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1658
*我滑,我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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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蜜酒,统统没有。
香叶、醋红果,勉强够用。
劣酒、吱吱叫的肉,绰绰有余。
“亲爱的拉维,你想不想来点儿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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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勒骑着疾走龙。
这里的气温于地底而言算是偏高,随处可见干结的泥块和缺水的沙土,味道洁净的水井是如此稀少,以至于呛人的劣酒比水更易得。虽然这里的住宿条件(虽然只是匆匆看了几眼,还没来得及入住)比锈尘的状况要好得多,但费勒已经开始想念那里了——半蜥人诚惶诚恐地提供了坐骑,可这笨东西每一步都会让尘土飞扬,很快让他靴子上那些低调优雅的暗纹变成了灰扑扑的雕花——在锈尘可不会有这种烦恼。
曼努尔的盔甲和艾柏克的漂亮胡子也没逃过摧残,不过最遭罪的当属拉维莱斯的斗篷,它已经像魔法生物一样变成灰黄色了。谁都没说话,费勒垮着肩膀,像是一枚轻飘飘的旗,懒散地随疾走龙的动作左摇右晃。
要他说,即使有稀罕的特殊补给品,这窝矮人也很难在几天内找到下家出手,就算抢了他们的全部家当恐怕也不能让兜里多出几个子儿,专程为他们来一趟纯属没事找事儿。
或许曼努尔想要从这里找点特产?
可这地方能有什么呢,熏肉吗?战蜥人、疾走龙,哦对,还有矮人,皮粗肉糙,风干以后很可能根本咬不动,作为武器倒说不定行。
再或者矮人的技术图纸?可要是能干得好,他们又怎么会被驱逐出来。曼努尔难道还期待能找到些小惊喜吗……
费勒想象这曼努尔如何像鼹鼠一样钻地搜寻宝藏,笑声因此像酒里的泡沫般浮上舌尖,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冒了出来。
一声、或两声,就在这档口,曼努尔突然回过头。
费勒把还没笑完的半声压回胸腔里迅速坐直,完美地忍住了干咳,可曼努尔的眉毛已经尖锐地压向眉心:“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由于要去找矮人而高兴得像搭上了大家族的杂种。”
“不,好吧,其实我在想那个半蜥人。”
“哦,你要是喜欢他,大可以留在这里。”曼努尔说道,“不过在你的头脑被友谊冲昏前,你先得办妥差事。”
这就是我想他的原因了!费勒怨念地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半蜥人一定不介意留他们在旅店里头舒舒服服地休息几天,很可能巴不得亲自来砍了矮人们的头送到他们的床边。
他无声地叹气,一句接一句。只有拉维莱斯可以看见他的动作,不过她没搭理他——矮人的两边嘴唇往上弯着,嘴角藏进稀疏的小胡子后头,正匆匆忙忙地憋笑呢。
费勒只好耷拉着眉毛去完成侦查任务。
1个,守在入口,困得厉害……也是,谁不想在长眠前多睡会儿呢。
2个,在巡逻……看吧,除了卓尔以外的种族根本没法两个人完成巡逻,他们会聊起来的。1个,这家伙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在做什么?哦,他的手伤得真重,也不知道是谁咬的。
3个,老天,他们的锅子有股强烈的肉臊味,一定是没有先过水,而且里头的肉已经快干掉了!他们正围在一起哈哈大笑,议论的多半就是这会儿不在的倒霉蛋们(除此以外也没什么别的乐子了)。
费勒试图听清楚矮人们在说什么,遗憾的是,尽管音量很响,但他们的矮人语里头加了许多奇异的发音,大概是偏僻地方的俚语,他压根弄不懂。
他记下了几句情绪激烈又反复出现的,准备以后骂人的时候用,然后继续在这里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不得不说,他们比他预料的还要更落魄,到最后勾起他最大兴趣的竟然是一窝裸鼹鼠。它们之中有两只体格比起疾走龙也不逞多让的巨型裸鼹鼠,还有好些兔子大小的崽子。
费勒挺喜欢这种生物的,易储藏、多功能、不用额外去毛、肉虽然容易柴但很紧实。它们有点儿柴,但只要想办法弄出或保留汁水,味道还是很能凑合的。杀死它们时他尤为小心,只在脖子那儿划了一道,还趁同伴们去对付其它矮人时整齐地把它们脑袋朝下挂了起来。
“要是菜勾不起食欲,再好的毒药也会浪费掉。”
“要是不好好在烹饪前处理食材,再好的食材也会变成硬邦邦的垃圾。”
费勒边对拉维这么说,边往矮人们的锅子里倒劣酒。那几块卖相不佳的肉已经被他丢掉了,没人求证也无须求证它们的味道。他顺着裸鼹鼠的肌肉纹理新剖了几只,拿拉维给的小刀(还没用过的那种)在每一片都划了两三道,又把醋红果的汁液顺着切口揉进了每一块肉。
他做这些时耐心又安静,动作细致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身体。
而一个顺从地被送出的爱人,有时是能够救命的。
无论是被献到床上,还是送进胃里。
*食物链底层人员日常_(:з)∠)_
*字数:3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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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勒把玩着小刀。
它来自一个偷袭者。它无疑是好东西,有薄得如同云母片的单刃、璀璨的镀层、整块儿水晶打磨的刀柄,像是某个重要人物的陪葬品。它深深插入了一名女卓尔的胸膛,要不是她丰满的乳房起了一定的遮挡作用,这漂亮的小东西一定等不到被费勒发现。
费勒当然也不会把它留给下一个幸运儿。
他往女卓尔身上,主要是面部,又投了几枚薄刃,确保她没可能再睁眼,然而在他靠近时,另一个更娇小的身影从她体内钻出,很顺手地拿取了那柄漂亮匕首。费勒以为她要逃跑,然而对方主动袭向了他。很难相信这样的水晶匕首会被投入真正的对战,可它确实比外表要锐利,在他引以为傲的鼻梁留下了不算浅的划伤。如果不是费勒及时把她的手往上格挡,它很可能已经抹了他的喉咙。
这使得他留下了它。
当然,是在经过拉维的改造后:镀黑、更薄但不易折断的双刃。
而他的好队友们那时在做什么?
