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的僻静角落,岩壁缝隙里零星冒出几簇翠绿的草株,淡淡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义哲法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低声确认:“就是这种,辛西娅说的没错,叶片肥厚的就是解毒草。”
辛西娅蹲在她身旁,指尖轻巧地拨开草株周围的碎石,动作利落又轻柔,摘草的同时她随口叮嘱:“保留整株,根部的药效最足,一旦扯断,我们就白忙活了。”她摘得格外认真,偶尔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脖颈,目光还会时不时扫过周围的岩壁警惕地留意着任何异常动静。
卡耳门塔凑过来学着辛西娅的样子拔草,可力道没控制好,一下就把草茎扯断了。她随手撇掉手里的断草,转而盯上另一株,嘟囔道:“这草也太娇贵了吧,稍微用点力就断,真麻烦。”义哲法头也没抬,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急什么,毛手毛脚的,跟着我学。”说着,她指尖捏住一株解毒草的根部,缓缓用力一拔,整株草连带少量泥土一起被取了出来,她随手抖掉根部的泥土递到卡耳门塔面前:“喏,看到了吧。”
幸好护目镜遮住了她翻得极大的白眼,卡耳门塔接过草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顺便悄悄踩了义哲法一脚,无视身后传来的骂声转头又试着拔了一株,这次她控制好力道,居然一次成功。她邀功似的把摘到的解毒草怼到义哲法脸上,成功收获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辛西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拔好的解毒草放进袋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别闹了,赶紧摘,摘完我们还要去前面勘察。”
手上的动作没停,辛西娅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她看向身边的两个同伴,见她们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便轻轻摇了摇头,心想或许只是单纯的身体疲惫。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工作的人工精灵突然站起身,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两人,急切地喊道:“喂!这里有毒障!”
“我们摘完剩下的就赶紧走。”卡耳门塔点点头,毕竟这片区域她们找了很久才找到,她指尖灵活地拔着草,偏头对两人说道:“左边的裂隙里还有几簇,义哲法,你帮我清一下那边的碎石,我够不着。”义哲法应了一声,伸手拨开碎石,让藏在缝隙里的解毒草露了出来。
卡耳门塔一边把草收纳进袋子,一边絮絮叨叨:“说真的,这草闻着还挺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这是解毒草,不是用来吃的……”义哲法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无语,“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吗?”辛西娅没有接话,只是将最后一株解毒草放进袋子,系紧袋口:“好了,差不多够了,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久留。”三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立刻远离了这片区域,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义哲法扶着石壁在前探路,手中珀晶块燃起的蓝焰在漆黑的暗珀壑中轻轻摇曳。沿路布置的火把将小队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火焰跳动间,岩壁上黯淡无光的珀晶矿脉清晰可见,却难以窥见其内部的全貌。义哲法将垂到眼前遮挡视线的几缕头发捋到脑后,时不时回头叮嘱身后两人:“注意背靠岩壁,小心有偷袭。”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将珀晶块固定在卡耳门塔的腰间,“头顶的情况看不清,你动作更灵活,上去勘察一下,放心,我在下面辅助你。”
