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静镇静,同学们都别乱跑,虽然现在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请大家不要慌乱……”沈归举着自己的学生会工作牌,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努力地维持秩序。
但没有一个人给他面子,操场上的同学们简直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场面混乱无比,嘈杂惊恐的尖叫声和叫骂声甚至盖过了话筒的声音。
“不要推搡,不要乱跑乱撞,你们越害怕着急越是危险!”沈归仍然试图使同学们冷静下来,但很快操场又被同学们铺天盖地的叫嚷充斥。
“啊……其他人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来帮我维持一下……”沈归寻找其他学生会成员,想要找一个帮手,却发现四下除了沾满校长鲜血的苹果树以外空无一人。
“混蛋!我当会长我容易吗我……”沈归将话筒狠狠向苹果树砸去,然后将工作牌塞进口袋,跳下主席台向人群跑去,边跑边嘟囔着,“老子不干了,居然没人听我的话,本大爷也要跑路去了,你们这群熊孩子爱咋咋地,我不负责了……”
沈归直冲向原本列队时高二四班站的位置,在人群张望了一会,“果然,”眼光锁定了一个红发的身影,“秦文!”
秦文循声回头,看到了在混乱的人群中努力向自己这边挤的沈归,“你才喊几句就放弃不干了,就知道你不会正经当一次会长的。”
“校长都飞升了我还负责干嘛,也就你听我的话没乱跑了。”沈归扑到秦文身上,被秦文嫌弃地推开。
“我怎么会听你的话,我只是懒得跑罢了。”
沈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作为我的副会长,懒得晨会站桩就算了,连逃跑都懒得跑,也是可以的啊,这么信任我不会丢下你自己扑街吗?”
周围的噪音太大,为了让沈归听清自己说话,秦文不得不大声地喊叫着,“就你这样扑不扑街有影响吗?我是信任我自己有危险能自己应对罢了,这种情况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啊。”
沈归也大声地回应,“那我总不该哭吧,虽然校长很诡异地扑街了还变成僵尸是应该伤心的……不管怎么说你没乱跑还是挺给我面子的。”两人边喊边一起向人流较少的操场边缘退去。
站在操场边不是那么嘈杂了,俩人恢复了正常的说话音量,“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沈归说着,突然一个学生从他俩身边跑过,在差点撞到秦文的时候,被沈归推开,那个学生完全不在意刚刚谁推了他,没看到两人似的又径直跑开了。
“哎呦,真是的,这里一点也不安全,他们为什么要在操场上而不是回教室呢,教室不是安全些吗?”
“行啊,那就先回教室吧。”秦文伸手便拽住了沈归的衣服下摆,拖着他就往教学楼走去。
沈归问,“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秦文说,“都不是。”
沈归说,“就是说我俩一起穿越了吗?”
秦文说,“应该是这样吧,我们和整个学校一起穿越了。”
秦文说,“现在有好多僵尸出现了。”
沈归说,“对啊,早知道应该拦着校长了。”
秦文说,“你个弱鸡拦不住他的,顶多做个第一个被感染的炮灰而已。”
沈归问,“……你被感染成僵尸没?”
秦文回答,“还没呢,我的血目前流的挺好,你呢?”
沈归说,“我也没,我感觉自己还活着在。”
秦文鄙夷,“你和在校长死的时候离他那么近都没被感染,是不是僵尸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就像喝醉的人觉得自己没醉,神经病觉得自己很正常一样。”
沈归无奈,“你咋巴不得我早点炮灰呢,贫道这叫傻人有傻福。”
秦文,“求求你出家吧。”
“……”
“操穿越到什么不好偏偏穿越到生化危机!”沈归抓狂。
“而且好像只有学校穿越了逗我们玩呢!”秦文白眼。
“我想回家啊啊啊,学校好像被封死了除了空气啥都出不去。”
“我只是一条高中的咸鱼而已为什么要经历这狗血事情。”秦文说着捅了一下沈归的腰。
“干嘛啊好痛的你。”
“谁让你不直接弄死校长。”
“喵喵喵?”
