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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忙忙闯关中,加入了一些设定和bug,欢迎猜想!)
燕飞声——
燕·飞·声?
喂……你做什么呢?燕#@#?!
联动: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6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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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真,二十一岁,二道贩子,租住在燕飞声家,付着次卧的钱多占了大半客厅,房东还给维护电器,住到赚到。他出门大致有目的地,走得很快,但半路若有什么叫他好奇,他必定毫不踟蹰地去瞧,路上总是花得久些。
燕飞声,维修师,被杨真半哄半骗地租走一间房,发觉家里不知不觉有2/3的空间被房客塞满,越租越亏。他走路也快,外出时总是目标明确,常择最快路径直奔终点。
两人虽住在同一屋檐,出门却向来一先一后。待燕飞声把杨真预订的奶茶取了、电影票拿了,杨真也就到了。
今日他俩约在游戏中心,照旧先拿了奶茶再上楼。
杨真哧溜着珍珠在电梯里盘算:“彩券到月底得过期,咱俩在解谜区多凑点,争取今天拿下扫地机器人……还差三百券。”
燕飞声没搭腔。
杨真抬眼一看,发现这人在盯着电梯的按键盘神游。这是常有的事情,房东是个好房东,但听见没兴趣的事儿常作耳旁风。“走了走了,六层了。”他捣了燕飞声一肘子,自个儿腿一迈、眼一张……又把跨出去的脚收回来:“这地下层呢吧!”
电梯外头黑洞洞,一句话喊出去回声飘荡、却无灯亮,只余光里一摸幽幽绿光。
“杨真。面板有问题。没地下层。”燕飞声终于吭声。
“怎么没有?负二……”杨真看向电梯面板,上回来也不是多久前的事儿,怎么会没了?
可是眼见为真,面板最下方的B1、B2真就没了,原本的十层以上却又多出三层。且照理来说,电梯正对着中庭,哪层都没在装修,不该这样黑。
“嗨,整蛊节目呗,换个面板的事儿。”他把楼层按个遍,接着又专心去看按键边的蓝底告示,竭力忽略楼道里传来的声响,直到燕飞声低沉的声音跟机械化的女声重叠:“患者·杨·请至一号诊室……是不是叫的你?不去看看吗,杨真?”
杨真。一号诊室患者。杨真。
鬼气森森,好支下签。
杨真垮下肩膀,哀怨地看向面无表情凑热闹的好房东。从他的脚落在电梯外第一秒起,那声音就叫出他、呼唤他,他努力装作没听见,可燕飞声偏要戳破他的自欺欺人。叫他去想商场里怎么有医院,又怎么挂了他的名。稍想一想,他就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拒绝道:“要去你去,我再研究研究。”
谁知道燕飞声点点头,竟半点不顾鬼片里的“落单定律”、迫不及待往外走。他一消失在黑暗里,明亮的电梯都变得阴森。
怎么真走?真人秀不都是等着就有下一步嘛!杨真来回踱了几步,心一横,在脚步声消失前跟了上去:“等等我!”
(二)
燕飞声的脚步声很轻,走路又快,杨真不知他走出去多远,摸黑一路小跑。要不是导览台处的微弱绿光打出两个轮廓来、引得他视线下移,险些就要同后者错过。
偏矮的轮廓正是燕飞声。他仰头看看坐在内侧的护士,而护士只顾埋头写字。杨真蹑手蹑脚走近,广播仍在播报,暗绿色的屏幕上滚动着“患者 杨*”。
他顺燕飞声的视线悄默声往导览台里看。一台电脑,一叠病历,护士手里没有笔,长桌边缘堆着零星杂物。钥匙串、笔记本、几张磁卡,像是失物堆叠处。
违和感从杨真脑中一闪而过,但眼前那些磁卡更重要:电梯里的告示说要离开这层,得有电梯卡。他看一眼燕飞声,燕飞声也在看他了。杨真在他的注视中打开手机灯光,看向那些样式五花八门的卡片,上面尽是些不认识的名字,还有几张被压住了,只露出照片一角。杨真挑货总是要把一批货全看过,剩下些没确认的他心里老不舒服。这会儿他老毛病又犯了,用余光看向低头苦写的护士,自言自语:“哎我看看有没我丢的哈……”
护士理都没理他,依旧在写。杨真飞快扫了眼她摊开的本子……尽是拿红墨水写的杨姓人名,怪渗人的。他还想再看,燕飞声踮着脚过来,往边上一指:“那是不是你?”
他观察力很好,又不爱管闲事。杨真向来很重视他的话,当即壮着胆子抄起他说的那张磁卡,而后倒吸凉气:“我草!”
【医保卡】
持有人签名:杨真。
照片上也是个杨真,穿着和他此时相同,神情惴惴不安,如在和他对视。
杨真下意识去数衣领上的徽章。一、二……
【患者 杨 您 卡?】
广播变了,像有人正看着导览台。杨真吓得手一抖,卡片落进一双呈托举状的、枯黄的掌心。是护士。她仍低着头,腰要弯成九十度,头顶对准杨真。他看不到她的面孔,只能看到她很细、很长的指甲,像鸟喙,不,更细,像是……针管。
她指尖有红色的液滴凝聚,将坠未坠。
【患 杨 您 卡 您】
【患者 杨 十且丶】
广播内容仍旧在变,齐刷刷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好像正集中到他头顶。上方显示屏绿光闪烁,像有人在实时变更其中内容。播报间歇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有液体落在他发梢,他下意识一抹,心如擂鼓——不是水。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护士那双越探越近、几乎怼到他身上的手。他微偏过头想向燕飞声求助,余光瞟见好房东也正靠近——身形单薄矮小,看着比他更派不上用。
……这不对吧?
