复杂交织的气息里区分出不同并不难,但要跟记忆里摆放的贫瘠的"库"做对比的话,此时除了没有起色的努力也别无他法。
眼前突变的景色,背后浊乱的空间,以及富有规律的扭曲物擅自且缭乱地闯入眼里——思考被阻止后,又被动地接受了一切混乱扎堆的观感之后,轻微的晕眩感转瞬即逝,她方才恍若梦醒般地清醒过来。
"是魔力吗?刚刚的味道。"
自言自语间,只觉冥冥之中心有此感。
本来走在最前面,但方才因环境突变而下意识停步的菲琳娜回过头来,与队列末尾高大的有翼男性对视一眼,愣神片刻,而后才反应过来般把视线往下,停留在完全被人形阴影遮蔽,但于阴影中稍显突兀,且极其矮小的纯白博美犬身上。
啊真可爱……不对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突然变回狗狗了?"现在应该先问这个。
菲琳娜边说边转过身,在博美犬面前蹲下的时候,刻意收回了准备去摸摸头但于空中一顿的右手。
"因为怀特他,完全不懂魔法嘛。"
可是这跟懂不懂魔法又有什么关系呢。暂无需言语,视线左左右右跟着博美犬跑的二人眼神里就写着这样的二次提问。
全然不在意对方方才有何所图的帕瑞妮安甩了甩身子,把原本就松软的毛发抖得更加蓬松了些,接着便开始闻这里闻那里,最后干脆在二人之间小跑着转圈,时不时在腿边停下来闻闻菲琳娜与拉维勒斯。
犬只说不上柔软的四个肉垫哒哒哒地踩在纹路扭曲的地砖上,跟着运动轨迹展现出全新规律的三面"墙壁"也难得正常地送出回响。
跟突然变得扭曲一片(尽管原本包括博物馆本身想内也是扭曲一片)又光陆怪异的环境不同,他们四周安静得连博美犬抽动鼻子嗅探气味发出的声音都听得到。
片刻后,拉维勒斯索性也蹲下身子,除却仍然将面前二人笼罩其中的神秘光源带来的神秘阴影之外,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他翅膀上的羽毛极其细微地抖动时,又恰巧迎上刚刚在菲琳娜那边转完圈的小型犬回过头的时机,和他正好对上目光,哒哒哒哒哒地、结合犬只一边仰头一边朝着自己跑过来的画面,很难不为之放松心情,"疏于"戒备,于是他的眉宇再一次舒展开来,且嘴角轻扬。
"说起来。"
开口间,他配合着犬只想要再绕着他转一圈的心情再一次把双翅往内收拢了些,犬只的长长绒毛则在哒哒跑动中柔软地擦着他的羽毛侧身而过。
"怀特似乎……"
他望向面前同样蹲着在看博美犬转圈的菲琳娜,以确认对方是否也同样注意到他所注意到的事。
于是菲琳娜如他所愿地说出了心中所想:"怀特不在这里。"
"嗯。"
他应声点头。
狮鹫,狐狸,猫,狗,要从四人中辨认出失去踪迹的那位是什么并不困难。
而作为队伍末尾,他在刚刚进入这个空间的一瞬间便观测到队伍少一人了,但不知怎么的,无论谁似乎都没有感受到被丢进陌生场所里一切未知的紧张感,尽管首先停在原地已经是正确的反应。
是因为最熟悉他的人完全不在意的原因吗?而环境本身除了有点缭乱以外,到也没散发出什么危险的味道。
哒哒哒哒哒。娇小的毛绒犬只从他的左侧后方往前奔出,然后灵活地绕过了菲琳娜,往走廊的前方哒哒而去。
菲琳娜连忙站起身来,眼看本就娇小的犬只在视野中变得更小,"等一下?!"但受到兴奋的好奇心驱使而失控的帕瑞妮安就像没听到。
她只得和还蹲在地上的拉维勒斯匆忙对视一眼,然后小跑着跟了过去。
步伐的回音在这扭曲的空间里移动着回荡。
拉维勒斯目送着逐渐跑远的一猫一狗,先是回头看了眼来的方向,方才缓慢地自原地起身,往她们跑走的方向走去。
现在都还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所以没关系。
但是,仿佛就连时间观念也被扭曲了一样,无法准确地感觉到到底往前走了多久。
或者说,究竟是不是在"往前"这件事也值得探讨。
没有尽头的走廊就好似莫比乌斯环,也许他们看似只在走一条路,却仍然一路将他们带回了原点也说不定。
……
"怀特!"
帕瑞妮安停下脚步,转头下反应地喊出不在此地的人的名字的时候,花了半秒钟时间意识到此事。
"……?"
她看了看正在跑近的不远处的菲琳娜,又看了看在更远处慢吞吞走路,却也跟上了她的拉维勒斯,一改之前对这里充满好奇的大开大合,犹豫间双手不自觉地捏住衣摆,难得一见地踌躇起来。
待她短暂的犹豫结束后的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充满不安:"这里到底要……怎么出去…?"
四周那些诧异又费解的规律曲线,兴奋劲儿过去后的现在静下心来一想的话,总觉得非常的诡异。
但也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暴走的源点停下来后,三人终于得以汇合。
"事到如今只能破墙而出了吧!"