卡耳门塔臭屁地比了个OK的手势,借着岩壁的凸起,迅速攀爬至顶端。“看得清吗?”她一手抓着岩壁,一手举起腰间的光源问道。“可以。”辛西娅一边回应,一边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便携手绘笔记本和炭笔,借着头顶传来的微光观察岩壁,一边手绘记录着珀晶的分布位置,还顺手勾勒出岩壁裂隙的大致形态。她用炭笔在裂隙旁画了个小小的“△”标注危险,又圈出珀晶集中的区域,标注上简易的密度符号,低声说道:“左侧岩壁珀晶密度较低,且多有裂隙,裂隙内有细微水流痕迹,推测此处易发生坍塌,需标记为危险区域;右侧岩壁珀晶分布相对集中,但晶体颗粒较小、质地偏脆,不符合稀有珀晶的特征,暂时没有采集价值。”说着,她继续在笔记本上绘制周围的环境。
义哲法倚在岩壁上看向身旁的搭档,沉默片刻后开口:“我觉得我们找不到费什了。”辛西娅手绘的指尖顿了一瞬。她们那位小个子同伴自告奋勇孤身闯入矿洞后便下落不明,上一层的搜索无果,早已让她们在心底认定费什大概率凶多吉少,只是这份消极的想法绝不能在卡耳门塔面前显露半分。“眼下先专注任务吧,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辛西娅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情,却是当下最合理的决定,义哲法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搭档的意思。
辛西娅继续手头的工作,坍塌隐患画“△”,珀晶区域画“○”,毒障区域画“×”,铠虫踪迹画“□”——当然,她们还没有遇到铠虫,这只是她提前做好的标记规划,清晰地区分着不同的地质特征。这时卡耳门塔已经从岩壁上蹿了下来凑到笔记本前观摩,只见本子上早已画满了之前勘察过的区域的地质草图、珀晶形态和铠虫踪迹,每一笔都工整细致,炭笔勾勒的线条清晰分明。
“哦————”卡耳门塔夸张的感叹声吸引着义哲法也凑了过一起查看笔记本上的记录。
三人沿着小路一边闲聊一边继续探索。卡耳门塔手里拎着一根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木棍,时不时敲打着岩壁,听着岩石发出的声响,偶尔蹦出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们说这矿洞里会不会有稀有的珀晶?要是能找到,说不定还能给费什带一份。上次她说过一种奇怪的果冻,听说那东西是用珀晶熬制的,甜咸口,据说不太好吃,当然,她口味异于常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喜欢吃那种东西。”她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之前搜集的解毒草,翠绿的叶片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旁边的两人注意到她敲击岩壁的动作顿了一下,义哲法瞬间明白她的心情,她和辛西娅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她。
此时她们已经深入暗珀壑三天,沿途排查出两处小型毒障区域,也采集了一些普通的珀晶样本,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只是暗珀壑的环境远比她们预想的更为恶劣,地底的地质活动异常频繁,值得庆幸的是这三天来她们虽时刻警惕着铠虫的踪迹,却始终未曾遭遇,只是偶尔能从岩壁裂隙中察觉到微弱的虫类气息,而卡耳门塔每次都能及时预警,让三人成功避开了可能的危险区域。
“加快点脚步,按我们标好的路线走,穿过前面这段通道就是下一个勘察点了。”走在最前面的义哲法停下脚步,回头叮嘱身后两人。她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珀晶块,内部的蓝焰勉强能照亮身前五六米的地方,偶尔有细碎的碎石从岩壁裂隙中滚落,“嗒嗒”的轻响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辛西娅时不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蹭过岩壁上的裂隙,感受着缝隙的宽度、深度和湿度,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在笔记本上。“左边岩壁的裂隙宽约三厘米,边缘齐整,没有新鲜碎石掉落,暂时不会坍塌,但裂隙里有水汽渗出,结合以往经验,附近大概率有地下水源。”她一边观察,一边低声说道,随手将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身后的卡耳门塔突然开口提问:“说起来,为什么馆长他们什么有用的装备都不给就让我们来干活?”前面探路的义哲法脚步突然一顿,卡耳门塔瞬间恍然大悟,伸手用带着几分仇恨的力道抓住她的肩膀:“你这家伙,不会又因为害怕和人沟通所以没去拿道具吧?”一旁的辛西娅无奈地合上笔记本,拍了拍愤怒的卡耳门塔,转头看向义哲法,抛出一个送分题:“义哲法,我问你,你还记得馆长和副馆长的名字吗?”
“呃……”义哲法语塞,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那句话要来了。
“喂,你知道你不可能永远只和认识的人说话,对吧?”
