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达西尔从吃晚饭开始就坐立不安,柯尔特在旁侧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令嘴角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弧度。
晚饭是两个人共同准备的。阿达西尔的学习领悟能力很强(当然他忘得也很快),他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就能做出比不少外卖更美味的料理。不过他一向缺乏耐心,类似烹饪这样的慢工细活并不是他会主动请缨的事情,所以柯尔特对对方居然能按捺到这个时候表示震惊。
“你笑什么?”
阿达西尔说的含糊不清,嘴里塞了一大口鹅肝。
“有吗?”
柯尔特夹起一个烤蛤蛎,以惯有的优雅姿态吃掉了它。他看上去尤为精于此道。柯尔特是阿达西尔见过的唯一一个能把芒果吃的非常具有艺术气息的人,前提是阿达西尔并没有几个能坐在一起吃芒果的朋友。
“你不是一直在笑吗?”
“既然你都说了我一直在笑,那不笑才更奇怪吧。”
阿达西尔翻了个白眼,拿起Moscato d'asti的白葡萄甜酒一饮而尽,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又起身给自己添了一杯。
“喂喂,葡萄酒可不是这样喝的啊。”
柯尔特笑的无奈,见阿达西尔又伸过手斟满了自己那份,最后还是轻柔地说了句谢谢。
“管他呢?”
一口气喝下大半杯,阿达西尔摇晃着香槟杯。葡萄酒漾起细小的波浪前后推搡着涌到杯口,识趣地依次退了下来,在退却的过程中又与后浪相撞,形成圈圈涟漪。
“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举起酒杯,阿达西尔透过酒面与杯口的间隙望向柯尔特。他眨了一下眼,浅笑着说,“Cheers?”
柯尔特微微前倾,使自己的杯子与阿达西尔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Cheers。”
02
壁炉里的火正在烧,木柴时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和阿达西尔的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是唯二的声源。
红发的青年不胜酒力,仅仅是起泡甜酒也使他眩晕。他的面颊染上了红色,耳朵也烧的厉害。他觉得口渴,但又懒得起身找水喝。他靠在柯尔特的身侧,片刻后觉得困乏又躺倒在对方腿上。
客厅昏暗,光线来自炉火、读书灯与圣诞树顶的星星。阿达西尔怠缓地眨动着眼睛,用视线舒徐又庄严地勾勒着伴侣没于光与暗之间的身影。
柯尔特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发出声响。阿达西尔发出似是叹息的声音,柯尔特腾出手覆上对方的脸。他的手并不算冷,但阿达西尔的脸却像是火在烧。他摩挲着对方,对方也配合着轻轻回蹭着他。
“就像是又养了一只猫。”
柯尔特忍不住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乐了。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更容易感受到像是快乐之类的情绪。
柯尔特合上书,俯视着阿达西尔。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是从高处俯瞰银河。他在他的眼睛里觅得见星。
“接吻吧。”
柯尔特说。阿达西尔嘟囔着,半睡半醒。
“我们来接吻。”
柯尔特轻柔且清晰地说,他俯下身子,鼻尖蹭着阿达西尔的鼻尖。接着侧换角度吻了下去。
03
阿达西尔像是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坐在圣诞树下拆礼物。他光着脚,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顾不上梳理。当礼物的盒子从包装纸下显露出来,阿达西尔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哦——天,这个——”
柯尔特眯着眼睛笑了,阿达西尔正提着他送给他的礼物,以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自己。
“这块表!我想要好久了!你怎么知道!它超级贵的好不好,我攒了好长时间的钱!”
“喜欢就戴上试试?”
不用柯尔特再次提醒,阿达西尔随手扔掉了盒子,接着快速为自己戴上了收到的礼物。
“我靠——酷!”
得意洋洋转动着手腕,阿达西尔从各个角度欣赏着自己的宝贝。他觉得柯尔特太贴心了,怎么能这么贴心,简直是他的小天使——
小天使开始拆自己的那份礼物,与阿达西尔的暴力不同,柯尔特细心地自边角开始拆,等他拆完后包装纸居然还是完整的。
阿达西尔又是一脸震惊,他拿过包装纸瞅瞅又看看柯尔特。
“唔,好吧。我是说,其实我也可以……”
“你当然可以。”
柯尔特说的风淡云轻,最终在阿达西尔忐忑的目光中打开了盒子。
安静地躺在里面的是一条藏蓝色斜条纹领带,它与送出自己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气质,正沉稳内敛地等着新主人的鉴赏。领带上已经卡有一枚金色的领带夹,样式朴素大方。挑礼物的人想必费了不少功夫,才选中了这样与本人格格不入的东西。
“嗯……”
“怎么,不喜欢吗?”
柯尔特忍俊不禁,这样的阿达西尔真是令他忍不住想捉弄。但是考虑到今天这样的时间和气氛,还是下次再说吧。
“不,我很喜欢,”柯尔特抽出领带,望着阿达西尔说,“非常喜欢,真的。如果你愿意为我带上它,那就完美了。”
阿达西尔的脸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涨红。他一边嘟囔着“谁管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啊白痴”一边还是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柯尔特面前。
柯尔特递出领带,然后站直,微微扬起下巴。阿达西尔吹胡子瞪眼,粗鲁地将领带绕过柯尔特的脖子。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在这之后的全部动作都柔和的不像阿达西尔。
他努力回忆着向他出售领带的服务员讲解,以及网上查的资料,同时反复思考究竟是应该绕一个圈还是两个。
柯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直视着阿达西尔。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阿达西尔能感受到对方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他觉得手脚更不利索了,原本就记不清的系领带方法这下子彻底溜出了脑海,跑的干干净净,影子都找不到了。
“你……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
“真是奇怪,低着头的你能看到我在看着你?”柯尔特的笑意更浓了。
“……原来你没有啊。”
阿达西尔松了一口气,继续与领带屡战屡败。
“不,我在看你。”
下意识猛抬头的阿达西尔擦到了柯尔特的脸,对方对他露出一个暧昧笑容。
柯尔特注视着阿达西尔,像是要把他吸进自己的眼睛里一样用力。阿达西尔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他闹别扭般错开视线。
“……你看个屁。”
柯尔特终于笑出声,他在爱人的发间落下一吻。
“我在看着的是你。”
04
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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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打了第二章的TAG,但是按照目前的进度是绝对不可能的OTZ,OOC也不许找我,总之我就是来过平安夜的www
NPC是人事科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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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楼梯前,布兰德小心地避开监控,点起开始工作前第一支、也是最后一支烟。
在这个阴暗的早晨,随着烟雾在肺里缓缓扩散,受祝福的尼古丁终于为他带来一丝好心情。自从工作场所无烟政策在人事处全面施行以来,这个宝贵时刻已经成为支撑他一整天从事这份操蛋工作的动力。
可惜当他走进办公室,看见有个人正坐在属于他的椅子上看报的时候,他的心情注定会在这一刻被摧毁殆尽。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家伙要把会面安排在人事处某个倒霉蛋的办公室,而不是他们的神慈科。如果不是特别必要,没什么人希望看到科尔宾•洛仑兹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他们那儿至少会有该死的抗穿透材料吧?
“我以为绅士应当取得许可再进门,洛仑兹先生。”
“我敲过门了。”对方合上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终于起身让出那张椅子,“他们告诉我九点出现在你的办公室,我可不喜欢站在走廊上等。”
科尔宾•洛仑兹,和往常一样,脸刮得很干净,红铜色头发梳理整齐,穿着考究得像个老电影里的花花公子:缟玛瑙袖扣闪闪发亮,衬衫袖口还有姓名花押,套装少说也抵得上人事处职员几个月的薪水,不过没准还比不过他手腕上那块时间工匠——说到底,这年头为什么还有人会穿印着自己姓名首字母的衬衫,或者戴一块不能上网的机械表?
布兰德总是疑惑这混蛋凭什么能负担得起定制衬衫和高级西装,以及那些昂贵的小玩意,还是说他们在神慈科收入真有那么高?
“所以我该感谢你还记得这是我的办公室?”
“在劣质烟草杀死你以前,你还有希望换个更好的吗?”科尔宾按照他的老习惯站到墙边,“第三个人是不是该出现了?”
“听这脚步声他已经上楼了——进来,格莱特,把门带上!我要向你介绍科尔宾•洛仑兹,这位可是鬼魂绅士。”布兰德引用了一句漫画台词,他能察觉到科尔宾不满的视线,这让他咧嘴笑了起来,“洛仑兹先生,来见见格莱特•里恩,直到一年前他还在神慈科,不过我猜你们对彼此没多少印象。”
走进办公室的男人如今身穿维稳科制服,里洛尼亚少见的灰金色头发依旧剪成军人发式,但比起布兰德上次见到他时更长了些,唯一不变的是他还戴着那副偏光镜。当他走到灯光下,镜片的颜色微微变化,为他滤去多余的光线。
“我们最近还见过,就在上个礼拜日。”他说,“洛仑兹先生直到念献礼经才进教堂——很高兴你今天如此守时,我相信上周你也不是故意在弥撒中迟到。”
“很高兴我们对彼此不是一无所知,里恩先生。”科尔宾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对认识他的人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么,你就是那个咬死搭档的牧羊犬?”
室内温度骤然下降,如果视线能冻死人,布兰德毫不怀疑科尔宾现在就该被活活冻死,而不是继续把事情往地狱里推。
“我得说你的判断是正确的,经过那一切以后,他肯定不想作为怪物活下去。”
在格莱特的拳头落到他脸上之前,科尔宾猛然后退一步,后背贴上墙面的一瞬间,墙壁似乎泛起微微涟漪,顷刻就像水面般将他的身影吞没。
布兰德忍不住为这一幕拍起手来。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科尔宾露这一手,但那个混蛋总能制造些戏剧效果。
格莱特在空无一物的墙面前及时停手,灰眼睛从镜片下瞪视着唯一的观众。
“鬼魂绅士,记得吗?”看着对方的表情,布兰德叹了口气,“介质穿透能力。我猜你不看漫画,但我以为他的档案上写得很清楚了。”
研究员至今没能完全弄清科尔宾的介质穿透有多少限制,但真正能阻挡他的东西并不多,正是这种能力让他成了一个有价值的特工。有时布兰德也会放任自己想象,一个人如果拥有这种能力,究竟能做些什么?整个世界都在面前敞开,那感觉一定很奇妙。然而最后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小岛上,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科尔宾在激怒他人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礼貌的三声轻叩在门上响起,办公室的主人又叹了口气。
“进来!”他吼道,“这次记得先开门!”