"……最好不要。"
面对菲琳娜的石破惊天的提议,所幸还有拉维勒斯在现场能够冷静地阻止。且不提这里是否真的有物理意义上的墙壁,首先,破坏博物馆范围里的任何事物本来也就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而那之后他们究竟又走了多久呢。拉维勒斯靠着数其他两人一共提议了多少次"把墙拆了",心里竟然也渐渐地有了个大致的数。
在帕瑞妮安差不多快要放弃、几乎是被菲琳娜抓着手拖着走的时候,三人的眼前终于明朗了起来,尽管同样是由规律或不规律的曲线所构成的画面,由一个换成了另一个——但意外的是,怀特就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靠着墙,正巧打了个哈欠。
"啊、工作人员告诉我你们最后会从这里出来。"
对于帕瑞妮安怒涛般的堆叠追问,他仅仅如此解释道。
还不忘把工作人员有关"有魔力的人有可能被那边所吸引"之类的讲解全部藏了起来。
那副擅长堆满笑容的面孔,确实很擅长把那些情报给埋入雪中。
但他的尾巴里仍有着些许藏不住的,难得的动摇。
悄悄地滑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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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而来的蜜蜂飞过浅棕色的高栅栏,在几个花苞与唯一盛开的花朵之间徘徊,最后理所当然般扑向后者。蝴蝶亦悠哉悠哉地左右游荡,上下摇摆,其轨迹毫无规律,但似乎即将坠落,且若此时放过,接下来便更加不知其何去何从……
一团如同白色绒毛球的小型犬只小跑着从后花园的中间到了栅栏边,而后聪明如她自知不能跃至蝴蝶忽然升起的高度、目视着对方慢悠悠地飞出花园之外。
不远处的佣人只是站在后花园与别墅交界处,她的视线明显在这边,但思绪完全云游四海。
于是白色的小型犬从不会寄希望于仅仅是看着非必要绝对不插手的没趣的佣人,作为一只活了好几十年然后发觉自己越来越聪明的狗狗……她绕着偌大的后花园的边缘、也就是那高得连佣人也不曾能翻越过去的栅栏奔跑。
"汪汪!"
以及时不时莫名其妙地,或者说只是突然想叫所以才来那么一声的叫声。
浅棕色、棕色、浅棕色、棕色。
视野中每天都一成不变的栅栏颜色交替着闪到视野以外,哪怕一些被雨冲刷过,棕色的漆还没能得到修补的很像浅棕色的棕色也依然是棕色。嗯,当然啦,这是不能被打破的规律!
于是,还是浅棕色,棕色,浅棕色,棕色,白色,浅棕色。
——她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
回过头,只见浅棕色与棕色之间的栅栏空隙,夹着一只有从未见过的偏灰、但在阳光照耀下显得雪白的厚重的毛,好似其他犬只但闻起来又有所不同的"狗"……
"白色(white)。"
让她情不自禁地以人言说出了心中所想。
那形似犬只的灰白色生物见小型犬终于走近,眯着眼,心有所想地,咧开了细长的嘴。
"怀特?"
公司走廊上,半开的档案室门前。
帕瑞妮安一边把门小小地推开一点,一边出声呼唤一路指向门内的熟悉味道的主人。
尽管还没有回应,但已经能确定那家伙就在里面的帕瑞妮安这次完全推开了档案室的门,然后一眼看见怀特在档案柜之间就地而坐,身边还有许多打开的或者没打开的档案盒。
并且,还煞有其事地把手里正在翻阅的文件翻了一页。
帕瑞妮安哒哒地走到他身边,仅仅跟着看了一眼文件便不再停留视线,转而抬头、再次喊道:"怀特。"
"……"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文件里的那些挤成一团的细小的字。
"怀特!怀——特——!"
啪啪啪啪啪。一连串拍打在怀特左臂上的声音响起,被打得好像终于从文件里回过神来的怀特终于有了反应——尽管只是略微地扬起了嘴角,以及手里翻阅文件的速度下降。
最后,他也终于在仍然不断的拍打声中合上档案盒,但又很快地拿起了堆在身边的另一个档案盒,亦不忘毫不受拍打影响地从怀里摸出怀表看上那么一眼。
"还有时间,等我看完这个再去散步。"
有了确切的回应,拍打声总算是停下,紧接着她的疑惑:"散步?这是工作吧?"
"……"
"怀特?"
