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数:2962
*可能会引起心理不适,请及时止损。
*修改了【】的死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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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是埋藏于斑驳树影中的某一日。
门半敞着。
猫躲在楼道。
玄关丢着没摆好的高跟。
电话线扯着快摔落的听筒, “您好?喂?先生,您还好吗?”
【KUANG!】
电话机砸在身边,弥生仁没被伤到却蜷起身体。
他的眼紧闭着,睫毛快淤进泪中。
他抓挠自己的咽喉,无瑕应答,整齐的指甲劈开翻起,泛着不祥的暗紫。
他的胃因呕吐欲和剧烈的痛楚而痉挛,衣物和床单都染上了混杂斑斑血迹的呕出物。
“好疼、好疼、救……”
可在医院醒来时,对由于其中毒症状凶险、因而来问询是否需要报警的医护人员,他只是说——疲惫地笑着说——
“没事的,不,没有蓄意谋害,这不是案件。”
“只是东西放错位置,我误食了。”
身处异国他乡,病患又咬定这一说辞,院方只得依他请求将电话打给他的朋友。他们对此小吃一惊,“仁居然也有这么大大咧咧的时候吗?”,而后赶来。
他们都是些不错的年轻人。
负责照看他的护士总算放下心——虽说误食那样的药物匪夷所思,但患者看起来情绪稳定、没有轻生意向,朋友中也没有像是对此有头绪的,实在不像结仇惹到人报复。
“仁,你在听吗?Ania知道你出事了吗?她怎么没来?”
弥生仁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再平静不过地对他的朋友笑了笑。
“还没来得及,她最近忙到睡在实验室。”
“等出院我会告诉她的,不过,这两天谁能和我串个供、说我借宿他家?”
他在两天后出院,期间未和Ania取得联系。两天中有一场雨,但气温没有降低。玄关的鞋还是七歪八扭地躺着,只少了属于女性的几双。
“Ania”
他站在门口,从块毯下摸出一把钥匙,轻轻叹息着服下止痛片,而后将那些鞋放整齐。从室内传来刺鼻的腐败气味,他的脚步声惊起蝇虫。与两天前不同的是,原本整洁的卧室仿佛惨遭劫掠,一片狼藉。窗半开着,多肉植物被打翻了一盆,裸露的根须因浸在雨水中而泛黑。
这让捂着胃的弥生又叹了口气。他对腐烂的食物做了无害化处理,将房间重新收拾好,打开熟悉的聊天屏。上头一列已读,却未收到任何回复。
“Ania,你怎么样了?”
“别做傻事,我没事”
“Ania,你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别害怕,别躲着他们,记得说你住在实验室附近”
“如果买多了,记得处理掉”
……
“我为你高兴,Ania”
“离开时请把钥匙放在块毯下,或直接销毁”
“我会在一周后告诉问起的人,由于对未来有不同规划,我们已和平分手。”
“最近尽量别去注意动物,你能控制住的”
他轻轻点了几下屏幕
“希望你有美好的未来”
“再见,Ania”
而后
【是否确定删除该联系人(Y/N)】
【Y】
【02】
这是天晴日朗的某一日。
某个出租屋拉着厚厚的窗帘,金红头发的女人靠坐墙边,揪着自己的头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消息咒骂。
“什么美好的未来啊?!”
“骗子……!骗子!!!”
“不肯给我爱,不肯给我命,连恨也……”
“仁,我恨你,仁!”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为什么要爱上他?Ania,Ania,你真是个傻子!”
“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又哭又笑,高高扬起手,却没能把手机砸往墙上,而是丢去团着什么东西的墙角。
“咪……”
那东西瘫在血泊中轻微地抽搐,发出声低微的叫。
“什么嘛,我还当你死了呢!”
女人的声音变得甜蜜。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向它。高高的鞋跟一下、又一下、反复踩踏那具已经凹陷下去的小小身躯,直到它声息全无。
片刻后,门被打开。相对于同胞而言有些娇小的波兰女孩儿提着可爱的、散发着香味的手提包走出来。她笑容活泼、着装甜美,朝每个邻居露出甜美的微笑。
走街、穿巷、她所到之处逐渐偏僻,人烟愈少。
“嗯……就这里吧!”
