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代为上传 作者by萤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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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Small Talk
走入旋开的暗门甬道后,克里斯特听见身后蒂安低低的咳嗽声。
他放慢脚步,刚想转身寻问,蒂安却已经撞上他的后背。
“嘶——”蒂安顿时倒吸一口气,抬手捂住额头。
“抱歉!你还好吗?”
克里斯特不禁对自己感到恼火。他完全忘记此刻自己衬衣下还穿着防弹衣。
他们在邻近空房间的床下发现了一件硬质符合防弹衣。当克里斯特抽出插板,看见印在里侧的3M赛瑞丹标志时,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从好的方面讲,这是军用级别的陶瓷插板,理论上,它能挡住狙击步枪射出的子弹;而从另一方面讲,究竟什么样的环境里才会出现军用级别的高级防弹衣?
克里斯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一场辩论才能让蒂安穿上它。但蒂安根本没有与他争辩。她顺从地将防弹衣接过来,套在身上。
于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即使将侧面的卡扣带收到最紧,这件防弹衣仍然像一个巨大的塑料袋,松松垮垮地挂在蒂安肩上。
“这样没有用。”
蒂安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儿,便脱下来递还给他。她的平静令克里斯特意识到或许早在穿上防弹衣之前,蒂安就已经预见到结局。
这其实不难想到。
克里斯特默默接过防弹衣穿在自己身上。梅琳达,他的前妻曾抱怨过,从汽车座椅上的头枕到商场里的水果罐头盖,所有东西在设计时默认的使用者都只有男人。
“嘿。”
蒂安用肩膀撞了一下克里斯特,仰头朝他笑了笑。
“我会跟在你身后。”
甬道尽头的是一间白色展厅。当他们都走出后,墙上的暗门缓缓反转合拢。
克里斯特望向天花板上悬垂的摄像头。
这大概率就是一场变态真人猎杀秀。
二十年前,克里斯特会认为类似的事情只发生在一千年前的古罗马斗兽场、二流恐怖电影和为青少年提供刺激的幻想小说里。然而在爱泼斯坦事件后,他承认自己对人性的理解还有许多空白的地方。
“你听说过玛雅的水晶骷髅吗?传说被手触碰时,它会挪动下颌歌唱。”
蒂安站在一个白色大理石展示台前,脸离玻璃罩很近。
“它是假的。”克里斯特说。
蒂安望向他,挑起眉毛。
“请让我重新陈述一下:它的造型是骷髅,它也的确可能由水晶制成。但是,与‘水晶骷髅’相关的美洲故事或玛雅传说都是巴黎古董商编造的噱头,后来好莱坞电影也有为其添砖加瓦。”
蒂安直起身。
“谢谢你,克里斯特,这番讲解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我也有过对猎奇传说好奇的青少年时期,女士。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流行的故事还是那些。”
“经典永远流传。”蒂安说得有些心不在焉,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罩下的水晶骷髅。灯光下,它透露出一种晶莹通透的空灵之美和诡异,“不过,既然你说它是假的——”
“等等——”
在克里斯特阻止前,蒂安已经将玻璃罩举了起来。
克里斯特的心有一秒卡在喉咙中,然而随着这一秒过去,没有任何事发生。蒂安将玻璃罩在半空中举了几秒,随后将它放在地上。
克里斯特看着她将那个该死的透明骷髅头拿起来,在手中掂了两下。
“你说得对,它的确是假的。”蒂安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非常好。”
克里斯特抬手撑住额头,用力揉了揉。
他不确定蒂安现在怎么样。
克里斯特当然知道他们现在的状态都称不上“好”。可他不清楚,对蒂安,之前发生的事的影响具体“坏”到哪一步。
在离开酒窖洗净身上的血迹后,蒂安便昏倒在床上。虽然克里斯特不喜欢这个比喻,但在那十几个小时里,蒂安睡得如同死去。而在克里斯特检查她左手小臂上的伤口时,她则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如同一个滞留在梦境与现实交界的幽灵——既没有完全迷失,也没有完全清醒。
现在,蒂安天马行空的话题更像是同克里斯特在公司园区内散步,从园艺谈到芭蕾舞剧,从克里斯特养的猫谈到卡里斯玛型权威的定义。
散步时,蒂安什么都聊。
除了一项,工作。
“阿胡拉匕首。”向前走了几步,蒂安又停留在另一个展示台前。“我记得一篇帖子里说,八位波斯王子曾经拥有过它……”
克里斯特继续打量着房间。它像一家新开不久的现代艺术馆,灰白的墙面,极简风格的装潢。每件展品也都更像是被摆在手术台上供人解剖,而非供人欣赏。
他们继续向前走过几个展厅,仍没有遇到其他人。每一间的布置都和第一间相同。除了顶部摄像头的位置随展台的布置不同而稍有变化,其余部分简直和复制粘贴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特才意识到蒂安再次沉默下来。
“对了,你刚提到的波斯匕首,它有过好几个主人,是吗?”克里斯特清了清嗓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挑起话题过于刻意,“他们的故事是什么?”