“看过里恩先生的档案后,我理解神慈科为什么迫切期待他的回归。”科尔宾推门进来,顺手掸去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显然,让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和外勤特工在维稳科巡逻是巨大的浪费——但我相信总有比让送葬人和我组队更好的选择?”
“也许是出于止损的考虑。”出乎意料,布兰德还没来得及开口,格莱特已经发起反击,“毕竟他们已经失去一位宝贵的特工了。”
哦,老天!
干得漂亮!
至少在布兰德的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科尔宾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样子,如果不是场合实在不妙,他几乎都要笑出声了。
格莱特•里恩永远都是打出致命一击的那个人,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选中他。
“至少你还是看了我的档案。”科尔宾的声音没有温度,眼中却燃烧着琥珀色的怒火,“那你也该知道,里恩先生,一个宝贵的特工——或是两个,对我来说可能没什么不同。”
在凝固的空气中,寂静之声尖锐而嘹亮。
这场会面中他们没有被允许佩枪,当然,但他们一定有很多方法可以弄死对方……
“够了,先生们。”考虑到后果,布兰德不得不充满遗憾地打断了这场好戏,“你们最好抓紧时间熟悉一下,如果我没猜错,最近你们这个和睦的小组就得发挥作用了。”
格莱特走出去时用力带上了门,布兰德耸了耸肩,他转过头,不出所料的发现科尔宾的身影已经从办公室里消失了。
在岛上工作的这些年来,布兰德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过各式各样的爱、信赖、敌意与憎恨,却从来没有一组这样奇特的搭档,他们行走在悬崖边缘,被各自过往岁月的鬼魂纠缠。
打开科尔宾留下的那份报纸,布兰德突然找回了他在一天开始时的好心情。
让我们看看,这回他们谁会先杀了自己的搭档。
3.
去机场的途中,谢尔盖把车速飙到了公路法许可的最大值。副驾驶上的莫伊正翻阅着从“蝮蛇”那里搜来的各种资料。
“蝮蛇的接班人名叫麦克。今年五月被确认具有牧羊犬的能力,并被带至岛上生活。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二,外貌普通,无不良记录,背景很干净。”莫伊扫了一遍手中的资料,说道,“让我猜猜,他要么是蝮蛇的私生子,要么就是蝮蛇为了保护他而送到别处抚养,不然很难想象他的不良记录会是一张白纸。如果没有这份档案,又有几人知道蝮蛇有个儿子?对外向来都是他女儿在抛头露面,要不是这次我们发现他女儿的未婚夫——蝮蛇最重视的副手竟然暗中谋划着刺杀计划,我们也许会按最开始的计划直接除掉蝮蛇本人……那样的话,日后他们如若卷土重来,收拾起来就愈发棘手了。”
“不管哪种情况,蝮蛇有血亲的接班人是事实。”谢尔盖接口道,“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个继承人他保护得很好。尤其蝮蛇找的那个副手这些年一直作为可靠的左臂右膀出了不少力,也正因为他野心太大,蝮蛇才会选他当自己的女婿,成为继承人正式出场之前最合适的靶子,顺理成章地把自己想除去的人暴露在其他帮派的枪口下,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也就是说,蝮蛇连自己的女儿也一起舍弃了。”莫伊的嘴角扯出一丝夹杂着些许怜悯的讽笑,“可惜这这个隐秘的计划最终还是被副手知道了,反过来先除掉了他。”
“记得收到的那封信吗,”谢尔盖说,“里面提到过蝮蛇组织私自关押能力者并打算贩卖到国外的事。如果他们打算把这个事情长期继续下去,就必须寻找到可以控制住恩典暴走的手段,不然恐怕钱没赚到,自身性命先搭进去了。”车子拐了个弯,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几页纸张。“其实他们打算雇佣牧羊犬也不是怪事,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叫做麦克的继承人竟然本身就是……”
“他竟然上了岛。”莫伊长吐一口气。
“蝮蛇这口咬得够大胆。有了自己的牧羊犬,一方面可以控制大陆这边的能力者,另一方面可以打探岛上能力者的情况。如果能打通岛内的关系,其中的利益就不是随便能估算出的。最要紧的是,世上永远不缺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
停顿了下,谢尔盖的语调渗出一缕寒意。
“前提是没人察觉的话。”
“现在咱们去哪,向上面报告这件事吗?”上岛后,莫伊一边拦的士,一边回头问道。
“先看看情况再说。”谢尔盖回答。
“好吧。”莫伊掉转开有些不安的目光,“现在我们做什么?”
“问一下维稳科。”谢尔盖补充道,“去查一下那个叫麦克的牧羊犬的居住地址。”
“那个需要开个书面证明才能查询的吧?”
“嗯。”
“你没有那个吧……”
“嗯。”
“那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在神慈科工作?”
莫伊听见谢尔盖短促地笑了一声,这还是知道岛上有黑帮间谍后他看见搭档首次表露出些许放松的情绪。
“不用。”
手机提示音叮地响了一下,莫伊看见谢尔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拿到地址了。”
“你刚才给维稳科的人发短信了?”
谢尔盖微笑着拍了拍莫伊的后背:“总有几个私交的嘛。”
地址引导他们所来之处,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谢尔盖让不喜血腥的牧羊犬去附近的咖啡馆里等他。
“如果我一个小时后还没有回来,你就去跟上级报告吧。”
莫伊点点头,目送谢尔盖走进了那栋公寓。
谢尔盖先试着敲门,没有等到回应。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过道,直接撬锁而入。
房间有些杂乱,几包散开的薯片丢在桌上,一台半新的笔记本电脑就夹在这些薯片袋子和啤酒之间,咖啡色沙发的坐垫上散乱着杂志,靠背上则搭着男子的换洗衣物,与此同时,能听见浴室那边传来的水声。
谢尔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握住匕首,小心翼翼地往浴室方向靠近。当他接近浴室门的时候,里面的水声突然停了。
谢尔盖屏住呼吸,原地不动。里面的人似乎也停止了动静。
双方似乎都感受到了对方是羊/犬的气息。
然后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只是,不是浴室的门——而是大门那边发出的动静。
“麦克,我回来了——”从门口传来了少年的嗓音,“出去吃饭吧,我好饿啊——”
谢尔盖心里一惊,怎么又回来了一个?
那边少年的脚步声已经走到客厅中央了,谢尔盖脑海里思索着要不要发动恩典,一边紧张地盯着浴室那仿佛随时会打开的玻璃门。
待到他的目光再回到客厅那个角度时,他发现那个白色短发少年怀里抱着猫,正满脸惊疑地瞪向自己这边。
谢尔盖的视线对上少年的眼神,忍不住又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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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群鸦忽地腾飞而起,聒噪遍空。待到鸦群散去,独剩一只黑鸦残留于视野中,它立在一截铁丝缠绕的断桩上,不时掉转着小巧的头颅,用人类般的蓝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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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湛蓝的眼睛仿佛晴朗的秋季天空,穿越梦境幻象与那只黑鸦的眸子重叠在一起——谢尔盖觉得心跳几乎要停止,那张相隔了十三年岁月的面孔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他,但是宁愿觉得那就是他。
客厅那边的少年迅速反应过来,将怀里的猫对准谢尔盖一扔,拔腿就跑:“麦克!我尽力了,自求多福吧!”
谢尔盖下意识就朝少年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将他堵在门口。少年惊叫了一声,举手就朝他脸上抓来。这时谢尔盖隐约听到了一记细微的打开保险栓的声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少年护在怀里身形一闪。枪响的同时,谢尔盖感到胳膊一震,清楚这是被子弹咬了。
——他发动了恩典。
莫伊在咖啡店里等着,突然听见外面有骚动声,他探头一看,对面公寓的某间窗口正冒着滚滚黑烟,还伴随着些许爆炸声,像是失火了。
莫伊心头涌上不安的感觉,此刻手机响了。是短信。
他一看,正是谢尔盖发来的,就只有很短一句话:来我家。
当他急匆匆地赶到谢尔盖的住所,这种不安感莫名增强了。他敲响门扉,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慢地从里面开了。
谢尔盖满头虚汗,嘴唇发白,有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莫伊一进门,谢尔盖就急忙将门合上。
“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后半句就被满室狼藉给堵回去了。
一名白发蓝眼的少年站在沙发上,正气鼓鼓地瞪着眼睛望向这边,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瓶,像是随时准备扔过来一样。
“你们想干什么?放我出去!”少年怒吼着。
莫伊不敢置信地看向谢尔盖。
“你疯了……受伤严不严重?在这里耗什么呢?”
“没事,肩膀上被那叫麦克的家伙射中了而已。”
“……蝮蛇的继承人呢?”
“我杀了。”
“那把火是你放的?”
“是啊,必须消除痕迹。”
“什么痕迹?这孩子到底是谁?”
“他说自己是麦克的同居人。”
“上帝啊,他有什么作用吗?你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如果被察觉他跟蝮蛇有关系的话,你觉得上面会轻易放过他吗?
莫伊盯着身侧举止失常的搭档,直到对方慢慢显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帮帮我,莫伊。”
谢尔盖说。
“帮我保住他。”
(第一章完)
2.