她停在某条窄巷,而后转了个弯,进到个散发出些臭味的死胡同,打开自己的包。起身时,她无意见到垃圾桶边上耷拉着条陌生的、脏兮兮的尾巴。
她猛地站起身。
“哈,真敏锐啊……”
陌生的声音。
垮着肩膀却仍比她高上不少、戴着副口罩的同龄人拐了进来。他的眼角有些下垂,是漂亮的浅绿,像无害的小狗。要是换个场合,女人会笑着感谢他的夸奖,但此刻她没接话,而是把包往身后藏了藏,绷着肩膀、眯起眼看他。
“别担心,甜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靠近她,摘下口罩,趁她盯着他唇角的痣,轻巧得从她包里捞走那具尚未失温的小小身体,双手向着反方向拧,血像水一样从毛发中沥出。
“——”
那具残破躯体里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猛地又挣动了几下,她吓得后退了一步,拧着它的年轻人却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哈……别害怕,别害怕。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
“它们是很狡猾的。你得像这样再逼一逼,才能真正的榨干它们。”
他与她擦肩而过,把它丢进垃圾箱。她被钉在原地。
他走回来了。
“哎,有兴趣当个朋友吗,甜心?女朋友也行,我现在单身”
“我是不是忘了说自己的名字?嗯……你可以叫我米尔。”
他站在她身后,耐心地等了会儿,终于她伸出手,带着蜜一样甜的笑。
“或许我们会有不错的未来呢。”
“真高兴认识你,米尔。”
“Ania,我叫Ania。”
【03】
这是个年轻人纵情欢呼的夜晚。
即使隔了很远,充满感染力的摇滚乐也还是传进了不远处的独栋别墅里。
可这房子里悄无声息。
“喂,说点什么。”
米哈尔靠坐在床头,喝着酒,命令他身边的女人。
他抽了几口烟,等着,周围依旧比坟墓还要安静。
他偏过头,女人像死了一样躺着。
“喂——”
女人瑟缩了一下,但依旧没发出声音。米哈尔这才想起来,昨天她疯了似的喊个不停,他只好把酒瓶砸碎在了她脸上,又往她嘴里塞了几块碎玻璃,这才如愿以偿地让她不再尖叫了。
啊呀,真没意思。
明明她一开始像匹狂躁的野马,翻腾咒骂个不停,还想用餐刀捅他呢!
他因乐趣的易逝而唉声叹气,想起她在彻底驯服前喊过一个名字——
“仁”
“仁,救我”
“帮帮我,救命,仁”
“我错了,我后悔了!”
“救救我…”
这是大前天的事了,但男人突然想到了新玩法。
“喂,我前天发过消息给‘仁’了。”
“说你想他了,说你还想和他在一起。”
女人的眼睫动了动,很轻微,但这没有逃过米哈尔的眼睛,他正盯着她呢!
他眯起眼, “…我把地址告诉他了。”
女人发出一声克制的低泣。
“他没来。”
他接着说。
低泣停止了。室内又恢复了安静。
米哈尔困惑地拉下嘴角,咬咬腮帮。然后他明白了——她觉得‘仁’一定会来!
于是他假模假样地别过脸,叹了口气,说——
“我骗你的,他来过了。”
女人开始发抖。
“对,来过了——”
他拖长音调,听见女人牙齿打着架,格格地碰在一起。
如她所愿,他盯着她的脸说。
“他还没回去呢,我把他放在客厅了。”
“……!!仁!仁!!”
女人发出不成调的哀鸣,扯着快坏掉的嗓子吼叫着滚下床,可枷锁和折断的骨骼限制了她的行动,她坐在地上惨烈地哭嚎,像野兽一样用翻起的指甲抓挠拉扯着锁链。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怎么能……怎么能……仁!!”
她恢复了活力,向着客厅的方向哭喊。米哈尔趴在床边又喝了口酒,笑得天真无邪。
“亲爱的,我说真的。只要你能伤到我哪怕一根头发,我就放他回去。”
“真的。”
【04】
这是个阴沉的白日。
弥生仁出席了Ania的葬礼。
显然是谋杀。
她豁出性命抗争过,骨骼断裂了多处、身上布满烟疤和某种并不尖锐的物体硬生生戳出的血洞,警方为此也找了他这位前男友去问话。
遗憾的是,最终他们没能找到凶手。
【05】
*春色罗盘
这是,此刻——
米哈尔愈发满意,这可真是幸运。
他卡住过于枯燥的男人的喉咙,一点点压紧,榨取更多痛苦。
"我应当没见过你,但是这个名字有一点耳熟。"
"现在轮到你直面不幸了,让我看看……"
"巴士?港口?仓库?还是再早?大学?排除掉男性——是Susan?还是Ania?你在波兰认识的女人……"
“不止Ania。”
“——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那些名字大多是陌生的。
但,仁看着他,轻声陈述。
【END】
*《雨中呢喃》小剧场
共演者:古川飞鸟
字数:1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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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剧本
【抽选结果公布后】
古川(京都腔):……真文艺啊。为什么这么文艺~~!
弥生:既然这样……要申请用魔法构建彩虹吗?
古川:哎呀,饶了我吧,脑子一片空白了。雨中、雨中……有什么电影吗……
古川:雨天的话,那个吧!雨中曲!或者突然而至的车祸。
(两名30代前后的男性面面相觑)
弥生:……不那么激烈的其实也有。
弥生:无法放声高呼,无法奔走逃离,唯一能做的唯有低声呢喃。
古川:感觉有点渗人啊,像鬼缠身似的。
古川:凄美爱情故事?恐怖片?其实我觉得恐怖故事不错啊。
弥生:说来恰好受了些启发——有人说了一则以悲剧收场的爱情童话故事给我听。
(如此这般)
古川:啊啊~这个可以哪。
弥生: ^_^
02 角色分配
【故事梗概决定后】
弥生:这名角色的话……我认为设定为女性更合适。
弥生:男性也行。
古川:啊嘛,女鬼经典嘛!男鬼可能没有女鬼能体现出的幽怨感。
弥生(叹气):会变成血腥复仇主题吧。
古川:就女鬼吧!雨女、雪女之类。
弥生:那……谁来演女鬼?