蒂安望向他。
她没有说话。克里斯特却忽然心领神会——所有猎奇传闻中,那些奇异物品的拥有者都不会有好结局。
“好像有人过来了。”片刻后,蒂安轻声说。
克里斯特皱起眉。几秒后,他才听见隐约的脚步声。
蒂安又开始咳嗽。
“合、合……作?”
也许因为咳嗽,她的声音在克里斯特听起来有些颤抖。
“和我们之前讨论过得一样,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好吗?”
克里斯特推了推蒂安的肩膀,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伴随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克里斯特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出现从展厅左侧的门外。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
看见克里斯特和蒂安后,他长舒一口气。
“天呐,我已经记不清我到底穿过了多少个房间。这里大得简直像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不是吗?”青年回头朝自己走来的方向看了看,向克里斯特感慨道,“还好,我们总算见面了——我叫拉尼厄斯。”
他说着走进展厅,似乎想要和克里斯特握手。但克里斯特后退一步,没有上前。
拉尼厄斯没有继续靠进。他举起双手,微笑中显露出几分无奈。
“唉,我们总不能一直僵持在这里。对吧?”
“克里斯特,蒂安。”克里斯特简短地说,“你的同伴呢?”
“你问我的兄弟?施莱特在——不知道我穿过了多少个房间的那个尽头。”
“你的兄弟?”
“施莱特和我,我和施莱特” ,拉尼厄斯拨弄了几下耳边的金发,“如果我爸妈没在这件事上继续说谎,那我们就是双胞胎兄弟。”
蒂安皱起眉头,但克里斯特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已经够荒诞了。
好吧。
克里斯特没有多问,却真心怀念起自己昨天在茶水间遇见的那个青年,拉维恩。
他是克里斯特在踏上这座岛后,遇到的最为“正常”的一个人。
当拉维恩走进茶水间时,克里斯特正在等烤箱里的速冻披萨出炉。
看见这里还有其他人时,拉维恩下意识地抿紧嘴,然而在短暂挣扎后,他又朝克里斯特挤出一个短促而生硬的笑容,随即快速移开目光,转身在咖啡机旁堆积的茶叶盒中挑拣。
青年那副疲倦又紧张的模样令克里斯特想到蒂安,最初的蒂安。因此,当看见对方笨拙地试图把茶叶倒在茶壶的金属滤片上时,克里斯特还是开口提醒道:“那是一个法压壶,茶叶应该放在滤片下。”
“你和你的双胞胎兄弟为什么不一起行动?”蒂安忽然问。“你们觉得分头找人更快?”