婚礼现场一片祥和。
私家游艇上宾朋满座,侍应生在人群中穿梭不暇。新娘在钢琴边轻声吟唱,细语缱绻;而新郎则与宾客谈笑风生、频频碰杯。
枪声总共响了三下。
第一枪响起的时候,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多只是骤然呆立,脸上还挂着未收敛的笑容。
第二枪响起的时候,钢琴声骤停,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而大部分的人则慌乱地四下张望,企图弄清周围的情况。
第三枪响起的时候,厅内宾客已作鸟兽散,侍从手中的香槟盘在混乱中被打翻了,接着有几个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滑倒,使得本就秩序全无的现场愈发的混乱不堪起来——
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宴会的人群之中,似乎并没有人发现他的贸然存在。
还来不及细想,他一眼看见了目标。
几乎出于杀手的本能,他从上衣里掏出枪来,没有任何犹豫,对准台上的目标连开了三枪。
然后他立刻融入人群,不巧逃跑的时候撞上别人,由于反弹力往后退了几步,恰好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头部。
倒下之前,他就已经断了气。
枪声响起的时候,她就在离父亲不到五码的距离内。
第一枪射出的时候,她只看到父亲手中的玻璃杯忽地炸裂,香槟四溅——
而她大张着嘴,忘了惊呼。
第二枪响起,父亲的胸口上已经有了两个渗血的地方,在她的失声惊叫中,父亲颓然倒下。
这时响起第三枪。
钢琴师拦住了正要扑向父亲的她,将失去思考能力的她拖离了危险的现场。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几乎记不得。
因为她的脑海里的画面只有一个——
就是父亲那被飞溅的玻璃渣划得血肉模糊的脸庞。
子弹穿透香槟酒杯射入血肉之躯时,他完全措不及防。
对方瞄的很准,他中第一枪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死神的亲吻。
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满脸是血。
透过一片血红的视野,他能看见混乱四散的人群中,有一人岿然不动地留在原地,右手举起的枪口似有火光一闪。
——怎么可能?
思绪被痛楚强行截断了——又有东西狠狠一口咬住了他心脏的深处——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他已轰然倒下。
周围的保镖们此刻都朝地板上的人聚拢过来,有人掏出枪来回击。
渐变冰凉的他双目仍旧睁得大大的,浑浊的眼球瞪着天花板,像是在诧异着自己的突然死亡。
喜欢画画却画不好,没什么兴趣的钢琴偏生弹得不错。
莫伊边想着上述人生无奈之事,手指边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跳跃着。
直到一声枪声将他的演奏打断。
他站起身来,看见新娘的父亲已经倒在地板上,在胸口的要害处,两个抢眼的血洞正在不断渗出鲜血,似乎已经断气了。
莫伊抓住情绪失控的新娘,半扶半拖地强行将她带离现场。
他将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然后乘人没注意的时候来到最高层的走廊上,由于刚才的混乱,这里倒是一片静寂。
有人在走廊的拐角处等他。
“事情有变。”
谢尔盖乘着没人发现,悄悄对正准备上台演奏的莫伊说道。
“那个杀手被发现了,已经扣押在船舱里。”
“那怎么办?”
“一会儿我会利用恩典把他放出来,如果他刺杀失败,我们就什么都不做,视情况离开这里。”
谢尔盖顿了顿。
“如果他刺杀成功,你就想办法搞到‘蝮蛇’女儿身上的门禁卡,比起蝮蛇本人的性命,我觉得他的那些有关黑帮的内部资料更有价值。”
交付完毕,谢尔盖回到婚礼现场,继续扮演着侍应生的角色。待到新娘开始唱歌,保镖开始放松警惕,蝮蛇的眼神也变得温和起来的时候,他默默发动了恩典。
周围的一切瞬间静止了下来。
他找到了那间关押着前来暗杀蝮蛇却不幸被发觉的男人,打开牢门将他扛到大厅,像搬弄一具木偶般将他安置在一个绝佳的射杀位置。然后把枪放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布置完这一切,他又回到牢房那边将门恢复原状,将钥匙放回门卫的口袋里。
再度返回大厅,他便开始搜索蝮蛇的口袋,可惜一无所获。
眼看着恩典结束的时间快到了,他只好先将新郎身上的门卡拿走了。
三秒后,歌声重新响起,现场又恢复了之前的祥和。
——随后那名莫名其妙出现在现场的杀手顺利射杀了黑帮头目“蝮蛇”;而杀手本人也不小心地撞上了“某个家伙”导致逃跑失败,中枪身亡。
制造完以上种种“意外”后,谢尔盖来到这艘船上最高楼层的走廊角落处,等待着莫伊前来接头。
两人一见面,没说一句话,莫伊就将刚才从新娘身上偷来的门卡递给谢尔盖,谢尔盖接过,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新郎那张门禁卡,从走廊的第一间门开始,一个个试刷了过去。
由于这层并没有几个房间,所以他们很快就刷开了除一个门之外的所有房间。可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还有一个房间呢,‘蝮蛇’的卡你怎么没有拿来?”莫伊轻声问道。
“我在他身上没有找到卡。”谢尔盖回答道,“我还是认为资料放在船上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我已经搜过他陆地上的办公室了。”
走廊上突然传来脚步声,谢尔盖和莫伊对视一眼,谢尔盖作了个你留下的手势,自己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窥视。
对面那间没有打开的门前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正当他刷开门准备进入时,谢尔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那人的背心往前一推,顺势跟着挤进房间,不待那人挣扎,他就将无声手枪抵在那人身后扣动了扳机。
谢尔盖扯下桌布遮在尸体上,然后朝莫伊那边轻声唤道:“过来吧。”
莫伊一脸不情愿的走进了这间有具尸体的房间。
“我们应该是来对地方了,这里看上去是蝮蛇的书房,资料很可能就藏在某处。”谢尔盖一边打开桌上的电脑,一边乘开机时间撬起了上锁的抽屉。“我说怎么找不到蝮蛇的门禁卡,原来事先被这小子给摸走了。”
莫伊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
“蝮蛇也想不到他未来的女婿打算在婚礼上刺杀自己的老丈人吧。”
谢尔盖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找的那杀手枪法还过得去,但是当间谍还远远不够,居然被发现也真是够笨的。”
“本来你的恩典是打算用来查找资料的,现在浪费在了把那家伙从牢里放出来,难怪你现在心情不好。”莫伊耸耸肩,“既然蝮蛇现在已经抹除,上面那帮人也算拔掉了一根肉中刺。”
“他的女婿又岂不是把他视为肉中刺,不然何必如此急于杀之而后快。”谢尔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翻看着里面的东西,“当时查到他女儿的未婚夫竟然意图刺杀自己的老丈人时,我就感到奇怪。只要跟蝮蛇的女儿结婚,然后接手党派的事物就行了,反正除了这个宝贝女儿,蝮蛇并没有其他子嗣。”
“可是他竟然要暗杀蝮蛇,那么很可能说明了一点,就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蝮蛇的接班人。那么真正的接班人会是谁呢?”
谢尔盖突然噤了声。
莫伊回头一看,发现谢尔盖脸色变了。
“怎么了。”
“莫伊,我们现在就返回岛上。马上!”
谢尔盖严肃地对莫伊说。
“——蝮蛇的接班人就在岛上,而且他是一名牧羊犬。”
阿达西尔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着今天的报纸同时偷瞄柯尔特。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自一个小时前到现在都保持着同一姿势。
到底在干什么。阿达西尔探着脑袋看了好几次,都看不出所以然,又不好意思拉下脸去问,只好百无聊赖地呆在离对方近点的地方。
他假装翻阅着报纸,看的几乎都没进到脑子里,倒是首页的“弗罗恩群岛周围海域惊现美人鱼!”勉强吸引了他片刻注意,但很快他又开始在意柯尔特的行为。
这似乎是非常罕见的,只要停留在柯尔特身边,阿达西尔就感到说不出的舒适感,这种感觉是之前任何一位搭档——包括亚摩斯都无法给予的,他把这种现象归功于柯尔特。卡维莱克,那个脸臭的能和胡子先生相媲美的家伙不也说了吗,“所罗门先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牧羊犬”。
一想到自己正在和如此优秀的人组队,阿达西尔总会浮现一种尤为微妙的情感。
即便是现在也不止一次担心,如果对方真的询问自己的过去要怎么回答。阿达西尔无数次尝试模拟演练,但他根本无法想象柯尔特会在怎样的场合,以怎样的形式向自己提问。
也许应该自己坦白?诚恳地告诉对方自己曾经做的那些错事,争取得到对方的谅解,如果不能被原谅的话……不能被原谅的话,果然还是继续隐瞒为好?
阿达西尔又在自以为柯尔特看不到的地方纠结了起来,他尝试安慰自己,并反复对自己强调一句话“振作起来,阿西,你这样子可真是逊毙了”。
“好了,完成!”这么说的柯尔特举着一张纸,阿达西尔立刻凑了上去。
“我靠这是什么丑……天啊这是怎样的一件非凡人所能欣赏的艺术品!”
说完阿达西尔就强迫自己盯着天花板,同时告诫自己就是现在千万不要和柯尔特有视线接触。
柯尔特有些无奈,但还是笑了,他偏着脑袋瞅了瞅手中的宣传画,又思考了片刻。
“嗯……看来我的确没有绘画细胞,将就着看吧,至少网站做的还不错,吧?”
阿达西尔接过那张宣传画,看到那个不知道是鹿还是什么长角的四腿生物旁边写着这样一句五彩斑斓的话,“您的烦恼,让我们来帮您解决!任何什么都可以哦~所罗门与梅利尼的万胜屋恭候您的大驾!”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阿达西尔嫌弃的心情言行于表,立刻将那张宣传举得远远的,生怕下一秒钟画上的东西跳出来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口。柯尔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又开始忙碌。
等了一会见柯尔特还没有理自己的意思,阿达西尔有些慌神。他拿着那张宣传左看右看,很久之后都想不出究竟要如何表示才能传达这张画真是美丽动人,而且还不能显得虚假。
“呃……我想……我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难看,是吧?”
柯尔特继续敲键盘,阿达西尔觉得心悬了起来。
“我,我画的比这个还难看,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画你等着!所以——喂,你别生气了?”
阿达西尔情急之下碰了柯尔特的肩,几乎就是同时他脑子里嗡一下。他带着手套的手压在对方肩头止不住地颤抖,觉得自己脑袋里放的不是脑仁而是马蜂窝。
柯尔特扭头看到阿达西尔这幅模样,只是轻柔拍了拍搭档手背,这个行为令阿达西尔再次回归现实,只是片刻,他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我也觉得不怎么好看,不过眼下的光景就将就下吧,既然你说自己画的更难看,我们总该选个稍微能看点的?”
“对对,你说得不错。”
阿达西尔忙不迭地点头,一屁股坐在了柯尔特身侧。他伸手拂掉了发梢的汗珠,柯尔特礼貌性地装作毫不知情。
“所以,这究竟是个啥?”