是的,就是这句。
身后的两个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辛西娅开口说道:“算了,我们先快点完成手头的工作,回去补充物资的时候顺便领取道具吧……”她看向义哲法,语气不容置喙,“到时候你去领道具。”义哲法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尽管环境分析还没有全部完成,但为了预防后续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三人一致决定原路返回流动蜂巢。多亏了沿路布置的火把,再加上并未深入矿洞深处,她们将原本三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两天,很快便回到了大本营。
“好了,到你登场的时候了!”卡耳门塔嬉笑着一把将义哲法推到蜂之脾的门口,“喂,倒是先告诉我店长的名字是什么啊!”义哲法绝望地回头求助,可还没等到答案,就被卡耳门塔一把推了进去,辛西娅紧接着迅速关上了店门。听到门口的动静,坐在柜台后的阿纳斯塔西亚抬起头,与门口的义哲法四目相对,见对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阿纳斯塔西亚疑惑地开口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义哲法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如何称呼对方,片刻后彻底进入了沟通的“贤者模式”,僵硬地开口:“店长你好,我是来领取道具的。”或许是她脸上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太过诡异,蜂之脾的店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很快将三人的道具摆到了柜台上,说道:“给。”义哲法像是提前排练好一样,迅速拿起道具塞进背包,转身就逃出了蜂之脾。
“这人在干嘛?”阿纳斯塔西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脸困惑地喃喃道。
三人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新领取的装备,调试完毕后,辛西娅戴着夜视护目镜侧头看向义哲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下次这种好东西能早点拿吗,我亲爱的搭档?”义哲法闻言默默转过头去,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辛西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一旁的卡耳门塔早已累得躺在床上,毕竟连续忙碌了五天,三人商量后决定先休息半天,养足精神后再继续深入暗珀壑勘察。
休息过后,三人装备齐全再次向矿洞深处进发,沿途偶尔能遇到熟悉的同事,卡耳门塔和辛西娅会主动招手或点头问好,对方也会热情地回应。有了新装备的助力,三人行进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找到了上次没能探索完的区域。她们有条不紊地补充完该区域的环境信息后决定选择另一条路线返回,顺便采集一些之前未曾发现的材料。
沿着新路线探索了一段时间后辛西娅率先停下脚步,皱起眉头发问:“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走的方向不太对劲?”义哲法和卡耳门塔闻言停下脚步仔细分析了片刻,纷纷点头同意她的判断。“之前听这里的看守说过,这片区域的毒障会让人迷路……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义哲法语气凝重地说道。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义哲法随手拿起辛西娅多余的炭笔沿路留下标记,以防再次迷路。或许是薮猫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走在身后的卡耳门塔突然噤声,眼神警惕地看向前方,压低声音喊道:“喂,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两人正满心疑惑地抬头,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小心敌袭!”义哲法大喊一声,迅速拉住辛西娅和卡耳门塔,紧贴着岩壁站稳以防失足跌落。脚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紧接着,一只铠虫格鲁瑞的锋利前肢猛地从地面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卡耳门塔反应最快,率先掏出腰间的索钩枪,她与义哲法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达成了默契。义哲法抽出背后的双刀,两人一同朝着铠虫格鲁瑞冲了过去。
卡耳门塔凭借自身灵活的身手绕到铠虫侧面,专注观察它的上方破绽,义哲法则正面牵制,留意着铠虫下方的动作。就在义哲法靠近铠虫的面甲时,面甲缝隙中突然伸出几条细长的触手,直扑她的面门。“我去!”义哲法惊呼一声,立刻加快奔跑速度,一个利落的滑铲勉强躲过了格鲁瑞的突袭。
另一边,辛西娅握紧腰间的匕首,微微侧身躲开了因铠虫攻击而从头顶掉落的碎石,目光紧紧锁定着战场上的两人,随时准备支援。借助夜视护目镜的清晰视野,卡耳门塔率先发现铠虫腰腹连接处的盔甲相对薄弱。“喂!”她朝着下方的义哲法大喊,“腰部连接处!是它的弱点!”听到提醒,正忙于躲避触手攻击的义哲法立刻抬头看向铠虫全身最纤细的腰腹连接处,果然如卡耳门塔所说,那里是格鲁瑞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辛西娅!”义哲法朝着搭档大喊,“我和卡耳门塔吸引它的注意力,缠住它让它无法及时防御,你趁机攻击它的腰部连接处!”