"怀特——"
拿着另一个档案盒正在拨动盒扣的怀特被推得摇摇晃晃。
最后一个盒扣因为动作摇摆不定怎么都解不下来。
不久后,推拉停止了,尽管好像有别的什么同时发生。
但至少,现在他终于如愿地打开了档案盒,得以拿起藏于其中的厚重账本,并随手拍掉上面可能存在的灰,或者说时间积累沉淀下来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前辈的智慧,也可能是前人的见不得光、败絮其中的罪恶,被封印在这套还停留在纸质介质的账本里,然后再接着被二次封印在很少被拜访,固定整理周期也逐渐变长的老旧资料堆之中……
啊,即使被妥当保管也永远逃不开的特有的霉味,便是这些纸质的档案被封存在这里永无天日的原因及其结局。
心情一下变得愉快起来,怀特轻轻地抖了下立在头上的一对长耳,在脸面挂上了爽朗的、好似从档案室的窗帘缝隙中挤进来的一束阳光的笑容,柔声应道:"是的,这是工作。"
"而我已经如愿得到了这份工作。"他说着,手里动作不停,又翻了一页,"说到底只是被安排去做日常的巡逻,不出意外的话,可不会发生什么事。啊没错,假如某位看见没见过的东西就一定要围上去叫喊几声的小姐安分一点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呼出来。纸张被搁置在阴凉处太久的味道,也就是之前就很满意的霉味与别的什么一起在鼻子里乱窜。
"虽然暂时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找行政处要我想要的文件,但以情报司的名义可以在报备的情况下随意翻阅档案。"
唰啦。唰啦。话间翻页的声音越来越快。
"你觉得我在找什么?不管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记好了,帕瑞妮安。"
尽管他的语气听似苦心一片,但最后仍然无可避免地因忍不住露出笑意而透出些微妙的嘲讽意味来。他"啪"地一声合上快速浏览过一遍的账本,然后将之原封不动地装回档案盒里。
"话说回来,好痛。"
啪嗒,盒扣应声被挨个扣好,而再之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你要咬到什么时候?"
不论如何,巡视任务出发在即,想要处理被咬出牙印的西服已经来不及了。但所幸现在还暂时没有需要跟人接触的预定,稍微有些瑕疵也无妨…话虽如此,就这样放心下来也还太早了。只不过接下来能做的,无非是寄希望于绒毛披风,以及不会再发生什么预想之外的需要将之脱掉的事项。
而在临走前最后的最后,怀特从后勤办公室走出,总算是在等待的人快到极限之前赶到集合点。
"恭候多时了,'大小姐'。"
与突然变得恭敬的言语相配的是整齐的衣着,笔直的体态,满怀敬意的礼仪,以及淡淡的标志性笑容。
当然,就算切换模式也不能忘记在话里藏些尖锐的玻璃碎片,于对方反应过来之前静候佳音——虽然他才是最后到场的那个,但主动权往往由先发言的一方掌握。
"哼。"
而知晓他更变称呼所谓何意的帕瑞妮安亦迅速地得出早已对过号的正确答案,其中理所当然需要排除掉切换之前的任何话题,唯独剩下些货真价实的不满与猜疑,潜伏在她那副看似稳重得体的人工假象之下。
"那就赶紧出发吧,'管家'。"
于是怀特简单应了一声,当然马车或者专车什么的是准备不了。不过,可用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而这次的任务暂时不必要追求形式,倒也省去了不少需要记住的事以及随之而来的,不稳定的麻烦。
总而言之,情报司分批赶到巡视地区的方式朴素又直接——至少初来乍到的他们理应如此。暂时无需在意路人的目光,会在清晨的点早起的行人总是被分为忙碌的和完全不忙碌两类,而陌生的行人间本来也就互相不会有太多兴趣。确定没有被跟踪调查,或者说现在也没有什么会被跟踪的理由,那么尚还有说辞保留的现状也就变得无需在意。
二人一路悠哉悠哉地走到情报司定好的巡视集合点——距离规定的集合时间几乎分秒不差。如若四人齐刷刷赶来此处反而让人觉得奇怪,适当的"准时"也就成了一种自然。当然,看似持有目的地的他们在这附近突然停下也没有必要,怀特便给帕瑞妮安悄悄地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就着自己也确实存在的疑问,随口问道:
"二手是什么意思?"
"是指第二次触摸到物品的话价格就会变得低廉的手,大小姐。"
"……?"街对面,公交车站的椅子上,报纸后面的克里斯稍微皱了下眉头。
也许报纸中某支股票毫无征兆地唐突大崩盘的信息确实足以让他略微动容,但不是这个。
虽然没有要交流暗号的预定,但似乎涉及到一点任务情报,却又毫无规律的提问与回答中掩盖的意味究竟是。
短暂的思考间,可能在传递暗号的二人正跨越人行道向他这边的方向走来。
"原来是手。"
"是的,大小姐。"
不,完全不是吧。把二人毫无意义的交流听得个字不差的克里斯终归是没有出声。
"虽然有着如此命运,但被归类进市场的他们最终都会……"
怀特顿了顿。
"……相安无事。"
二人从克里斯身后走过去那一瞬间,怀特接上了之前的停顿。
于是克里斯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然后又偏过头来,看向了怀特——附近的时刻表。
接着他的视线重回报纸,三人短暂的交界线之后再次归为平行。
"……"
不远处,埃德温娜坐在窗边,隔着玻璃遥遥望向刚经过了交接点的三人,然后又很快收回,抬高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
注意到视线的怀特头也不回地继续沿着路往前,又或者说,跟着帕瑞妮安往她感兴趣的方向随遇而安。
而这给了他一种似乎真的像是在散步的错觉。
啊,如果真的只是在散步就好了。
在缓慢地、悠哉地走近那家前置情报中提及的二手家具店时,他们自上而下、同时也是自下而上地互相对视一眼,以确定对方的鼻子没有因为大型过家家酒而忘却血的味道。但那个味道是来自于那位神奇动物司的召集者,还是被打开了门而得以见天日的案发现场呢。
他们又对视一眼。
怀特,她是谁?