阿达西尔大爷一旦没了那个忧虑,立刻就恢复原样。他挤着柯尔特把自己也凑到电脑前,拖动着鼠标研究对方的劳动成果。
“万事屋,应该起源于某个东方岛国,大意是以帮助他人做各式各样的事来收取报酬的地方。”
“你又不缺钱?神慈科不是还给了你这么大的房子?你别骗我,这一带可都是富人区。”
良好的治安与优渥的环境,这里与阿达西尔的成长的地方大相径庭。
“并不是需要钱,只是想做一些事。神慈科是主业,万事屋是副业,严格来说是这样吧。我在来岛上之前是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偶尔放松一下当休年假还行,神慈科也不是天天有任务,空闲的时候太长也会觉得疲惫。”
阿达西尔翻了一下眼睛,又把柯尔特向旁边挤了挤:“不懂,闲了还不好?有闲有钱的生活有多少人发了狂一样想要。”
柯尔特笑着问:“也包括你?”
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得到阿达西尔的回复。
他们的首位客人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阿达西尔光是看到这类型就忍不住心底腾起烦躁。在这之前他被柯尔特叮嘱过很多次要微笑、微笑待客,阿达西尔大爷当时满脑子的我想对谁笑就对谁笑。
“那么,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助你的?也许你想在这之前来一块水果软糖?”
柯尔特循循善诱,将糖罐子推向小男孩。他见对方视线在他和糖之间摇摆不定,便率先取了一颗紫色的。
“猜猜这是什么味?”
“我想,葡萄——也许?”
柯尔特将糖果放入口中,片刻后笑着说:“答对了,你真棒。现在,你想来自己试试吗?”
小男孩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阿达西尔,看到对方面色不善盯着自己后慌忙将手伸向糖罐子。柯尔特用书拍了一下阿达西尔,后者气哼哼地去厨房冲热可可。
阿达西尔磨磨蹭蹭,等他端着热可可出来的时候,谈话明显进入到了尾声。小家伙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放松了许多,正和柯尔特看一本画册上的松鼠。
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幼稚园亲子节目。
阿达西尔心中充满了不悦,他很大声地清了清嗓子,接着把杯子放在男孩面前,最后把自己也塞进柯尔特坐着的沙发。
男孩有些费解,但还是说了声谢谢。他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热饮,时不时停下来哈出一口口白气,然后对着柯尔特笑。阿达西尔注意到他的指甲油是令人作呕的亮橙色。
“也许你想和我们一起去寻找你记忆中的花?如果你喝完这杯热可可的话,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出门逛逛?今天的太阳看起来不错。”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浮着红晕。阿达西尔不知为何竟羡慕了起来。
阿达西尔觉得烦闷,他并不清楚这份感情的缘由。但是却知道令自己同时不爽的事情是什么。
自称海勒的男孩说要找一种不知名的花,而得知其因身为羔羊上岛时间早,那花的名字和具体模样早已记不清时,阿达西尔当下提出建议去公园的花坛找找,但却被柯尔特轻笑着拒绝了。
“现在这种时节,除了当季开放的花,通常不经由特殊手段保护是很难在外界成活的。去公园固然是个好提议,比起人工养育那里难免有不少惊喜,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去花店吧。”
哦,花店。还真是有钱人会玩的东西。阿达西尔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身后,冷眼看着柯尔特又给海勒买了棒棒糖。他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免表露出来会被别人嘲笑。柯尔特很敏锐,也许是和他的职业有关,又或者他本身个性如此。阿达西尔已经逐渐开始意识到,两个人的相处融洽大部分是基于对方的刻意营造。
阿达西尔厌恶处处被人忍让,这就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候,分明对彼此心存不满,但为了表面上的关系而互相勉强。不满的情绪说出来不是,不说也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又微妙,究竟该如何与自己之外的人和乐相处?
这个问题太难了,阿达西尔一直努力尝试去搞懂它,但涉足其内反而变得更加迷茫。
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阿达西尔想,时间还有很多,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他会重新开始。
海勒背着的斜挎包发出叮咚作响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这孩子为了寻找那希望中的花而带来了宝贵且唯一的存钱罐。
柯尔特带领大家来到一个有着二层楼的花店,阿达西尔在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一只兔子绊倒摔断脖子后表示谢谢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们爱干啥干啥去好走不送。他手插着口袋缩着脖子候在外面,各种鲜花的香味混搭在一起引得他想打喷嚏。
有只像是拔了毛的火鸡的猫躲在角落里看他,阿达西尔蹲下来随手扯过一枝花开始挑逗猫。他一边想着世界上居然有比胡子先生还丑的猫,真要见见他的主人,一边回忆那盆最终死在那个寒冷又干燥的冬季的矢车菊。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带来厚重的阴影笼罩住阿达西尔,他回头看到一头棕熊。
更正一下,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又长相粗野奔放的男人。
阿达西尔让出过道,注意到对方穿着花店的围裙并且始终盯着自己手里的花。
“我……我会付钱买下的。”
男人沉默着,半晌后点了点头,然后侧着身子通过阿达西尔,低着头进了花店。
好吧,让柯尔特付钱吧。阿达西尔啐了一口,将花扔在地上,他原本想伸脚去踩,想了想后还是捡起来塞进了口袋。
西格蒙德刚出去扔分类的垃圾,在这之前他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将原本调整好的鲜花们更换位置。这么做并没有任何意义,就连泰伦斯都曾经疑问并劝阻过。但西格蒙德只是沉默着,反复着相同并完全没必要的工作。
他打扫卫生、照料花朵、协助打理店内的生意,甚至将每一朵花瓣上的灰尘轻轻拂去。他做的细心又认真,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完成这些任务,仿佛天底下除了他和工作,再也没有多余的事物。
而在埋首于自己为自己增添的越来越繁重的工作中,西格蒙德愈发地沉默。
他很少说话,除了与顾客和店主等必要的交谈几乎只字不发。更多时候他都只是抿着厚厚的嘴唇,用深陷的眼睛哀愁地盯着远方。
西格蒙德的表情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但下一个瞬间他又把自己封闭的很好。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头上,西格蒙德喜欢将自己搞到大汗淋漓,然后冲个澡,最后在筋疲力尽中沉沉睡去。
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就难以入眠。那一天、那一刻的时间就像被魔法定格的玫瑰,虽然理智提醒自己是幻象,却克制不住沉沦。
要想个办法,一定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西格蒙德今天也拖着愈发疲倦的身躯走向工作岗位,他打工的店门口蹲着一个赤发的人,推开门口他便看到两个顾客。
“欢迎……光临。”
他干巴巴地说。
柯尔特画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找到海勒说的那种花,他在记忆中搜索,究竟有哪种花是“白色的花瓣,点缀有紫色的色斑,香气很好闻,花期比较短”。他想也许问问专业人士会更有效率,然而在看到店员的时候,他突然预感事情也许不会特别顺利。
脸上挂着习惯性笑容,柯尔特走上前与西格蒙德交谈,他询问的大部分话语都被对方用点头或者摇头所回答,最终柯尔特决定另想办法。
“我明白了,真是麻烦您了。因为某种原因,我们需要找到这样的花,这里是我的名片和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线索或想法,请及时联系我,好吗?”
西格蒙德保持缄默,他那双深邃又湿润的眼睛木然地看着名片,然后将它塞进了口袋。
柯尔特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起了变化,原本在花店停留了不少时间,他已经快要闻不见这些混杂的香味,但就在转瞬间他又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说是香气也不完全正确,那味道就像是发酵的水果,散发着甜美却腐败的气味。虽然与阿达西尔的感觉完全不同,但柯尔特还是理解了对方的身份。
带着胸牌的花店店员是“羊”,并且不知为何“器”相当不稳定。
柯尔特第一时间想到了门外等候的阿达西尔,他并不知道两只同样不稳定的羊长时间接触是否会给彼此带来不利影响。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点了点头的柯尔特拉开门,他看到海勒正在系鞋带,于是决定出门等他。
阿达西尔还站在门外,此刻正坐在凳子上发呆。有只斯芬克斯贴着他的裤腿睡着了,他本人也看上去昏昏欲睡。
柯尔特觉得好笑,他走向前唤醒了搭档。猫咪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好慢啊你们……”阿达西尔打着哈欠抱怨,他看了看柯尔特,问,“怎么?没找到?那接下来去哪儿?”
“下……”
那是一种完全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爆炸之时的空气坍塌,似是即将过境的飓风,宛若自燃物体到达临界点。
那是一种感觉,一种呼之欲出、风雨欲来的感受。
柯尔特想自己明白那是什么。
西格蒙德的恩典失控了。
送走了最新的客人后,西格蒙德又开始断断续续收拾店面。他一刻也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他需要做更多的事情,最好是那种消费体力和精力的,这样自己才不会有功夫想东想西。
“所以——你就像个窝囊废一样躲起来?”
停下擦拭桌面的手,心脏如同击鼓般咚咚作响,西格蒙德开始感到口干舌燥。
“为什么不回答我?我说的不对吗?”
西格蒙德机械地转身,俯身看着站在对面的小男孩。
“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因为你是‘羊’,所以就是过失杀人,所以杀人就可以得到宽恕。”
海勒向前一步,他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与指甲油相同的光。
“然而不论怎样都无法改变你是一个凶手的事实。”
西格蒙德的眼前又开始连续闪回那些噩梦般的片段,原本欢乐的婚礼被染上血色,是他亲手终结了自己的幸福。
“就算你心存赎罪之情,怎么苛责或惩罚自己都没有用。你拼尽全力想遗忘却反而记得更真切。”
别说了,拜托你,停下来。
“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都毫无建树,死去的人不会复活,错误的事不会被更正。”
求求你……我恳求你……哦……拜托……
“而你,就是杀人凶手。”
“闭嘴!!”