(空气突然安静)
弥生:我……不知道这里是否有隐形眼镜。直接摘掉我的视力会有点……
古川:(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弥生:有魔法比较好,我没有戴过隐形。您呢?
古川(困扰):嗯——没戴过哪,长期在电脑前工作的话,隐形毕竟没普通镜片好用。
弥生:啊,这样啊。
(又是沉默)
古川(笑容满面):我倒是都无所谓。
弥生:那么,抽签决定吧。
……
古川(笑容满面):承让,仁小姐~难得演一次主要角色,也是种别样的体验嘛♪
弥生:……嗯,没关系,我好歹有跳女步的经验^_^
弥生:不过,给她起个其他更合适的名字吧。
古川(摸摸下巴):所以,弥生老师对于仁小姐这个称呼……觉得不自在啦?
弥生(笑):我自愿奉献生命,却又对赎买我的情郎那么做。该有其他更适合我的名字。
古川:好,我会想出个好名字的,我的小鸟♪
03 隐形眼镜
【两人试着把隐形怼进弥生的眼睛里】
弥生:……古川先生。
古川:唔嗯?嘘,等会儿。
弥生(苦笑):我只有一双眼睛。
古川:放心吧,我的手很稳,只要姓何的那个人不出——
(有人敲了敲门,并且直接推开了)
何纳:哟我的小——鸟——你在做什么?
古川:……现。
04 服装
【前略,总之两人换上了符合时代的服饰,仁在没有瞎的前提下戴上了隐形眼镜】
古川:哈,终于进去了!弥生老师,站起来走走?看看西装和和服走在一起是什么样!
弥生(起身):似乎并不影响行走……
古川(盯):……
弥生(盯):……
古川:弥生老师,您还,挺高嘛?
弥生:古川先生,当时男式和服也还是很流行的……您也穿的来木屐的吧?
05 演技
【在上述两则之后,两人穿着正式的演出服装对台本】
古川:弥生老师……
古川:你化了妆……真的很像会被负心的类型哪!
弥生(笑):是吗?
古川:嗤。
古川:不是,咳,穿着那样的衣服声音却是……
弥生(调整声线,轻声细语):这样,会好些么?
古川(忍笑):不愧是人民教师,这不是接受良好嘛~
弥生:……
弥生(突然用衣袖挡住脸颊,自下而上地看古川):啊拉,谢您夸奖啦,郎君*^_^*
古川:……
古川: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古川:呜啊,海底就是这点不好,有时会突然有点冷。
06 人物
【某次剧本交流】
古川:渣男和痴情女?
弥生:或许没那么人渣,我觉得可以有些细节体现这一点——他是个懦弱的人,可也确实爱着她。
古川:可这三幕下来,他就没听过人家声儿啊。
弥生:与此同时,他却也一直在看着她。
古川:也是。至少第一幕是爱着的,不然这故事压根开始不了哪。
弥生:应该有一点。一点点。
07 爱恨
古川:所以,要是少爷能舍弃现有的一切,其实是能逃走的?
弥生:毕竟只是个小地方崇拜的神明,跟地缚灵也没多大差别。
古川:也不知道他清不清楚。不过啊,无论如何,应该到最后他俩还是相爱的吧?
古川:这少爷挺复杂啊。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明明爱她,却又那么对待她。
弥生:他的爱掺杂太多其他东西了,什么都抵不过。
古川(耸耸肩):要是放现在,这可能都成不了故事。
弥生:现在也不流行雨女、雪女这样的怪谈了。
古川:是哪,还是放在大正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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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篇稍后另行更新
字数:2616
出演者:海野心葵
*剧情的发展,时常并不如观众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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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灯亮起,音乐断续,立足处正在起伏。
这起伏极其轻微,如不知间隔多少狭长过道的乐曲。
摇曳的灯火打亮驻足者的轮廓,照在摊开于页码42的书籍上。
弥生仁垂着眼,均匀地将书页后翻。
他几乎贴着墙站,食客们往来的身影穿不透书壳,无从打扰到他。他自在极了,像身在自己的房间。只在翻页的间隙抬头,隔着玻璃向餐厅内投去短暂一瞥。
——海野心葵端坐在餐厅一隅,细嚼慢咽。
她在他将离开时来,因此他来得及返回这里,将书交给她。
这比傍晚去敲她的房间门,或相反,要合适得多。
一页,又一页。
弥生仁要等的人在第4个三分钟后站起身。
他维持着这副姿态捏住书脊,等待对方从餐厅的唯一出口迈向自己。
而方才还自在独处着的心葵在看见他的一刹那便“呀”地一声站住了,身体与神情都紧绷了起来,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偶般僵硬地弯下了腰脊。
“您——您怎么还在这里?”