帕瑞妮安的眼神明显在这样问。
这下可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虽然姑且也有看过其他司的员工资料…但首要任务还是就近地记住同为情报司,平日里肯定会接触得最多的同事,嗯,再首先的首先,要记住的无非是是被派至同一任务的克里斯·汉德与埃德温娜·沃伦。
要仅凭努力把所有员工都记下,建立起姓名与特征相联系的"库"的话,果然还是需要最不够用的时间。
何况…在看见他们各自持有的各种各样的"力量"时,内心的角落仍然有那么一丝还未完全随着时间褪去的躁动。
总之,与对方的接触已经无法避免。于是他朝后小退一步,把本就在自己左前方的帕瑞妮安"推"到社交的最前线。
好在后者可没有想那么多,她之所想简单易懂,既然怀特还是"管家",那么她也只需拿出"大小姐"应有的架子,"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她用着尚且稚嫩,但佐以压低的声线来体现出稳重一面的,形似命令的语气。
换言之,营造出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的氛围即可。
向您致敬,女士。而帕瑞妮安的身后,他用以补充的稍许躬下的身再搭配上右手抚胸的行礼以及眼神中带上的一点点歉意至少看起来煞有其事。
矮小的红发少女略一点头,以与他相同的礼仪颔首、躬身,然后便走进店内去,倒也没产生什么言语上的实质交流。
如此,与其他司的,还没能将对方的名字和照片对上号的首次接触,看来总算是在不掉印象分的最低限度得以解决。
但再回过神时,连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轮流赶到事发现场的情报司的同事都到齐了。
控制现场…看来没有帮忙的必要。恐慌…似乎也还没有引起。并且想当然的,唯一需要压制住的路人的好奇心,无非也就是接上一句"有老鼠——"便可以暂时敷衍过去。至于再之后的善后工作,不再归类为情报司的范围,他当然也得以省下些鬼点子,保留暂且还不会被识破的可控破绽。
只不过,之前仍在准备阶段,还未出发时他所设想的"不会发生"通通发生之后,也只有墨菲定律可以解释其中的因缘。
案发现场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悄悄地摘下不再需要利用的面具。
虽然足够交差的东西已经找到了,但距离能给上司留下好印象的工作报告应有的完成度还明显不足。
魔女的情报并不罕见,但他对这个"物种"的了解仅限于纸面以及年轻时闯入的魔女家里的破旧笔记。曾经他也幻想过只要按照笔记上的步骤来投放现成的药材就能完成这种炼金术般的神奇"魔法",但在最后的步骤,放入了他自己的一根尾巴毛以至于整个炼药锅都炸开来毁于一旦之后,不论对错都早已妥协。
嗅嗅,嗅嗅。就仿佛现在都还能闻到那股沾染在身上好几月的挥之不去的药草的苦涩味道,令他不禁皱起眉头。
"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
仿若自言自语、但又明显在给其他人传达的言语中的困扰发自真心。
然后,对此会有所反应的人自然会拥有破局的力量。
而这一切,多少年他都求而不得。
只见埃德温娜——失礼,人类在意姓与名的门道条框,在真正与之熟络起来之前尚还只能加上尊称来称呼对方的姓。总之,沃伦女士用她的指挥棒带来新的谜题,而随着这些谜题而来的新的繁杂工作量并不会强加于他们在场的任何人身上。
就是这个。所谓能者多劳,但是……哼嗯。看来是需要代价的力量。
他保持或者说压根没再保持的似笑非笑的笑容之下,为数不多的关心与善良都略微有一点点的变形。
"帕瑞妮安。告诉你一件事,之前的冻干是被我吃掉了。"
"你说什么——!"
对话间,他的右手拽住左肩,准备脱下披风的动作顿了一顿,但也只是看了眼靠着惊人的咬合力停留在上面的博美犬只。然后,连带着上面的犬只一起褪下,用以组成照顾工伤同事的一环……嗯,这便不再算他什么事都没做。而披风上的牙印暂且不提,至少西装上的牙印在这种环境下终于不再明显。
把帕瑞妮安"托付"给沃伦女士之后,总算不会再有好奇小狗来散发好奇心让他不得已地费尽口舌。遂他从西装的口袋里摸出小小的笔记本,把其中夹着的纸片平摊。
指尖一转,手里的圆珠笔便头尾换了位,然后咔哒一下,笔芯的一头被顶出来。
"你在写什么?"已经将两枚重要发现用塑料袋收好的克里斯·汉德恰巧回过头来,如此问道。
"工伤单。"
"…原来如此。"克里斯·汉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被安置到毛茸茸的大披风上,怀里有只毛茸茸的博美的倒下的沃伦女士。
"还有差旅费,餐补,公杂费,因为沃伦女士倒下,为了照顾她我们可以以一整天为单位填写…嗯,统一归类为任务经费……"话间手里唰唰写个不停的怀特顿了下,侧过头看了眼现场唯一并非情报司员工的红发的少女,"请允许我自作主张,也帮你填好了。"
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合上眼,随手把耳边的发往后撩。然后再睁开眼、目光与他对上的时候,她的眼里隐约透着一点不打算开口的疑问。
"我们只负责上报,审核是其他人的事。"他补充道。而接下来,只需要让大家轮流签名就可以得知她的名字。
喀喀莎·阿比纳希……任务的最后,总算得以把她的名字和特征般的红发、与一点血的味道联系起来。
那是案发现场的血味吗?等待沃伦女士醒来签字以及确认细节以完全地完成工作报告的期间,他相当随意地在脑海里提出些不打算追究的问题,然后理所当然地将之忘却。
反正,既然已经认真地应付完工作,那么自回到公司,报告与发现物一并上交后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任务的后续就与他再无关系。
接下来的某日,他随手买下一盒路过的披萨店当日的推荐品,然后往里面怀揣一些早已明确、但方才准备实施的目的。接着,循着两种味道而来,在他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已经跑到门口,抬头望着他的帕瑞妮安,脸上写着些理所当然的,从未被拒绝过的既成事实。
"怀特!你买了什么?"