西格蒙德发出受伤的熊一样的哀嚎,他伸出巨大的手掌,向眼前的脆弱又搅得他不得安宁的蚊蝇拍去。
当被震碎的玻璃像子弹一样被弹开时,阿达西尔以过人的反射神经压低柯尔特并掀翻桌子抵挡。他迅速脱下手套与桌子直接接触,下一刻桌子就像出膛的炮弹射了出去。
一只半兽化的毛茸茸的手掌将桌子凌空劈成两半,桌子在他的头顶爆炸。目标呜咽着后退两步,但很快又向着阿达西尔冲了过来,后者一把推开柯尔特,同时改变鞋的势能,以一种近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正面迎了上去。
阿达西尔借着速度优势频繁骚扰西格蒙德,逼迫他将全部的注意都放在自己身上,从而借机带他离开人员密集区。他骑在他膘肥体胖的脖子上,扭动着他的双耳命他改变行进的方向。
“柯尔特你他妈的愣着干什么,去联系维稳科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格蒙德抓住敌人瞬间的分神,一把捞住阿达西尔的右腿,然后轮着他扔了出去。
阿达西尔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疼。他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液,脱下另一只手套。
“你小子有种啊。”
蹭着鼻子,阿达希尔做出挑衅的手势。
“来啊,今天就看看谁的能力更屌!”
“如果下次在遇见类似的情形,请不要擅自作战,及时联系维稳科。”
身着制服的男人一板一眼,对阿达西尔搭档进行教育。他在问答记录上快度写着什么,公事公办之后就离开了。
“哦,警察——去,维稳科——”阿达西尔以一种高得可怕的音调嘲讽地说,“又不是拍电影,至于每次都打完了后再来吗?”
“并不是打完后,他们在你们激战的时候就进行了阻止,否则受到的破坏更大吧。”
“怪我?他突然暴走我要是不保……”
阿达西尔止住话头,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能阻止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我累了,要回去了。你跟我走不走?”
“等一下,我并没有找到海勒。我认为需要通知下维稳科,你介意再等一会吗?”
“介意。”
阿达西尔说完就真的离开了,柯尔特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尽快追上了他。
海风习习,月朗星稀。沙滩上晃动着一个人影。光着脚的海勒独自走在海边,冲刷着脚背的海水带来刺骨的寒意。
“哈哈哈我说你们有没有看到,那头蠢熊快要哭了的表情!”
幼儿的声线与发言内容格格不入,海勒转身像海的深处走去。
“已经观察的够久了吧,这真是座毫无特色的岛。除了关押着我们那些愚昧、尚未觉醒的同胞。”
每向前一步,“海勒”的身体就像被海水泡涨了一般扩大一分。
“但无疑这里也是点燃火种的理想之地。被圈养的羊儿们啊——无知、猜疑、恐惧、无法信任,只要一点点,一点点的导火索,就能引起全面的不安。”
男人的喉结在月光下蛹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海勒唯有保留着亮橙色的指甲油。
“如同S先生所言,这里、这座岛太弱了——”
吞咽下一块带着鱼鳞的生肉,男人没于水下的躯体逐渐变成了鱼尾。
“简直不堪一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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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预计的时间内写到这里……但是还是是差强人意……我、我尽力了【【【
感谢西格蒙德出镜,这个角色太有趣了我好喜欢压抑的人呀【喂
按照计划,阿西对柯尔特病态的感情也逐渐体现了(对的这里也很有趣,一起研究角色的心理真是太有意义啦wwww),接下来就靠心理医生的治疗了,加油啊医生,他还有一口气不要抛弃他!
柯尔特搬到新家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遥远极东岛国的居住环境。这里与他之前停留的地方都不同,但是于柯尔特而言,只要换个地方就是全新的开始,所以他并不怎么在意。至于真正会在意的人,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不知为何今天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而柯尔特向来都是擅长规划或者消磨时光的人。从经历数次骚扰终于妥协接受了电台预定,到帮助邻居帮她照看刚满月的婴儿,再到陪同街坊邻里一起寻找七旬老太走失的猫,在这个国家似乎总有着操不完的别人的心。
也许这是这里的特色吧,只是短时间居住,入乡随俗倒也有它的乐趣。
抬头看墙上的表,柯尔特猛然意识到这已经是半个小时内他第四次确认时间。
心里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放下才看了几页的书。柯尔特决定再找些什么事打发时间,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快要怀疑长时间盯着钟表会不会因此入睡。
不如收拾一下仓库?柯尔特站起身,如果这么做的话,最好赶在阿达西尔回来前。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排斥进入那里,虽然柯尔特对它也没有好感,但毕竟没有阿达西尔的反应大。
早点收拾完,晚上叫外卖好了。阿达西尔似乎很喜欢五丁目的芝士蛋糕,如果来得及的话,还可以为他买一个。
边思考着今日剩余时间的计划,柯尔特来到仓库,胡子先生摩挲着他的裤边,短暂的温存后便先他一步进入仓库。他打开灯,发现昏暗的光线并不能真正意义上拯救这个倒霉的地方。
倒霉?
柯尔特笑了。真是有趣,人的任何感受都不是凭空而来,所有你认为的“偶然”都是有着根源深厚的原因。那些曾经被你所忽略的,所遗忘的事情从来都在角落里慢慢积累,它们将自己压缩成一颗种子,等待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
阿达西尔有着近乎野性的直觉,这是柯尔特唯一自叹不如的地方。如果他不喜欢,那也许真的不是令人舒适的地方。突然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了之前看的各种有关古老房屋的恐怖片,当然,全部都是陪哆哆嗦嗦还要自我折磨的阿达西尔看的。
也许他们该换一间住所?毕竟所有恐怖片都有一群不怕死最后却死了的人,用阿达西尔的话概括柯尔特从他们身上学到的知识就是,“没事不要作,越作死得越快。FLAG不是人人都插得起的,RUN,JUST RUN”。
柯尔特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么一来他似乎好受多了。心里没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就像坐海盗船向下滑的感觉可真是糟,在某几个瞬间柯尔特几乎觉得自己想吐。
如果现在开始的话,应该能收拾将近四分之一的地方。这件古旧的房子自带一个对于院子而言大的离奇的仓库,买房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忽视了它,现在想想这可真是奇怪。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可真是蹩脚的开场。
戴上口罩,柯尔特将那些由阿达西尔思考更合适的问题赶出脑海。
仓库里面有很多盒子,但是更多的是书。柯尔特自觉阅读量可观,但从未见过这里的任何一本。
甚至是闻所未闻。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可疑了。也许他该放下书,转身离开,锁上仓库的门,从此再也不踏进一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柯尔特却伸手取下了一本书。
唯有那本书是横着放在书架上的,在所有整齐排列的书本里尤为引人注目。
柯尔特拿起它,架子上立刻出现泾渭分明的痕迹。也许是保留过久的缘故,亦或者是前主人总是在翻阅,书的封面微微翘起,像是承载着超出负荷的容量。
拂掉封面的灰尘,柯尔特轻轻翻开书。书的内页全是看不懂的文字,柯尔特努力想要辨认字体是否属于拉丁体系。他随手翻阅着,终于在快结束的地方寻到了唯一认识的几个字。
“圣杯战争”。
这四个字被画上两道下划线,同时还被圈了起来。柯尔特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想到最纯洁的骑士,想到他那忠义难全的父亲,想到石中剑主人之死,想到卡美洛圆桌旁的骑士们的聚散离合。
圣杯从来都只属于那个人,只有唯一圣洁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谈何而来的战争?
柯尔特变得兴趣寥寥,他注意到了投入进仓库的光线变化,如果不再快一点,也许就来不及给阿达西尔准备饭后甜点了。他快速翻阅着书本剩下的内容,有一张纸晃晃悠悠地掉了出来。
下意识地弯腰拾起纸片,几乎是同时,柯尔特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
“胡子先生?”他轻声呼唤着,捏着纸片向仓库深处走去。
地上有一个造型独特的酒杯,他的猫却不知所踪。这是胡子先生惯来擅长的把戏,惹了祸如果没人看见就跑,想惹祸就算有人看也要推下去。
柯尔特又去捡那个杯子,它看起来像是象牙,或者别的什么。他发现这边的地板上有深色的印迹,如果是阿达西尔的话又要大呼小叫起来。
移开这块地板上附近的所有东西,柯尔特终于理解了看到的痕迹是什么。
那是巨大圆形图案的一部分,就像是文学作品里常用的魔法阵。
接下来的剧情,如果真有编剧的话,是不是我该出声念出什么咒语,然后召唤什么奇怪的东西?
柯尔特回忆起随手放入口袋的纸片,他将它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摊平,意外地发现居然能看懂上面的字。纸的背面用黑色的笔画了同样的魔法阵,柯尔特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尝试未知的事情。
这个世界并未向人类展现他全部的面貌,它隐藏在深处、隐蔽于黑暗中的未必就是普通人所能承受。柯尔特突然想到阿达西尔曾口是心非地说如果自己是电影主角,才不会因为好奇心在奇怪的房子里做奇怪的召唤,魔鬼向来都喜欢新鲜的肉体。
阿达西尔。
当这个名字再次浮现于柯尔特的心底时,先前那种奇怪又难受的感觉再次出现。这次比以往的感觉都更强烈,柯尔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快要跃出胸腔。
担心、忧虑、猜测、恐惧。
手背突兀地传来阵阵刺痛,柯尔特抬起手后略微睁大了眼睛。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花纹奇特的红色刺青。
柯尔特端详着自己的手,余光看到地上的魔法阵。突然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再一次摊开那张纸。
“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暗色的魔法阵经由某种古老的仪式再度被唤醒,宛若被传递的狼烟,亮红色的光一笔一划填充着圆形。
“在此立誓: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
吾乃传达世间一切恶意之人。”
柯尔特看得真切,有白色的雾气顺着魔法阵的外沿渗出,像是舞台加了过多的特效,整间仓库快速被充满。
该停止吗?还是根本不该开始?
事到如今……怎么看都无法放弃了吧。
“三大言灵缠绕汝七天,
穿越抑止之轮,
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抬起头的柯尔特念完纸条上最后一个字,立刻被铺天盖地的倦意所笼罩。他摇摇欲坠,犹如被看不见的深渊吸光了体力,逐渐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翅膀扑棱的声音自腥臭的浓雾深处传来,柯尔特挣扎着直起身,盯着那团黑色愈发靠近。
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落在了柯尔特的肩膀上,偏着脑袋看着他。柯尔特能从对方黝黑水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Master——”
鹦鹉说道。柯尔特蹙起眉头,它在叫谁?
“Master、Master!”
呼扇着翅膀的鹦鹉飞了起来,绕着柯尔特打转。
“Master!!”