“患者。”燕飞声轻快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是你啊,患者。”
他说得笃定,但杨真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我出门是为了看病?我看病要带燕飞声?可、可我看病带燕飞声干什么?这不对吧?
“不是,我不是患者。”他下意识否认。广播静止,护士缓缓抬头,每抬高一寸,就有“咔”的脆响从她的头面部溢出。燕飞声瞪圆了眼睛,不赞同地说:“你为什么不承认?你要留在医院。我会陪你的。”
他 们 不高兴了。
骨子里属于商人的天性飞快运作,杨真急于找出能让客人满意的理由。他瞄看四周——
导览台上方屏幕上,杨字后面闪着乱码,像素点眼看越来越像“真”字。
黑漆漆的天花上有更黑的根须状物体正一咎咎落下。
拐角处隐约能看见电梯惨白的灯光。
远处的手术室外亮着黯淡的红灯。
比他矮一头的燕飞声眼冒绿光。
最亮的光源是他手里的手机。
(三)
……光源!
“修电的!”杨真冲护士叫道。“我电工啊,你看你们这灯都坏成什么样了?动手术光不够亮可不行。”他说着就要去拍燕飞声的肩膀,下意识把手抬高却拍了个空。
真是怪了,这挺矮吧。他心里有点犯嘀咕,放低了手掌搭住燕飞声纤瘦的肩膀,嘴上却不受影响,仍说得顺溜:“这我助手,长得高,给我扶梯子递灯泡。”
临了了还一把夺过护士手心里的卡片:“这我维修证,谢您保管,我先拿走了。哎你们手术室是不是在用呢?我先修那儿去!”
护士的脖子不响了,燕飞声也不再吭声。杨真不敢问他们信没信(他自己都还没想起来今天怎么就来医院了),搂着小小的好房东就走——也真是,这么小的孩子就得当房东——这导览台他是不敢待了,又不敢离电梯太远,手术室那里好几间屋,正好能躲人。
燕飞声很轻易就被他带跑了。他一贯穿得不多,冬天也就一身薄毛衣、一件冲锋衣,许是因为这样,他今天身上很冰。但杨真依旧不想撒手:“哎还好有个你,不然更吓人了。”
“我会陪你的。我们修灯去吧,我来帮你扶梯子。”燕飞声说。他这会儿不喊杨真“患者”了,有说就有答,十分体谅同居人的心情。
……可杨真忽然琢磨出来是哪不对了。
他把卡片往裤袋里一塞,轻轻地、轻轻地松开搭住燕飞声肩膀的手,说:“燕飞声,我有个问题啊。”
“嗯。”室友乖巧地仰着头,眼里都是他。
“你平时都怎么叫我?”
“……”有问必有答的室友沉默了,好一会才问,“这重要吗,这里只 会有我们。”
“手术室里不就有医生吗?一会儿不得自我介绍。你就当提前排练、叫我两声。”杨真勉强自己直视面前这个燕飞声。他的衣服、眼睛和头发颜色都和平时都一样,但燕飞声应该更高、话更少,更不客气地叫他的名字,更自顾自地跑走。修电他自己是会,但家里电器大多是燕飞声这个专业人士在干,他杨真才是那个“助手”。
(四)
“燕飞声”幽幽看他:“哥哥,你不是好哥哥。”
手术室门没关紧,微弱的光透出门缝、映出“燕飞声”那张逐渐咧开的、黑洞洞的嘴。他这会儿不那么像燕飞声了,身影摇摇晃晃,像正遭狂风吹乱的海报。
哇,死了啦。
杨真面如死灰。他企图捂住“燕飞声”的嘴,可对方冰冷的嘴唇贴在他手心,越张、越开,就这样超过了正常人嘴巴的开启幅度,将他整只手都裹进肉里。
他的口腔内部包住杨真。
又软,又黏,没有牙齿。
杨真不知该留该逃。走廊深处是更深的漆黑,导览台是一堆(是的,天花板上还有好些)低着头的怪护士。他看向手术室的门——把这东西塞手术室里行吗,就说它得了急性阑尾炎……
他胡乱找补:“我……呃,你是燕工,我就杨工吧,你叫我杨工行不?”
“杨工?”手术室的门从内侧打开,一道身影挡在门口,“杨真,你什么时候改行了?”
尽管对方戴了口罩还逆着光,杨真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彻底清醒,“靠,燕飞声!你丫的能不能别单独行动啊?你看这、咦?”