啊,还能是什么呢?
费勒往左斜一眼。
——“没头脑的杂种。”
纯血的曼努尔在他左前方,领先他两臂以上。他无疑有个好出身,盔甲部件里头都垫了柔软的皮制内衬,行走时交接处一丝声音也没有。他的肩铠做了镀色处理,看上去不是什么值钱的材质,但在有光处细看就会看见蛛网一样细密的暗纹,像家纹,但关键的中心部分被破坏并拓展成了更复杂的纹样,叫他无法辨识是出自哪个家族。
费勒怀疑他的肩甲内部可能有减轻重量的符文,不过没找着机会确认。尽管入队已有半年(好吧,在这些能活600年的纯血眼里大概是‘仅仅’半年),可他和队友们的情谊脆弱得实在可以。曼努尔穿甲需要二十个呼吸,他或许能在此期间仔细看上几眼,但身具怪力的、高警惕性的队长显然不会介意多花三个呼吸的时间制止他——一个用来喝止,另两个用来叫他吃苦头。
费勒不想吃苦头。
这也是他至今还不知那只细长匣子里装着什么的原因。
费勒朝右瞥一眼。
——“只能看不能用的尖耳朵。”
饰品都重得能当暗器用的艾柏克走在他右后方,今天轮到他保管匣子。它无疑是矮人会嫌弃的那种样式:花纹盘结如树木的根系,不比魔法卷轴上的魔纹简单,却完全不具备类似功能,很不实用。矮人会装饰自己,但用的是能换钱的漂亮矿石——费勒很好奇,要是把矮人编进发辫里的矿石偷一小颗来,对方要过多久才能发现。反正他的好队长一定不会第一时间就告密——这匣子装不了多少东西,它仅有费勒的小臂长,宽度不超过他的匕首,很轻。
上头没给任何指示,例如不能磕碰、不能打开。费勒曾借着不佳的路况一脚踩进水坑,然而灵敏如他却也从未听见过磕碰声。
毫无疑问匣子里有内衬,即便如此,钝响闷响总还是该有的。除非它是空的,或者,就像费勒怀疑的那样,里头装的是一页文书。
搞不好文书上还写着——就地格杀。
他听说过这样的事儿:
某个家族想剪除旁支,令本家与该旁支在内的多个小队去寻求一位牧师的帮助,并且给每个队都准备了信物。其中大部分的信物相同,但有另三队的是另一种样式。牧师看见那三队的信物就对他们动了手。
不过那并不是一次成功的行动。
3支队伍里只有一支真正是这支旁支的核心力量,而他们中有个手艺精湛的游荡者,他偷偷跟找上了好几支队伍,并且百般艰险地在他们眼皮底下调换了其中一队的信物,还在里头放了几块铁片让重量相当。
最后他们这支幸存下来,又多活了十多年才被清剿掉,而那位游荡者则在公会里混了个不错的事务,把本家卖了个底朝天。这个故事也是他的商品之一。
曼努尔难道没听过这样的事?他怎么能不介意呢?
费勒从未想过要把自己买来的情报告诉曼努尔,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样的事情在卓尔世界中算得上家常便饭。曼努尔不可能不对此心存提防。
费勒看着他,眯起眼睛,一抖手腕。
他新得的小刀没入岩壁,钉住一只金属绿的甲虫。它费力地从墙壁孔隙里拔出六只节肢,嘶嘶鸣叫着,徒劳地原地打转。它的体液顺泽拉维帮忙加的细槽不断外流,色泽像某种能饮用的藤曼汁液。这些体液滴到地上,滋滋地烫出一个个冒着泡的小坑。这种在洞窟中常见的甲虫从毛发和口器都能分泌足以造成皮肤和岩石灼伤的酸,这帮助它们在岩壁间穿行固定、威慑掠食者。不过久而久之,许多洞穴蜥蜴进化出了耐酸性,甲虫们的数量现如今已经不再增加的那么快。
费勒跳过去拔下匕首,满意地发现就如拉维所应允的那样,酸并不影响到它。他用一小块同样不受影响的蜥蜴皮擦拭刀尖(他的手套内侧和披风里头也都缝有一层这样的皮),发现在此期间曼努尔完全没因这些小动静回头。
没准曼努尔已经打开匣子看过了——换了费勒有这样的权限和能力一定会那么做的。
打开、关上、这能比杀只虫子难多少呢?