收到指挥后辛西娅立刻手持匕首加入战场,“心弹装填——”她凝神瞄准铠虫的薄弱处, “破茧!”裹挟着强大心之力的匕首精准命中铠虫的腰腹连接处。格鲁瑞瞬间被激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转身凶猛地朝着辛西娅扑去。它的动作依旧敏捷,即便被匕首刺伤,速度也丝毫没有减缓。
听到铠虫的嘶鸣,义哲法心头一紧,连忙四下张望寻找能转移铠虫注意力的办法。余光瞥见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石柱时,她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卡耳门塔,上方落石!”听到这句话,卡耳门塔瞬间领会了义哲法的意图,立刻扣动索钩枪的扳机,索钩精准缠住石柱顶端,猛地发力将不稳定的石柱击落,坠落的石柱重重砸在移动中的格鲁瑞身上,成功阻挡了它的攻势,也为辛西娅争取到了发动下一击的绝佳时机。
“破茧!”依旧是精准的一击,格鲁瑞的动作变得迟缓,显然它受到了几乎致命的一击,但它仍在奋力抵抗,“支援!”远处的辛西娅向义哲法大喊。
“来了!”义哲法低喝一声,身形一闪躲到格鲁瑞身后的岩壁旁,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它向自己发起攻击,根据经验,对付这种擅长突袭的铠虫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引诱,掌握战斗的主动权。果然格鲁瑞露出面甲里细长的捕食触手向这边奔来, 卡耳门塔立刻身形一闪绕到格鲁瑞侧面,利用敏捷的身手牵制它的动作,她一边躲闪着格鲁瑞的攻击,一边嘴里还不忘喷出垃圾话:“喂废物,在看哪,瞎了吗!”她说着脚下一滑,灵活地避开了格鲁瑞的前肢,同时伸出手一把抓住格鲁瑞的一只触角,格鲁瑞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格鲁瑞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嘶鸣声中多了几分痛苦,它疯狂地挥舞着前肢想要摆脱我们的攻击,却因为伤口的疼痛和我们的牵制始终无法得逞。地面的震动也渐渐减弱,显然它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义哲法大喊一声,手中的短刀握紧,做好了战斗准备。格鲁瑞挥舞着锋利的前肢,前肢划过空气,就在它靠近的瞬间,辛西娅身形微动,手中的一把红色匕首如同流星般飞出,精准地朝着格鲁瑞腰腹的薄弱处掷去,“破茧!”伴随着呼喊匕首牢牢卡在甲壳缝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处渗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辛西娅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格鲁瑞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两对前肢无力地挥舞了最后一下后重重倒在地上,复眼的红光渐渐黯淡,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地面的震动也彻底消失,矿洞里又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我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铂晶提灯火焰的“噼啪”声。战斗结束的瞬间我们三人都僵了一下,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战斗结束后三人都松了口气,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格鲁瑞的墨绿色体液和尘土,看起来有些狼狈,辛西娅弯腰回收匕首,指尖不小心被刀刃划伤,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了鲜血,她只是随意用衣角擦了擦,她从样本袋里拿出那块之前收集的珀晶仔细观察着:“这块珀晶质地较为纯净,虽然黯淡,但能作为地质分析的重要样本,还有格鲁瑞的甲壳碎屑也可以收集起来,副馆长说过铠虫的甲壳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和防具,有不错的利用价值。”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手绘笔记本,借着提灯光芒,用炭笔补充记录着,先画了简易的矿洞局部草图,标注出格鲁瑞巢穴的位置,用“□”符号圈出,再写下“矿洞入口处珀晶样本1份,格鲁瑞甲壳碎屑若干,地质结构为碳酸盐岩,存在地下湖邻近痕迹,无明显毒障,铠虫隐患已清除1处”,还顺手勾勒出格鲁瑞的大致形态,重点标注出腰腹的伤口位置和匕首刺入的角度方便后续复盘。