银色的小刀掠过柯尔特,鹦鹉被钉在了后方的墙上。有细细的血顺着他的面颊向下滑落。
“彼得——你这小混蛋,再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大,就给我做一辈子鹦鹉。”
朗姆酒、烟草以及海水的咸味混合在一起,一个有着浓密胡子的男人踏破浓雾显现在柯尔特的面前。
“你就是我这次的搭档?看起来真不是一般羸弱。”
柯尔特大约花了30分钟,终于搞清楚了圣杯和围绕着它展开的战争。期间Rider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适应了现代社会,同时在擦得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哦——你倒是有个不错的玩意儿。”
顺着Rider的目光望去,安妮女王复仇号正乖巧地呆在酒瓶里。
“不过真的她可没这么温顺,虽然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美人,但是那股子狂野劲儿,嘿——”
柯尔特不置可否,他还在思考如何尽快寻求教会庇护,并趁早将资格转让。
最好赶在阿达西尔回来之前将一切搞定,柯尔特沉思,天知道被自己的伴侣发现真有这么好玩的事儿会怎么闹得天翻地覆。
“我说你,一点魔术师的意识都没有吗?”
柯尔特露出习惯性的微笑:“我想也许我忘记提醒您,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好,魔术师也罢,既然拿着令咒,召唤了Servant,就是参战者。还是说你想要临阵退缩?”
“很遗憾,我虽然有幸知晓您波澜壮阔的生涯和各种传说般的事迹,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能与这份荣耀比肩而行。您需要的是适合您的战斗家,而不是我这样毫无能力甚至对这场战争一无所知的人。”
Rider闻言嘿嘿笑着,露出烟熏的黄牙。
“这世间的事,并不是你说不就能都有拒绝的权力……不如先去开门,看看我们的第一个对手?你的敌人们倒是比你积极,也许我最好和他们合作。”
柯尔特心中一紧,敌人?这么快?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如果立刻投降究竟是会被对方还是被自称自己的搭档的海盗杀掉?
“喂——柯尔特!你在不在啊!在就出来接下我,老子的腿都快摔断了。”
阿达西尔的声音由远及近,柯尔特突然就什么也不愿想了。
“你看看我找到了什么,说出来让你大吃一惊!喂喂Caster,你说你是Caster吧?别藏着了出来吧,柯尔特不是外人。”
带着圆眼镜的年轻东方男子浮现于稀薄的空气,他身形瘦削,有点弯腰驼背,同时穿着一件并不整洁的市政连体工装和一双旧帆布鞋。
“看来您的朋友也成为了Master。”
名为Caster的男子平静地说,他有一双像是黑洞般的双眼。
“嗨,这都什么事儿啊。凭什么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才捡到你,他在家里呆着就能遇见另一个?好了快让你的搭档也出来吧,接下来我们就要打仗了,先结个同盟吧。不过我有言在先,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放水的……嗯,不过等我赢了我的愿望可以让给你。”
Rider大笑着显现了身形,他用颇为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阿达西尔,最终将视线锁定在Caster身上。
Caster见状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微微扬起嘴角。
“好久不见了,蒂奇撒麻,真是难得可贵的重逢。我一直都记得自己还欠您一杯酒。”
黑胡子抖动着自己远近闻名的胡须,问:“你是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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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又开始恨Archer了……
这杯酒,我一定要让黑大大喝到嘤嘤嘤!!
有着白色长发的孩童乖巧地坐在房间的一角逗弄着手中的麻雀,任凭窗外的阳光在他和在他手中不断扑闪着翅膀的小生物身上镀上一层鎏金。他的嘴唇翕动着,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独属于幼童的稚嫩声音一直在低声哼唱着什么。
“……在旷野上有人声在呼喊着,要预备主的路,要在沙漠上修平主的道……”
男孩的声音轻盈而虔诚,而他手中的小鸟像是听得懂人声一般随着他的低声吟唱也发出了清脆的鸟鸣。他为这悦耳的声音弯了弯眸子,自己口中的歌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主的荣耀必将显现,凡有血气的,必一同看见……”
矮小的孩童从墙角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房间中唯一的一扇窗户下。他微微踮起脚,伸直双臂将麻雀捧到了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窗沿。有着灰褐相间羽毛的小鸟对着窗外久违的自由偏了偏脑袋,但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振翅飞离了这囚禁了它许久的地方。
“……野地里有牧羊的人,夜里按着更次看守着羊群……”
连最后的听众都失去了的男孩却好像对小鸟的离去毫不在意。他再次走回了铺着毯子的角落,嘴里也依旧天马行空地哼唱着圣歌里零落的曲段。
“……有主的使者站在他们身旁,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们……”
小小的孩童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侧耳听着门外逐渐接近而来的脚步声。
“……而那牧羊的人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却如此惧怕。”
——
弥赛亚
——
亚伦喜欢教堂。
无论是那在穹顶之下聚拢后又发散开来的暖色光线,还是讲坛上主祭祷告时慈祥而包容的语调,都能让平时在家里吵闹得不行的年幼孩童乖乖地跪在长凳前安静地听完经文。透过彩绘玻璃所产生的光斑仿若破碎的彩虹一样炫目得令人心醉,就连最后那寡淡的面包和水也能让他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在这其中他尤其喜欢唱诗班——并不完全是因为那红黑相间的漂亮制服,更多的应该是在他们歌唱时所表现出的与神明之间的特殊亲密感让小小的信徒格外地羡慕,就像是在用什么特殊的语言同主在进行交流一样——对了,还有那个有着跟他一样的白发的指挥先生,他曾经拍着他的头夸奖过他唱圣歌时的卖力——亚伦掰着手指算着唱诗班的种种好处,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怎么说服爸爸妈妈在他的六岁生日后带他去报名试试。
亚伦不喜欢疼痛。
第一次的抽血是在指尖。手指被神父捏住的时候并不惊慌,可能是因为父母就陪在身边的缘故,但下一秒毫无准备的刺激性感官就那样突然地通过指端传入大脑,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白色浪潮在一瞬间将他淹没了一样,亚伦整个人都懵了过去。回过神来后便是意料之中的大哭,泪水决堤了一样地在脸上流着,比起疼痛来说更让他觉得难受的是最信任的父母居然会带给他这样的经历,就连母亲连忙递到他手里的糖都无法缓解这种被背叛感带来的委屈。
但后来,随着抽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别处。指尖、手背、手肘、手臂,最痛的还是指尖,手背相对来说最为钝感但是好像那里自己的血管很细容易扎偏……亚伦有些无趣地晃着腿,安静地在心里猜测着今天母亲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糖果,父亲又为他带来了怎样的新书。但果然还是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看着母亲看着他血液时那被口罩掩盖了大半的面孔上仍无法掩盖的狂热,抿了抿唇,然后在母亲深灰色眸子看向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勾起了一个漂亮的笑容。
亚伦喜欢鸟。
小巧的麻雀也好温顺的鸽子也好,就连那在一些书里被称之为不祥之兆的乌鸦也好,那在空中肆意飞舞的身姿都是同样的让人心醉。那些不同颜色的羽毛会在光线的照耀下反射出宝石一般的光泽,间隙里那细密的绒毛也隐约带着金光,华丽而耀眼得好像就算只是沐浴在那光景之下的他,如果闭上眼睛的话,也能同那些欢悦的生灵们一同飞翔一样。
在六岁的第一次全面体检后他的活动范围便被无限缩小到了实验室与教堂的两点之间,唱诗班的提议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父母眼中那执着的狂热逼了回去。再年幼一些时的记忆里还偶有出现的父母穿着常服的样子很快便被两人的白大褂所取代。“不能将珍贵的素材浪费在这些地方。”父亲这样说着,拿走了房间里一切可能会伤到他的玩具,就连桌椅和其他的家具的边角上也被套上了防护。
在那之后,每个礼拜日从研究所里出来去往教堂的路上时他所看到的那些属于天空的那些美丽生物成为了他一度最为向往的存在。他开始在书本里寻找关于它们的介绍,翻看着每一寸骨头的大小重量,计算着羽毛拂过空气时可能感受到的阻力与浮力,最后总是为那完全不同于人类的构造惊叹不已。
于是在某天睡前在母亲念完了新的睡前故事后亚伦拽住了她的衣角说出了他的第一个请求,母亲当时惊诧的表情他记得额外清楚。虽然费了一番周折,最终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还是送到了他的手里。
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给那只被他养的胖乎乎有时还有点蠢的小东西取名字。
亚伦不喜欢童话。
从他可以记事起,父亲和母亲就会轮流在他睡前读给他不同的睡前故事,有时是画本上的寓言有时是教典上的传说。相比于单薄无趣又毫无逻辑的“公主与王子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那全知全能的存在化身为人在地上行走时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心生敬畏。跨越荆棘与流沙试图传播福音的使者被记录下的箴言充满了历经苦痛后的睿智与洒脱,能够与母亲的声音一同安抚着手背上火烧一般地疼着的伤口。
那美丽女性的声音是同她眼中的的疯狂所不符的柔和,甚至温暖得有些过分。她总是喜欢在读完故事后躺在亚伦身边,将个子一直不高的孩子抱在怀里一边梳理他白色的长发,一边喃喃着向他重复着她是如何地坚信他们做法所代表的正确与不容置疑。
“无论那些羊,羔羊也好黑羊也好……力量有多么强大,那些恩典……”每每说道“恩典”一词时她的语气都会变得尖利并充满了厌恶与不屑,环抱着亚伦的手臂也会收紧到让他感到疼痛的程度,“还不是要靠我们的力量才能让‘器’维持原状……”
“羊”。
在岛上出生的亚伦对这有些怪异的指代并不陌生。
每次的平安礼结束后,在父母牵着他领取面包和水时,不需要任何掩饰,神父主动会给一部分人分发除了食物以外的管状物品。而那些拿到那被称作为“药”的东西的人们无论年龄身份,看着那小小试管的眼神里都会带着一丝莫名的神色——不是单纯的不屑或憎恶,亦不是纯然的喜悦与解脱。
一定要说的话,是无法反抗后的习以为常吧。
就像是,父亲做完最后的消毒工作,举起针管时从他镜片的反光里看到的自己一样。
“但是现在我们有了你啊,亚伦。”
母亲有时还会抬起亚伦较其他同龄孩子来说也显得有些过分纤细的手腕放在自己眼前,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注视着白皙肌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声音高昂得宛若呻吟。
“你是牧羊犬的‘恩典’。”
她无法控制地细细啄吻着孩童手腕幼嫩的肌肤,用唇感受够了那特殊的血液鼓动的节奏后,便会满足不已地闭上嘴来,继续用手指给亚伦梳理头发。
孩童偶尔会因为头发被猛地扯断而发出了小小的痛呼,女子那时才会稍稍将手上的力量松卸一些——但不会放开——直到在亚伦撑不住首先睡去之前。