……不过要是他还没看、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费勒左右看看。艾柏克和曼努尔刚结束一次斗嘴,因为后者称呼前者“阔太太”——可惜没打起来——那之后曼努尔一个人走到了队伍的前方去,似乎打定主意不要艾柏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要是这时候曼努尔要做什么,说不定艾柏克愿意和他唱唱反调。
“队长,我尊敬的队长。”说干就干,他轻快地追到曼努尔身边去,满怀恭敬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视平线比卓尔更低,“也许我们该做点儿实验,确定匣子的耐酸性什么的……”
“我劝你别做多余的事。”曼努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费勒赶忙举起双手,再接再厉。
“我可没打算私自做什么!您看,这里到处都是会喷酸液的虫,我实在担心匣子里的东西有损。另外我们也可能遇见其他。不,没什么,我肯定能揪出所有小偷,但要是您肯确认里面的东西是否怕这些,对我们来说有益无害不是吗?”
他讲得合情合理,连自己也快相信了,然而曼努尔只是用鼻腔发出一声嗤笑。
艾柏克就是在这时赶上来的。
“你们尖耳朵——”他吵得费勒耳朵发疼,但他完全不介意,因为这很可能让曼努尔不高兴,进而演变为卓尔与矮人间的另一场新争端,让他这半卓尔能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可曼努尔用比念咒还快的语速念道“闭嘴,那是个杂种。”
……哦!
费勒舔舔牙尖,迟疑该假装没听见还是抗议几句……没等他想好,曼努尔已经又和艾柏克边争吵边往前去了,他们的话题很快绕了三个弯,完全没再谈匣子的事儿。
……行吧。
费勒耸耸肩,仍由自己落在他们后头,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假想前面的是两个木头靶子,嗖嗖往上头扔小刀。这让他快速恢复了好心情,直到拉维的声音幽幽地飘进他的耳朵:“你真的需要这么多刀吗?。”
“女士……!”费勒差点像被踩着尾巴的老鼠一样叫出来。他发誓他现在满脸无所谓,但突然开口了的拉维还是吓得他乱了呼吸。
“啊,呃,我是个游荡者。游荡者永远都该能拿出武器,就像法师总能备好合适的咒语——尤其当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认识,拿不出来的话你会死很快……”瞎扯,带得多的人死得也经常不慢。犹豫用什么来做应对的一秒就够对方结果你。
不过费勒也不全是在说假话。
啊,他身上已经有太多东西了,实在不需要再增加额外的分量。他的鞋尖藏着刃、手套里嵌了薄铁片、手背盘着一卷经过处理的蛛丝,四肢和饰品就更别提了,一切不影响他体型的地方几乎都被塞满……即使负责武器供应的拉维也不会知道他能掏出多少“小惊喜”。
“空出一只手比较好吧?双持短刃又没圆盾,年轻人,你怎么应对突发情况?哦等等,要是资金足够我能给你弄柄长点儿的宽刃,它的防护范围更大。”
“不,我喜欢短刃。”费勒目视前方。纯血卓尔的全套甲怎么看怎么像没剔鳞的鱼,真难看!他将这种坚决的排斥与审美结合在一起,坚定地声称就是不喜欢与笨重的东西共舞。
这是结束话题的暗示,可矮人对此满不在乎。
“你不会是用不动吧?”
半卓尔抬起半边眉毛:“拉维,好姐妹,我好像听见有人因为自己是强健的矮人就轻视其他种族的体力。告诉我,我是听错了对吗?”
下一个瞬间,他的指尖感受到气流湍急地拂过。
拉维的护手“敲”了过来。
费勒滞后半步躲开。
“看嘛,我就说你需要更大的接触面来做防护……”拉维嘟嘟囔囔地说。她当然没用什么力气,但半卓尔敢肯定自己要是接了这一下会不好受——这和他用的什么武器可 没关系!
啊不,有分量的刀可能干脆会脱手,那在战斗里算谋杀了!
费勒瞪着她,摸向自己的腿侧。
拉维转过身看他。
他的手往下滑,错过冰冷的刃身与泛着凉意的皮肤抚到粗糙的颗粒。
他拿取,他交付。
“……少说两句吧、甜心、来点儿蜥蜴干?”
