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存在大量对文案的瞎鸡掰理解和瞎鸡掰解读以及通篇莫名其妙的流水账
最后想了想关联了几位出场比较明确的老大,啊啊啊啊打扰了
秋高气爽。
怎么就秋高气爽了?
尽管系统说明对此早有提示,但是在仅仅过了两天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从炎热酷暑的夏日切换进了凉爽金黄的秋日,还是给路司旗弄得一懵又一懵的。
好在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来发懵,用水糊了把脸就急匆匆出了门来。此时的镇上已经十分热闹,路司旗顺着石板路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不少青壮年用扁担扛着稻捆往前走,他寻思了一下,仗着自己也算是同属凑过去跟着搭把手,也算是混入了其中。
那扁担抗在肩上,沉甸甸的,分量十足,路司旗一边走一边低头打量装在其中的稻捆,金黄饱满,在阳光的折射下似乎还沾着未曾干透的晨露,新鲜的当是一大早从田埂那边挑过来的。
往后看去,一溜扁担大队后面跟着镇上的老人,手里都捧着筛箩,裹好兜起的衣服鼓鼓囊囊,走到那坎坷不平之处,一颠簸,就从开口处漏出几粒,原来是一颗颗饱满的,刚刚剥出的苞谷粒。
队列一刻不歇地顺着路走着,踏上前方的石阶。本就沉重的扁担似乎又压弯了些许,稻捆的穗子扫在石阶上,扫出一片崭新的澄亮。听的前方不远似有阵阵声响传了过来,越往上走越是清晰,那周围一个个的青壮年脸上也跟着带着微笑,气氛随之活跃了起来。
秋一日,山神庙门开,告山神,慰山宴摆。
……昨天不是还在即将开始求山宴吗?
跟着把扁担放下,路司旗大脑放空看着那群跑到林子里摘满了野果子回来的孩子,被大人们挨个提溜到庙前站好,索性放弃思考,顺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走进了庙内。
庙内供着的香显然已经烧了有一阵了,缕缕香气仿佛攀着着通天的媒介一般,沿着梁柱向上攀爬。路司旗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转向那正对着山门的祭台之上。
台上供着一块巨石,通体漆黑。第一个感觉就是不舒服,非常的不适,明明此时阳光正好,却打不透巨石周身,再看其上,乌黑之众忽有浓墨流转翻涌,再一眨眼,又如眼花一般消失不见。
就像是上面趴着个吞噬了周围一切,包括光亮的,正在装睡的巨兽一般。
路司旗压下有些发寒的后背,神态自若地往旁边走过去,只是脚下还是不自觉地离得那祭台远了一些。
那些新鲜的肉腥味,清香的稻谷气,山野鲜味未散的果蔬香都是从那巨石前传来的。被镇民们一波波带来的食材作物和刚刚从山上获得的山物被挑选了上好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放在台前的供桌上,以为上供。
祠堂后面立着山石,山石背靠山,此番祭石,兜兜转转似乎又归到了群山之中。
太多的念头如流水一般划过,感慨一句便没了结果,路司旗已然走到了庙的侧边去。那里的空地上支着一口大锅,年长的妇人们挥舞着锅铲,将锅中的稻谷炒的香气四溢,好不火热。
路司旗在这片升腾的喷香白气众停下了脚步,原地一蹲,盯着锅便不挪窝了。
所以说,啥时候开席啊?
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闲杂的交谈声从一开始的阵阵响起到后面越发微弱,最后也算是得了一场静默无声。
人其实差不多齐了,只是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当所有人都在往台上看的时候,跟着其他人一起往那边瞟的路司旗也就不显眼了。眼看镇长,老总管都已在台侧站了许久,旁边几位乡绅手上的香火马上就要见底,偏生被刻意留出的右侧仍然是个空位。
那位自称陈真的管事不在啊。路司旗悄悄地环顾了一下全场,确实没见着人。
显然镇长也不太能绷得住了。“主祭的人呢?”一声问话下来却让场面更加安静了几分。路司旗一看,左右镇民明显是听见了,却都是一脸迷惑和茫然,看这样子不只是不知道陈真在那那么简单。
路司旗眉心一跳,就见镇长眉头一皱眼见着又要发话,却忽地又止住了,望向了人群后方庙门的方向。
原来是说曹操曹操到,此时的庙门外却隐隐有个人影罩在昏暗的光线里,下一秒便抬脚踏入庙门内,带着徒然敞亮的日光,逆光行来。
他只来得及看清这人的衣角沾染着晨露,就看了这么一眼路司旗就急匆匆地转回头来,重现看向了镇长。镇长看着走来的陈真,那一刻似乎要张嘴说些什么,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露出了些许困惑,那困惑极其的短暂,几乎在看清了陈真的下一秒,宛如拨乱反正的琴弦一般,荡然无存。
“陈主管来了。”镇长态度自然的往旁边一让,抬手引陈真上台,“请。”
陈真也自然而然地走了上去,他转过身来,俯视着聚在空地上的镇民们,张开口吟唱起来。他唱的依然是那种土话极重的方言,路司旗听不懂一点,只能猜到大概是这慰山宴的颂词。两侧浓郁的烟火随之弥漫到台上,烟雾缭绕之中只能看清陈真的身形。
那声音清晰地传入人群,人群也开口跟着念了起来,听着颇有些稀稀拉拉地,仔细听说的也是同一个东西。镇民们接了几句就俯下身朝着巨石拜了起来,路司旗跟着一起拜下去,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跟着念了拜了算不算触发什么神明的庇佑或惩罚的前置条件,那他这被迫只坐了一半的算什么,半吊子吗?