“我刚回来。”弥生仁合上书。他像是没听到女性毫无遮掩的惊呼,神情自若地将书递给她,“我想应该来得及,就去把它拿来了。书签在扉页,请随意使用,要折角也可以,不用顾虑。”
“什么?……啊,谢谢您,我会尽快看完还给您的!”
她看上去好像又忘记了一些东西。虽然一转眼就会想起来,但考试或将来答辩的时候这样可不太妙。
她自己知道吗?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提醒她?
仁为此稍感担忧,看向她,而海野心葵笑得像揣进怀里的是刚被宣布中奖的彩票,连耳廓都泛出细细的红晕。
这可真是……傻笑。
不过,快乐总是好的,不该受到打扰。
“纸质书慢慢看才好,”仁礼貌地避开视线,转身站到她的侧前方。“旅行才刚开始,不赶时间。”
这句话也提醒了他自己。他把步子放得小些,向心葵确认,“海野小姐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吗?”
——从餐厅到电梯之间有好几条岔道,很容易迷路,视线也不开阔,不是个适合散步的好选择。既然遇上了,他就该为她指明更好辨认的方向。
“有!”心葵回答得很及时,不像在走神。 “您也是么?平常吃完晚饭以后就在邮轮里四处走一走?”
“是的,”仁不假思索地回答。
按照逃生路线踩点无疑也是种“走一走”。他已经摸清楚了大致的脱离路线,正以每天一层的方式仔细查看每层具体都有些什么。而昨天所弄清的场所里,有身旁的女性应当感兴趣的。
“——说来,海野小姐知道船上还有电影放映室吗?”
“啊?电影?在邮轮上?这层?……天啊,真齐全,我都想找个时间去看看了。”心葵眨着眼连声追问,她镜片后的眼满是好奇,脚步也不再刻意地与仁保持距离。
他们并肩而行,她像索食的雏鸟,叽叽喳喳地探出头。
“那除了电影放映室呢?我好像只会去甲板上走走……”
“地方不大,放的都是些旧电影。不是这儿,是阅览室那层,出售音响制品的店好像也在那里。这层最多的则是餐饮,有几家店出售点心,我打算回程时捎些回去。”仁一点、一点地回答她。
他们在交谈中踏过第一个岔口,飘忽的音乐声稍微清晰了些,顺着地毯蔓过来。
——“放映厅外面是个小小的圆形门厅,我见过有人在那里跳舞。”
仁回忆起第一天下午所遇见的情侣。
他们面对面无声地微笑,面对东洋人突然间的请求害羞地牵着手应允。
于是他得以将那一时刻藏入心间,照进相片。
“海野小姐有试过双人舞吗?”
仁想推荐这位易于羞怯的女性试试——去舞蹈,去相信自己的舞伴,但不仅仅是跟随,而是与之共谱舞步。
“大一的时候倒是选修过交际舞,可从没有在课外跳过。”心葵说。
“那海野小姐或许更熟练些——那对老人不像常跳。”仁继续回忆着,“也是交谊舞。city of star…那天放的是爱乐之城,他们跟着曲子起舞,很慢,步子也跨得很小,而且不时暂停。”
“那样也好啊……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上课时学的舞步了,只是记得有一堂课上,老师带一个学生跳了一支探戈,一开始只觉得惊艳,后来在一部电影里听见了才知道,那首曲子叫《一步之遥》。”
满心热切的曲,将人溺毙的爱。
海野心葵的声音是向往的。
他沉默地和她转过第二个岔口,而后接上话。
“我只记得女步。”弥生仁笑着说,“还是大学的活动内容丰富啊,高中里即使学生有兴趣,也没有相应的指导老师。”
“女步?这么说,您会在班里教学生跳舞么?”
“每年的圣诞会在校内举办舞会,在那之前会划出几节课来培训——人数不对等的时候,我们这些老师就得加入了。”
那是难得的,理论上所有人都能彻底放松的时光。
心葵听起来更加神往。
“圣诞节舞会啊,我以前的高中从没有举办过,一定很有趣。能和您跳舞也一定很——呃”忽然间她又打了个嗝楞,“很……很好,我,我的意思是,学生们这么喜欢您,一定都抢着想当您的舞伴吧。”
“抢着让我跳女步,即使是女孩子们。所以我至今没怎么用过男步。”
仁毫无负担地说。
他扮演“跟随者”,实质却依旧在引导他们。
“好开心呀。既然这里有舞厅,也有人跳舞,说不定……说不定这次旅行也会有舞会……呢……瞧我都瞎说些什么呢。”心葵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她又落后于仁了。
他们穿过走道,到达小小的门厅。
乐曲声从脚下的地毯涌来,像有支看不见的乐队。
仁意识到身侧这位年轻女性的憧憬。
她努力学习,认真生活,在充满幻想的高中阶段大概也落在地面。
好孩子,乖孩子。
“确实有可能。不过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鼓励她“这里有音乐、场地和人,已经足够起舞。”
——也许叶菲姆愿意组织一场小小的舞会。
而心葵突然停止前行。
“这里?您的意思是……现在?”