卡耳门塔从格鲁瑞的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义哲法则蹲下身,检查格鲁瑞的尸体确认它彻底死亡,同时查看周围的岩壁确认没有其他隐患,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沾着的体液干涸后变得有些紧绷,“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说着,义哲法从背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罐子,这是她在整理装备时准备的,里面装着她亲手炖的肉和蔬菜,虽然是用罐头煮出来的,但味道却很不错,她打开罐子,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矿洞里刺鼻的腥气,三人想起了以前四人一起休息、一起吃速食食品的场景,费什总是会拿出她爱吃的奇怪美食,虽然其余三人都不喜欢却还是会陪她一起吃,她会在笔记本上画涂鸦,给同伴看她画的铠虫,虽然画得乱七八糟,却有种别样美感。可现在只剩下三人。
义哲法将食物分给身旁两人,辛西娅接过后小口吃着,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神色,她平时很少吃这种油腻的食物,但此刻在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后,这罐温热的炖菜却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三人围坐在岩壁下休整,义哲法把罐底最后一点汤汁分匀,卡耳门塔抱着罐子大口吞咽,刚才激烈战斗带来的疲惫正一点点被暖意驱散。辛西娅将手中已经空了的碗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摊开的手绘地图上,指尖在炭笔标记间挪动,梳理着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此前浅层勘探只触及了矿洞边缘,普通珀晶样本的研究价值较低,也许再深入一些冒着风险拿到深处的矿源样本会给副馆长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不过经历失去同伴后辛西娅选择询问一下两位同伴的意见:“你们想继续深入吗,拿到纯度更高的样本后我们再返回。”义哲法闻言与卡耳门塔对视一下,最后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继续往深处走。”辛西娅合上地图,抬眼看向两人,“按照地质标记推算,再往前两公里左右应该就能抵达地下湖边缘,主矿脉大概率就在湖岸岩壁内部。”
义哲法点点头迅速收拾好餐罐, 卡耳门塔则伸了个懒腰,灵活地跳到铠虫尸体旁开始撬取格鲁瑞腹部质地最坚硬的甲壳碎屑。“说起来副馆长说这东西能锻造成防具镀层,多带点回去总没错。” 她一边忙活一边嘟囔,“而且刚才打得那么费劲,总得捞点战利品回去。”
辛西娅起身走到岩壁边,指尖再次抚过粗糙的岩石表面,感受着细微的水汽与震动。刚才铠虫巢穴附近的裂隙湿度明显更高,地下湖的气息已经十分清晰,这也印证了她之前的判断。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在刚才标记铠虫巢穴的 “□” 旁,又添上一道水纹符号,注明:邻近地下湖,水汽浓度偏高,岩壁风化严重,存在小规模坍塌风险。
休整时间很快结束,三人迅速整理好背包,将解毒草袋、采样盒、地图笔记和武器装备一一归位,固定妥当,避免行进中磕碰损坏。义哲法手持珀晶提灯走在最前方,光束稳稳照亮前路,辛西娅居中,指尖始终握着炭笔和笔记本,随时记录沿途地形与地质变化,卡耳门塔则殿后,凭借薮猫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虫类动静,。
前行中,矿道渐渐变得狭窄,岩壁上原本黯淡灰黑的珀晶,光泽慢慢转为幽蓝透亮,空气中的湿润气息越来越浓重,隐约间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微弱的水流声,顺着矿道缝隙缓缓弥漫开来,预示着前方大概率临近水源。
“前面毒障浓度开始上升了。”辛西娅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一边提醒两人一边快速观察四周地形,寻找可绕行的路径。三人依言停下,迅速做好绕行准备,调整呼吸后继续前行。珀晶提灯的光芒穿透淡淡的灰雾,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坡道,岩壁上布满了大面积水痕,石块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脚下变得湿滑难行,稍不留意就有失足的风险。义哲法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叮嘱两人小心脚下,手中的双刀始终紧握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坡道尽头一片小型地下湖赫然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无波,珀晶的幽蓝光芒倒映在水面上,水汽在湖面凝成淡淡的白雾,随风缓缓流动,湖岸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青色,大块大块的珀晶镶嵌其中,质地通透,肉眼可见地比外围矿区的品质高出数倍。这里,正是她们苦苦寻找的高纯度珀晶矿脉。
“找到了……”卡耳门塔忍不住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惊喜与兴奋,“这么多高纯度珀晶,要是能多带点回去,我们可就发财了!”