这一同颂神的流程也不断,跟着这么念唱起拜了好几轮,路司旗也是有些神飞天外。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寒意再次窜上了脊背,路司旗不由得身体一僵,硬撑着自己把头压得更低了。
沉甸甸的视线猛然压在了身上,仅一瞬间,已经让路司旗出了一身的冷汗。拜完起身时,那视线已无踪迹,只能朝着方才感觉出来的方向瞧了过去——
是祭台上那块乌黑深沉的巨石。
于是他再次移开目光,默不作声地抿着嘴低下头看向地面。
开席了!开席了!
那一瞬间路司旗把脑子里那一堆想法念头全都攒成一团扔了出去。耳边是拜完山后唢呐锣鼓混着男女对唱山歌的热闹声响,路司旗伸手连扒带钻着穿过那群扭着扭着就牵上手的男男女女,挤到了一边的桌旁,抬手就抄起一个碗。
噌一下就窜到盖着盖的大锅边上,占了个队列前端的位置,又开始眼巴巴地盯起了那口锅。
有锅盖压着,只有丝缕的热气从边缘的缝隙挤了出来,缓慢升腾。火候已成,时候到了。那干妇人里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一位便走了上来,伸手把那锅盖一掀。呼啦一声,白雾从锅口冲天而起,像是炸开的乳白色棉花团,恨不得糊得满身满脸。尚且还有那么些距离,那股潮乎乎的热烫劲也跟着隔空扑了上来,眼前只剩下那白花花的一团。
然后是那股香气,蛮横的,不讲理的钻进了鼻子里。这香味让路司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非要说的话,在这香气扑鼻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喉头一动,差点把口水都给馋出来。
幸好蒸腾的白雾出的快,散的也快,此时再低头,已经能看见锅中熟透的饭来。洁白透亮的米饭散发着能飘出好几里去的稻米香味,细嗅之下还有更为丰富的层次蕴含在其中,待人来品位。
他赶得早,人也猴急,愣是蹿成了队列的前几名,也就片刻的功夫便轮到了。路司旗便颠颠地把碗往前一伸,瞅着那妇人抡着胳膊把一勺子饭盛进了碗里。不多不少,都是如此,没有偏颇。
这人便捧着那勺饭跑到一边儿去了,也不嫌烫,满满一口就塞进了嘴里。
首先在舌尖上荡开的是和香气如出一辙的米香味。带着股朴素的喷香,像是来到了正午的晒谷场,暖烘烘的。路司旗没急着咽,又细嚼了几下。就像是剥去了稻谷的外壳,露出了被藏在下面的内里,新鲜的甘甜、混着泥土气的厚重感、本身的清涩味……各种五花八门的味道跟着翻了出来,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味蕾,偏生又掺和的正好,匀乎在一起,自成了一道独特又美味的米饭香。
百家饭,还真是百家饭,各家各户取了那么点自己的稻谷放入其中,混成了这锅映着乌山镇的稻米饭。
也不是什么海勺,那一勺子的容量也没有那么大,几口之后碗里便干干净净。刚好把那香味尝了个遍,卡在了不会太腻味又不会太馋的地步上,饭量不多,浅浅垫了垫胃口,给接下来的宴席开了个胃。
正巧放下碗的时候那一直不停的乐器声挑了个高,至了高潮。路司旗抬头看过去,那祭台下已经摆好了桌椅。桌是八仙桌,椅子七八摆放,桌面上放好了饭菜,此时已经入座了一半的镇民。
看来是不能拖了,再晚些入座等位置少了恐怕更不好说。路司旗站起身,也严肃了起来,慢吞吞往那边走,实际上是在认真观察着这席上已然入座的人们。
既然是慰山宴,还摆了这八仙桌,总不能真的是随意乱坐吧?
正巧的有个年轻人起身给旁边的长者斟酒,从拿起酒壶开始便以左手虚扶右臂,站的板直稍显拘谨。想来这桌上的规矩恐怕不少,礼数尊卑缺一不可。
于是路司旗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边角,停下脚步开始打量起全场。
最先入眼的就是祭台下正对方位离得最近的那一桌。桌上都是熟人,简单说是镇中位高权重者。方才在台上站了许久的镇长此时落座于离祭台最近的位置,此位正对着庙门,如此看来,当是首座。
又环顾了两圈,找了些其他这个方位的座椅有人入座的桌子,见上首两位坐的确实都是长者,路司旗心里多少也有些数了。
再者显眼的就是最下离得最远的一桌,在座皆是孩童,细看一下桌上,香甜的八宝饭和琥珀色堆杂成小尖的蜜饯,可见是专门设立的小孩桌。
座次和方位。路司旗一边想着,一边原地蹲下。视角随之低了下去,座位间皆是高凳,这下刚可以看到桌子下方的场景。
席间人头攒动,地上却无一只脚着地。虽然摆的都是高凳,却也不至于全然够不到地面。再往上挪动目光,板凳皆是只做了半臀,股不着凳,双腿并拢,一眼望去相当死板。
……何意味啊?
光是看着这个坐姿就已经开始浑身难受的路司旗默默往后小错了两步,吃个席规矩多就算了,怎么能把吃饭弄得跟上刑一样的?