——刚才还被他捂着嘴的那个“燕飞声”消失了,他手心只剩粘稠的手汗。
“哦,你也遇到了。”燕飞声看他四下张望,毫不稀奇地说。
“你也是?你碰到谁了啊,没被骗着吗?”杨真踮起脚试图越过他的肩头往手术室里看。隐约看见手术床上躺了个人形,身上蒙着蓝布,旁边的手术盘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我天,燕飞声、你在这里当外科医生啊?”他又害怕,又好奇。
燕飞声还是那么木楞,一点儿不让路,只是垂着眼问:“你电梯卡到手了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别提了,我只拿到这个……欸?”杨真往兜里一掏。还是那张磁卡,还是那张照片。但上面的文字和版式都变了——正是张电梯卡。
杨真吃惊地将卡翻来覆去,燕飞声却没多惊讶:“这里就是这样,找到、记起、得到。我的也拿着了,走吧。”
“赶紧赶紧,算我求你别在这种地方当独行侠。”
“挺有意思的。”
“合着你不去恐怖密室是因为不够刺激?”
“唔,那我下次去。”
“欸燕飞声,你能不能喊我声哥啊?”
“什么?”
“我比你大,快喊呗。”
“……”
“不喊?行吧,不喊就对了。”
(五)
活人相偕离去。
被利刃挑入手术盘的靛青眼球长出一层瞬膜,被扯断的视神经摇曳着,连同床上人形一同坍陷、融化。
失去目标的手术刀落入满盆血水,静待下名受术者。
【六层·医廻夜诊·通关】
火焰稻草人au
纯捏造的万圣节另一版本
菈妮雅亲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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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点燃稻草人,让它代我们挣扎、代我们尖叫、代我们放逐鸟雀,来年即可获得丰收。
为制成这样一枚稻草人,我们需要的是——
平静的午后,安宁的乡村。一个孩子鬼鬼祟祟地靠近农场边的漂亮房子。他半蹲着身体走到一扇窗边,厚重的窗帘拉着,房间里有钢琴声。他叩三下玻璃、又叩四下:“菈妮雅,菈妮雅,你在不在!”
钢琴声停下了。菈妮雅打开窗,看到锡尔·艾利克森。
“菈妮雅,我听到大人们决定了!”锡尔挺起胸膛说,“今年做回稻草人的会是我,你得再等一年了!”
“他们真那么说了?你可不要骗我呀。”菈妮雅紧紧看着他,“那你就要获得一颗金子般的心了,是吗?”
这是在本地的一个流传:本地的孩子们都是稻草人变的。女巫给了他们成为人类小孩的机会,让他们能跑能跳能说话。但只有当稻草人孩子在万圣节前驱赶七天七夜可怕的鸟雀,才有机会获得一颗金子般的心、成为真正的人类。
“是的,没错。不过我想和你一起,菈妮雅。”锡尔眼巴巴地看着她。
菈妮雅知道锡尔才不是想和她一起呢!他最贪玩,受不了七天都被绑在木棍上。不过她没有揭穿锡尔,而是说:“那么夜晚就交给我。”——菈妮雅的妈妈说她是个轻飘飘的稻草人孩子,如果跑得太快就会飘到天上去了,从来不让她在田野里玩耍,所以菈妮雅想要奔跑时会砰通砰通跳的心。
果然,大人们选中了锡尔,把他绑到坚实的木杆上去。锡尔在第一天做得很好,但仅仅到第二天,他的嗓子就干哑了,像一个真正的稻草人一样耷拉着脑袋。每到夜晚,菈妮雅就把他从棍子上解下来,锡尔在地上滚两圈,慢吞吞地爬起来:“菈妮雅,我觉得我是做得最好的。看!奶奶白天来看我的时候给了我巧克力。”
菈妮雅注视她同伴的脸颊。鸟雀不敢啄食他,但它们向他砸石子儿、还用爪子挠他的头顶心。它们抓松了他的发缝,里头钻出来几棵稻草。男孩儿满不在乎地挠挠头,把巧克力分给菈妮雅,告诉她,他白天看见了和她发色相似的野兔,他记住了它们的家在哪儿。
菈妮雅看到他藏起了其中一些。不过她是个大方的孩子,不会同他索取。
她问:“你知道第七天结束后会怎么样吗,锡尔?”
锡尔咧开嘴:“我们会被投到火里,浴火重生。”
“可炉灶里的稻草一烧就没有了不是吗?我们就不能找个地方待着、等待第八天吗?”
男孩儿没有立刻回答她。
她过了会儿才听到他说:“那是魔法仪式,菈妮雅。如果我们没有经过仪式就不能成功呢?我可不要白白被鸟拉屎在头上。”
他的恐惧太稀薄,他的野心又太巨大。
今天是第七天夜里。菈妮雅又来到麦田。大人们已经在这天白天收完了麦子,应该早早回去休息了,可菈妮雅远远就看见了明亮的火堆。
锡尔在火堆旁被两个大人抱住胳膊和腿,像荡秋千一样晃荡他。他的手脚都缠着漂亮的红绳子,像一颗要过冬了的树,晕晕乎乎的笑声飘到菈妮雅身边。大人们数着3、2、1,把他丢进了火里。他们把他抛得太高,于是一些金灿灿的东西砸下来,把他们吓跑了。
菈妮雅走过去,捡起其中一颗金灿灿的、小小的心,拂去灰土,剥开金箔。
甜丝丝的。
火堆燃烧得还很旺盛,锡尔的脏衣服团在里面。
菈妮雅跳了进去。
【END】
是工作害了我!是工作害了我!!
之后再看吧,还要再修再加内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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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日
19:15p.m.