与卡耳门塔的兴奋不同,辛西娅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她举起夜视护目镜目光细致地扫视着整片湖岸,神色愈发凝重:“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按以往的勘探经验,高纯度珀晶矿脉周围一定会有铠虫,刚才我们遇到的那只格鲁瑞很可能就来自这里。”
话音刚落,卡耳门塔突然身形一僵,尾巴的毛发微微竖起,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左边湖底有动静,好像有一只铠虫。”
义哲法立刻握紧双刀,下意识地挡在辛西娅和卡耳门塔身前,将珀晶提灯的光源朝着湖面照去。平静的水面下一道黑影正缓缓游动,甲壳在水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轮廓清晰可见,显然,一只格鲁瑞铠虫早已蛰伏在湖底,被她们的气息惊动正暗中窥探着。
“上次使用心之力后,我还没有彻底恢复,现在和它硬拼不划算。”辛西娅迅速冷静下来快速做出判断,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划,指着湖岸右侧的方向,“湖岸右侧有一段凹形岩壁,那里的珀晶矿层最厚而且相对隐蔽,不易被铠虫发现,我们先绕到那里完成采样,尽量不要惊动湖底的这只格鲁瑞。卡耳门塔,你负责高处警戒,一旦有铠虫上岸立刻发出预警。”
“OK,包在我身上!”卡耳门塔应声点头,身形一纵,手中索钩枪精准射出,钩住岩壁上方的凸起,借力迅速攀爬到高处占据了视野最佳的警戒位置,目光紧紧锁定着湖面与湖岸四周。
义哲法则护在辛西娅身侧,两人沿着湖岸快速移动。湿滑的岩石让行进格外艰难,她们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青苔密集的区域,此时湖面下的黑影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已经锁定了她们的位置,不时有锋利的前肢划破水面发出刺耳的破水声响,像是在发出警告,又像是在准备发起攻击。
辛西娅脚步不停,目光死死锁定着岩壁上一块珀晶原石,那块原石色泽均匀,质地通透,正是最符合的核心采样样本。“就是它。”辛西娅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掏出专用采样凿,转头对义哲法说道,“义哲法,帮我掩护,三分钟足够采集三份样本。”
义哲法点头,双刀交叉护在辛西娅身前,目光死死紧盯湖面不敢有丝毫松懈。下一秒只听一声巨响,那只格鲁瑞铠虫猛地冲破水面,庞大的身躯砸在湖岸上,溅起大片水花,猩红的复眼锁定两人径直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来了!”义哲法低喝一声,迅速冲出,双刀精准钩住格鲁瑞的关节缝隙,借力强迫格鲁瑞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为辛西娅争取宝贵的采样时间。高处的卡耳门塔也立刻行动,不断射出索钩,精准缠住格鲁瑞的触手,干扰它的攻击节奏,嘴里还不停叫嚣着,试图用言语进一步激怒格鲁瑞,让它彻底忽略辛西娅的存在。
辛西娅背对激烈的战场,丝毫不受外界干扰,采样凿精准落在珀晶原石的纹理节点上,高纯度珀晶质地坚硬但脆性较高,只要找准纹路就能完整剥离。她动作娴熟而飞快,短短一分钟,第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原石便顺利落入采样盒,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接连被剥离,她迅速将其收好。
“搞定了!”辛西娅迅速合上采样盒,起身转头,一眼就看到义哲法的窘境,她的小臂已经被格鲁瑞的触手死死缠住,脸色因疼痛而微微发白却依旧在奋力抵抗。“帮一下!”义哲法忍痛喊道。
辛西娅闻言,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凝聚起残存的心之力,朝着格鲁瑞的弱点掷出,匕首精准命中薄弱处,格鲁瑞因剧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瞬间松开了缠住义哲法小臂的触手。义哲法趁机抽身,快速逃出格鲁瑞的攻击范围,小臂上的伤口不断渗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卡耳门塔见状立刻从岩壁跃下,精准取回掷出的匕首,同时用索钩固定在岩壁上借力快速赶回两人身边。
三人迅速聚拢,朝着矿道内侧快速撤退,而那只格鲁瑞依旧不死心在身后穷追不舍
。
“边跑边打,不能让它一直追着我们!”义哲法喘着粗气,一边奔跑一边用衣袖按住小臂上的伤口,试图减缓出血,“前面不远处有一处狭窄隘口,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堵截它,趁机干掉它。”
辛西娅快速扫过手中的地图确认隘口的位置,立刻点头附和:“就按你说的来!卡耳门塔你断后,用索钩暂时牵制它,封住它的来路为我们争取时间。”
卡耳门塔应声立刻转移到队伍尾部,手中索钩枪不断射出,缠住格鲁瑞的试图伸出的触手,阻碍它的前进速度,辛西娅趁机滑铲钻进隘口,快速调整姿势,做好战斗准备。义哲法则在一旁辅助卡耳门塔撤离,待卡耳门塔顺利进入隘口后立刻喊道:“趁它通过隘口的时候攻击!它在狭窄空间里无法灵活移动,是最好的时机!”