甚至生出了一点这饭不吃也罢的绝望感。
可惜再怎么抗拒也只能说说,席还是要入的,只能是再观察一下别踩着什么雷,晚一会儿选坐罢了。
再把目光投向席间,虽然仍有半数板凳空置,却也能看出每桌都专设一座,空置其位。路司旗一愣,连忙眯着眼去数桌上的饭碗,一圈下来多为九碗,零星八碗,比那桌边围得座椅多出一碗。
阴阳同席?留的是谁?是祖先?是神灵?还是这大山?想不明白路司旗便不再想了,反正多少又确定了一点,恐怕这饭桌上的饭菜也不能盲目入口,需要讲究一下了。
要命,真要命,怎么吃个饭能这么累腾。
感觉差不多了,路司旗慢吞吞地站起身,一边扫视了一遍全场的空位,一边往那边走。一开始的脚步是缓慢地,在他扫到了角落里拿着大铁锅热火朝天的身影后徒然加快了脚步,马不停蹄朝着一个位置大步走了过去——
在桌子侧边,离厨师最近的那个位置吧唧一声坐下了。
脚脚脚,腿腿腿。路司旗面无表情地调整自己的坐姿。屁股屁股……嗯,这样应该可以了。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都不一样了。桌上老者和邻人听不真切的低语声,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轻快地交谈声,喧杂的动静热热闹闹地把路司旗裹了进去,就像他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一样。忽地那同桌的妇人把桌上的菜朝他这儿推了推,又点头示意他朝下看。
路司旗跟着看了下去,那碗饭就这么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面前。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捧起了那碗饭,那点一直存在的违和感便也跟着悄然无息地消失了。屁股下板硬的凳子好像也跟着舒服了几分,让他生不出一点站起来的想法。
就好像这位置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来了这么好几次之后,反而连那点逐渐渗透的毛骨悚然都生不太出来了。路司旗端着碗里热腾腾的饭,用筷子夹起了被推了过来的菜,拔下脸上的布,就着米饭,扒入口中。
从进了副本第一天就惦记着,结果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一直没能吃上的这一口热乎饭终于进了嘴里,那一刻,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一股暖流从胃里暖洋洋地蔓延至全身。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我就知道。路司旗心想。我就知道!
他瞪着眼前装在盘中的鸡,不,应该说是和装在盘中,怒目圆睁的鸡大眼瞪着小眼,最后还是咬着牙移开了筷子。
去夹起了一旁闭眼躺在盘子里的鱼肚子上的肉。
先不说别的,肉挺鲜的。
品完肉质又细细咀嚼了一番,色香味俱全,那味道也是极好的。
至此,这桌上他感觉自己能吃能下嘴的东西便尝了个遍,顺带中间还一边就着白米饭扒拉了好些他爱吃的菜品。正吃着,眼神又不经意扫过一边的黄米饭,便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碗,把筷子轻置于上。
倒也不是吃饱了,此时笼统而算是个半饱。只是那厨子就在自己侧后不远处,那锅中飘出的菜香是闻了个首当其冲,勾的人有些魂都飘了,恨不得吃着碗里再惦记着锅里的。
都坐的这么近了,不过转身就能搭个话。路司旗也是在心里盘算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点俩菜啊。
脑内几乎是报菜名选好了菜,路司旗本来都打算转身去找出厨子了,全见全桌的人突然肃静,那最年长者捧起盛满一陶碗的酒,饮下一口,将陶碗传至身边之人。那人接过陶碗,跟着饮下一口,又传于另一人。
几乎不停歇已传至第三人,路司旗见状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只是小心地看了看传酒的几人,似乎是以年龄排序,最为年长开始,依次往下相传。
可惜此桌不满,还未来得及深想,那捧着陶碗的人已喝完一口,将陶碗往路司旗面前一递,可见是传到他了。
路司旗一脸淡定地接过陶碗,学着前面的人不多不少的啜了一口。然后他转过头,往两一侧看了一眼,把陶碗朝着那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可能稍小一点的年轻人递了过去。
那年轻人非常丝滑地接过陶碗继续传酒。猜对了!路司旗稍微松了口气,却也歇了现在离席去点菜的想法。原本以为成功入席再注意点桌子上的饭菜便没什么大事了,现在看来,在这场慰山宴结束前,恐怕都不能算安全。
他这般想着,忽觉得有什么灵光从脑中闪过,可惜灭的太快没能抓住。那股隐隐的违和连带着揣揣不安重新席卷而来,却不像是对着他入座的桌席……那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路司旗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再次抬起头去环顾整个场地,一个行走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过去,反映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是个很熟悉的人。在祈福树下尝试给他指明方向的人,又或者更早的时候,在第一日白天的镇口看到的那个拄着拐缓慢行走的身影。
带着大草帽的老人缓缓地走上祭台,来到供桌的面前,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但没有人组织他的行动。直到此时他似乎才犹豫了一下,只是片刻的停顿,还是伸手摸上了摆放好的贡品。路司旗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跟着转移到供桌之上,这才恍然。
桌上三牲五果,三牲朝向四面八方,五果直接少了一果仅剩碎屑。定睛一看后路司旗忍不住咋舌,这架势哪是祭祀啊?这是要命啊!
只是这镇子的坑也有点太多了?坑他们不算,怎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呃,好像也不算是自己人。
事实上跟其他玩家联络上以后,路司旗发现已经有那些个高智商的通过气,汇集了线索推测出了副本中的一些情况,顺便也跟他说了一声。奈何本人大脑皮层太过光滑,一切推理都途径此处快速滑走,根本留不下太多痕迹,能在偶尔的时候溜出来其中一二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总之他看着那位玩家把猪,鱼,鸡的头都朝向巨石,顺手把鸡的姿态调成跪卧,又拿出新的野果,将数量补齐为五个,小心扫去桌案上留下的残渣。余光里有人影闯入,路司旗才发觉陈真不知合适起了身,已经来到祭台之上。
玩家刚好也拜访完祭品,正在转头,直至对上身后的陈真,肉眼可见被吓了一跳。陈主管似乎说了什么,刚好是背对着这边看不清楚。而另一位那顶大草帽更是自始至终没把脸露出来过。
应当是较为平和的交流。路司旗看着陈真在玩家的肩头轻点一下,变长向宴席方向指引,做出一个引导的姿态。那玩家也顺着方向下了祭台,缓慢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方才没有注意,如今视线跟着过去才发觉那桌上还有熟人。路司旗遥遥看到姚槐怨跟身旁的人在说这些什么,又瞅了瞅那一桌上其他的人,便收回了目光。
不过,刚才他们那一桌,是不是被拖走了一个人来着?