“不,不,不。只有我在寻找你们。施莱特,唉,就像我之前说的,他还呆在我们刚进来的展厅里。”
拉尼厄斯说着皱起眉,用力跺了跺脚。见克里斯特和蒂安的视线都落在他浸湿的裤腿上,拉尼厄斯再次无奈地笑了笑。
“唉,看来你们的运气从开始就比我和施莱特要好。至少你们没有在过来的路上就掉进冰泳池里,对不?” 金发青年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似乎依然难以置信,“不知道你们之后是否也会遇到一样的情况,不过,我想还是应该提前提醒——如果你们在走廊内看见红色的门,不要贸然进去——至少施莱特在推开后,就直接掉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蓄水池。”
克里斯特认为他所说的是实话。一半因为拉尼厄斯和裤腿和袖口细看都是湿的,符合他从水里将同伴拉出来的场景;另一半则因为这件事很容易被证实,拉尼厄斯甚至主动提出带他们去和自己的兄弟汇合。
“施莱特的身体一直不好,真希望这里空调不要这么冷……但愿他别在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前冻死……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如果单纯靠吃从超市垃圾站捡来的过期食品长大,像我一样健康才是异类。”
拉尼厄斯边走边叹了口气,看向蒂安手腕处露出的绷带,“不过,施莱特包扎的技术可是一流的。等我们找到他,就让他先为你的胳膊重新包扎一下,然后就要祈祷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出去的路了。”
他步伐轻松得令克里斯特有些意外,然而在他之前,蒂安已经提前开口。
“你真是一个乐观的人。”蒂安说。
“乐观?哈,我想你说得对。”
这一次,拉尼厄斯笑出了声。
“施莱特和我,我和施莱特,我们每天睁开眼都很乐观。不是乐观的人,也不会相信只要结一场婚,就能分到天价财产的好事,不是吗?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来到这里,是因为蒂安吗?”
克里斯特摸了摸下巴。
拉维恩望着他,完全没有掩饰眼中的好奇。或许他和蒂安真有某种程度上的血缘关系,让他们的好奇心与直白有时会不分场合地压倒一切。
“蒂安收到一封信,而我们都还有没用完的年假。”克里斯特回答。“原本,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短途旅行。”
“年假?”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哦噢,我明白,办公室——”拉维恩笑起来,然而发现到克里斯特没有笑后,他迅速咽下后半句话。“不,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说,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就是有相处时间不短的那种,呃,熟悉。”拉维恩忙乱地解释,“真的很好,我甚至有些羡慕你们。”
“谢谢。”
克里斯特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
尽管,尤其在现在,别人怎么看待他与蒂安之间的关系完全不重要,但克里斯特依旧不喜欢那种语气中潜藏的暗示。
但事实是,不是他看见、发现了蒂安,而是蒂安看见、发现了他。
直到微波炉发出滴滴响声,克里斯特取出披萨(“你要来一块吗?”他问)将与拉维恩道别时,青年才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我提前道歉。不过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可以,请吧。”克里斯特把碟子放回桌上。
他看得出来拉维恩有问题要问,唯一不确定的只是,他是否真的会问。
“你们……”拉维恩颤抖了一下,“蒂安和你……你们在上一个房间里,也杀了人,对吗?”
克里斯特凝视着他的眼睛。
“对。”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蒂安说。
克里斯特立即皱起眉,可当他看向蒂安时,她却正垂着头咳嗽。
拉尼厄斯大笑起来,“尽管放心吧!你瞧,我们有两个人,却还是把一个愚蠢的决定做了两次。”他将金发朝耳后捋了捋,抬手指向右边的展厅。
“就是那个。你们能看见那只大理石雕像伸出来的手吗?这就是我和施莱特进来时直面的景象——一个裸男和他胯下的——”
拉尼厄斯边说边大步走入展厅,克里斯特有点走神——一方面,他想阻止拉尼厄斯继续说下去;令一方面,他想和蒂安谈谈。
他们之前谈过那件事,在蒂安睡醒之后。她坐在床上吃披萨,时不时抽几下鼻子。
“我很抱歉,克里斯特。”蒂安说,“如果可以——”
她自己沉默下来,又摇了摇头。
“我会负责的。虽然我大概率根本无法承担这一切,但是——”
她第二次自己陷入沉默,直到被克里斯特打断。
“我不认为这是你的责任,但是,我想这个问题可以留到一切都结束后再说。”
蒂安朝他笑了笑。
“克里斯特,你真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沾着一点速冻披萨上的番茄酱。
当展厅内的灯光忽然黯淡;当拉尼厄斯骤然回身;当金属撞在防弹衣插板上发出的闷响时,克里斯特都没有感到过于惊讶。
他攥住拉尼厄斯胳膊,争夺着他握在手中的古董短剑。然而在他们抢夺,扭打时,一个转身的瞬间,克里斯特看见蒂安挥起匕首,径直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
蒂安逆着光,克里斯特看不清她的脸。他只看见青年被喉间血覆盖的脸上震惊的表情。
那个青年双手下意识捂住喉咙,瞪着克里斯特,似乎想说什么,却面朝下倒在地上。
血继续从他的脖间渗出,浸润了白色大理石地板,也浸润了他那头的鲜亮的红发。
那柄匕首的刀刃像极乐鸟卷曲的尾翼般悠扬翘起。
克里斯特惊讶地看见蒂安扬起手时,似乎没有丝毫滞涩。
仿佛她抬起手,只为接住公园里一只祈食的飞鸟。
【TBC】
滑个铲滑个铲
加班害人不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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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声这人吧,不容易上套。
小便宜他不占,奉承话他不吃,陌生电话还根本不接。杨真之前有多看得上他,现在就觉得他这些好习惯有多烂。害他为了成功坑骗他、嘴皮子都要磨破。
雷声不断,暴雨漂泊,远处的燕蜚声只剩个小小的影子,他要眯着眼才盯得住。经他好说歹说,这位谨慎的英雄才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一步。
什么也没发生。
啧,又没成。杨真仗着燕蜚声看不见皱起鼻子。后者的声音穿过绵延不绝的风声,经由耳麦传到他身边:“前进一、消除成功……又是人祸。前面的天灾可能也是假货,还往前吗?”