她依旧小心翼翼,却没有因这想法的荒谬而将言语半路吞下,假作玩笑。
“……?”
而仁偏过头,立即发现自己想传达的意思出了差错,心葵正因此产生期待。
她的双手捏紧了书籍,面上的红晕在灯光下无处藏匿,她的雀跃与快乐是如此生动,就像……
“……也许海野小姐愿意陪我练会儿男步?”
他笑着,落实她的猜想。
“如,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她说得没多少信心,细弱得如同梦呓。
——既然这么不确信,为什么不索性咽回去呢?
仁微笑着想,向她递出手。
心葵将它握住。
“海野小姐,书。”
仁听见自己的声音,它平稳得和在课堂上念诵课文时一样,制约着好奇心与其它一切不该展现出的情绪。
女性的眼睫飞快地颤动着,湿润的双眼仿佛要因浇下的灯光要沁出泪。
她的皮肤也如要烧起,握着仁的纤细手指用力蜷缩着,使他感受到一点疼痛。
接着,她瞠目结舌地抬起另一只手——掌心里还攥着那本巴掌大的书——用一种快哭出来似的腔调问他,“……书?”
她握得是这么的紧。
仁于是维持着这姿势,用另一只手自然地抽走那本书,将它搁在一侧的壁灯上。
在这之后,他轻柔地回握她,包裹住她因过度用力而颤抖的指尖。
“海野小姐,你看起来像被抓到作弊的学生。”
远处的乐曲停下,换了舒缓的新篇章。
仁依旧是安静而平和的。
他接着说,“没关系的,这场考试不扣分。”
与此同时,他已心知肚明——
【我当远离她。】
【END】
字数:3027
参演人物:叶菲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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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视着娇小的少年与海野心葵回到房间,仁看了看手表。
九点刚过一刻,对于在海上的游客们而言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携着导游所推荐的巧克力与惯常带着的笔记本,顺利向船员打听到了年轻导游的所在处,在能提供小憩的一隅偏厅找到了这名红发的年轻人。
对方正捧着杯热饮在暖白色的灯光下发呆,身侧的圆桌放着些摊开的表格。他的坐姿稍显懒散,不过一看到有人前来就笑着挺直了背脊。
“晚上好,弥生先生。”
啊,他果然非常努力。弥生想。
他只是恰好提过一次自己的名字而已,甚至没有正式的对这位导游做过自我介绍。
“晚上好,叶菲姆,”仁靠近一点,坐到他不远处。“请问船上有能买到书的地方吗?”
“有的,弥生先生想要种类型的?”叶菲姆稍加思索就报出了一长串。“和北极有关的在小礼品店那边,知识都比较有趣,图片也很美丽。其他类型的和更科考的内容在专门的阅读室那边。不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您想看的类型?”
仁翻开笔记本,简要地记下这些。
“实际上我想找些基础的俄语书……科普类应该正合适。”
“俄语书吗?应该有的,欢迎和我一起练练俄语,俄语弹舌多听听就能说出来了。”仁喜欢语言,但这并非他来找叶菲姆的主要原因,所以在点头谢过对方后,他并未离开,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其他方向。
“您看起来还很年轻,却对船上的事情了如指掌。是长期在从事这行吗?”叶菲姆摇摇头,看起来有些开心。“我已经28岁了,刚刚接触这份工作,了解这艘船也是我的工作内容。能让您这样觉得,看了我的功课做的不错。”
也许是因为情绪正活跃,他说英语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点点口音。但并不影响理解。
仁对他的年龄稍感惊讶,不过这并不值得特意提起。他继续真心实意地夸奖叶菲姆,并将话题移向真正想问的地方。
"。您对游客们真的很上心——刚才,我们是遇见扒手了吧?"
叶菲姆的笑容被看不见的绳束敛起。
“其实我也认识那个人,他蛮可怜的。不过你们既然是我带的团,也不能让他乱来吧。”
“……能说说这个人吗?”仁看着他,认真地和他解释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告发他、也不希望给孩子们带的东西被窃取。如果遇到他,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多给他小费,以此鼓励他积极工作。”
周围很安静。
窗户太低,看不见月与垂星。
这里听不见海浪,只有水波在咖啡杯中轻微起伏着。
叶菲姆停顿了一会儿。
“您,心地很好喃。没关系的,他已经收敛很多了,有时候只是偷几块钱过瘾。船上的工资毕竟比较高,大家人也很好。”
“我替他谢谢您。”
“像监护人一样的说法,”仁摇摇头,十分难得的,没对叶菲姆的道谢说客套话。 “不过如果恰好看到他出手,我想必会严肃对待……他是能做好相应心理准备的人吗?”
“他是不会被人轻易抓到的类型哦?如果您遇见了,这是他应该承担的结果。“
这就足够了。
仁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点点头,将这件事略过。
“对了……长期的船舶生活理应没有我们这些游客想的那么轻松。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和您聊聊这些,回去好告诉孩子们。”
面对突然而至的“采访”叶菲姆显得有些害羞,“我其实也才上船……运气不错适应的比较好,暂时不觉得枯燥,而且可以和很多人聊天,能知道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弥生先生,认识很多孩子吗?之前也带了很多伴手礼的样子。”
弥生仁微笑着回答他,“我在一所高中担任教师,和你的工作近似——你在假期丰富孩子们的阅历,我则在学期中教导他们知识。”
“叶菲姆你,是因为对海洋感兴趣选择转到这行吗?”