意识到危机并没有彻底解除后,路司旗算是老实了下来,也不再真的一股脑埋头吃饭,什么也不管了。
虽然其实这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吃饱了个大半。
在玩家去调整了祭台上的祭品后,宴席似乎回归了它表面的风平浪静,好像大家都只是热热闹闹来拜山吃席,那些危险都过去的差不多,没什么大问题了。
……个屁啊!
当那个人影晃荡到他的身边时,路某人正在进行一些激情的神游天外,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来了人,哪怕此人在片刻后就直直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板凳上。
刚坐下的那一瞬似乎是安稳的,但几乎在下一个瞬间,灵感精准地直穿全身,给了大脑一个超绝痛击。在意识溜回来之前,身体已经完全打开警报,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弹簧一样嘣一下从板凳上弹射起飞,蹿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姗姗来迟的魂此时才回复原位,一回来就看到满桌的人整扭动着脖子把目光转移到自己旁边人的身上,那阴恻恻的眼神仿佛仍然残留在身上,弄得浑身都是一种僵硬的不自在。
“这位客人,怕是不认得自己的位置。”
陈真有些遥远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幽幽传入耳中,人明明在首桌,头也没抬,路司旗却清晰的知道他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的,甚至不由自主地冒起冷汗。
而那在他身边坐下的人,看起来像是为三十多岁的妇人,明显脸色也不大好,皱着眉头似乎也要起身。鬼使神差般的,路司旗忽然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在对方回头看过来的时候摇了摇头,然后松手后退着远离了桌席。
似乎在到了某个距离的时候,就像是穿过了划定范围,那些阴冷的,不适的多余感一下子消失不见,围着桌入座的人仿佛切换了面具一般,忽地回归了说说笑笑的模式。那旁边的妇人再次噙着笑意,把菜往刚入做的那位玩家前面推搡着,示意对方吃菜。
一派和谐欢乐的场景。
至少有一个人目前是安全了。路司旗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深切意识到自己在吃了一堑又一堑。试错的机会估计不多,方才那被拖走的人大概就是重复出错的下场。
那么问题出在哪呢?那名玩家坐下来的时候,虽然短暂,但应该是平和无事的,是在之后突然两人都出了问题……所以是我们之间彼此相冲吗?
太过深奥的东西他想不出来,索性就从最直观的来看。应该不是性别,环顾席中同坐一侧的异性比比皆是,没道理偏偏他们这儿不行。那也许是年龄了,他和那玩家的皮上看起来差了十岁有余,可能因此被看作是差了一辈的人,因此不符了规矩。
路司旗也没有想的太深,大概琢磨了一下就重新去找坐了,此时宴席开了许久,空位已没剩太多。毕竟刚才他入座成功了一次,此时坐的人多了,观察几下反而比刚才更有些把握。
可惜这侧的桌席已没有太合适他的座位,路司旗饶了个大圈,到了另一角去,犹豫片刻,看上一个旁边已坐了人的空位。
桌子在边角里,离首桌远,估计也碍不着事,位置和方才一样,是个侧边,而且他这会儿专门看了,旁边这人的年岁和他应该相差不大,也就不会再因为他人相冲出问题了。
感觉这事十有八九也就这样了,路司旗便十分坦然地落了座,这回坐下的时候虽然表现不太出来,却是十足的小心翼翼。
入座,调好坐姿,把菜推至面前。一套熟悉的流水线下来也是让路司旗完全松了口气,这下当是没事了。
许是方才的经历还是有些刺激,让他遭受了些惊吓,现在放松下来,忽然又觉得一股饿劲反了上来。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对着眼前一桌子吃食分泌着口水,路司旗索性也不抵抗,很顺从的再次拿起筷子,端起碗。
只是这次是真的一整个斜对角,最远距离了。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夹了筷子菜进碗里。
可惜这菜是怎么也点不上了。
慰山宴,慰山宴,叩慰山神的仪式结束以后,香火尚未散尽,肃穆庄严感已经跑的没影了。敲锣打鼓,乐器齐奏,男男女女随着逐渐热烈的曲调欢歌载物,好一派喜乐热闹的景象。
恰好又是一个鼓点舒缓的曲段,只是这回没有新的乐器跟着迎合上来,乐声忽地停了。路司旗本来在埋头扒饭,听得四下突然安静,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了,抬起头来。
镇长不知何时起了身,来到了廊前,此时他虚压着手,往全场扫视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秋收既丰,山神共祭。今日趁此良宴,小女翠姝欲择一佳婿。”
原来尹家小姐叫尹翠姝。这是路司旗的第一反应。毕竟他搭上了身为小姐丫鬟的姚槐怨,自然也知晓了这位尹家大小姐的一些事。诸如之前曾有位入赘的心上人,婚服都缝合好了,却偏偏不知道为何告吹了。比如这位吹了的前夫婿,其实是为书生,因此大家都在调侃那位抽到了教书先生的玩家。又比如尹家计划着要重新选亲,为尹小姐择一位入赘的新夫婿。
所以赶上这全镇人齐全的慰山宴来宣布此时,倒是也合乎常理的吧?
“小女欲以五色彩囊卜缘。囊中豆不同色,唯得红豆者,乃是天定之数。”
……等下。
那一瞬间路司旗真的很想冲上去摇晃那位青衣白珠花,出现在廊中的尹家大小姐。
哪怕你可能是和真爱不可能了,但是吧,但是吧!咱们也不能真的姻缘靠天配,随便抽选一个托付终身啊!
“接得红豆锦囊者,自有人奉上一碗兰花饭……”
在周围适婚单身青年的惊呼和骚动中,路司旗逐渐回过味儿来。这感觉怎么……会不止一个红豆啊?
合着还是广撒网建鱼塘,地有多大鱼有多多,旨在量不在质,来者不拒全都收了是吧?