俩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高二四班的教室门口。
秦文推了推门,发现被从里面上了锁,想都没想就拍门喊到,“江兆凌,开门。”
江兆凌打开一条门缝,警惕地朝外看了看,发现是秦文和沈归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放他们进了教室。
“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这?”
“就你会这么小心锁门。”
“外面不安全,锁门不是应该的嘛。”
“兆凌,他们是你朋友吗?”一个头发染成霓虹灯色的女生挽着江兆凌的胳膊问。
“是啊,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秦文,这是沈归。学生会正副会长。”
“我是兆凌炮友,娜娜莉——挺厉害的嘛。”
一听到“炮友”这个词,秦文立马露了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二人脸上来回打量着。
沈归倒是不以为然地和娜娜莉握手,“你好,我们俩只是喜欢滥用职权而已,不用太正经的。”
“都是来躲僵尸的嘛~我说,我们要不要去找点什么武器啊。”
“武器?”江兆凌警惕地看向娜娜莉,“你找武器干什么?”
“这么紧张,我是说打僵尸用的啊,不然我们还在教室躲一辈子吗?”
“喂你们!!……”秦文抬脚扑向窗口,却被沈归拉得一个趔趄,他有些措不及防地撞在桌子上,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在教学楼背后响起,激起秦文浑身的汗毛,“放开!!”他用力甩开沈归的手,又向窗口冲去,刚踏出半步就被沈归从背后死死抱住。
“你……你别过去…”
秦文挣扎了两下,只觉得大脑一片恍惚,他有点没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娜娜莉……抱着江兆凌跳楼了?……
“你干嘛拦着我?!我发小和那个女的从窗户跳下去了啊!!……”秦文突然对沈归大吼起来。
沈归被他莫名的吼叫吓得不清醒,语无伦次到,“我也不知道……我一瞬间,就只想着拉住你而已。”
秦文还是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推开沈归的手仿佛要确认一下似的往窗边走,又被沈归拦住,“你真的……别去看了,不看了好不好。”
“……好,我不看了…你放开我吧。”
沈归的动作坚持了三秒,才缓缓的放开手,然后又拉着秦文说,“我们到别的地方去吧,离开这里。”
“行……”
虽说是做了紧急治疗,但是它所起到的作用仅仅是让我摆脱了昏迷的状态还有停止了情况的恶化。头晕还有恶心感依旧伴随着我,手脚也仿佛不属于我一般。
因为身体的状况我的脚步虚浮,缓慢地探索着这一块,妄图找到一处得以休息的安全之地。
然后,一个售货机出现在了眼前。
不论如何,从售货机里获取些东西总是聊胜于无吧。这样想着,我拖着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走向了那台售货机。
“站住。”突如其来的声音使我警戒了起来。
“谁?”
“老子。”对方毫不客气地说到。
我迅速地在脑内过滤了一下这个声音,能够确认我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
未知可能会带来危机,我慢慢地将手探向了口袋里的水果刀。
“你在哪?”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屏幕上。怎么了?你看起来像只虚弱的小狗。”
意料之外地回应了,不仅说出了自己的所在还讽刺了我。不过他说自己在屏幕上?我向售货机的屏幕看去,果然,一个面带傲气的家伙被显示了出来。
“你是?远程对话?还是…a……”
“AI。”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像是赶时间一样,说话干脆利落而且毫不留情。
我还想继续询问,但是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眼前一片漆黑,在即将倒地的时候我将手死死撑在售货机上。
“哎呦喂,你小心一点。”他不耐烦地说到。
我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色逐渐回归。
“抱歉,刚才出了些状况,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总监币,投入币口。“请给我一瓶水。”
“给你。”他维持着一贯的态度,“你身体不好为什么出来逛,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多谢。”听到这话,我也只能苦笑了。“是因为在丛林里的探索才这样的,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好在来到了这个神社,不然大概就死在路上了吧。”我试图拧开水,却因为手臂的酸软无法做到。
“……不会有人死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皱了皱眉。“不会有人死在这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你能做些什么呢?我现在连开瓶盖的力气都没有呢。”
“给你掉瓶没盖子的。”
他的回应让我有些讶异。
“不会撒出来吗?”