他亲昵地说。
占位,缓得过来再写……
构想是在上篇最后,胡萝卜发挥了力量……
*本节又名:泥塑粉与狂热事业粉
*字数:4462
*
“……我想起我的家人了。有关父亲的印象依然十分模糊,但是关于母亲的记忆正在逐渐变得清晰。”井户木真辉说。
在菈弥亚开始担心伤口感染前,他带她找到了一间有药品的屋子,它原来的主人没放多少带个人有个配置齐全的医药箱。
双氧水、生理盐水、绷带、消毒酒精……
菈弥亚等着他说下去,可井户木闭上嘴,开始往外拿这些东西。
日本人怎么老是说话说一半呀!菈弥亚暗自发急。她继父也是这样:”菈弥亚,过两周就到珊雅的生日了……”
井户木一路都在解释他为止效力的那位大人是个多么好的上司、菈弥亚为此一句话都没和他讲。而现在他终于开始说自己啦,怎么能让话停在这儿呢!
她咬咬嘴唇:”然后呢?”
“坐好,我先帮你消毒,之后我会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告诉你的。”
临时包扎用的布条已经黏在了伤口上,井户木一去碰,菈弥亚就缩起脚趾、身体往后仰,绷得像是要从兽医身边逃开的小狗。
“忍一忍,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
“我才不冲动呢!”
“……父亲应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受不了打击,再加上一些疾病……只能卧病在床。虽然保险金的金额还算巨大,但是医药费就像个无底洞,我不得不辍学打工。
“等等、不要双氧水……”菈弥亚小声插话。
井户木无奈地看了看她,换了瓶生理盐水。
他看出她是怕疼,正用目光谴责她呢!她忙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只用耳朵听他说。
“那个时候,我骗母亲说我的学业一切正常,母亲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吧,但是为了生活,她还是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我大概就明白了,有些事与其让两个人一起分担,不如让对方保持着无知的快乐。隐瞒和欺骗是一种保护……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才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菈弥亚还没想清楚,比刀刺更剧烈的刺痛打断了她的思路,药水激得她的伤口泛出了许多白色泡泡。
“井户木真辉,你混蛋……!”
他把刚才拿给她看的生理盐水又收起来了,偷偷换了双氧水。他没把她牢牢抓住,可她又不舍得跑,只好用脚跟踩着地板。
“再忍忍。”
“我在忍了!那,后来呢?”
“我很幸运,辛苦的日子没有很长。在线快要崩断之前,我被『那位大人』捡到了,她真的十分温柔善良,为我支付了母亲做手术的费用,还给了我新的生存意义。”
“你刚才说,她?”
井户木立时住口。
菈弥亚也不吭声。
她见过受长期动乱折磨的人。他们缺少物资,通常邻近的几户窝在一间房子里。如有人要买他们的命而非直接取走,便能获得他们感激。又如果购买者不将他们视作消耗品而常嘱咐他们做事,他们便会将其视作善人,为其祈祷——也拿不出别的了。
日本处于和平中,但她的舞者陷在另一种战争里。
他看了看她,又小心地说下去:
“……在父亲去世后,我的意义几乎全是照顾母亲,但母亲的手术成功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失去了继续努力的方向。
“那位大人,她愿意把我收留在身边、给予我归属感。『组』成为了我的另一个家,我的一切都在那里再次生根发芽。”
“你在【组】都做些什么?”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说出来你只会担心……这样就好了。”
他重新帮她包扎了伤口,动作很是老练。
什么过去的事呀,你现在也在做着呢。
菈弥亚黯然地垂着眼。她曾猜他是个警察,可他实则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隐瞒和欺骗是帮助不了谁的呀,井户木真辉。回去后和妈妈谈谈吧?”
轮到菈弥亚帮井户木处理伤口了。她抓住他的手,也去解开他的包扎,”快乐可以分享,痛苦就也一样。”
井户木摇头:”分享痛苦并不会减轻自己的痛苦,恰恰相反,如果看到母亲为我担心,我大概会更痛苦吧,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嗯,如果决定要杀什么人,哪怕是你的朋友,我也会提前告知你的,这是我的保证。”这样就好了吧?他神情坦荡地问她。
好什么呀!
菈弥亚气得把双氧水一下淋到他手上: “可您的母亲——她并非什么也不知道!您不喊疼、她便不能来吹您的伤口。它溃烂得怎么样了呢?它是不是能愈合呢?您叫她猜吧……她会发狂的!”
“嘶——菈弥亚……痛。”她的恋人用小小的声音说,眼睛也偷偷瞄她。
痛就对啦!她用力捉住他的手,用很大的力气一圈圈地缠上绷带:”任何的痛苦都是一样,井户木真辉。告诉自己疼、告诉别人疼、不要习惯、不要麻痹。”
感知痛苦,然后去明白其他人也会疼、去束手束脚、去拥抱。
即使需要很长、漫长的时间。
我会陪着你的。菈弥亚轻柔地亲吻他的掌心, “再说说你的事吧。你为妈妈辍了学,为那位大人受了那么多伤,为我……那你自己呢?我不担心过去,可你将来又有什么打算?”