"……"
这才开始确认自己到底买了个什么东西的怀特,一边往办公室里走,一边打开了扁平的盒子。
"嚯。"
忘了这茬。但是如此一来……
既然是披萨当然就离不开洋葱的味道,假装自己没有忘记过此事的怀特顿了下,眯了眯眼睛。
"听好了,帕瑞妮安。"
"嗯?"
他说着,把打开的、散发出满满芝士与许多肉香的披萨盒摆在桌上。
"你要先把里面的洋葱一点不剩地挑出来,才能吃掉这盒披萨……嗯,我只拿走两块。"
"好哎!"
从尾巴的活跃度来看,这下一定能拖住她不少时间。如此确信的怀特提拎了两块还连着的披萨,快步走出了情报司办公室。
公事的时候暂且不论,私事一定要带上礼物。尽管礼物已经大部分被用于拖住八成八会因为好奇心想要跟过来的小狗——倒也正巧,在他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可以作为相当自然的开场白。
如今,能用于拜访的理由共有两个,其一是咨询沃伦女士之前使用魔法后的情况,其二为咨询帕瑞妮安可能因为粗心而吃下一点洋葱的情况。当然后者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前者想必也不会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解决;这两个理由仅用于表现出来他的再次拜访是多么的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唯独只有"咨询"这一件事是真的也无妨,只需在之前的话题打下的基础上提出真正想询问的问题,原本突兀且充斥着目的性的一切都会变得自然起来。
怀特快步通过与目的地相连的好几个走廊,途中所见的半掩的门内,总是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景象,即使他路过时投去的视线仅有一瞬。如此看来,哪怕是临近午休的时间,大家的度过方式也各有千秋。再一晃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的角落某处,"安全出口"的标识闪着绿色的、并不刺眼的光。
而对面的窗户之外,一束细长的正午阳光从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的缝隙里挤出来,恰巧投放在"安全出口"的标识之上,呈现出光线仿佛把小人与出口切割为二的模样。
如果安全出口只有这一个的话……啊。
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出的些许焦急,他轻微地扬眉,并有意地放缓了脚步。
虽然突然开始在意起安全出口的事仅限现在,但这也是长期以来的目标终于达成了第一个阶段的必然结果。
何况,一心想着要去做某事,但又同时让思维拥有还能够思考的空间的话,各种意义上都会如此这般地开始胡思乱想。
……正好应证他方才所想,待他再回过神时,自己便已经被自己的思维长河所推动,站到了目的地的办公室门前。
"呼……"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
这种时候只需一鼓作气,踌躇与不安都会被先于思考的行动尽数压下,比起去想什么时候可以推门而入,现在就应该直接推门而入——
"关于沃伦女士的情况,有些事想向您确认,符卡夫先生。"
"……。"符卡夫伏案的身影略微动了下,然后他回过头,看了眼刚刚走进他的办公室就被递过来的花花绿绿的披萨,然后又抬头看了眼看起来是要把披萨分给他的,不知怎么的一脸笑容的白色的同事。
……虽然想问要确认的事是什么,但正值临近午休,眼看披萨也递得越来越近,便松开笔、抬手接下,亦不忘简单地说句"谢谢"。
两块披萨经由二者的拉扯被分离时,拉出长长的、绵软的芝士的丝。
分得披萨的符卡夫把手里的披萨抬高,仰起头、张口接住细细的丝,再顺着这些芝士的丝,自尖的那端咬上一口。
…啊,太能拉丝了也很麻烦。看着符卡夫面无表情地把芝士丝再次拉断,尚还不打算开始吃的怀特翻转了几下手腕,姑且先让披萨边缘被拉开的芝士的丝贴回饼面。
他的视线准确地停留在披萨上,被埋进厚厚芝士里面仅显露出冰山一角的洋葱圈。
就这样过了约莫几十秒的短暂沉默,等待对方的一两套咀嚼、品味、吞咽之后,他方才抓下提问时机。
"在之前的任务中,沃伦女士的复现魔法表现出晕眩的副作用…"
言语中略微加入的关心有些摇摆不定。但至少,他有找到把别的椅子放到办公桌旁边坐下,摆出了一副确实想讨论此事的态度。
要与符卡夫正对着坐下的方位正巧迎着窗户方向的阳光,让他情不自禁眯起眼,并且后知后觉,原来办公室的灯光并没有被打开。
符卡夫没有抬头,只是自言自语着重复地说了一遍"晕眩的副作用…",然后从办公桌的另一边端起没有任何饰物图案的纯色瓷杯,动作间朝自己拿近了些,而后顿了一顿。
杯中的水在轻微摇晃,其中倒映出符卡夫正显然面露的片刻思索。
"…一般来说,使用者在构筑的时候就会想办法抵消掉……"他说着,浅浅地抿了一口瓷杯里的茶水。
至于怀特,在决定要与符卡夫讨论此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动声色地跨入了自己从未理解过的领域。但是,为了表示有在认真听,借着对方提出的论点,他将之原封不动地吞下,然后加以最浅薄的理解——也许说成猜测更加恰当,如此追问道:"意思是,沃伦女士没有办法抵消吗?"