“会,你不能手快一点吗?”他翻了个白眼。
“那我尽量吧。”我将手伸入了出货口。
水稳稳地掉了下来,虽然还是撒出了些许,不过我成功地接住了它。
“多谢了……”我喝了一口水,坐在了售货机旁边。“没想到我也会有被售货机帮助的一天啊。”
“什么叫也,你见过别的被售货机帮的人吗?”
“没有,这种事在小说中也不会发生吧,毕竟无智慧的售货机也做不到这点吧。”
“无智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似乎是生气了。“我知道的或许不比你少。”
“你误会了。”我回应道,“我说的是岛外的那些普通售货机。”
“那你还挺有眼光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为什么在售货机里?明明是高智能的AI。”
“我帅吧?”他并没有理会我所说的,抛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帅。”
“因为售货机就是我,我就是售货机。”他看起来很受用,开始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算是很高级,”他切了一声。“沙滩上那个比我高级多了。”他似乎很不满。“比我有更多的记忆和意识。”
记忆和意识?这不是一个AI会说的吧。
“……你原本就是AI吗?”
“我不记得了,很可笑吧?我只是个售货机而已。”
“不可笑,而且你也不只是一个售货机,售货机只是载体。”
“但是没有载体我也无法存活。”他笑了,不过看起来很悲伤。“这是我的存在形式。”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我在思考,没有人知道真相。”他突然接话了,“实际上我只是个低等AI,其实这只是人类的设定,我们的对话其实都是由别的人类在操控,没人知道真相,不是吗?”
“是,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不是提线玩偶。”
“也许,你可以去看看。”
“看什么?”
“真相,有人要……”
屏幕突然一片漆黑,他的身影消失了。过了几秒,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呵,总是这样,我也无能为力。”
“是真相?”
“是规则?”
“规则?”
“规则。”
他重复了我的话语,这让我思考了很多,究竟什么是真相,什么是规则,她的突然断电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系统?还是…有人正在看着我们。
“你看起来不笨。”他开口道。“活下去吧。”
“承你吉言。”
“这不是祝福是预测,我还没看错过人。”
对于我这样的家伙既然要给予如此厚望吗?那也只能感谢了吧。
“多谢了。”
“不值一提。”
“那我就尽量活下去吧。”重新我站了起来,身体的无力感似乎消退了不少。
“加油。”他难得地笑了,仿佛出自真心。
第一次来到这种近似于热带雨林的地方。
感觉从来没有机会选择来到这种地方是一种幸运。换句话说,我现在处于这样的地方应该算是十分的不幸。不幸中的万幸是我的行李里还有一些可以当做是探险用具的物件,否则在这种地方探索就太糟糕了。
在弹开不知道第几次落到身上的不知名昆虫后,我决定坐下来稍作休息,这种炎热而且潮湿的气候真不适合我生存。
找到一块相对比较干燥的石头坐了下来后 ,我拿出水壶灌了口水,胡乱地将脸上的汗连同刚才从水壶中溅出的水一并抹掉。
我望了望来时的方向,因为经常需要砍掉周围的藤蔓所以能看出一条比较明显的路,虽然隐秘性差了点,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我没有带上指南针,如果什么痕迹都没有,在回去的时候就该迷路了吧。
我就这么坐在石头上,百般无聊地用小刀在地上划拉着,静静等待体力的恢复。
风从树的枝杈上掠过,叶子的律动使得在枝叶间的缝隙中寻找破绽的阳光反复闪躲着,投射在处于底层的万物身上,与树影争夺着领地,进行着无休止的战争。