亚伦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羊”。
在父母的描述里他们总是自大而危险,不懂得感恩又喜欢挥霍主赐予的力量。但教典里的描述与礼拜时看到的人却与他自己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说的话,相比之下一直待在研究所的自己才更符合书中“异类”的描写一些。
平心而论,要说他对那些好像无所不能的能力没有一丝羡慕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当他听说有的恩典能直接让人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时,在胸腔里翻滚沸腾着的那股跃跃欲试让他都无法控制的头晕目眩了起来。
于是他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于是他放走了那只麻雀。
于是在门外的脚步声在门前因为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停住然后迅速向来时的方向跑走后,他睁开了眼,从墙角站起来走到了门前,然后轻松地,推开了并没有上锁的门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从研究所里走了出去。
一路都完全没受到什么像样的阻拦——或许是因为实验室里的事故规模比想象的大的原因,少年轻轻松松地离开了他呆了差不多14年的白色建筑。唯一记得的路线是通往教堂的,亚伦歪着脑袋思考了两秒就决定还是去熟悉的地方比较靠谱。
“……我知道我的救赎依旧活着,并且将在那终末之日站立在地上……”
有温暖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微热的咸腥味伴随着清晨树木散发的清香犹如海浪一样温和地拍扶着他的脸颊。赤脚的少年丝毫不管自己及地的长发沾上了尘土后会多难打理,轻快地哼着歌用着散步一样的速度前行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看天上盘旋的海鸟,然后在阳光刺痛眼睛前再次将目光移到眼前的路上。
“……尽管虫豸将摧毁我的身躯,我仍将在肉体之外见得神明……”
像是心里的雀跃终于挣脱了束缚,少年伸平了双臂轻飘飘地转了个圈,脚步也越发轻快了起来。教堂的十字尖顶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只要……
“主已复活,成为了……”
“——喂,那边的犬,过来。”
——
达米安不喜欢亚伦·怀特。
从看到的第一眼起,他就讨厌他。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白色的衣服,除了浅灰色的瞳孔以外整个人就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一样突兀得不行。
——没有颜色,不辨喜怒,无法控制。
无法控制。
太阳穴突突跳动着,脑袋里愈发严重地疼痛成为了他没有就此倒地的唯一原因。四周的光线犹如实质一般包围着他,想要逃跑却不知去路的感觉揪住了他的心脏。
无助,焦虑,恐惧,不安。
太多的负面情绪积攒在大脑里像是岩浆一般飞速融化着他的理智,恐慌症发作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挣扎地向教堂移动着,但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注意力便被空气中散发着的那独属于“犬”的味道所吸引住——安定、平和、不带有任何的攻击性,仿佛其存在的本身就是包容与镇定本身一样——但达米安在看到亚伦后的下意识反应还是是对他发动能力。
“喂,那边的犬——”
精神控制。
对于任何对象的10秒绝对控制时间,是他筑建自己安全感的唯一途径。
“——过来。”
虽然早就清楚自己恩典的能力,但当那个年幼的犬向自己走来时达米安还是难以控制地因为心头涌上的那种病态满足感颤抖了一下,之前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不受控制果然是错觉,这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他舔了舔唇,为那即将到手的“药”而口中干涩了起来。
“嗯……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停了下来?
——
像是不明白眼前那人为什么在叫了他过去后又猛地愣住是什么情况,亚伦不解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刚才的问题,确定并没有什么语病后再次将注意力转回了那个带着黑色兜帽的青年身上。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亚伦不得不说自己是欣喜的——毕竟是第一次在没有父母的陪同下出了门,碰上的一切都带着点说不明的新奇意思。特别是眼前这人明明是白天却穿着古怪的黑色连帽斗篷的样子——不热吗?舒服吗?快步走的时候帽子会不会掉下来?入眼的瞬间一大串问题差一点点就要脱口而出。但教典里所说的“不应妄议他人”成功地让他按捺下了自己蓬勃的好奇心。
但这个奇怪的陌生人在叫他过去。亚伦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似乎是一个让他问出问题的好理由,但没走两步从书里看来的“谨慎”二字便跳进了脑海,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秉持着“无论书里写了什么总之试试再说”的念头,他还是停下了脚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哪知道问完过后那人就呆住了……少年有些懊恼地皱了皱鼻子,不大确定自己在这时应该做些什么。隔着约莫四五步的距离,他再次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名的陌生人——黑色的兜帽下是同样黑色的头发,就连浅蓝色的眼睛下也有着黑色的眼圈——这人是有多喜欢黑色啊,他有些茫然地想着,然后更茫然地看着这人在愣了好几秒过后好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就倒地抽搐了起来。
啊,说起来,刚才他叫自己为“犬”来着。
亚伦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羊’,对吧。”
虽然从来没有看到或详细听说过“羊”失控时的场景,但像是有什么作为“犬”的本能在作祟一样,亚伦几乎是在达米安倒地的下一秒就感受到了他对于自己的渴求,母亲抱着自己时的小声喃喃再次响在了耳边。
需要“犬”的力量才能维持“器”的完整……
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啊,那上帝的羔羊,除去了世人罪孽。】
纯白的少年伫立在原地好几秒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眨了眨眼,终于再次迈步向前,然后跪在了倒地痉挛的黑色的羊身前。
【他被藐视、被厌弃,多受苦痛,常经忧患。】
随着他的靠近青年的痛苦好像微微缓解了一些,少年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捧起了那人沾满尘土的脸颊。
【辱骂伤透了他的心,于是他充满了忧愁;他指望有人体恤,却没有回应;他指望有人安慰,却找不着一个。】
他吻上了他。
在他们身后,教堂里隐隐传来弥赛亚的曲段,男高音咏叹着,哀悼着,质问着。
【你们要观看,有像这临到他的痛苦没有?】
——
Fin.
备注:
- 文中圣歌部分全部摘改自亨德尔所做的《弥赛亚》
- 标题的“弥赛亚”一方面指的是这首清唱剧,另一方面则代表“主选中之人”
- 有设定方面的BUG请不要大意的私信_(:з」∠)_
世界上的任何秘密组织似乎都千篇一律,身处隐蔽的场所,有着遮人耳目的假象,自带晦暗压抑的环境。阿达西尔从来都不喜欢神慈科,一点也不。即便于他而言神慈科是达成心愿有且唯有的手段,他也无法做到对其视而不见或心生好感。
阿达西尔对神慈科的了解并不比岛上的一般居民知晓的更多。比起维稳科或者研究所,这个组织始终都带着面纱,像是在雾中翩然起舞的人,似乎有着曼妙的身材,但却因太过妖娆及捉摸不透使人望而却步。阿达西尔为数不多的,与组织有直接接触的时光也被当事人连同那件事深深埋葬在记忆深处,所以当他再一次以“组织成员”的身份回归时,心情复杂又微妙。
长长出了一口气,阿达西尔做了件看上去并不像他风格的事。然而他的风格又是什么?如果被两年前的自己看到现在这幅光景,会被耻笑也说不定。
钢珠在指间游走,阿达西尔沉默地看着这些能被他赋予新的意义的小家伙们,此刻却都老实安稳地躺在他的手掌中央。新买的黑色皮质手套勾勒出阿达西尔手掌的轮廓,曾经有人夸过他有双好看的手,如果弹钢琴的话一定美妙至极。
钢琴,听起来就是和自己完全格格不入的东西。阿达西尔自嘲地想,他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那玩意儿长什么样。
身后传来声响,来者拖拉着沉重的脚步,听起来有着不一般的怠倦。阿达西尔在记忆中搜索,很快便找寻到合适的目标。他想这个人倒是没有变化,就好像很久之前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报到一样。
“咦——我还以为是谁呢,”有着柔软黑色卷发的男人顶着严重的黑眼圈,同时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好久不见了啊,我还以为你死了,看样子意外地还活的不错嘛,Supernova。”
“不要随便就定夺别人的生死,你这混蛋。”
阿达西尔转过身,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几乎重合。宽松的白大褂、不整的衣服、特浓咖啡、双脚趿着拖鞋,似乎对于男人而言是万年不变的套装搭配。
“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始终保持平稳到迟缓的语调,男人看上去就像是下一秒就能入睡。他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尖锐的犬齿。
阿达西尔不作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并希望对方能因此觉察后快点离去。
“你……与之前不太一样了,”男人却像是打算留下来长谈,一口气喝完半杯咖啡后接着说,“发生了什么?”
“你是在做调查?还是研究所的人都和你一样好奇心旺盛?”
男人习惯性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和其他人接触并不多,所以不清楚他们平日里是什么样子。不过我记得你——”
下一秒就委身上前的男人近在咫尺,他的呼吸打在阿达西尔的脸上。
“你的味道变了,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通常情况下,成年人的味道很难发生大的改变。你是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介意我采取样本吗?”
“Vampire,离我……”
糟糕,不能与他直视。当阿达西尔猛然间回忆起这点时为时已晚,他所摄于Vampire之瞳,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钢珠从阿达西尔僵硬的手中坠地,弹跳了数下后欢愉地溜到了更远的角落。仅有眼睛能活动自如的阿达西尔牢牢地盯着钢珠,直到它们迅速地消失在视野外。
“成人的血液约占体重的十三分之一,一次性失血不超过总血量的10%时对人体并没有损害。我向来精于此道,即便你接下来会执行任务,也不会给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托起阿达西尔的下巴,Vampire对着他的颈动脉张开了嘴。
“请问——我打搅到你们了吗?”
柯尔特站在距离两人数米开外的地方微笑着问,同时抬起脚踩住一颗即将滚落进阴影里的钢珠。
“妈的神慈科都是一群神经病。”
阿达西尔愤愤然,揉着脖子的同时悄悄观察柯尔特的脸色。从那张一如既往的面孔上,他除了微笑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表情。
“Vampire是研究所的人,小Supernova不记得了吗?”