“我之前就是导游,是一边在各地旅行,一边工作的生活。这次是正好有这个机会,蛮难得的。”
叶菲姆捧起茶杯抿了一口,咖啡的香气蔓进仁的鼻腔。
这么晚喝咖啡没关系吗?仁困惑地看了他的茶杯一眼,没有说话。
而叶菲姆产生了新的感慨。
“是教师啊,看来您很喜欢这一行,能让您当老师,学生们也很幸运。”
幸运吗?
善行恶果、恶行善果。
幸或不幸,抓住的是救命稻草还是蜥蜴断尾,被拉了一把还是推向深渊,这不是能简单判断的事。
仁略过他所说的后半句话。
“——人生苦短,我很希望像叶菲姆你这样体验多种生活,所以常在假期出行……但无法成行的时候,倾听他人的生活而后诉说给对此好奇的孩子们也不错。”
“老师这一行很累,但是很伟大。不过我就不太适合干了。”叶菲姆笑眯眯地说,“您真是名好老师,偶尔会想要等带完这批学生之后稍微尝试其它的事情吗?”
“偶尔在带的过程中也会如此,趁课业尚不紧张时,比如现在。”仁笑着,他的视线掠过自己交叠于笔记本上的双手,指腹有着长期持笔留下的薄茧。“不过,不是只在学校里授业才算从事这行。照我来看,叶菲姆现在就是位好老师——青年团有不少高中生吧?”
“老师吗?我还差的远,自己都还在学习喃。不过听您这样说很开心。”
“您是在教什么科目?说不定您还可以给我补补课”
学无止境。年龄、身份、短暂的转瞬即逝的时间,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叶菲姆的好学之心,仁的笑容因此更为柔和。
“我教孩子们国语,也就是日语,有时也代上英语课。这两门语言你都掌握的相当熟练了,是在旅行过程中自学的还是……?”
“我在大学是学的语言,当时就有想从事这方面工作的想法了,零零散散学了不少。”叶菲姆搔了搔脸颊,“日语其实我很一般,只是把旅游常有的稍微多学习了一些,其他的其实就……”
说着说着,他将视线转向一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英语我也有口音,弥生老师有时间可以帮我矫正一下吗?”
确实,叶菲姆的发音听不出是属于英式还是美式,似乎符合两者的重合之处,但又有具备统一的差异性。
仁摸了摸笔记本的书脊。
“只要你不介意英式发音。作为交换……”他看着调整好心态后转回头的青年,“我也很喜欢学习不同的语言,但之前没有机会接触俄语,这段时间叶菲姆愿意带我入门吗?”
“弥生先生的发音我很喜欢。”叶菲姆甚至没有花上几分钟思考,“如果你不嫌弃我在俄语教学这方面完全是门外汉的话。”
“光是有日常对谈的机会就感激不尽了……啊,对了,差点忘了这个。”仁将刚才购入的巧克力轻抛给他,“学费。”
“啊,谢谢您的巧克力。”叶菲姆轻松地接受了,他的点子像溪流一样蹦得飞快。“我可以用一个俄罗斯的故事当做回礼吗?”
这超出仁的意料——他原本只是想为对方做出的推荐回礼。
而叶菲姆已经开始叙述。
“很久很久之前……”刚开口他就轻笑了两声,“非常老套的开场。”
“在某处湖边的草地上,三个木精灵戏弄著湖王,一个湖泊的统治者。”
“湖王的女儿露莎卡是个水精灵。她告诉父亲她爱上了一个来湖边狩猎的王子,所以想要变成人。”
“湖王告诉女儿这是个糟糕的想法,但还是带着她去找女巫洁西巴巴帮忙。”
“露莎卡对月亮歌唱,希望月亮能将她的爱意传递给王子。”
“洁西巴巴告诉露莎卡,如果变成人,她将不能说话,并且不能永生;而如果王子不爱她,王子会死去,她则会永远堕入地狱。”
“露沙卡接受了这些条件,喝下了洁西巴巴的魔药。王子在追逐一头白色母鹿的时候发现了露莎卡,拥抱并且带走了她。湖王与露莎卡的姊妹们相当悲伤。”
故事在叶菲姆心间应已滚瓜烂熟,他只需开口,剧情的溪流便不断流淌。
可叙述突然夏然而止,叶菲姆不再继续。
他看向正记录着关键词的仁,
“你觉得怎么样?”