身边的人工精灵闻言躲到隘口内侧的安全位置避免被战斗波及,格鲁瑞紧随其后,试图钻进隘口,狭窄的空间果然限制了它的动作,让它变得笨拙起来。
辛西娅知道此时的战局已经彻底扭转,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心之力,大喝一声:“心弹装填——破茧!”一击精准命中格鲁瑞的腰腹弱点,紧接着,第二击与第三击接连落下,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很快原本疯狂挣扎的格鲁瑞便没了动静,猩重重倒在隘口处彻底没了气息。
三人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划伤与尘土,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当目光落在辛西娅背包里的采样盒上,看着里面三块完好无损的高纯度珀晶原石时,三人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此次采样环节终于顺利完成了。
稍作喘息后辛西娅席地而坐,重新打开笔记本,借着珀晶提灯的光芒开始完整测绘地下湖与矿脉区域。她先仔细勾勒出地下湖的轮廓,标注出大致的湖深、水流方向与周边的湿度数据,随后,重重圈出矿脉的范围,详细注明珀晶的品质、储量预估与开采难度,最后,又将铠虫巢穴的分布位置、毒障浓度范围、岩壁坍塌隐患点逐一标记清楚,整片区域的地质信息一目了然,为后续的开采与研究提供了精准的依据。
“毒障主要集中在湖面上方五百米范围内,呈持续性稳定分布。”辛西娅一边书写,一边缓缓开口,向两人同步测绘信息,“这片矿脉的储量远超我们的预期,但岩壁风化严重加上有铠虫出没,不能贸然开采,必须先清理虫巢,排查地质隐患后再制定具体的开采方案。另外,经观察发现地下湖与矿道有三处天然连通口,应避免矿道积水影响勘探与开采。”
义哲法正用干净的绷带处理着小臂上的伤口,听完辛西娅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些详细的汇报回去后就交给副馆长,我不去。”
卡耳门塔凑过脑袋,看着笔记本上工整详尽的测绘图,依旧难掩赞叹:“哦——有了这东西,我们回去之后说不定会给我们批更多的假期。”
辛西娅合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采样盒放进背包内层,用软布包裹好,确保不会被磕碰损坏,随后抬头说道:“假期的事先不想,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我们能安全回去,不能迷路。我们沿路留下的火把应该还在,有了火把标记再加上夜视装备,返程应该会比来时顺利,但我们依旧不能大意。”
三人稍作调整,检查了一遍装备与样本,确认无一遗漏后便沿着来时的路线开始返程。有了明确的火把标记与夜视装备的加持,她们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沿途遇到的小型毒障区也凭借辛西娅的精准判断沿着其他安全道路顺利通过,途中几处因之前战斗新增的地形改变也被辛西娅一一补充标注在地图上,完善了最终的测绘报告。
一路前行,矿洞深处的黑暗渐渐被熟悉的火把光芒取代,沿途遇到的同事也越来越多,直到这时,三人紧绷了近十天的神经才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
迎面走来的是同样刚完成勘探任务的克劳迪,他脸上带着一贯的嬉皮笑脸,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辛西娅的背包上语气调侃道:“不错嘛,你们三个居然真的顺利回来了!我等你们消息好几天了,万一你们都在矿洞里丢了,那我以后还有谁能玩弄啊?”说着,便伸出手,大力揉搓着卡耳门塔的脑袋,惹得卡耳门塔抱怨不已。
辛西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任务还算顺利,核心样本和测绘地图都完好无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四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行终于抵达了流动蜂巢大本营。更为明亮的光线从营地入口洒落,三人站在营地入口,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场持续近十天的深入勘探历经艰险终于圆满结束了。
稍作休整后,辛西娅拉着义哲法带着卡耳门塔一同找到了副馆长格妮韦尔,当辛西娅从背包里取出采样盒与手绘地图递到格妮韦尔面前时,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副馆长平淡的语气中藏着难以掩饰的赞赏。
“做得不错。”格妮韦尔接过采样盒与地图仔细翻看了起来,辛西娅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汇报了此次勘探的全程细节:她先是逐一解释了地图上每个标记的含义,随后从外围毒障的分布范围、浓度变化,到矿脉的地质结构、珀晶品质,再到铠虫的活动规律与地下湖的水流走向,每一项数据都准确详实没有丝毫遗漏。义哲法与卡耳门塔站在一旁,听着辛西娅专业细致的汇报插不上话,只能相视一笑。