“我只想继续辅助那位大人,帮助她达到更高的位置。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菈弥亚。虽然我的未来里出现了你,会为了不再让你受伤去向那位大人讨要更多的自由,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已经见过了她。她像是他的教父、养母……她会是谁?菈弥亚心中有着猜测,但那个人影模模糊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按照目前的记忆来判断的话,我其实十分疑惑。按理说不该出现那种像是赎罪一样的情感的。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有想要自杀的冲、咳、不过幸好遇到了大家,现在如你所见,还好好的。”
菈弥亚吓了一跳:”赎罪?难道你是搞砸了什么、可什么事会那么要命!”
“那位大人倒是没有说什么,态度也很普通。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是在我。”
井户木在为想象自责。可与此同时他又毫无愧疚地袭击手无寸铁的人,因一道命令而把本该平等、本该均受保护的人们泾渭分明地划开。
菈弥亚想着他7岁时的样子。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回来,是否就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呢。她垂头丧气,出神地小声嘀咕:”失忆时的世界是不是就和‘极光’平时看见的一样呢……”
“就像是一场冒险,你找不到自己的过去,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产生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错觉。
“这么看来,失忆后的极光还在勇敢的接触着这个世界,或许也比我想象中更有韧性……弟弟成长为这么优秀的人,想必欧泊小姐也会为此开心的。”
井户木说个不停,语气也明显轻快起来,菈弥亚猛地捕捉到了什么。
“——您很喜欢’欧泊’。”
“欧泊小姐……是个无论从哪方面都很厉害的人,温柔又强大,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欧泊小姐吧。 菈菈你接触了欧泊小姐以后,一定会和我有相同想法的!”
“是的,她是很好的人。”菈弥亚慢慢地思考, “她之前很担心‘琉璃’半夜跑出去。所以即便她们当时还在争执,欧泊小姐也马上拜托了我去追她回来。她是个即使失忆了也为他人着想的人。”
所以……怎么会是她呢?
“琉璃小姐是欧泊小姐的妹妹,这倒也很正常……”
“对了,那天礼耶也和我一起去了!琉璃可喜欢礼耶了。不如说,这里的人们哪一个都很友好,什么样的冒犯会要你的大人想杀礼耶呢!”
——那是她重视的妹妹的朋友。她真会是那样的人吗?
“就是琉璃小姐救了她。可那位大人……必然有自己的理由。”井户木好像并不理解那究竟是什么理由,又或他从未思考过。
“我……相信那位大人。”他坚定地说。
“相信也不意味着什么都能做呀。”菈弥亚难过地说,”你看、你就是我所相信的那个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和把握——但我不想要你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所以即使你说‘不要跟来’,我也会来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可这不一样,菈弥亚,你可以选择相信我,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你依恋我,可你并不害怕说出自己的诉求后会失去我。这一切都基于我不是你的信仰和唯一。”
菈弥亚说不出话。一种陌生的情绪支配了她,叫她想反驳说:“我怎么会不害怕失去你!”
——可她又为什么要害怕呢。人们总要去走自己的路,向来如此。
井户木温和地看着她:“如果我被那位大人抛弃的话,那我迄今为止的信仰或许就彻底崩塌了。”
“你不信神,可是你信仰一个人。”
“是的,她就是我的信仰。”
“‘她’是欧泊小姐。”
很难说井户木是察觉已经失言、挽回无用,还是根本松了口气。他这次没再回避 ,而是坦率地承认:“也是……很明显了。你会猜出来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对此保密。”
“我不会说出去的,”菈弥亚眨眨眼,忧虑地看向她的舞者、她的恋人。
“可是井戸木真辉。你为她而活吗?”
她迎来一阵可怕的沉默。
在井户木真辉失忆的时候,她短暂地做过他的全世界。可现在他已经想起另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头有爱他的、恨他的、他所拥有的、他所重视的。
在他所有的故事中,“菈弥亚”也许只是其中一枚小小的芥子。
菈弥亚的心脏砰砰直跳。我在生气。为什么?为我自己?不、不……至少不是全部,而且,为什么我想要哭?她生涩地分离出纷纭的情绪。其中一种尤为强烈。没有任何其它的能盖过它——那是对生命的渴求——倘若欧泊要像嘱咐他杀死琉璃一样地叫他自尽、谁能阻止他呢!人的性命像美丽的瓷器一样脆弱且沉重,谁又能担得动谁的命?
“井户木真辉,你看着我……”她呢喃他的名字,想告诉他自己是如何担忧他与欧泊,可他将这当做了一种催促。
“我不想欺骗你,在失忆前很可能正是这样。但现在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我不会再只为欧泊而活。”
菈弥亚意识到:欧泊没有这么要求过,是他自愿如此。这下可好,她心里的小火焰集中到了一起,“呼啦!”一下燃得旺盛。
“……你对欧泊真过分!”
“对她过分……?”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擅自把她架上神座去。你可以尊敬她、爱她、将她当做师长、作为朋友……可你却剥走她的欲望和人格,把她作为一个信仰——你告诉我、你们的信仰是被枷锁缚住的神像——你问过她是怎么想的吗?
“如果她不想做现在的事、如果她疲乏了想换一条路——那她算抛弃了你吗?
“你问没问过她想要做人、还是做你想象里的神?”