"不一定。"
"噔"的一声,瓷杯被放回原处时,就算没有有意地用力,它本身重量所带来的压力与办公桌相撞所发出的清脆声音,在这仅他们二人的谈话声之间果然还是会稍微有些引人注目。
"投入跟效果不等价导致的副作用相对常见,但魔法的因果会由果到因地产生因的情况本身相当复杂……"
"嚯~……"
面上惊叹之余,怀特习惯性地摸出怀表看了一眼。
说起来,就时间来看,现在帕瑞妮安应该已经过了最专注的时间,开始对披萨上到底还有没有洋葱这件事敷衍了事,换言之,现在已经吃到一点不容易用肉眼观察到的洋葱碎片了吧。
注意到他的动作,符卡夫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稍微有些冷掉,但尚存温度的披萨。
……
她应该不至于连狗不能吃洋葱这件事都不知道?二十年来都生活在足以成为她整个世界的豪宅别墅与巨大的后花园里,踏出这个世界后进入的另一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像可以随意写画的白纸。
"希望不会因此出什么事。"
怀特迅速地回过神来,说出句既可以接上这边也可以算他在自言自语里的话来。
"啊……这样的话。现在我能提出的建议…针对那些副作用可能带来的对身体的伤害用药……或者魔法缓解。
"欸~……"
"也有一种情况,魔法带来的因果同样由魔法来打破…不过那种更接近于诅咒……"
"嗯嗯,原来如此。"
完全听不懂。
但起码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怀特点着头。
"看来这件事还是让她本人来咨询你更合适呢。"
符卡夫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确实如此"几个字,然后,把剩余的披萨一口吞下。
于是怀特也接着他的动作,一副仿佛现在才想起来手里有披萨的模样,咬了一口手里基本上凉掉了的披萨。
"……"
符卡夫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投来了某种眼神,但怀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没忘记尽可能缓慢地咀嚼。
而这种注视一直持续到怀特把整块披萨都咽下、舔了舔拇指与食指的指腹处为之。
目光跟着怀特的指尖而动的符卡夫拽了一张面巾纸,一边欲言欲止止欲又言地说着"15克每千克体重"之类的小贴士,一边把纸巾递过去。
接过纸巾后,怀特面不改色地回忆了一下帕瑞妮安的体重,然后很快将之抛之脑后。
"吃了某种东西就会死什么的,听起来还真像诅咒啊……"
符卡夫不置可否地微微点着头,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似乎在等他说下一句话。
"……我身上会有吗?诅咒。"
滴答。墙上挂着的告时的钟,其时针在突然沉默下来的氛围里默默地向前走了一刻。
伏案的符卡夫再次抬起头来,自下而上地打量了怀特一番。
他在期待些什么答案?