在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后,我决定继续向前探索,为了趁早从居住的地方出发我只匆忙准备了少量的水,补给品应该只有包里的几块巧克力,不过在这样的气温中,那些巧克力早已变成稠黏的了吧,我可不想拆开包装然后搞得到处都是。
我对这个丛林的存在,甚至是这个岛屿本身抱有些许的疑惑,首先,在这个不大的小岛上种植的这么多的热带植物……?虽然这片岛屿上的气候是很符合这些植物的生长,但是凭借我那贫瘠的植物学和地理学知识,来判断的话,这里的土地与水绝对不适合植物的生长。丛林周围的沙地根本不是热带植物能够扎根的地方,这种被孤立在大海中央的小岛也没法拥有充足的淡水资源,除非是一些特殊的情况。八角馆的位置也是,按理说在沙滩上应该很难建地基吧…但是这个八角馆不仅扎实地建立在了沙地上,并且还有一个储藏室。在我看来,这实在是过于奇怪了。如果说丛林是天然形成的,这不科学,但如果是刻意建造的,那理由呢?为什么要在一个根本没人会到达的孤岛上花那么大的经历去建设这么一个丛林,还在里面放入动物。
看了一下手机,从我离开住处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水消耗了四分之一。我继续往前走着,唉,希望我不是在绕圈子吧……
眼前的道路似乎有些眼熟,我看到了之前砍掉的藤蔓,唉,果然还是兜了圈子啊……我无奈地在树上做了标记,确定好了自己来时的方向是哪个,然后再次找了一个方向前进。
在树林里行走就和蒙着眼睛差不多吧,会不由自主地走成一个圈。我存活在的这个社会也一样吧,每个人都被蒙着眼睛,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迷失,走入自己制造的怪圈之中。
在这无聊的行走与不停重复地劈砍藤蔓的时候,我胡思乱想着。
小时候的住所,暴躁不堪同时散发着酒味的父亲,哭泣着的妹妹,一切都在热气中缓缓出现在我的面前,扭曲不堪的阴暗场景似乎在鞭打折磨着我。
可能是有点中暑了,毕竟有些太热了,同时还在做运动量不小的事情。我拼命甩了甩头,将记忆中里面储存有水的藤蔓劈开,用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我究竟在找些什么呢?
这是无意义的找寻吗?就像之前在网页上偶然看到的那篇名为Until the Sasquatch的文章一般,做什么都是无意义的。
去找那个野人的意义是什么?是她的理想吗?不是。是能够实现她的需求吗?不是。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究竟在寻找些什么,我生命所剩下的意义早就全部交付给我的妹妹了,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为了让她不再痛苦,我或许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在我们离开家之后,在我们成为新家的一份子后,我就再也没有人生的目标了吧。
我或许明白为什么那些故事里的人在亲人或者朋友彻底安全后自尽的原因吧,毕竟我也有过一样的经历。在试图服用毒药自杀后,我在医院的病房里醒来。
不知道手术和住院费花了多少钱,爸妈叫我不要管这些,我不必还回去的。看着他们心疼的表情,我才大抵明白了,我真的属于这个新的,名为“家”的地方。
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有家的流浪者了。
不过最常伴随着我的还是孤独,或许是因为儿时的经历,我并不擅长也并不希望与别人说话,相比于他人我还是更喜欢没有生命的机械一点,看着复杂的机械运作着,就像是看着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朵缓缓绽放。机械是最忠诚的,永远不会变化,只会在老化之前尽职地按照程序行进。
太阳似乎迸发出了并不属于它的色彩,世界在混乱的颜色中变得模糊不清,感知与周遭的声音似乎也再逐渐地离我而去。
情况似乎有些糟糕了,我奋力地挣扎着前行,想要找到能够活下去的方法。
活下去的方法……?
我是要死了吗……?
目光最后所触及到的地方,似乎是一片空地,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