她紧紧盯着她的舞者,他的神情从茫然到错愕:“怎么会……我之前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你这个笨蛋!去思考、用你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如果礼耶真的死了、如果琉璃因此想不开了,她该有多伤心啊!”
“我只是想,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愿意追随她。”
菈弥亚摸他冰凉的脸颊, “你当然可以追随她,但人会做错事、会冲动。你要是把她作为信仰,就无法阻止那些会让她悲伤后悔的事了。
“你在做一把刀刃,剥夺她愤怒的权利,让她只能为持刀自责。”
被当做毫无生气的神?反正菈弥亚才不想有这种待遇。
“你站得太近了,这样只能看到她的光,看不见她要走哪条路。你去问问欧泊小姐!谁会想被这么对待呢……!”
“——我希望为她披荆斩棘,让她能走向自己想走的路。”她的舞者坐到地上,把眼镜摘下来束在领口。
“菈弥亚,太阳这么耀眼,一直盯着看当然会灼伤眼睛,变成瞎子。
“我是只害怕黑夜的蝼蚁,于是一直盯着太阳,以为只要一直盯着,太阳就不会落山。 但是在太阳落山之前,眼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瞎掉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要现在才明白。但是瞎掉不是太阳的错,而是不自量力,想要直视太阳……我会尝试把目光从太阳身上移开的,但还需要时间,等我被组边缘化之后,我会向大姐头申请退组的。”
他的形容还算整齐,但神色实在狼狈。菈弥亚靠着他坐下,用受了伤的手去遮住他的眼睛:”欧泊小姐不是太阳,你也不是真正的蝼蚁。看看你自己吧!井户木、真辉。一口深深的井。一颗映在水面的星星。
“从深水里出来,到井的外面,到树梢去。你是能自己发光的星才对。”
“那只有恒星,行星的光芒是太阳的反射光。”
“那就恒星!”
井户木轻轻抓住她的手,像要汲取勇气一样,将她握在掌心。“至少在找到出去的办法之前,让我再贪恋一会儿太阳的温暖吧。”
菈弥亚回握住他的手。“你看吧!反正你要是因此目眩,我会拉着你的。”
朝霞正从太阳身边散去。
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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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略了的中间过渡
在两人之间开诚布公之后,探索也迎来了最终阶段。
要么找到办法离开这片区域,要么就因火山喷发迎来死亡。
菈弥亚奔走于同伴之间寻找遗言,希望如遇不测,可以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真辉则选择去寻找他从第六天起不见人影的首领“欧泊”。他向菈弥亚确认,在找到欧泊、确认其安危之后,便会回到她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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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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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菈弥亚靠坐在树上。
她的小腿又酸又涨,再跑不动了。她不曾在舞蹈之外这么苛待它们,可她的舞伴连续两个深夜不见人影,叫她无法谢幕退场。
【让他也着急去吧!】她愤愤地想。她给他留了字条,告诉他【您自己来找我吧,我躲起来了!】
——可她哪是躲起来了呢?她四处地找他、到他调过酒的舞会厅(它现在又空荡荡的了)、去他们约过会的湖边(夜风吹过时很冷)、在老人的居所外张望、想他是否去做了客(灯关着)。
她遍寻无影,双脚和头脑都迷失了方向,只得往高处去,心想,“等他回来,我一定远远就要看见他、提前藏好吓他一跳!”
……他能回来吧?
会不会是魂灵们附了他的身、叫他去找什么东西了?
她满怀忧虑地自言自语,没有等到任何声音应和这些疑问,温柔的黑夜守着她入睡。
她在梦里找到他的舞者,他慌乱地叫她——她这几天从未听过他用这么高的音量说过话。
“……亚?菈弥亚!”他又叫了她一遍,他是那么地远……她向他伸手……啊!这不是梦!
菈弥亚清醒过来。断眉正站在树下,来回地走来走去。“你怎么爬这么高的?你还下得来吗?我去找找梯子!”
“我当然能!”菈弥亚扯着藤与枝,像岩壁间的山羊一样回到地上去,“你怎么不带上我!我想看你是去了哪儿,可是哪儿都找不到。”
还剩下一点距离,她踩着枝丫扑进他怀里,他稳稳接住。
“菈弥亚,就算在树上也不能看到所有地方。我看到了字条,你真的让我……我很担心你。”
“对不起!可你现在知道我听说您昨晚不在时是什么心情了!”
“抱歉……下次单独行动前我会告诉你。”
菈弥亚紧紧地拥抱他,血腥味就是在这时出现在她鼻腔。
“你受伤了!”她惊恐地挣开他、想看他是哪里受了伤,她的舞者却退开更多。
“不,不是我的血。”他没有受伤,却为此开始道歉,“抱歉,这不是我的血……是神尾小姐的。”
她是菈弥亚的朋友,她们在夜晚寻找过琉璃、手牵着手地在同一个床铺入睡。“她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她的脚步向前,而他步步后退,躲进婆娑的树影。
“她言行不当,惹恼了某个大人物。”
“……您是去做什么了呢?”