不同于之前的对结果如何都无所谓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对视原本很少有持续超过一秒的情况。
但此时怀特的眼神深处,带着一些藏也藏不住的隐隐约约的期待。
"哈啊……"
符卡夫只得轻微地、缓缓地叹了口气。
"……犬科的奇美拉不能吃洋葱是个体差异,不是诅咒。"
"嗯呣嗯呣。"
得到专家的并不犹豫的否定回答后,怀特表现得就像是反而松了一口气。
"感谢你的耐心,符卡夫先生。既然已经到了午休时间……"话间,怀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把椅子搬到它原本的位置之后,其背影正准备朝门的方向走去时,他回过头,挂上了藏起万千思绪的标志性的微笑。
"我就先告辞了。"
符卡夫的视线方才在那条经由怀特的转身、披风应动作扬起才能够清晰看见的,有夹住趋势、但被有意控制住的狐狸尾巴上停留了几秒。
"……等下。"
他一面把正准备离开的怀特叫住,一面把一些瓶的罐的之类的从办公桌旁的柜子里挑出来,然后推到面向门的方向的桌子的一角。
"人类的药也不是没有…拿上这些。"
"喔噢。"
当即止步的怀特应了声,自披风里伸出右臂将那些塑料的片或罐给一并抓往手里,并在全部放进西服的口袋里之前粗略地扫了一眼:不认识的药,不认识的药,还有什么新什么液…
……
总之,反正也是同事关系的一环,就顺个便全部带给沃伦女士吧。
咔哒。随着怀特走出门外,符卡夫的办公室内再次回归一片平静。
不同于看似有力的关门动作,门被带上的声音相当轻巧。
而所谓的安全出口,似乎并不在这里。
微微微微型保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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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车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的傍晚太阳昏暗的光。
同时担当车夫驱使着三匹骏马、那三位女仆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隔着轿厢的壁透了过来。
可以称之为宽阔的巨大轿厢内,正中央的茶几上放了盏随着马车颠簸而跳动火苗的玻璃油灯。
以及。
作为客人,并没有对马车主人指指点点的权利。
如此这般不动声色地一边听着争执声,一边在心里叹气的克里希亚,抱着双臂、双眼无神地任凭目光被穿不过的窗帘阻挡,思绪顺着那束视线往马车外面跑。
是了,这辆巨大的,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富人家所拥有的马车。需要三匹非常强健的马来拉动,整整六个坚固的车轮才能托起轿厢,然后轿厢之内……
却只有那么一个矮小的白发的少女面露嘲讽之意,和另一位把厌恶神情尽数写在脸上的白发少女争锋相对。
她们在争论的事情跨度从面包要不要涂黄油到世界的毁灭与否,锋芒毕露地交互了无数个回合。克里希亚闭了眼,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们的争论声上,但至少擅自闯入他耳中的那么几件事里,这两位少女连一个能达成共识的事都没有。
有那么几次,她们的议题多少涉及到点让他的耳朵为之一动的东西,几乎让他差点脱口而出“够了”,以一己之力喝止二者毫无意义、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论,然而他期间只是睁开眼,撇着视线多看了那始终戴着顶帽子,把自己半个脑袋都遮得严实实的更加年幼的少女几眼,从她眼里看出更多的讥讽与漠不关心之意,便又收了制止二人的心思,且当回他的客人罢。
而这个决定让他度日如年。
“……”
他的手情不自禁往腰间移,一丝不好的预感随着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升起;克里希亚摸了个空,他便低了头,带点疑惑地看向自己原本别有佩剑的地方,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信任是当今世间绝不会被忽视的难题。
无论如何,夹杂在争论间的只言片语里透露,马车主人与其护卫似乎因前者的临时起意,更改了原本的行路计划,仅在正庆祝重生的猎人工会附近停留了片刻,为那些浴血保卫战争的猎人们送了些对她来说聊胜于无的物资,马车主人仿佛是因此事才在之后的路途中对其护卫不断地恶言相向。
而应邀搭上这辆华贵的顺风车,却带着武器乘上“重要人物”的马车,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所幸存在着所谓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结果,他的武器被放在了这趟横跨纳塔城、顺路通往教会方向的马车的一角,由另一位担任马车主人贴身护卫的工会猎人保管。
虽然看起来她一点保管的意思都没有,光顾着和自己的雇佣者吵架。那柄剑孤零零地躺在白发猎人右边靠近马车门的地方,会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的,这个轿厢内除了他以外,就连刚刚从车夫那边选出来进轿厢报告路况、顺便合情合理地以照顾小主人的名义在轿厢内休息一二的女仆其一都对此毫不在乎。
抑或说。
那个女仆加入后,原本就足够混乱的争执更加混沌。不难听出她一点为小主人和小主人的护卫劝架的意思都没有,更甚至有开开心心地再添柴加火的意味在里面。
克里希亚只是静静地、坐如针毡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加班加到死 先打个微型保命卡之后再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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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某人失去踪迹,至少需要多久呢?几个月的时间未见,是否足以说明对方杳无音信?
农场外染着黄昏色的纯白一片中,总有那么一些灯火阑珊也无法驱散的寒意,携着缕缕寒风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而来,趁她忙于思考、呼啸着从袖口领口处钻入。
自那以后过去这么久,那个人就像悄无声息地逃离了一般再也没有消息回来过。不,也可能是消息被怀特家的小主人给吞在了肚子里,她连一分一毫的向他人分享自己父亲行踪的想法都没有。说她对自己的父亲感到自信也好,亦或完全不在乎父亲的安危也罢,这些乱七八糟的从焦躁感里如蛇般延伸延长的不必要的猜想,日日夜夜地逐渐分歧成两条早已偏离中心的大道——完全没有那个人的消息,我在这里真的还有意义吗?