心中尚有千万句吐槽刷屏而过,有什么东西就这么夹带着风声迎面而来,路司旗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用来招婿的彩囊。
顶着四周好奇和羡慕的目光,路司旗强忍住嘴角的抽搐,伸手摸了下彩囊中间绣着兰花的位置。可以摸到其中的豆子,只是辨不出究竟是什么豆类。
本来对这个也没太有所谓,反正他也不能真的入赘,结果拿到彩囊后却得知此时未到开封的时候。难道还要选个开彩囊的吉时,将天选进行到底吗?这下倒是真的勾起了路司旗的好奇心,有点想提前开开了。
他捧着锦囊抬起头,就看见有一个青年摸样的人左右看看,便拿着彩囊起了身,几步闪到了庙旁的老槐树后面去了。还没等路司旗有什么想法,就见又有几人前后不一地纷纷起身离席,皆是拿到了彩囊的适婚男性。
路司旗就这么看着这些人陆陆续续地一个个往老槐树后面冲——他们甚至不是挨个去的,而是一群人一起蹲树后面就暗戳戳低下了头——那人都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了。
老槐树后面站不下这么多人啊!都挡不住了!路司旗在心底发出尖锐暴鸣。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敢拿头赌,这一帮子人是玩家!绝对都是玩家!没跑了!
实在不忍直视如此场景,路司旗默默转回脑袋。在看到好几位端着兰花饭的年长妇人站在桌边,凝望着老槐树后时,那点升起来的好奇心就这么被死死的掐灭了。
不开了,不开了……反正早晚也要开,何必急于这么一时。
歇了偷看的心思,路司旗把已经拿在手掌里的彩囊又放下,就听见一阵惊呼,一回头,原来有个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下就把彩囊提前扯开,里面的红豆滚得人尽皆知。
……要不咱还是去老槐树后面抱团取暖吧。
在这么一番折腾后总算是到了开囊的时间,路司旗非常利索的打开,往掌心一倒,一把滚圆的黄豆直溜溜落在了手心里。身边传来声声惋惜的叹慰,路司旗却是十足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此时彩囊还没有拆完,席间大小声音不断,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落回安静。那抽到红豆的也有好几个,一碗碗兰花饭已经被送到眼前,全看怎么选择。
路司旗本来是在看热闹的,毕竟没他什么事了,结果扫了一圈拿到红豆的人之后立刻眉头一皱,居然全都是提前打开彩囊偷看的人。他怕是自己弄错了,又认真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是提前开了的人,剩下那些等到时候开了的全都是黄豆。
这真的选的是夫婿吗?怎么条件会是不守规矩提前打开的人被选中呢?路司旗的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也思考不出来什么,只能暂时揭过。
有人选了不吃,拒了天降的姻缘,也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人群安静了一瞬。更多的人不管心里是如何做想,总之是吃下了那一碗热腾腾的兰花饭。
最后那几位“幸运儿”在前面排排站成一排,尹小姐拿着一块红绳鸳鸯玉佩出现在台阶上。她自现身后便一直愁苦着一张脸,自显几分忧郁气质,此时抬眼看了看吃了兰花饭的几人,目光忽地定在了那位是教书先生的玩家身上,嘴角一扬,竟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路司旗下意识看向姚槐怨,见这位丫鬟同样是一脸惊讶,明显不知道前情往事。
所有人便看着尹小姐挂着笑容,一路走下台阶朝着教书先生走来,没有几步便来到了他的面前。她忽然又抬起眼,觑了教书先生一眼,那嘴角的笑容便忽然垮塌了下去,下压着,又恢复了万般愁绪的样子。周围的人还未从她忽然变脸的氛围里反应过来,这位尹家大小姐二便已经伸出手,把玉佩递给了教书先生身边的人。
那人明显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了玉佩。尹小姐松了手,朝着那人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转身离去。
周围立刻又活跃了起来,人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镇长提高又清晰可闻的宣布。路司旗全都没太在意,他只是想起了当初仿佛玩笑一样的调侃,说着什么教书先生就是读书人,原来你是尹家小姐的心上人啊。
话说那教书先生叫什么来着?
他还记得姚槐怨刚才的位置,于是熟练的扒开聚在一起的人群,朝着那个方向过去。果然在那附近看见了正摸摸索索往外掏东西的丫俏,以及不知何时过来了的教书先生。
姚槐怨掏出了一个手抄本,将其给了教书先生。教书先生接过开始翻看,路司旗趁机凑到了两人身边来,得了姚槐怨一个视线,默认他留在了这儿。
“……是唐生的字迹。”片刻后,教书先生开口说道,“我在学塾看见过。”
路司旗反应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唐生便是教书先生的原名。
然后这位披着名为唐生的教书先生的皮的玩家——含语,有些犹豫地又补充了一句:“在学塾的手抄本里是一些山外的游记,还有姑娘爱看的话本短片。”他顿了下,声音又低了一些,“是被细心整理过后认真誊抄到一个本子上的……”
逐渐低下的尾音消散在热闹的背景音中。含语合上手抄本,抬头却发现此时眼前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恐怕自己也是如此,五味陈杂重有带上了有一点剃不掉的如鲠在喉。
只是那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无法表述出这一瞬的心情,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悠长而无果的叹息——
原来唐生,当真是小姐的心上人啊。
怎么还是BE啊!
发出尖锐暴鸣——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1.
我,李甜甜,有着平凡的名字平凡的家庭平凡的成长轨迹上了一个平凡的大学,要说我唯一有点特殊的地方,应该就是我选择的公司——蓝庭水会。我在蓝庭水会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对外说是这么高端的名字,实际上就是一家洗浴中心罢了。随着大家越来越在意名头,“去澡堂子”似乎听起来就没有那么雅观,“去蓝庭水会”听起来就更能满足那些人的虚荣心,大概就是这样的区别。
不过即使是在澡堂子里,蓝庭也是格外特殊的一家,这里的特殊是从各个方面而言的,比如我们那详细又古怪的员工守则,比如我们颇为不合理的区域规划,再比如一些不受欢迎的客人。
2.