“我是专程去杀她的。用的就是这把匕首。”
菈弥亚一点也不怕他手持利刃:“告诉我之后的事!”
“她被救走了。虽然没能成功,但我确实做出了会让你伤心的事……菈弥亚,听我说完吧,然后做决定。
“就像我和你保证过的,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你心碎之前,你可以先把我的心弄碎——物理意义上。
“你现在可以选择把匕首捅向我的心脏,或是和我成为共犯。”
选吧,菈弥亚。他把刀柄朝向她,这反倒让她比看见匕首时更害怕。
可她的舞伴后退、她必定向前!
“是谁在胁迫你吗……?我们逃走吧!我不要杀死你,也不要你被谁复仇。告诉我、你叫什么、你是谁、你想成为谁?”
“我还有很多没想起来的事,但潜意识中,我似乎不会背叛……我无法背叛[她]。”
“那是谁!”
“我不知道说出她的名字是否也算是背叛,或许晚一些就能够告诉你。”
“我才不管是谁要你做这种要命的事——那就堂堂正正地告诉她——你不干啦!”
菈弥亚粗鲁地夺过那柄刀。她想看起来像发怒的母狮,可断眉看着她,像一个长辈在看着孩子。
“这个话题暂时搁置吧,今晚我要去些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他伸出手,她除了搭上去还有什么选择呢?菈弥亚忿忿不平地想,“不管是谁要你的命或你要取谁的命,我都会好好看着的。”
菈弥亚抬头挺胸,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结果,她被带到一间游戏室去。
“您怎么在这种时候带我约会……!”她心底的火苗劈啪作响、添柴人还往她手里塞游戏代币,“我希望你先消消气……”
天!我19岁,不是9岁。菈弥亚真想把代币丢回他脸上,可它们那么厚,非得砸疼他不可。
她气呼呼地把它们塞进娃娃机里,瞪着这台破旧机器开裂的玻璃——隐约的倒影。“你想起名字了吗?先把它告诉我。不然我就要叫你……叫你……”
“叫我什么?”
混蛋、无赖、精神病?好啊!他正等着她骂呢!她低头生闷气,手掌拍在游戏按钮上。游戏机七彩的灯串微微发亮,震颤着吐出一个小兔子的玩偶来——像听笑了给奖励似的。
菈弥亚咬咬嘴唇,”不,你不肯告诉我、就继续做你的无名氏吧!”
她抓起它、用它砸他。
“……井户木真辉……”他的舞伴、真辉、嗫嚅着抓着了那个娃娃,小心地把它放到一边,“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没有故意不告诉你……”
井户木真辉。
于井中向天空生长、挺拔地触及星辰的树木。
真漂亮的名字。
她想好好地念出来,可这个名字到了嘴边,她忍不住喊,“井户木真辉,你混蛋!”
游戏机哈哈大笑,吐出更多的玩偶来。
“你怎么不带着我跑?我想待在你身边、你答应过我的!”她用小猪砸他、用长颈鹿、用毛毛虫、用……她看着拿在手里的小熊。它穿着学士服、戴着黄线绣的眼镜、还别着一个校徽。
菈弥亚把它抱在怀里。
“……你还想起什么了?”
抱着一堆娃娃的真辉还没有脱离自己投篮机的身份,“你不扔了吗?”
“我扔不动了。
“我以为你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现在也这么想——匕首快不过枪、枪厉害不过炸药、而炸药比不上炮弹。用了其中一个,别的就也会飞到你身上去。”
“我的手脚吓得发软,过来抱抱我,井户木真辉。”
“这里不会有炸药和炮弹的。”于是他从背后拥抱住她,手上还抓着几个玩偶,“抱歉,让你担心了。”
菈弥亚摸他的手。他的手指灵巧又好看,会牵着她跳舞、能调制很好的酒。
这是井户木真辉的,她的舞伴,她的恋人的手。
“如果我砍下您的手,您就没法再做这样的事了。”她脸上是泪水带来的红晕,发颤的声音柔软如睡后初醒。可她是清醒的,稳稳地将五指扣在他的掌心。
“如果是你的愿望。”真辉抬起手,吻向她的手背,“你随时可以砍下我的手,但是至少要等出去之后。现在我还需要这双手完成「带大家出去」这个任务。”
菈弥亚不搭理他,她深呼吸着,取出那柄匕首,一下一下地摩挲它,任由他干涩的嘴唇印上自己的另一只手背。
“您还要去杀神尾礼耶吗?”
“暂时不。”
“您的惯用手是哪一只?”
“是我的右手,你现在正抓着的那一只。”真辉也看见了刀,可他反而放松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肩头“你的力量不足,匕首并不足以割下一整只手——或许我们该去厨房,找到那把剁肉的菜刀。”
“您有告诉这位大人关于我的事吗?”
“还没有来得及,或许是一直拖着没有说也有可能……你想被知道吗?”