杨真舔舔牙齿,清清嗓子、真情实感地劝他:“想什么呢燕蜚声,当然要往前啊!你目的地在前头,而且这段路董和也得走,少点路障是好事。哎,你现在在哪?”
他手边有份地图,是允诺他高额奖金的神秘boss给的。得了答复,他立即对照着它继续在燕蜚声脚尖前埋坑:主要倒不是为那点子奖金,而是他一个人太过优秀被boss直聘选作叛徒、虚心、得要拉个靠谱的人一起下水。
选燕蜚声其实不算个好决定:这家伙得了个“消除天灾人祸”的能力,成功率高达80%以上,不像其他人、沾着两次“人害”必定沦为他的党羽——运气不好他这遍地陷阱都白埋。可一想到燕蜚声居然不和自己同边站,他心里就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他不舒服了,燕蜚声不陪着他体验怎么行?他每个月都还给燕蜚声钱呢!
杨真一心两用,边给其他人支招防雷劈边可劲儿套燕蜚声的话、算好他的必经之路。同时他还得琢磨第三件事:燕蜚声要知道是他给下的绊子、八成要生气,所以他要找点儿正当理由出来。
比如“我这不是为了你能过来一块儿看地图、知道哪儿会有雷劈下来吗?”,再比如“李青崖细皮嫩肉、小冷也穿不动甲,我要指挥雷劈他们不是蓄意谋杀么?”。
如果讲道理不成,他还能破罐破摔啊不晓之以情:“换你敢直说不干嘛?我怕我一拒绝你们直接少个人,又或者再换个没咱俩可靠的。”
又或者利诱?“我钱挣来还不是和你一块儿分?又不让你打白工。”
再或者以退为进:“拉你入伙归拉你入伙、可我也没逼你做坏事儿啊。你知道了内情做我内应、我套完话了才好反水。”
……可当杨真见着中招的燕蜚声真跌到他身边,拿那失望的眼睛冷冷看过来。他灵活的舌头把一切借口抛了个一干二净。
它自顾自地说:“谁让我这么喜欢你、黄泉地狱当然都要拉你一起啦!”