“你他妈再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或者突然消失,我就揍你。”
Cheshire咧着嘴笑了起来,他悬浮在半空中的脸转了个方向。
“所罗门——唔,也许我可以叫你柯尔特?柯尔特觉得怎么样,植入芯片后有没有什么排斥反应?”
柯尔特停下来,非常认真地看着空中那张微笑着的脸。
“我目前感觉还好,一般会有排斥反应吗?”
“根据个人体质不同,总有不同的结果。”Cheshire眨着眼睛回答。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所以,按照你之前所说,我们这次任务是组队形式?”
走在前方的阿达西尔一个急刹车,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嫌弃:“什么要我和他合作?他的能力这么没用?”
“阿达西尔。”
见柯尔特难得敛起笑容,阿达西尔冷哼一声不再作声。Cheshire反倒嗤嗤地笑了起来。
“正是因为我如你所言一般的没用,所以这次只能全部靠你了呀☆”
面对Cheshire满含笑意的回答,阿达西尔捏爆了一个钢珠。柯尔特看着对方手中的小小爆炸,无奈地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总之先执行任务吧。”
“总之什么总之,说好的组队,他们躲在后面算怎么回事?”
“因为我很没用呀,不论是我还是我搭档都是无法与敌人正面冲突的类型,所以还是让我后方支援吧~我和兰伯特会牢牢守住你的后方的,还请阿达西尔大人加油加油~”
阿达西尔嘟囔了一声,看口型像是“柯尔特怎么办”,他瞪着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克制了许久后才开始给自己注射Vampire研制的纳米机器。因为能力需要,到头来还是让对方饮了血才能制作出完全符合使用人的工具。
“将这个注入体内的话,能使你的能力在一定时间内可对自己操控。”
Vampire面无表情,照本宣科般讲解着。
“你的恩典很强,使用得当完全可以媲美一支军队。然而你并不精于控制,同时需要触摸、不能对自己使用都是你能力致命的缺陷。如何弥补弱点,增强优势,是你现阶段应该考虑的问题。”
阿达西尔颠了颠手中的注射器,虽然他并不信任Vampire,但却相信对方的能力。
柯尔特沉吟着,片刻后询问道:“也就是说,当Supernova将纳米机器注射后,实际上他操控的是被势能改变的机器?这样做是否有风险性?”
Vampire点了点头,以万年不变的声线回答:“风险是有的,但是经过技术加工——这些纳米机器是以Supernova的DNA为蓝图建造的,与他自身有着很大程度的契合性,理论上而言并不会出现因为恩典暴走的能力失控现象。”
似乎是见阿达西尔搭档二人都陷入了沉默,Vampire进一步作了解释。
“做个比方的话,一般的纳米机器是疫苗,究其根源依旧是病毒,人体会因此产生抗体。但是以目标本身制作的纳米机器则没有这样的副作用,但又因为确实不是与本体相同的物体,作为‘异己’还是有被操控的可能性。”
所以说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完全安全性可言吧。阿达西尔看了一眼在旁边等待着的、笑容与平日仿佛有些区别有柯尔特。他想这时候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是该说什么?如果他是亚摩斯也许就能说出些暖场的话,但是他不是他。
“好了,开始吧。”
将纳米机器注入外周静脉,秒针转了一圈又回到起始位置后,阿达西尔终于有种久违了的释放感。
“我搭……柯尔特就拜托你们了。”
纳米机器的使用时限是7分钟,如果就这么不管不顾,使用马力全开的能力解决掉这个基地并不是难事,这也是上级给Supernova的“建议”。
但阿达西尔不想杀人,哪怕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他也不想杀他们。
不想再做凶手了,不愿再夺取任何人的性命,到底要怎样弥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偿清欠下的罪孽?
避开要害部位的钢珠只是牵制了敌人的行动,如果能感受到疼痛与恐惧,那就一定会后悔,也就会因此自责吧。
然后自省,对所犯下的错误进行改正。唯有活着才能纠正错误,端正品行。
突然从通道里冲出的敌人对阿达西尔发动了攻击,子弹顺着他的脸颊擦过。他大步一跃冲上墙头,忽视重力向前奔跑。敌人们发出吼叫,枪管喷出火焰,一拳挥下的阿达西尔炸开地面,翻飞的混凝土在形成防御的同时亦造成攻击。
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要赶尽杀绝,人们的心底都有着名为“善”的部分。
落在地面的阿达西尔开始大口喘气,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剧烈运动了,他感到了眩晕。然而几乎是立刻,他又开始奔跑。
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要解决的问题有很多,但是完全束手无策。我该从哪开始?还是一切都该早就结束?我这样的人……
阿达西尔被看不见的冲力撞飞,他在后退的过程中极力稳住身形,被他接触的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一名穿着连帽衫的瘦小男子自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能力者。
阿达西尔用手背抹去鼻血,暗自在心中评估。
不知道是怎样的恩典,虽然看不见但是攻击却有效化。压缩空气?还是念动力?
该死,究竟是什么,怎么还有能力者,没听说啊。妈的神慈科到底怎么做的调查。
现在没时间想这么多了,4分钟已过,不论是纳米机器还是阿达西尔自身,各项机能都已经开始呈下降趋势。
尝试掏出另一管纳米机器,阿达西尔还未有更多动作试管就被击碎在了掌心。
不行,还不够,作为战斗对象资料还远远不够。原理、攻击强度和范围都还需要再确认。判断恩典的条件不足,无法针对其作出有效防御。加之攻击的不可视性,更是增大了调查的难度。
阿达西尔从墙上跳至地面,意料之外的,在这个过程中对方并未给予攻击。
“我不想伤害你。”
阿达西尔说,几乎是同时,他听到联络器传来的熟悉又厌烦的嗤笑声。
“你让我过去,我就放过你。”
连帽衫男子并不作答,只是透过刘海紧紧地盯着阿达西尔。
钢珠与看不见的攻击谈不上谁快谁一步。银色的小炸弹穿透空气的帷幕落在男子四周,挥舞着双臂的男子包裹于气流,快速向后退去。
这次他看清楚了,虽然只是一瞬,但是随着那男子的动作,确实有气浪喷涌而出。
是风。
吊起嘴角得阿达西尔笑的恣肆,既然已了解本质,那就无所惧怕。
阿达西尔令手指间的钢珠做自由落体,整层楼板随之塌陷。
男子完全未料到阿达西尔会搞这么一出,他在空中召唤着风,踩着气流使自己浮空。来自各个角度的钢珠射向四面八方,他看不到阿达西尔,但是对方似乎也在寻找自己。男子刚想嘲笑阿达西尔的准头,却在听到奇怪的声响后止住了这个念头。
那声音最初几乎是轻不可闻的,然而对于善于使风的他而言,还是很快就捕捉到了细小的空气流动。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相互交错的气流,愈发响亮的断裂声也令他心神不宁。
难道说——
有光斑投射在男子肩膀,他下意识抬头看,几欲发出惊呼。这座大楼被钢珠炸弹密密麻麻射穿了无数小孔,并且就在此刻还有未明角落中弹出银色攻击。
点连成线,线形成面。
大楼正在坍塌。
用风刃劈开砸下的水泥块,男子急速向上升浮,再度袭上的钢珠迫使他不得不改变路线躲避,就在此刻男子惊觉身体向下一沉。
“捉到你了——”
满脸虚汗的阿达西尔沙哑地说,即便他自己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去,但还是硬扯出一个笑容。
“抱歉,稍微睡上那么一会吧。”
阿达西尔松开双手,男子呼啸着向下坠去。
Cheshire看着不远处的大楼腾起灰尘吹了声口哨,兰伯特波澜不惊盯着狙击镜。柯尔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虽然能根据阿达西尔身上的摄像头及时传来最新的实况信息,但这并不能令等待变得好受。
“柯尔特第一次参加实战吧?这么说Supernova也一样,”像是为了打发愈发无法忍受的时间,Cheshire开口,“作为前辈还是给你一个忠告吧,我可真是好人~”
柯尔特露出习惯性的笑容,Cheshire见状笑的更灿烂了。
“你要记住,现在的你是Supernova的搭档,而不是阿达西尔的柯尔特。”
柯尔特沉默着,他是善于等待的人,也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人。
“也许你说的没错,然而不论是柯尔特还是牧羊犬,究其根本与阿达西尔是Supernova,Supernova就是阿达西尔是相同道理。”
Cheshire偏着脑袋,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兰伯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一紧,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什么,什么我是我,我不是我的。你们究竟在别人忙的要死要活的时候说什么。”
匍匐在障碍物下的柯尔特仰起头,看到自己的搭档逆着光站在高处。他有些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是去想象的话并非难事。
阿达西尔跳下来的时候打了个踉跄,柯尔特下意识想要搀扶,却被对方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
Cheshire吹了一个带着转折音的口哨,收了枪的兰伯特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头。
半晌后柯尔特被阿达西尔松开,唇上依稀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看什么看没见过被抚慰啊,妈的我的头都要疼炸了真想倒头就睡。”
阿达西尔自顾自地向前走,至少单看行走比刚才显得更有精神劲儿。
“你们还等什么啊?任务做完了就快点回家吧。剩下的交给维稳科回收回收,我一身臭汗想洗澡。”
说罢还当真揪着领口嗅了嗅,抬起头看到剩下三个人都盯着自己的阿达西尔不明所以:“怎么了?不就接个吻?都是男人睡都睡了你还在乎这个?”
“哇——”
这次Cheshire的后半句因被兰伯特捅了一下腰而咽了回去,柯尔特心不旁骛,只是向前一步。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刚才吐了吗?”
指尖抖动片刻,男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需要躺着想了好久才忆起自己因何身在此处。
看样子是捡了一条命。坐起身的男子咳出了血,扭头吐在地上。
他赫然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双脚。
这是男人生前最后看到的东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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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先踩个死线……和好搭档一起做DL战士,真好【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NPC这么多,就当大家都是为了帮助我谈恋爱的好助攻吧……
纳米机器和疫苗什么的,如果出现理论性错误请……悄悄地告诉我,我会趁人不注意改了的【
二改修改了点细节,感谢柯尔特为我捉虫!我的语感和年终总结一起死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