火光、爆炸、硝烟。
今夜的瑟伯林明亮如晨。
巴尔托将子弹上膛、枪口对准街道尽头、侧身隐蔽。
锡尔抱怨了一声——他背靠着保镖在看手机,险些失去平衡——直到吉普驶过街口,巴尔托才薅了危机意识不足的雇主一把:“你在看什么?”
“观众希望我们去仪仗广场。”锡尔点点屏幕:三个投票选项中有一个正迅速攀升,把其它选项都遥遥甩在身后,“那里往年有发生什么吗?我找到了些过去的杀戮日片段,但拍得都不怎么样。我这次可得好好记下来。”
巴尔托被逗笑了。但他很快想起自己正被笑话差使得团团转:“今年不是往年,老板。”
他成功让锡尔也摆出了一张臭脸。是的——他们都想起了那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被镜头选为主角的人会变成疯子。
“你说得对,”锡尔皱起鼻子,“我们得机灵点儿……早知道前两年我就不在俱乐部过了。坐在房间里打一通宵牌、什么都看不见。”
“你没亲历过杀戮日?”
“也不算吧,我来美国三年了,对,遇到你那会儿我刚来……只是俱乐部会在二十号把我们接到安全点。我操,连个窗都没有,还全是钢板,没信号,待的我无聊死了。”
不知死活的幸运儿。巴尔托掰过他的脸、逼视他,“您确定要去直播,老板?观众不在乎您是死是活。”
“您确定要去——巴尔托,你知道自己不高兴了会变礼貌吗?您?”
锡尔扬装模作样地学他。在保镖来得及发作前,他响亮地啵了他一口,“你、我、资本在乎就行。走吧,保镖。”
他发动摩托,坐在后座的巴尔托替他搜索仪仗广场的现况——不容乐观——有群傻缺在那儿开了直播要搞罪行审判,抓了一堆头套塑料袋、双手被反绑的“待审蒙面党”。
那些人没武器也没防具,在烟雾缭绕的广场不住咳嗽。
他看了会儿:很无聊。八流烂片。主持人抓住一个女人,唱rap似的宣布她的罪行。白日行淫啦、与邻人通奸啦、吃了邻居家的狗啦、不信耶稣啦,女人尖叫说我不是我没有救救我救救我你们认错人——被主持人又加了一条说谎成性。然后——观众投票!有罪!私刑!死刑!
这疯子的观众只会跟被电坏脑子的猴子一样不停刷屏。锡尔·艾利克森不是个好东西,但没疯到能加入他们。而考虑到收看人数正在增加,刺激感会通货膨胀,偷拍很快就不够让观众买锡尔的账了……他得提前想好怎么带他离开,可是路障和神经病正随机刷新在整个瑟伯林。
锡尔·艾利克森真会找麻烦。
保镖不满地敲了敲雇主的头盔,这动作像是拉了手刹,后者开始减速“瑟伯林——路况——好他妈烂——!”
刹车。
骑手气呼呼地掀起面罩:“巴尔托,看那家伙!”
“那家伙”是辆SUV,它把自己卡在狭窄的单行道,前轮和一辆翻倒的轮椅卡在一起、进退不得。一个女人站在车边抱紧小孩,她一只手拿着枪,但保险没拉开,另一只手以别扭的姿势在捂着小孩的耳朵。这没用,巴尔托想,他不可能听不见,她该把他放下来、打开保险、把枪口塞进那个喷粪的肛门里……然后她就不用捂她小孩的耳朵了,他也不会被驾驶座那个红脖子秃头吵得——
“碰!”车门被大力甩上,秃头下车了,他狠狠推了女人,叫她差点被轮椅绊倒,“操!操!那么大的轮椅我躲开个屁?你他妈怎么不早提醒我!!看到了再说有屁用?!”
“操……”锡尔难以置信地复述,“巴尔托,我们遇见傻逼了!!”
巴尔托跨下车。
“你要干嘛?我就抱怨一句,我们从边上也能过。”
巴尔托给枪上膛。
“哎、哎等等,傻逼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啊!”锡尔摘下头盔喊。
巴尔托站在秃头身后,看看他、看看她。他放下枪,问:“请问你们需要帮助吗?”
“操他妈别管闲……”秃头的怒气在转身时突然被压制了。他瞟了巴尔托一眼又一眼——突然转回身朝女人挥拳——到这时,他还在责骂她让他丢人。
好吧,这次的傻逼是在自己找死。锡尔咋舌,移开视线。
巴尔托的皮革手套包住了那只拳头,把它拧得嘎吱作响。
他冰冷的枪口抵在那个头发稀疏的、油光发亮的额头:“您不需要帮助吗?”
于是秃头突然变得文质彬彬。
他把双手举高,放在脸颊两侧:“我、呃、我们的车陷在坑里了……”
他右手的无名指戴着婚戒,就和女人左手戴着的一样。
——撞击声。两次。
锡尔骂骂咧咧揉着额头回来。警报和双闪灯交相辉映,照得秃顶男活像被扒了脸皮的狒狒。锡尔瞪了他一眼:“看什么?摩托又不用脚踩倒车!”