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更何况在这种大场面里,面上居然还需要保持微笑,连自嘲的意味都仅能掺杂一丝于其中,视线被遮挡、被固定在近距离遥望那无心享受的盛大“宴会”,除了胡思乱想的小部分注意力以外还必须把大部分给放在某个人根本不需要注意的人身上……
如此,她悄悄地瞥了眼在自己稍前一点侧方的椅子上坐着的,像个不会动的人偶一样仅仅是把她自己摆在那的护卫对象。
寻常来讲,看护小孩最麻烦的地方是他们会想乱跑,不过这次相反。卡特艾丝坐在祭典的最边角,其目光仿佛穿过一切喧闹,仿佛与盈月祭上的都毫不相干的势态,令萨菲尔在心中直呼“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离开你那心爱的破地方…大破地方来这里换个地方发呆”,后者眼中有余光稍稍闪过,但没有回头。
……哼。
注意到那点余光的萨菲尔在心里冷哼了声。卡特艾丝的表情,动作,甚至于神态和趋向,一切情报都好像被不透明的窗帘给蒙上了一层模糊难辨的伪装,最终就连揣测她心里所想都无从下手。
旁边的小桌姑且有摆着些送来或者是佣人们取来的各类烤制品,除却数量与被食用量,只有种类可以被称之为多。任这些看起来闻起来都香甜可口的精制品再怎么被送过来,这位肯定早已尝尽人间珍馐的富家大小姐也都不过是浅尝即止,甚至连半句好坏评论都没有,好东西进她的嘴里就像连存在都一起被浪费掉。
一开始还怀抱着被趁热再次享用的希望而拼命地冒着热气的食品们,也在被冷落后逐渐失去热情,步入恶性循环的第一步,想来最终的结局毫无疑问地是从昂贵台面上的盛情招待一跃而下,跌落至只有野狗会对它摇尾的垃圾。
至于身后待命的几个从刚刚开始就只能看着主人浪费粮食的年轻佣人,在嘀嘀咕咕地小声交流了好一阵之后,小心翼翼地从三人里面你拥我挤地推出一个代表,走至卡特艾丝身后。
“大小姐。”她双手交叉叠放在佣人裙前,朝着卡特艾丝鞠躬且颔首致意,“我们也能去享用些食物吗?……”
由大量的交谈与祝福声组成的喧闹中,她本就诚惶诚恐的请求显得更加小声。
更仿若一瞬就被吞没在人群中,再也无法简单辨认出她来。
卡特艾丝在约莫一分钟的时间里都保持着沉默,或者说像是在发呆。而年轻的猎人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尚还能勉强听出点偶尔偏重的,好似在无声叹息的鼻息声。
女佣人仍保持着颔首的姿势,仿佛并非第一次请求被这样冷落般,仍在耐心地等待。与之相对的,萨菲尔的视线也投向难得地能够打破卡特艾丝那死寂般的沉寂的年轻女佣人,接着冷不丁地在沉寂里面插了句话。
“她在问你,她们能不能去吃东西。”
语中显露出与女仆的诚惶诚恐完全相反的直截了当,更是带了不打算遮掩的些许由于之前揣测不到其意图衍生而来的不耐烦。
话罢,卡特艾丝终于稍稍偏过头来,朝她这边的方向投以没多少温度的视线。
但不同正面交流时的眼神交错,她没有再仰头,映入其眼中的是些没所谓的来往行人与喧嚣。
倒是年轻的佣人已经忍不住抬头看向插话的萨菲尔。这些佣人自从怀特先生离家以后就松了口气一样,眼神里的信息开始变多,而她正好认得出来这些意味——你竟然敢打断大小姐发呆!让人震惊!大概这样。
这次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卡特艾丝把本就没放在她们身上的视线收了回去,语气极其平淡地应允道:“可以,你也去。”
“嗯。”
得到允许后,萨菲尔身后的年轻佣人们并不意外,在小声地欢呼。而萨菲尔先不管她在说什么都下意识地应了下声,而后才皱着眉头、“嗯?”地回过神来。
这样的话你没关系吗?
问句呼之欲出的时候又吞了回去。
“没关系。”对方又淡淡地补充道。
萨菲尔多看了卡特艾丝几眼,随后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的跟着前面在等她的三个佣人们离开了。
三个年轻的佣人在脱离小主人的视野后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彼此间叽叽喳喳地小声聊个不停,聊得上天下地乱七八糟,跟在怀特府邸刚见到时的沉默模样根本不像一群人,萨菲尔跟在她们后面,听得稍微有些头痛,甚至情不自禁地开始咬起本来有好好修剪过的指甲。
怀特家“失去”家主带来的混乱想必不仅如此。人们尤其擅长仅去关注灾难的一角,合该他们无法接受骇人的全貌;卡特艾丝如同在放牧,除了确切的命令以外从不多说几句别的,却又好似在把佣人当忠诚的牧羊犬使用,以于她而言廉价的骨肉喂之养之,接下来哪怕是要他们去卖命,本就是嗅着大量的钱财臭味而来的佣人们也自会为了些价值不菲的吃食理所当然地争先恐后。
不过这里的烤制品确实还挺好吃的。
“萨菲尔小姐,你的脸上沾到……”
“嗯嗯、我有听到。”
当然有听到,只不过又从另一边耳朵出去。比起年轻佣人们没多少营养的对话,她自然更加在意卡特艾丝对怀特家佣人的态度。可是,卡特艾丝究竟真的懒得去管还是另有图谋与否,将佣人们就这样放养究竟有什么好处,那张稚嫩的脸下又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跟年轻的佣人们一起回去的时候,非常非常难得地晃眼看见一点卡特艾丝迎着她们而来的,略微扬起的嘴角。
总觉得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如此想着的时候投过去的目光,又正正好好撞到了对方弯着食指抵在嘴边、转变为好似嗤笑的神情。
……不,果然还是搞不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