你很难想象一家洗浴中心要求所有人把员工守则倒背如流,甚至搓澡的大妈大叔都能记得自己的那两条,当然比起我这样的服务员来说,他们那两条简单得不值一提,我想这是因为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洗浴区的原因。
既然是澡堂子,洗浴区自然是整个会所中最核心的区域,这里的规则也很简单,“不使用客人自带的搓澡巾”,还有一条跟其他区域同样的规则:“拒绝手牌为6404的客人的任何要求”。我刚来的时候很疑惑,如果我们不打算服务6404号客人,那我们不如直接不发放6404的号牌,但是经理说目前是最合理的安排。
我一直不理解这件事,直到我真的见到了6404的客人。
那天前台的姐姐去参加同学的婚礼请假,我替她代班,早上六点,我从外面拉开了前台办公室的卷帘门,用专门的钥匙开了两道门锁——是的,只是我们前台的门锁就有足足两道之多,前台和外面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只有一个小窗口可以沟通,我在之后很久才意识到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在我数了一遍墙上所有的号牌都好好挂着,打着呵欠开始整理前一天的登记册的时候,一个看起来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洗浴区的方向走了过来,我困顿的大脑还没有品味出其中的微妙,就先看到了对方通过小窗口递给我的手牌:6404。
他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像被某种砂布打磨过一样粗粝难听,但是我意外地很清晰地听明白了他的话,他说:“请给我换一个手牌。”
我随手拿了张新手牌递出去,手伸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冷汗开始流了下来。刚刚我确认过一个不差的号牌墙上出现了两个空缺,一个自然是我随手拿的,另一个则是6404……
我的手已经越过了玻璃,他当时明明可以直接从我手里把新的手牌拿走,但他没有,他在耐心地等我……等我做什么呢?我整条胳膊都在抖。
“请把它给我,小李。”他耐心地张开手,手上戴着黑色的皮手套,等着我把手牌放进他手里,也许还要拿走那张6404……
他为什么从刚开的店里走出来……6404是什么时候跑到他手里的……他为什么知道我姓李……我算是没拒绝他的要求吗……我该怎么办……
经理拯救了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后面过来的,她只是自然地把我的手拉了回去,完全没有理外面的人,然后开始问我账目的问题,等我懵懵懂懂回答完,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而那张6404号码牌也回到了墙上属于它的位置。
“别在意,他就是会趁早上或者半夜这种你不清醒的时候来。下次注意。”经理司空见惯地对我说。
3.
蓝庭的经理是个非常干练的女强人,四十多岁,名字都是符合刻板印象的张蔷,她一般让我们叫她张姐,感觉听到她名字的时候就能想到她干练的职业装和高跟鞋配上恰到好处的妆容和利落的一头卷发的样子。我从来没听她谈起过她的家人,在澡堂子这种天天无聊得只能唠家常的环境里,这样自矜的人是很少见的。但是我们在各种方面都已经足够特别了,不管是格外高的薪资,还是奇怪的员工守则,以及某些不能仔细考虑的细节。只是有一个专心事业的经理实在是其中最普通的一部分。
我最不愿意去的是图书区,我实在很难说为什么一个澡堂子要配备图书区,在我小的时候,澡堂应该是进去脱了衣服就洗,洗完出来就走的地方,只能说消费主义让各种地方都变得复杂而奇怪。
我不愿意去图书区的原因很简单,图书区的规则实在是复杂而恶心,我想其他服务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经理决定让我们轮班。
其实这个规则并不难表达,员工手册上关于图书区只有一句话:保证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的时候所有书都在原来的位置。但是里面有足足二十个书架,每个书架的书都不是紧密排列的,有的一排书架上只有一本书,有的左边两本右边四本,还有的一本书会直愣愣树在书架中央,跟左右的书都不挨着——天知道客人们看完了书会把它们随手放在哪里,不开玩笑,我第一次轮班进图书区的时候真的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唯一的值得庆幸的是,墙上的海报详细标注了从1到20每个书架上书的排列情况,而我们的客人比我想象得要有素质得多。
我第一次轮班的时候下午六点就开始检查书架,最后只发现三本放在座位上的书需要归位,书架上的所有书都在原位上。第二次轮班的时候我改成七点去检查,令人震惊地,所有书都一分不差地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份工作实在是比我想象的轻松太多,在这样意外的惊喜下,第三次轮班我犯了个巨大的错误。我七点五十才都到图书室,抱着侥幸心理凭大致印象匆匆检查了这些书架——像你能猜到的一样,我弄错了两本书的位置,它们不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
于是,当我八点从图书区离开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在我关上的图书区门里发出了哭喊声——我敢打包票我走时里面空无一人。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他们的惨叫声和呼救声不绝于耳,我吓坏了,而且我能感受到,声音在逐渐向门靠近。
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经理室,几乎是撞开的办公室的门。
“是哪里?”张姐的反应非常快。
“图书区……对不起……”我惊魂未定喘着粗气。
她腾地站了起来,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一把抓住了桌子上的笔,拉着我快步回到图书区门口——我几乎已经听到里面在大声拍门了。
“拿着这个。”张姐把笔塞进我的手里,“还记得是哪本书弄错了吗?”
“我……我想不起来……”这是实话,如果我能记得弄错了什么,我就会当场修正这个错误,而不是等到现在。
她又骂了一句脏话,面前的房门已经开始被拍打得嗡嗡作响,我感觉自己腿软得已经要给她下跪了。
她又把笔拿回了自己手中,从她一直拿着的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用笔狠狠把纸钉在房门上。奇迹般地,里面的声音停止了。
“去,检查一遍哪里有问题,你有十分钟的时间。”
根本不给我说话的空间,她一把拉开了门把我推了进去。
图书区里安静得一如既往,也空无一人,但我清晰地记得刚刚里面发出的那些声音。这绝对是我生命里最漫长也最短暂的十分钟,我拼命将注意力集中在墙上的示意图上,汗水几乎要流进我的眼睛,最后我发现了,发现了我愚蠢的错误,两本错位的书,在我把它们归位之后,经理从外面拉开了门。
“结束了。”她恢复到那种冷静的状态,“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然后她就这样朝经理室走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4.