而巴尔托在为狒狒指路:“向北开。也许您找不着北?很简单。下个路口顺这条路原本的方向、别再逆行。”
他和那对母子没有任何眼神接触,只在他们离开时看了一眼后车窗。
那个孩子趴在那儿,对他笑。
巴尔托移开眼睛、戴上头盔:“走吧,老板。”
{TBC}
武田阳葵,十五岁,中三,正和大她三岁的姐姐武田一华坐在沿街咖啡厅二层,一起等待三十分钟后的电影开场。
这无疑是街上视野最好的一间店,无论阳光明媚还是细雨缠绵都能透过大幅玻璃窗将昭和风味街景尽收眼底,十分适合消磨时间。美中不足是店长热衷于推陈出新,总在咖啡里加入形形色色的奇怪香料。
但武田一华之所以此刻神情微妙,并不是因为咖啡不合口味。至少不完全是。就像独自看电影的人买票时会有的默契一样,她和武田阳葵中间空开了一个座位,尽量装作不认识她。但“旁边的人的声音”这种东西不能像电视节目一样关上不听,武田阳葵那前倾的、耸起肩膀的坐姿也实在很难让人不注意。
阳葵暂时无暇理会她的纠结。
离得这么远,其实谁也听不清那三人在交谈些什么。但少女专注地看着窗外,双手食指抵在镜框两侧努力把它固定在鼻梁上,像读唇语般念念有词:“所、以、说,这是不行的啊!你完全不能让这位小姐绽放魅力!A桑,你就听我的吧……快,把相机拿来!”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吧……”武田一华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街道对面。在某块十分具古典风味的手绘招牌下方站着一男二女。其中穿着土气的男子手持单反相机,将一位身着和服的少女拦在身后。而另一名脖子上挂着相机、有着绿色挑染的双马尾洋服女性正单手叉腰和他们交涉。她个头娇小,气势却非常足,一只手不停点着男性的胸膛,让他连连后退到差点绊倒。
这幅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一华冷笑出声:“哈,那男人劈腿了吧。”
“但她们两个之间很友好啊?她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点头呢!”阳葵持有不同意见,“一华姐,而且我从一开始就看着了。那个双马尾的姐姐在拍橱窗照片,另外两个人则是在拍摄和服的展示照片之类,男的一直在让穿和服的女孩子换姿势,完全没让她休息。”
“啊,这样啊。”武田一华立即接受了:美人救美人,表面上是飒爽甜妹的王子系x传统淑女型大和抚子。飒爽甜妹仗义执言、让大和抚子得以休息片刻,但是作为代价,她自己则被要求成为街拍对象......她向阳葵靠近一点,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她,“所以、是这样的展开?”
“哔哔哔,非也,非也。”阳葵抬起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巨大的叉,“我看到她,”少女向着双马尾虚虚一点,又将指尖划向男性的方向,“在他背后给他的模特拍了照片、还拿给他看。”
“呼哇、同行竞业?是因为这个吵起来了?”武田一华也好奇了起来,坐回阳葵身边。
“他们说了几句才开始不对付的。模特好像更喜欢她、所以那男的把她推开了!我也觉得她拍的照片一定比他好,我好想看......”
阳葵托住下巴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珠溜向武田一华,双手合十:“一华姐——”
“......武田阳葵,不要凑这种热闹。”
“拜托嘛、我就去看看,她好漂亮诶,我想合照......啊......啊!壁咚!太帅了!”武田阳葵突然拍着桌子起立,飞快打开手机照相——女摄影师勒着男性的衣领、把他掼到了墙上。
气势汹汹。
“一华姐,我去劝架!”阳葵飞一般地跳下楼梯,武田一华迟一步起身,听见楼下传来短促的尖叫和妹妹仓促的道歉声。听起来是撞翻了什么东西,应该暂时走不了。
也好。一华松了口气,端起没喝完的咖啡再次看向街对面。男人愤愤不平地拉着模特走了,女摄影师没理他。她正将凌乱的发辫拆了重编。大概阳葵刚才的动作实在太大,她微微抬起头看了过来,笑意盈盈地......wink了?等一下,是wink吗?诶、比心?啊好漂亮、美得好张扬!
武田一华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她把手背贴到脸上,小幅度地向对方回以挥手。
她现在能确信阳葵说得没错了——
她一定比那个男性摄影师更能拍出模特的魅力。
夏日夜,半山坡,花园别墅区,第三栋独栋洋房,二层露台。
时针指向七时,萤虫聚集在高高的路灯旁,好奇地打量着缩在露台上的少女。在知了的鸣叫声中,她正扒着窗台寻找另一种声音。
微风拂过她身边,轻柔地将音符从隔壁房间的窗缝送到她耳边。
“第二乐章的开头……没问题,一华姐刚开始练习,时间充足,可以实施计划一。”武田阳葵按住扑通直跳的心口,轻声对着耳机汇报。另一个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立刻回复:“收到收到,爷爷他已经在打鼾了,友奈我正突破第一道防线。”
阳葵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里关上窗。她经过搁在桌旁的大提琴,又犹豫着把它背到身上。迈出房间时,她脱掉拖鞋踮起脚。
室内窗帘已严实地拉起,只有同在二层的武田一华的门缝中漏出一丝白昼。杵在昏暗中的家具像威严的卫兵,无言地看着它们的小主人如何瞒天过海。
一,二,三,四,五……下数第六阶的木头老化得厉害,踩上去会“嘎吱”一声响,如果有谁踩上去,阳葵一早就能知道。她抓握住楼梯扶手,轻盈地越过它跳到下一阶。
完美的落地!武田家的玄关近在咫尺!