——你又不是不知我什么样的人。凭什么对我失望啊,燕蜚声。
进化方向——心剪(领导人方向)
物品介绍——由杨真购入多年、精心养护的张某海裁衣剪升级而成。
银白色的刃体较原先更薄更轻盈。握持时,会从握手位置传来和心跳同拍的搏动。
功能介绍——握持者挥动剪刀时可看见七情之弦,其中忧为青蓝、惊为绿、悲为紫。此三色心弦可被心剪剪断。虽只要人不死、七情必随时间再生再织,但在遭到剪除的一时三刻间,被剪除心弦者可忘忧忘怖,一往无前。
想写武侠
但只写了三行
就变成了大乱炖
很难说到底在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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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娘已磨了十六年的刀。
她的刀,拂鸦雀而不惊飞;斩性命而不见血。时有仰慕者以双鹅赠之,她片鹅如片云,鹅不知痛而在盘中振翅。十里八乡争先请其片禽,以邀之为荣。
时宫中有鹅娘娘,出身贫寒,家中养鹅为生,颇受圣眷。于是民间亦以鹅为贵,布衣不可食鹅,然私养者众、屡禁不止。
叶大娘夫家便是如此:刨祖坟、夯土坑,群鹅藏于墓,夜伏昼出。夜半偶闻鹅鹅声,乡人皆云:鹅仙与此家有缘、将要托生。
可叶大娘已十六年未出手。
【有四人在井边缩作一堆,不远处有几间无门半墙的房屋,布景一般,布景里站着具眼睛半闭、尸斑遍身的老妇尸身,笨拙地在几间屋中走个不停。】
【董和写着写着停了笔:“我还没想好,你们说她为什么不出手了?”】
【“因为她打遍天下无敌手寂寞了……随便写吧,那怪东西在找我们。”杨真紧张道。】
【“她丢了祖传的铁锅和鹅毛刨子、没法应战。”燕飞声在仔细给钻头抛光。】
【李青崖看着井壁上的八卦故事,摸摸遗像:“因为……有人死了?”】
——十六年前,鹅娘娘无故暴毙,同日,叶大娘之女叶鹅出生。
叶鹅生来怕鹅,遭鹅撵了不知还手,被鹅咬亦不知捉其脖颈。叶大娘每每杀鹅,厢房中的叶鹅便哭得昏死过去,叫魂、作法皆无用。叶大娘心疼至极,重金寻访高人,终于有擅相面者言:她前世为将杀戮过重,今生本应积善消煞,然刀一入手便又循前生痕迹。命格如此贵,如此凶,叶鹅小小人儿承担不起、必然折损。
叶大娘闻言心疼至极,不得不金盆洗手做了个叶媒婆,成天将东家长道与西家,把西家短说得长过当今寿命,将各式各样的人凑作一对儿。
【故事里原来是接生婆,改做媒婆她能行吗?董和弹出脖子,紧张地往“叶大娘”的方向看……只见那具僵硬的尸体放下菜刀,改去端了个餐盘。】
【怎么不行,她烤鸭不烤得挺好的吗?杨真对把泥巴堆在一起的阴尸目露欣赏之色,“看看,还摆盘了,手巧必定心巧。我最懂了。”】
【“能行,她在给柳树说媒。”燕飞声探头观察,被杨真按低一截——超出井沿会更容易被妖魔鬼怪瞅见。】
【但她杀心没下去,那个红绸子看着比绳子还结实。还得给她改个媒婆以外的职业。】
【改成……烧鸭师傅?】
【烧鹅师傅。】
【行,烧鹅师傅。】
——直至十六年后,叶鹅嫁至柳家、喜得贵子。柳家夫人大摆三日流水宴,第三日厨房却遭了贼……处理好的肉被偷了精光!
食材也无、时间也无,眼见摆不出菜来了。这是宴请大忌。柳夫人急白了满头发,连夜求到叶大娘跟前:“我知姐姐定有办法。姐姐,救我柳家一救吧,就当救你外孙!”