有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坚持在蓝庭上班,理论上来说我也算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在洗浴中心上班说出去并不光彩,而且这还是个奇奇怪怪的洗浴中心,但是就业形势和我那愚蠢又冷门的专业并没有给我太多选择,在适应了之后,蓝庭的上二休三和高工资更是十分吸引人。
而且虽然员工守则又长又诡异,但是只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规定做,在这里上班也很有趣。
台球室的规则很有意思,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一条——如果有一位穿红色旗袍的女人邀请你打台球,不管你有任何工作要做,都要优先答应她并且只能跟她打一局。
打台球说起来也是我的兴趣爱好之一,上高中的时候经常跟朋友翘课去街机厅偷玩,旗袍女人是难得的在工作时可以喘一口气的机会,我很珍惜跟她的球局。
她很专注,在过程中从不说话,虽然规则上没有禁止交谈,但我觉得贸然搭话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尤其是在此之前我刚刚体验了图书区的事,那教会了我谨慎的重要性。
我大概每个月能遇上一次跟她打台球的机会,有时候太长时间没见到她还会觉得有些想念——她不是那种很让人惊艳的漂亮长相,但是很有韵味,眼睫毛很长,下巴上还有一颗痣,是那种男生女生都会喜欢的长相,我每次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拒绝她打第二场的邀请,但我真的很喜欢她。
5.
在蓝庭,保持警惕是很重要的,所有人都得佩戴工牌,否则你会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透明人。好吧也许并不是感觉这么简单,在实习期的时候,我曾经有一次把工牌落在了洗手间——它挂在胸口时会刚好压在我的蹲下后的大腿上,我很讨厌那种感觉——然后其他客人和同事都好像看不到我一样,而墙上的壁画和同事们工牌上的脸都好像栩栩如生地在对我笑。
我大概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反应发生了什么,然后我立刻掉头开始往洗手间走。这十分艰难,走廊突然变窄了,人挤人地挡在我的面前,而他们又像没有看到我一样朝我撞过来,女厕所的门好像被融化了一样模糊不清,我几乎对不准门口,而旁边男厕所的门一直在往我脸上撞,那感觉就好像喝醉了一样。
在天花板都要压下来挡住我的路之前,我终于顽强地冲进了厕所,从洗手台上拿起了我的工牌,然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6.
我们经常会收到打扫客房的工作,有些客人洗浴完之后还会开个房间休息一下,他们通常不会留下非常难处理的东西。
是的,通常。
客房区的守则很少会触发,但是很难遵守:当打扫客房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全是血的时候,保持冷静,坐到房间的沙发上,看着房门,直到血迹全部消失。
实话说,这条规则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我无数次想要报警说一下这条守则,但是放弃了,毕竟在好几个月里,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因为这个报警,经理也只会解释是个恶作剧。
但是它真的触发了。
当我已经完全把这条规则抛在脑后的时候,我进入了一个全是血迹的房间,而我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关上了,根本打不开。
我马上回忆起了那条规则,那时候我已经经历过不少事,不再是一个清澈而愚蠢的大学生了。我冷静了下来,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会更糟,然后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错了。
我看着房门,感觉背后有一道呼吸出现在了我的脖颈处,我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几乎要弹跳起来。
房间里有人,会是凶手吗?我坐在这里是自投罗网吗?我是不是应该拍照然后冲出去报警?这个时候遵守这愚蠢的规则还有意义吗?他,或者她,在等什么?
这些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打转,但是我忍住了自己的冲动,因为我发现,那个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犹豫救了我的命,因为接下来,房间里的血迹在一点点消退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房门,余光里看到仿佛有人在精心清理一样逐渐消散的血迹。
身后的呼吸声更重了,几乎贴着我的肩膀,但是依旧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放下了心,在蓝庭的工作让我对员工守则有种盲目的信任。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在愤怒地龇牙了,但我依旧没有动,房间的血迹在我的视野范围内逐渐减少,我觉得自己安全了。
然而,我听到后面的声音轻笑了一下。
我所坐的沙发开始发出剧烈的震动,好像里面藏了几百只想逃出来的兔子一样,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守则里最难的部分,居然是“坐到沙发上”。
我感觉沙发像一匹发狂的野马,我几乎要被顶飞了 ,头晕眼花的过程中,我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真的在盯着房门。但是管他呢,我已经在这个诡异的房间里坐了十分……将近二十分钟,我已经感觉没有什么能击败我了。
当房间里最后一点血迹消失,沙发也停止了震动,身后的呼吸声离开了,员工守则又救了我一命。
7.
蓝庭的员工守则大部分简明扼要,便于理解,我想这是很合理的,如果这个地方有一个读又读不懂,做错之后又跟闹鬼似的员工守则,那很快就没有人会来了。
当然你也注意到了我说的是大部分,有几条简直像我看的无聊网文里不会好好说话的反派一样,不知所云。
比如走廊区第3条:不要迈过那个盆,也不要往里看。和汗蒸区第8条:不要用那个盆舀水。
不是,哪个盆?是大是小是圆是方是长是扁?是红色是蓝色?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避开哪个盆啊?