阳葵反手把矿工帽扣在头上准备奔跑,就在这时——
灯光“啪!”地亮起。手握指挥棒的武田一华站在二层的电灯开关边,气势汹汹:“好哇,武 田 阳 葵!你这是要去哪?”
(呜哇,糟了)
“散步……?”阳葵避开武田一华的视线,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腿,又从右腿移到左腿。
武田一华的拖鞋底是木制,每一步都在地板“哚!”地一声。
笃
“散步要戴着矿工帽?”
笃
“散步要背着大提琴?”
笃
“可别告诉我是要去哪里的绿地练琴。你受不了蚊子。”
“嘎吱——”
武田一华踩在那阶有问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武田阳葵,你又要去找什么音乐幽灵了对吧?”
“啊……”武田阳葵张嘴闭嘴,哑口无言!
武田一华把不省心的妹妹拎上楼,后者急急辩驳:“可我真的遇到了!一华姐,那可是喜欢听大提琴的幽灵哦,不是小提琴也不是吉他,是大提琴!而且,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萨克斯的友奈会和我一起,还有一个班会去山上开试胆会,我们和他们一起走!”
“和不熟的活人一起走,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所以我还带了这个!”武田阳葵把脑袋敲得哐哐响:“如果有谁吓唬我,我就用上面的探照灯照他!啊对了,二班的老师也会一起去哦,他们和大山寺的主持约好了住在那里,我到时候和友奈一起也住过去就好——难得爸妈下周才回家,我想去嘛!帮我瞒一下嘛一华姐——”
友奈在耳机的另一边瞠目结舌:“小阳葵……你好狗腿……”
武田一华好像被说动了,但最终还是抓住妹妹的手把她推回房间里:“不 行,早点睡吧!”
“欸不要啦,我都和朋友约好了……一华姐是暴君!反对暴政!”
——反对失败,武田一华反锁了房间门。
“小阳葵你还能出门吗?不然下次再约吧……”友奈在鼾声中担忧地说。
而武田阳葵迅速地扎起马尾,从桌底抽出一双软底鞋。
“友奈,你知道从我房间到外面有两种方法吗?”
她换上这双不磨脚的鞋。
“第一种,下楼,玄关,从正门出去。”
她再次打开窗,夜色明净。武田一华仍在伴随乐曲练习。
“第二种,从露台翻到放空调外机的外阳台……”
她踩住镂空的雕花栏杆,灵巧地翻出去。
“再从那里去到一楼檐口,找到一层卧室的窗户位置。”
围墙外遛狗的孩子睁大眼睛,阳葵赶快把食指比在嘴唇前“嘘——”
——攀爬,轻盈一跃。
柔软的薄荷色裙摆半浮空中,在它内侧是缝着荷叶边的南瓜裤腿。
——平稳落地。
武田阳葵轻呼出一口气,拍掉掌心的灰尘跑了出去。已归家的鸟雀从枝叶间窥视着这个离家者,吠叫不停的博美犬被她摸乱新做的造型。
她拨通联系人“武田一华”电话:“一华姐!记得帮我和爸妈打掩护!”
武田阳葵大冒险——开始了!
是主线正剧!但顺序没有在连着看
已修正内容,有请计分和观看
字数: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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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7 22:40
305B
温度24度
“肯定金的银的都要啊!”周一盘腿坐在床上揉着发酸的胳膊,“三把斧头一起上,你一柄我一柄还、哎不对我可以拿两把,李逵好像就是俩...肯定能把农神砍得落花流水!刚那会儿就只找着个板凳不顶事儿!哎、鸟哥,你呢?你怎么说?”
一足鸟没搭腔,于是周一探头往浴室望。后者也已将自己收拾干净,似乎正对着镜子擦头发。
今天回来时对方不言不语、只是频频低头看衣服上的血污,叫周一多少有些不安心,但人气主播MondAy是多聪明的小伙儿啊,才不会明知故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异食癖又发作了”——他直接把一足鸟的外套扒了往浴室里一丢,又表演了个一秒入浴,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又是和顶天立地的巨人搏斗(单方面)、又是在裁判所拍桌子勒脖子地阻拦同伴斗殴并出庭作证,他像刚参加完极限运动似的满身青紫,浴袍一掀也有瘀伤。他自己倒不怎么介意这些(反正也不疼),相反因做成了两桩大事神清气爽,但一足鸟瞥见了立刻眉毛皱得死紧,所以还是快点消掉得好。
可即使洗刷干净、处理完伤口,他的好搭子今天安静得要命。
一足鸟不提自己实属正常,他在游戏外也这样。但无论是在连线游戏还是干碎农神时,他总会来望周一有没有事,像这样从庭审回来一句都没不问,这就不对劲了。
——那么,在一足鸟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2024.04.07 22:22
一足鸟洗去灿若星河的毒药。拂过银河水的手掌并未截留美丽的星空。清水洗过后留下的只有艳红的肌肉和焦黑的皮肤边缘。疼痛感几近于无,大约一觉醒来就不再会有这些像素噪点。但一足鸟还记得手掌被贯穿时的知觉,无法对它置之不理。他一遍遍用冷水冲洗它,就像在现实世界中处理化学灼伤。
……但也有人一直处于肢体欠损的状态中。无口,无舌,无声。