【她求到跟前好像是在往井走?我遗像上不该又要换人吧……】
【燕飞声燕飞声你往哪儿去哎——(キ`゚Д゚´)!!哎这不是根本打不过嘛!】
【姐姐姐姐董和姐你快写吧求求了燕飞声你别死啊你支棱起来啊!】
【写什么?真要给叶大娘头发上的血块改祖传锅盖吗?她不会抄起来砸人吧?】
【改……秘制酱料……】
【燕飞声你没死你就动动手指……哈哈完全没动,鬼怎么还能说话……】
是夜,叶大娘静坐半晌,终于开了祖坟里的棺,起出一群大白鹅来。
为首之鹅健美神异,见了大娘,盈盈一拜:“十六年前蒙娘子舍命相救。今日,便到我这些徒子徒孙报恩之时了。”
——正是鹅娘娘。
十六年前,其身份在孵蛋时败露,鹅妖难杀,圣人特趁其变回原型,寻民间煞气重者秘密处置。彼时叶大娘觉得这鹅有绝世之美、定然烹饪起来也与众不同,遂使了个狸猫换太子之计,将鹅娘娘藏匿起来。这十六年间她不再摸刀,颇有为鹅娘娘封刀、转向研究食谱酱料之意。
有娘娘发话,小白鹅纷纷飞到叶大娘端来的祖传锅里,一个个地将自己料理干净。大娘亦是子期见伯牙,又是宰鹅、又是电锯剃毛,忙得发髻散乱也无心打理,匆匆一扶,在后脑留了好大一块酱料印。待天色泛白,她累得双手发颤,但仍是把烤鹅六吃宴全部完成。
鹅娘娘又亲自变了个大鹅,将餐食全部驮去。归来后曰:“恩情已酬,从此不相见。”
【看,它们飞走了!酱料是对的,燕哥没有白白牺牲!】
【燕飞声!燕飞声没气了,救命啊——】
【别慌别慌,肯定有结算治疗。哎对了,人工呼吸是按几下肋骨会断来着?】
【杨真,我肋骨、要 被你、按进肺了……】
[改词副本 完成]
(补充燕飞声打鬼+杨真忽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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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走道太窄,两人并肩便挤,电梯口遇到的人不多时便决定分开行动。抱着遗像的男大先选了个方向,杨真这回不敢随便和人同行、也不敢殿后,选了另一个方向,抢先走在燕飞声前头。左右燕飞声也不在乎这些,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长廊无窗,拐角处有晦暗的火光,黯淡地照亮碎裂的地砖。
两侧都是门,木框、木门、像是居民楼,但有些古怪。
首先吧,门上没猫眼。这和居民楼不太一样,更像是杨真送外卖那会儿常去的酒店式公寓。可要是酒店式公寓,门牌号理应在最显眼的地方。杨真一间间看过去,一间都没贴门牌号,连外卖员常做的标记都没。
其次,这些入户门的门把手都靠左边,而且高度比一般的把手要低些,且底下的门缝极窄,几乎不透光。他经过两间房,看见前头有岔道。正犹豫着要不要拐个弯,忽然听见高跟鞋响,哒、哒、哒。
那声音还有些距离,回音空落落地回荡在楼道,分不清是在往哪走。杨真往回折了两步,飞快把刚才电梯口遇到的人想了一遍——除开他和燕飞声,就俩小伙儿——这不是他们的人,甚至九成九不是人。到了这么个怪地方,除了燕飞声这种物理学战士还大大咧咧,其他人都是怎么小心怎么来,就算真有个穿着高跟的姑娘,现在肯定也已经把鞋脱了,断然不会这样穿着走。
哒、哒、哒。
走在后头的燕飞声像没听见声儿一样,还弯下身要和杨真说话。杨真怕他出声,一伸手把他嘴捂住了。再一侧耳,高跟鞋没声儿了。
“杨真,”燕飞声捉开他的手,叫他往前看:他刚折返经过的门口,出现了一袋外卖。白色塑料袋上贴着小票,热气腾腾,还有饭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地上明明刚才没东西。
杨真想绕着走。可这异常里的一丝正常又让他不舍得错过,“小票上……是不是会有门牌号?”生意人总是有些赌性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打亮手机手电——就看一眼小票。如果是外卖,理当写了要送到哪一户。
他赌对了。外卖袋上确有小票,写着1104。
看了小票,没发生什么坏事儿,他便又想看别的,招呼燕飞声给打好光,去拨那袋子里的饭盒。白饭。白饭。还是白饭。越翻越不对,他赶紧还是给人家摆好了。
……而后他找到了门牌号。
它 是 倒 着 的。
倒着的。
二○一一
一 一○二 。
门牌倒放、把手偏低,猫眼……在下。
黑漆漆的猫眼悄无声息的看着一个惊恐的他。杨真一下明白了!
“燕飞声,这门是倒装的……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福字贴得很低,红色的墨水淌下来,正对他。
“还有,这外卖送错地方了……!”说着说着,他恍惚觉得身后暗了些。回头一看,燕飞声倒是还在他身后,但没在看他,而是把手电打向了另一个方向。
“杨真,那里有人在看我们。”杨真发现他又在微笑了。
燕飞声就这样轻声地,轻巧地说:“你先走吧,我要去那里看看。”
(二)支线三
燕飞声就这么拐进了岔路。
他说,等解除危险,他会追上来。
而杨真没打算等他……也不完全没打算,他想过要等,但那个猫眼里面好像有东西。它像是射击游戏的枪口,燕飞声的脚步越是远离,想象中的瞄准镜就越是聚焦于他一人。
在扳机真正扣下前,杨真尽可能自然地捡起那袋送错门的白饭,“朋友,我来转交,不劳您出门”。
无人应答。他盯紧门把手,一点一点地退开。
【该往哪个方向走?】
A. 去追燕飞声
B. 往前走、去转交外卖
这需要选吗?