“是我没有听过的故事,我很好奇接下去会怎么样…稍等。”仁正记录着关键词,“好,请继续吧。”
但叶菲姆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故事要慢慢听才比较有趣。”
“哎…?”仁有些猝不及防,而叶菲姆对此似乎很满意,他抿着咖啡,朝面带茫然的仁眨了眨眼。
“那我白天试着用俄语翻译出来,作为练习。”仁想了想,站起身,向他微微欠身道别。
“晚安,一千零一夜的新缔造者。”
而这红发的青年笑着回答。
“晚安,国王陛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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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演者:海野心葵
登上游轮的第二日下午,弥生仁在过道偶遇了海野心葵。
两次。
第一次是在仁去阅览室的路上。
宽阔的走道中,她因左顾右盼而走得很慢,看到仁的时候肩膀一缩,像要钻进墙里去似的努力避让,显然没意识到这比点头而过要刻意得多。
仁装作没发现这份异常,微笑着向她颔首。
第二次,仁正折返。
他在离刚才很近的过道远远看见她。
他看不清她的具体神情,但她的脑袋和脚尖总是跟着那些路过的人微转过去,身体也跟着倾去,又在可能被发现时迅速地转回去。
——应该是想要求助吧。
仁于是在再次靠近时止步,隔着一臂叫住她:“请问是在找什么吗?”
心葵显然又吓了一跳,她先是往旁边去,身体与墙壁碰擦在一起,接着又低下头来欠了欠身。
“您……您好,真巧啊。”
招呼声磕磕绊绊,似乎差点咬到舌头。
也许是正处于窘境,也许是被自己的贸然搭话吓到——不论是哪一种,现在都应当予以补偿与安抚。
仁这么想着,向她摇摇头,“其实不算太巧。”
不等心葵反应过来,他又微笑着,悠哉游哉的接上后半句。“我好像……找不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了。”
心葵的肩膀因此而舒展了,不过神情反而更为凝重,“呃,您想去哪里呢?不介意的话我也能为您带带路——啊”
仁惊讶地发现她的关切完全盖过了慌张,不过马上,心葵就又恢复了谨慎而怯懦的状态,“对不起,不小心说了大话,其……其实我也正在找路。”
“一下子忘了卖明信片的纪念品店是位于几层,我想着也许走走就能想起来。话说回来……”仁作出思考的样子,“我刚从阅览室过来,那里的墙面上似乎有各层指引。海野小姐要一起去看一眼吗?”
他没有直接询问心葵要去哪里——如果目的地离这里不远,这位羞赧的女性也许又会心生尴尬。
“那就……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刚好想去阅览室,绕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真是丢人……”
可这株小小的海葵还是蜷缩起了身体。
“这里的导识系统确定还有进步空间。”仁摇摇头,小小地迈开一步,站到心葵的前侧方为她引路,“之前我去过一家图书馆,不同分区被划分为差异明显的颜色,引路的箭头从地面贯穿到天花,像游戏中的任务指引一样。”
心葵的注意力如他所期望的那样被分散了,“游戏?看不出来您也会玩游戏呀。”
平心而论,仁确实对此兴趣缺缺,但这不妨碍他坚持上线,也不会阻碍他做出客观的评价。
“是款好游戏,只是我不太擅长,玩法也比较单调。”
“我不怎么接触游戏……”心葵歪了歪脑袋,“我能问问是怎样玩的么?”
“我的话,一般是作为反派出场——抓走战士和骑士,或和其他治疗一起出走,逼迫团队的其他成员停止组队…直到他们做完作业。”
——在假期和考试前夕找到那些可能会以种种原因拖延作业、放松学习的孩子,把他们赶回书桌前。这是仁少有的恶作剧方式之一,说到最后,一点笑意浮上他的嘴角。
“好……好像还挺好玩的。如果回去以后有机会,我也想试试。”
海野心葵的脸因他的介绍而泛出红色,这让仁有些困惑——文字和语言若不非常精准就会在发言者与接收者的理解中产生分歧,但他无法推测,才刚认识的这位女性是想到了什么。
“……海野小姐一定知道最终幻想系列。我玩的是它的网游版本……啊,不用在意我的玩法。”仁谨慎地斟酌着用词,“是个很自由的游戏,并没有所谓的标准玩法。”
“啊,那个我听说过。”心葵一下合拢双手,食指轻快地相互点着 “朋友总说我游戏也不玩,平时也不怎么外出,像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太太,啊,现在老年人或许都比我会玩了……”
而后她突然放轻音量,极快地向仁嘟哝了一句“看来您在这方面比我年轻呀。”
仁摇摇头。
“放松方式是无关年龄的。或者换个说法,随着年龄增长、积蓄累积,机缘巧合下尝试的事物自然也会变多,能选择的道路会越来越宽广。”他偏过头去观察心葵,这位20岁出头的女性面上的天真和小小的不甘都毫无遮掩,应当是名尚未没有步入社会开始工作的学生。
“我像海野小姐这么年轻的时候,似乎成天都待在图书馆。”仁说。
“也是为了研究么?大三开始教授布置了很多课题,还要每周对自己的毕业论文进度进行个人发表。我虽然都能按时完成,可总觉得待在图书馆里看其他书的时间似乎少了许多……啊呀!”她似乎很少提及这些,此刻偶有机会说起便滔滔不绝起来,但一经发现又立即抑制自我,令人……
——走错路了。
仁移开视线,脚步放得更慢来观察周边,而心葵懊悔地垂下头,只把发旋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不好意思,怎么我今天净在发牢骚呀……”
……心生怜悯。