一足鸟望向镜子。
与他贫瘠的游戏常识不相吻合的是,这个局域网游戏中的世界几近真实。镜面映射出的一切都是实时的(尽管不一定忠实),如果处于潮湿又高热的环境中,水汽一样会模糊镜面。
并不清晰的镜中人与他相互注视着,像一道幽灵,它同他一样疲惫又冷淡,不会像55555那样讨喜地鼓励说,“你今天做得漂亮”、“你几乎付出了生命、你是个高尚的人”,而这沉默正合他心意。
“勇气”称号带来的效果持续了一整晚。它先是帮助他在外神的肠腹中攀爬,冒着被胃液溶解的风险、克服将神食用的欲望,如希腊神话中的英雄般完成弑神壮举。又帮助他在异常之物遍地的法庭中与非人的审判者们对峙,让他得以冷静地协助其他人、从荒诞的厉法中救出并不熟识的同伴。
英雄之举!毫无疑问。
【……可我不想做 这种 英雄】
说不清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一足鸟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当被激发的肾上腺素消耗殆尽、总算从英雄做回凡人,比起失落,他更多是感到脚踏实地的安心。
窃窃私语着的念头越扎越深,一遍遍在他心中回响,像株渴望阳光的植物。
我不想逞英雄。
我不想做那个所有人站在原地时上前一步的人。
我不想做那个所有人后退时站在原地的人。
——我不想做会被记载传唱的英雄。
如果有人因此无法得救?不,这根本不是有价值的砝码。
一足鸟清楚自己非要躬行善举的人,不会把救护他人的责任揽在自身。哪怕在“勇者成名录”中积极地交涉、积极地挥舞武器,在那以外也积极地解锁迷雾地图,甚至带着剧毒潜入了食人之神腹中……但那并不是因为想“帮助谁“。他只是在想——
【快让这一切结束吧】
所有的、所有的。
如果自然所要得到祭品,他可以给出自己身上不影响生存的部分。如果有冒险精神的人需要援助,他可以为对方奉上提高生还率的物资。如果谁的形态影响他的思维,他可以试图帮助对方摆脱。
英雄脱胎于凡人。
Jimbeam会为救助朋友在所长转让申请书签下自己的名字,哪怕已看清前方无路;昇会为不知回报几何的险境剜出自己的心脏;白和周一冲入能溶解人的雨幕;瑞士花生舍弃自己的手臂保护了其他人。
……而一足鸟。
他会为即将崩溃的琳娜呼唤柯蒂——但不会拉住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将自己置于险地;
会为分开送的遗体寻找埋骨地——但不会从此看顾弱小者以免她丢掉第三条性命;
支持和默许身手敏捷的周一去帮助更多人——但不会为提升集体胜率自己也去冒险;
他不排斥成为一个无责的辩护者——可辩护律师这一具责任的职责,他从未想担当。
他期待“游戏结束”,却又忧怯要为此支付无法清偿的代价。
他所为非是英雄之举,只是凡人援手。
恐惧逼着他奔跑,却又使他斤斤计较,未知在他耳畔呓语,他因而瞻前顾后。
……不过,即使处于这种境地,即使自认是凡人,一足鸟也认可总有些事不是为【结束】而是为【保有未来】做。
自身的,他人的未来。
一足鸟用指尖摩挲镜面,冷水在潮气覆盖的镜中融为文字。他以这种方式向某个不在此处的人书写,就像对方常做的那样。
——你称我们为英雄。
——你如何理解英雄?
镜子当然不会自动拼出文字回应。就像人们被呼唤时并不一定会破窗而入。
可一足鸟还是继续写。
——琳娜是一段程序。
——你能帮助她,你是她的同类。
——你们是处于局域网中的智能生命。
他前倾身体从左到右写满镜子,又将手指下移去书写另一行。浅红的字句落到镜中,又被凝滞的水珠抹去,像是被撤回的字符。
——如果我们通关离去,你们会去向何方?
——如果一开始的爆炸已真实发生,你们是否将和这里一起消失?
——你说过,我们是高级的信息载体。
——那么、如果、
想书写的位置有水流淌下,不再能留下痕迹。
一足鸟没有再哈一口气继续写。他收回手,镜子里的世界变得更清晰了些,叫他得以看清自己现在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没在笑,也没有哭。硬要说的话眼睛睁得比平时大点儿——他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右眼眼角,压着睫毛根本向左滑动,而后径直向上。他制服了下睫毛,将指腹竖在眼前往内压,可眼球刚接触到温热的指腹,上睫毛就指挥眼皮合拢驱逐异物了。
他又试了两次,还是这样。
他开始在滴落的水珠中拼写那个名字。
C_
Cu_
Curtie
一足鸟在镜子前站了大约有十分钟,耐心地听着水声冲刷砖石,直到它被周一的喊声盖过。
镜子上的水迹未作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自由的武器商人。”一足鸟轻声说着,在镜面画了个笑脸。
2024.04.07 22:42
——在镜子上书写过的都已被水痕抹去。
手上的血水已经不再往外渗了,但看起来“很疼”。一足鸟戴上防割手套,慢慢用吹风机将头发烘干。当然,为了发质考虑,发尾还是得用毛巾擦。有些事还未想出结论,也许放片刻再思考更好。
周一没等到回答,蹦下床三两步跑到浴室边:“……而且金银做的斧头还很值钱!我可以年节多奉河神香感谢他老人家,然后把斧头融了分给需要的人嘛。你呢鸟哥?你肯定也不会说谎,也能拿三把斧头对吧?”