燕飞声没说“杨真、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肯定是不希望宝贵的房客也涉险。
“来陪满露玩吧……”拐角后有少女热情邀约,杨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东西撞上门板,闷响盖过或许存在的痛呼。他越走越快,把嗡嗡作响的钻头甩在身后。
哒、哒。
有什么破坏了墙砖,少女发出遗憾的叹息。他堵住耳朵。
有人脚步踉跄,高跟鞋的声响混杂其中。他分明在远离,可那些声音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
杨真终于想起自己还戴着特意弄来的耳麦。燕飞声一只,他一只,紧紧扣在耳上。不能相望、亦能相知。
他站定在1104门口和耳麦较劲儿,好费力才拆走它,将高亢的惨叫也攥进手心。
哒、哒。
逃亡者戛然止步,小心翼翼地摊开用力到发僵的手:那惨叫该是女性,可悲鸣难分性别,何况他还握住了收音口。
哒、哒。
耳麦中再无声响,杨真心慌意乱,终于忍不住回望:“燕飞声……?”
而无论在灵异故事还是地府传说,回首都不会迎来好结局:一双红色高跟鞋静静立在他背后,在他仓皇捕捉另一个脚步声时,她来到他身边,已不知等了他多久。
哒、哒。
她靠近他。盛在鞋中的血液摇曳,将点滴鲜红撒进地砖的缝隙。
笃、笃。
另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杨真背后加入——来自1104门内——它扒着杨真的脚后跟。对于不愿放下餐盒的外卖员,礼貌的住客或许耐心已到极限。
杨真知道自己此时该摆出什么表情:左嘴角,上提,右嘴角,上提,眼下用力、眯出卧蚕。他练习过无数次,不管被找茬还是被大砍价,甚至于差点被车撞到时,都能挂上这副亲切真诚的笑容。它是他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关于他的心如乱麻
然后他开始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环境下的好跑腿。
“小姐稍等。”他先对准猫眼放好外卖,“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门口,请小心烫!”
1104的住户从门下递了张说有礼物可拿的传单给他(他特意多看了两眼去哪里领),他用它擦干净鞋旁的血渍,又将它展平放在她脚尖前:“您也不必跟我走,这上面写去1116又有礼物领、又能幸福。肯定里头好些热心人,想找舞伴不如去那儿。”
他真情实感地哄着她,鞋尖一转向(杨真默认这是她被说动了),就赶紧攥着鞭炮和塑料袋跑——他都想好了,要是她还跟着,他就把她和点着的鞭炮一起打包进塑料袋里头!
燕飞声就是在这时候活的。
他一句话里咳嗽两声:“你忙完了?”
杨真搞不清他是打架伤着气管了,还是觉得打扰他精彩输出了。因为燕飞声要提醒他什么事又不好意思直说时也会这么咳。
他躲拐角里头,认真把耳麦贴在侧脸,边用锡纸折元宝丢火盆,边等着燕飞声继续说。
“阿真,我找到出口了。”燕飞声说,“我可以和你互换位置,我就在出口边,你要来吗?”杨真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虚,不过本来燕飞声也不是中气十足的人,说事总是又轻又快,他平时都得靠近去听。
他有心知道燕飞声是打赢了还是被打跑了,结果丫的问完又说了发现铁丝网能钻的事就不吱声了——半点也没提和女鬼打架打成啥样了。
杨真想了想:燕飞声不会骗人,他说离出口近那肯定近。但那位置边上是单数房,没有1116。机会难得,就算那是个营销窝点他也高低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拿着四层半商店里那样的好东西哪!而要是两个人互换,燕飞声可没他机灵,万一被困住就完球了——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有个能打的同伴很要紧。
他又折了个元宝,说:“算了,顾好你自个儿吧,燕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