菈弥亚向后靠了靠,窝进他怀里,扣着他的手,把它关押在自己的小腹和手掌间。他们像一对再要好不过的平凡恋人,相拥着在昏暗的夜晚你侬我侬。
——只除了那一柄被紧握的匕首。
它将他们的手掌贯穿。
菈弥亚不习惯这样的疼痛。她吃过苦、受过疼、可从未像这样自伤。
可怕的冰冷刺痛着她、叫她浑身发抖。
她的舞伴也哼了一声,他咬住她的耳垂,很轻,很轻,像意识到主人将手指塞进了嘴的小狗。他没被菈弥亚扣住的手是那么稳定,一如他们旋转时。
菈弥亚呜咽着、尖叫着。她小小的身体因疼痛蜷起,潮湿的黑发纠缠在他们之间。
“您可以……告诉那位了!告诉她您爱上了一个疯子!!”
她咬着牙,割开肌肉,让冰冷贴着骨骼深入,直到刀尖抵到温热的小腹——那温热是血,她的,和真辉的,交融一体。
“——她弱小极了,什么都做不了。”
太疼了,她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可以后倘若您伤到哪里,她也会一样地受伤!”
血液顺着她的手腕涓涓滴落。她不得不更用力地去握匕首,持刃的手也被割裂肌肤。
菈弥亚把刀抽出来扔在地上,用满是血的手掌捂住脸。
她是多么无力啊!
蛛网中的蝴蝶即使挣扎到羽翼残破也无法逃脱,她大概也会是一样狼狈。
“菈弥亚,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她的恋人在她耳边轻叹。
而她冲他笑,“那您就为了我心软吧!”
“……您的眼睛、嘴、心和手都不再属于您一个人,不再能做一柄好用的刀了。”
【我不会做你的共犯,但甘愿与你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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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节预告
冰山一角之下,是菈弥亚未曾预料的巨大阴影。
菈弥亚不仅想保护她的爱人,也想保护其他人。
可她所拥有的武器仅有爱与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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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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菈弥亚穿过街道,去找她的新朋友。今天的日光着实很晒,路上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遮挡,叫她犹豫不到几分钟便婉拒了叫她一起踢球的小邻居,推辞了路边的卖花人在叫她带的花,惊飞了一地的鸽子,跳过两道铁蒺藜的网。
雇佣兵正擦拭他的枪,它不算新,但总体来说比他的脸要光洁。
“我又来了!”菈弥亚说。
“你又来了。”雇佣兵说。
“你今天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
“卓、安肯……易拉罐。随便什么。”雇佣兵无所谓,他轻轻往瞄准镜哈了团气。
“金凌霄!”
“金凌霄?”雇佣兵皱皱眉,然后他想起那是什么花,“也行。”
“啊!您宁愿做一朵花,也不告诉我您的名字。”
“是啊菈弥亚,反正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的朋友们不会知道我叫过这个。”
“您的朋友知道!”菈弥亚气呼呼地扯他的手,“我也是您的朋友呀!”
雇佣兵看了她一会儿,笑起来。
“没错。我的朋友,你想不想摸我的枪?我在这也就认识你们两个了。”
*
菈弥亚眯起一只眼睛,长长的睫毛快贴到瞄准镜上。
邻居家的孩子们踢着易拉罐。
“这像望远镜!”菈弥亚快活地托着枪,移动它一起去追逐它,直到他们中的一个把它踢出视野。她寻找它,看到了那个卖花人。
“他想送您花呢。”
一只手拨开枪口,“这别对着人,很危险……不过你刚才说什么?”
“那边新来的卖花人,”菈弥亚回忆着,“他要我带束花给您或您的同伴们,他的花很漂亮。”
雇佣兵拿回了他的枪,把它架在肩膀上,“但你没拿。”
“是的!如果我想送您一束花,我会自己摘。”
“他穿着……灰色的棉衣,是吗?”
“是有点儿厚。”
雇佣兵觉得他穿得奇怪,菈弥亚也同意,现在已经不是冬天了。
“他在这里多久了?”
“也许、两三天?”
“两三天……”
“是呀,像刚睡醒的棕熊。” 菈弥亚笑嘻嘻地抬起头——一朵金凌霄落在她头上。
“菈弥亚,后退。”雇佣兵突然说。
“怎么了?”
她没有直接就那么照做,而是福至心灵地转过去看他……
他把枪指向了卖花人。
“……您说过不能用枪指着人。”
“是的,我说过。现在、退后。”
菈弥亚脚下生了根。她看向那个小摊……那只是个小推车、鲜有人问津、却堆满了捆扎好的花束。即使有点儿晒恹了,花也依旧很美。卖花人刚把易拉罐踢回给孩子们,他回头拿起水壶,给他的花儿们浇水,脸上还有一点笑意。
似乎是不经意地,他看向他们。
“他举起双手了。”菈弥亚轻轻呢喃。
雇佣兵没有回答。
“让他走吧?他空着手。”
雇佣兵没有回答。
“只是多穿了件衣服——!他说想谢谢你们!”她尖叫起来。
*
金凌霄落在地上,盛起红白的花。
鸽子拍打翅膀,它们要去寻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