我问经理的时候,经理的回答也很像无聊网文里不会好好说话的反派:“我们必须留一些破绽。如果有人注意到了就很难忽视,如果有人注意不到也只能祝他好运。”
如果不是给的钱太多了,我一定会掉头就走的,但是我已经考研考公二连败,如果不想在家啃老被我妈念叨死的话,这份工作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并且我很快理解了经理说的“注意到了就很难忽视”是什么意思,那个盆实在是大得离谱,应该称之为缸才对,别说迈过去,我必须拼命贴着墙边才能从它旁边挤过去,很难想象谁能从这个大缸上迈过去,不过控制自己不往里看是挺难的,我必须一直仰头看着天花板,免得不小心瞟到里面的内容。
直到我前两天带新来的实习生参观,一个211毕业的学生会主席——我并不想用这么愚蠢的头衔,但他是这样自我介绍的,而出于某些原因我最好别提他的名字——当我给他介绍规则时,他发出了不屑的哼声,我当时就觉得要糟,新人只需要在走廊区域活动,所以对他们来说,戴好工牌、拒绝6404的客人、不要迈过盆,就是仅有的三条守则,而他对此的反应是“哼”。
“这就是服从性测试,”他这样评价道,“用一些毫无道理的规则来让员工对工作单位产生畏惧感,以便压榨员工。”
我看到他抬腿做了一个迈的动作,我不知道是他是不是打算用滑稽的动作来逗我笑,很多男生都这样,类似于走在路上会突然比画一个投篮,在我还在考虑要不要配合地笑一下的时候,我发现他不见了。
就这样突兀地消失在了走廊上,而他的工牌掉在地上,上面照片的地方已经空空荡荡。
我再次冲进了经理室,张姐已经很习惯我这样横冲直撞了:“这次是哪里?”
“新来的……实习生……走廊……”
她坐回了座位:“我很遗憾,把他的工牌给我好吗?”
“我不理解,我没有看到盆……”
“因为那不是你的盆。好了,小李,回去工作吧,带新人的额外补助会打给你的。”
“可是他不见了……他家人会找他……我们应该报警……”我语无伦次地把已经崭新一样的工牌递过去。
“别犯傻,你已经在这儿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这里的事警察会相信吗?”张姐耐心很好地问我。
“可是他……”
“事情会解决的。放心,不会有人以为你在蓝庭谋杀了一个男生的。”她甚至心情很好地跟我开了个玩笑,“小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盆。”
后来我果然没有再听说跟那个男生相关的任何事,他就像普通地从未存在过一样。
8.
张姐是非常可靠的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处理不掉的情况和惊惶失措的样子,我想这是我在蓝庭坚持干下来的原因——总会有人替你兜底的感觉很好。
所以当她也露出慌张的表情时,你可以想到这对我的打击有多大。
我看到6404的客人在晚上七点五十九的时候出现在经理室,用沙哑如破锣一般的嗓子对张姐说:“不要打乱图书区的书籍顺序。”
张姐的脸变得苍白。
我敢信他绝对笑了,这个狗养的畜生,我想要冲过去攻击他,把他赶出去,不管怎么样都好。但是张姐制止了我。
“到时间了。”她摇了摇头,直接无视了6404号的客人看向我,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我,“拿着这个,去找台球室的旗袍女人,她现在肯定在那里。你拒绝她的邀请,请她带你去一间客房,跟她待在一起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朝着图书区去了,而在蓝庭工作的经验已经催促着我朝台球室跑去,如张姐所说,她果然在那里。
“对不起我今天不能陪你打球!”在她开口之前,我低头道歉,飞快地说,“张姐让你带我去一间客房!”
说完之后我也觉得自己没头没脑的一句有些突兀,但是她看起来已经理解了情况。
“跟我来。”她带着我快速在走廊上穿行,脚步急切,然后拐进一条走廊,我确信她拐的地方以前是没有走廊的,但是对张姐和她的盲目信任让我没有迟疑地跟了过去。
我有很多问题,我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事在发生,什么东西堵在我的嗓子里,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坐在整齐干净的客房里,抱着张姐一直拿在手里的笔记本,脑袋里一片空茫。我反复调整自己的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听到什么,我都不会从房间里出去的,我回忆着之前见过的那些诡异情况,下定决心。
她优雅地挺直腰背站在客房里,面朝着房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我想到应该跟她搭话,但我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我好像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这么长时间,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在这里知道得越少越好。按照规定执行是最安全的。”她难得说这么长的话。
“呃……”我难挨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打量着这间客房,和我想的一样,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走廊和客房,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跟正常的客房是镜像的,“好吧所以我也不应该问我在哪儿。张姐会有事吗?”
“她成功过一次,但不见得每次都会成功。”她的语气难得有些起伏,我微妙地听出了一种……自豪?
“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我舔了舔嘴唇,看向手里的笔记本,不确定应不应该打开看看。
“等该出去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她没有扭头看我,但我感觉她在注意着我的动作,我最好别乱看。
于是我把翻开本子的手收了回去。
奇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期望的尖叫、血迹、不可描述的声音,或者是房间里可能出现的异变,都没有发生。我就坐在这个客房里,戒备着根本没有出现的东西。
也许有那么一会儿我睡着了,也许这只是我太紧张而产生的幻觉,但无论如何,在度过了漫长的寂静之后……
“好了,你走吧。”终于,她转过身,温柔地告诉我。
我愣了愣:“就这样?结束了?”
“嗯。”
“张姐呢?”
“她让你去经理办公室找她。”
“谢谢你!”我已经不想探究她是怎么知道的,也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打开房门,我一步就回到了正常的走廊上,左前方就是经理办公室,张姐坐在里面,妆容都没有乱一点。
我松了口气。
“张姐。”我敲了敲门。
“谢谢你保护了这本笔记。”她冲我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向我伸出左手,“把它给我,今天你就可以下班了。”
“好。”我感觉自己紧绷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逐渐松懈下来,我向她走去,我注意到她的手似乎在颤抖。
“你在做什么?”经理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看到她狼狈地站在我的身后,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污渍,有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左臂。
我陷入了沉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