一足鸟调小吹风机的档位,他的喉咙还在因过量的糖分不适,音量很小:“恐怕我会把金斧头和银斧头丢回河里。”
“这是为什么?”周一探出半个脑袋,把脸颊搁在门边贴着,问。
“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一足鸟回答。头发半干不干,他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周一,补充,“但我会要祂把铁斧磨厉。”
“这又是为什么?”周一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肩膀靠着门口。好像给不出他满意的答案就不让走了似的。
“因为那是我的东西。”一足鸟说。
我的东西。我所持有的,我所期望的,我所依赖的。
……依赖?期望?
沉在溪流的尸体松开手,涂着红色甲油的手从墙内伸出。
一足鸟浮上水面,少女在棺中安睡。
一足鸟撞入墙内,蜷缩在角落的金发女郎抬头微笑。
【如果她是有成长能力的AI】——她向他递出的不是签字笔,而是胶带。
【她会继续生长,拥有未来】——他叮嘱她遇到危险躲起来,她逃离了坍塌的会议室。
【她还活着,她是 活着 的】——她从致命的画作前拉开他,死死地遮住他的视线。
智能生命?谜象?人?动物?植物?语言相同?这些分型……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She is alive.
一足鸟关掉吹风机看向周一。
他的朋友是个经典英雄式的人物,会不计得失地帮助任何人、有勇敢的品格和成为“英雄”的潜质,看重亲友甚过外物——他们患难与共,对对方的品格和行事准则心知肚明。
他哑着嗓子问:“周一,如果有人因你的请求帮了另一个人,你会用自己所有的几成感谢他?”
“当然百分之百咯,我自己的诉求有人肯帮我做,肯定要百分百感谢啦?”周一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样的百分之百?”一足鸟又问。
“诚意啦、诚意。你看,愿意帮我的人,对我好的人,我就不应该辜负他们,应该全力以赴去回报……不应该是这样吗?”
不,就应该是这样。
【理】就该是这样简单得让人惊叹,明澈得无从质疑的东西。
“有人救我一命,我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一足鸟看着镜子,“我们也会尽力活下去。”
“没问题的啦,我们设定就是勇者和英雄嘛。你选法师的话,我做战士就好了。”周一和他并肩而立,用双手将嘴角向上拉,“来吧!微笑面对生活。”
一足鸟模仿着周一。
就好像……拥有人形的柯蒂模仿着他面前的玩家们,尝试用人类所能做到的方式与人交谈——即使他在这片数据空间中无所不能。
你呼唤他,他响应。你解开他的眼罩,他默许。你捉住他的手,他任你引领。但这可不是什么有约束力的上下级关系。只是他【选择】更靠近人类
2024.04.07 19:42
法则所
前往法则所之时,在一足鸟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段关于幼小的ai的,无声无痕的交谈而已。
将琳娜和U盘托付给柯蒂不到一日,一足鸟已经开始烦恼它的保存问题——他完全没怀疑过“柯蒂无法帮被错误数据侵蚀的琳娜修正代码“——如果他们现在是处于意识的局域网或二维与三维的夹缝之中,之后要怎么把琳娜带离这个已经不安全的地方?柯蒂又能去哪?
他始终没忘记宣告游戏开始的那次爆炸——柯蒂未能感知它。
他有心找到少年模样的人工智能以梳理那些影影绰绰的想法,但与农神的斗争让他疲累不堪(先不提如何攀爬曲折的肠道有多费力,过量的糖分让他快被黏住嗓子),又兼想为昇等人的脱罪出一份力(既然已经获得了自然所的工牌,不使用它将是可耻的),没法思考太多其它问题。比如”如果柯蒂也有核心代码,需要多少储存容量“。
当和柯蒂在法则所的庭前相遇,他的精神只容许他以口型和气音发声。
“Lynna?”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交谈,一足鸟未做寒暄。
眼睛如同羊羔的人工智能不在乎这些。他将手指架在空气中,横平竖直地比划:“24”
一足鸟的视线追着他的指尖,追问: “Day?Hour?Min?”
“Hour”柯蒂眨眨眼,依旧用书写回应。
这比对口型舒服多了。一足鸟莫名感到雀跃。他环顾四周,有的人正围着抽屉看,有的人在地上爬,有的人在摸0069……总之没人在注意这两个默默无声的家伙。
……而就在这里,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有人应他的请求截留了另一条生命。
”Anything else?“柯蒂画出一个问号。一足鸟点一点他的手指尖,就像小时候常对胞兄做的那样。柯蒂不做询问,只是抬起手交给他。
【像是要去过马路】
他莫名地想。遗憾的是他们并非要去春日出行,而是要去裁判庭争取留下同伴的性命。他低下头在柯蒂的掌心书写。浅浅的压痕仅留存一瞬,但他就是觉得柯蒂可以看见。
U re her hero
U re one of the heros
——而就在这一瞬间
——像夜昙绽放,蝴蝶起飞,顿悟收敛羽翼不期而至。
【这也许也是我唯一愿意成为的英雄】一足鸟意识到。
一个属于个体的、微小的、平凡人的……就像柯蒂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