“先提起这个话题的是我。”仁习惯性地笑了笑,安慰她“我当时更多的是出于兴趣。到大三还能保持良好的自律性,海野小姐很了不起。难得的度假时间,随心所欲地好好放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于是对面的女性问起他的事情。
“弥生先生也是想放松才会选择这次旅行的么?9月份好像已经开学了,您应该比我更忙才对。”
仁略加思考,挑出以常识比较容易理解的那部分告诉她。
“刚开学的这段时间其实还好,我的同事们都很可靠。而且医嘱还是得听的。”
“……医嘱?可您看起来不像患了病……”她似乎很惊讶,但立即便住了口,慌乱地将好奇心矢口否认掉,“对不起,如果您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吧。”
“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仁不动声色地拐了个弯,将两人带回正确的路上,稍显偏僻的阅览室总算是出现在了视野中。“在我们这行肌肉劳损很常见,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考虑到接下来学习强度会逐渐增大,我得趁现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行。”
“啊……是这样啊。”海野心葵的声音立即放松了。她又开始关心他,“还请您千万保重身体才是。您要是倒了,学生们也会担心的……而且我猜您一定很受学生欢迎。”
这让仁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是他们知道……”他自然地顿了顿,为她拉开阅览室的门,示意她先进去。“那个会带其他人一起请假的治疗是我,可就不一定了。”
而后他止住话,跟着方才残留的印象看向贴着米色壁纸的墙壁。
“咦,您——您也要在这里看书么?”
耳畔略高的问询声让仁注意到海野心葵依旧留意着自己。
且她全神贯注,像是只发现了猎物而张开触角的小海葵,不再如她应当习惯的那样只是随水飘荡。
这让仁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可她已经又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仁眨了眨眼——海野小姐好像没有记住他刚才为带她过来所找的理由。
……不过没必要再提一遍。
“只是看看导览图而已——我刚才刚还掉借阅的书本,得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啊……可您刚才不是说在找纪念品店么?”
这下,仁确信她在自己搭话时确实处于慌乱之中,所以几乎没记住当时说了什么。
他也全当自己之前没说过。
“是的。导览图上有标出位置,所以我要过来看一眼……啊,找到了,在另一个方向。”
“不好意思……还麻烦您带我来这里。”
“正好我也得回来确认方位。”
“您是准备给学生们再买些纪念品么?”
听她提起学生,仁点点头,“大家都很喜欢极地动物主题的那套明信片,所以我想多买几份。”
他想起那只海豚玩偶——也许应该再多买一条。
“看得出来您真的很爱学生。”心葵看上去陷入了回忆之中“我高中时不太起眼,成绩也一般,毕业这么久,或许已经没有老师还记得我了吧……”
这是好事。
而且一般来说,老师总是能记住学生很久。
要是以自己来作为例子的话……
“一般来说,我认不出学生是因为他们终于从花蕾蜕变为鲜艳的花,”年轻的男男女女褪下制服,散掉戾气,取下名为成绩的枷锁,终于获得喘息之机,得以展露出更美好的个性。
“这是好事。”
他发自内心的那么说。
“……那我就……相信您吧。”心葵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很轻地说,还没等仁辨认出她是否想说些过去的遭遇,她就扯开了话题,“对了,您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呢?这间阅览室看起来不小,也许我也能借上两三本打发打发时间。”
“那可以试试这几本…”仁从衣服的内袋抽出小小的记事本,又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截笔,将记事本靠在墙上写了几个书名递过去。
“我常看的有历史逸闻、民间故事,还有俚语典籍。这几本写得精炼又生动,很适合在旅行时看上几段——我这次还带来了其中的……嗯,这一本。”
他用笔帽的那端虚虚将书名圈起。
“好厉害……我平时看的多是国外名著和推理小说,不怎么接触过这些。要是能在阅览室里找到就好了……”
“不是什么热门的书,确实不一定有,”仁回忆着。这里的书以英语和俄语为主,既然是休闲旅行,没必要还成天对着字典用功——虽然乐在其中的自己没什么立场那么说。
“海野小姐想看的话,我稍后拿给你就好。”
“呃,可以吗?”心葵猛地抬起头,楞楞地看向他。或许是灯光的缘故,又或是窗边的阳光恰好照进她眼里。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的声音没有那么轻,阅览室里一定有看向这里的双眼,仁却不想去提醒她小声。
像默默用功了很久很久,某日突然被告知考了高分的中游学生。
像怀着失败的决心前去告白,却收到肯定回复的少年少女。
像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挣扎着伸出的手被及时握住的——
“那就麻烦您了!我会——我会尽快看完然后还给您的!”海野心葵说。
“慢一点也没关系。”仁不禁露出微笑,他稍微想了想,因不愿在阅览室大声说话而弯下腰,稍稍拉进两人的距离,悄声低语。
“就当做是贿赂吧。”
“——要是海野小姐来玩游戏,还请替我保密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