汇报结束后,卡耳门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轻松:“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在地底待了快十天,我都快忘记蜂巢的样子了,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天一夜。”
义哲法更换好伤处的新绷带,活动了一下小臂,转头看向辛西娅笑着问道:“地图和样本都交上去了,这次任务也算是彻底结束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
辛西娅眼底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先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再好好吃一顿热饭,补充点体力,至于其他的……等休息够了,再慢慢打算。”
任务结束需要的是弥补在任务里被亏待的胃,义哲法和卡耳门塔找了一处空地搭起一个建议厨房,义哲法从背包里取出所有食材,一一摆放在平整的岩台面上,又拿起随身携带的刀具,在岩石上反复打磨,直到刀刃变得足够锋利,便于处理食材。她先从腰间小包里取出晒干脱水的菌类,放进干净的容器中,倒入流动蜂巢处接来的饮用水浸泡,既能软化菌类,也能泡出其中夹杂的泥沙。
紧接着,她打开肉罐头和蔬菜罐头,将罐头里的食材分别盛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备用。随后再把另一口锅架在临时搭起的火塘上,倒入干净的饮用水,趁着水烧开的间隙拿起自带的肉干,用锋利的刀具切成细细的肉丝,又将泡发好的菌类捞出,用手轻轻挤压,沥干多余水分。等水沸腾后,先将肉罐头里的肉和汤汁一同倒入锅中,搅拌均匀后又采集来洞窟内特有的可食用苔藓,洗净后放进锅里,借着罐头本身的盐和油脂,为苔藓增香提味。
与此同时,义哲法将之前从岩缝中收集到的肉虫取出,仔细去除头部和内脏,放在手心反复挤压,挤出体内的杂质后,尽数扔进沸腾的汤中,再加入挤干水分的菌类,撒入随身携带的辛辣味香料。洞内阴冷刺骨,一碗热辣的汤能为身体补充热量,抵御寒意。义哲法守在锅边,不停搅拌锅内的食材直到汤色变得乳白浓稠,再将汤盛到三个干净的碗中。汤品做好后又另起一锅,倒入饮用水和大米,小火慢煮,等大米煮至软烂再加入切好的肉丝和蔬菜罐头,最后将脱水蔬菜碾碎均匀撒进锅内,增加粥品的口感层次,盖上锅盖静候七分钟让味道充分融合。
趁着煮粥的间隙,再架起一口炒锅,大火将锅烧热后倒入肉罐头里多余的油脂,放入调味粉翻炒出香味,再倒入剩余的菌类和处理好的肉虫,快速翻炒至食材金黄香气四溢,再盛出装盘。深知辛西娅和卡耳门塔讨厌吃虫子,义哲法特意将肉虫处理得细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们要是问起,就用“当地特产”搪塞过去。果不其然,等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时,辛西娅夹起一块炒菜里焦黄的小块,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地看向义哲法,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今天的大厨咽下口中的粥,没有看她,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当地特产。”
辛西娅闻言没有再多问,只是将那块“当地特产”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底的疑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卡耳门塔则不管不顾,大口喝着热粥,嘴里的东西还未咽下又夹了一大筷子炒菜,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义哲法看着她们两人,悄悄抬手遮住自己憋笑抽动的嘴角。
烛火的光辉下,我、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做着餐前仪式,感谢圣母与劳动者们赐予我们的晚餐。
小的时候,克拉克兄弟经常邀请我去他们家一起进餐,在我记忆中,那一天的星星格外黯淡。
那是特别的一天。我们结束晚餐,克拉克先生和夫人仍然没有归家。
克拉克夫妇是做商人生意的,他们经营着自己的商路,甚至和那个有名的罗斯贝尔家族有贸易往来,所以克拉克兄弟在乡下的这栋不错的别墅里居住,有的时候我可以在阁楼过夜,我们会一起在那里看星星。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职业,克拉克夫妇需要经常出差,那天也不例外,兄弟俩按照惯例在家等待。
但我们等了很久很久,几乎是一整天。我们从客厅去到书房看书,又去到卧室玩棋牌,直到入睡前门铃被敲响。
卡斯托尔说:“爸爸妈妈回来了。”
波吕克斯则说:“我去开门。”
我们都不约而同地跟着波吕克斯来到客厅,因为焦急,以及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耽误了他们的行程这么久。
但当波吕克斯打开门,我们看到的却是那些蓝色制服的公务人员,信蜂。
下潜第四日,珀晶邑。
(事先声明,日记从今天开始写绝对不是因为前几天无事可记,是我在忙于驱逐铠虫。)
这场漫长战役的第一站从这个天然的岩窟开始,我认为再浪漫不过。即便是在地下,这片区域独有的透光水晶也会自发莹莹亮光,从流动蜂巢的窗台向外望去,宛如蜿蜒的银河。
啊!这种时候如果能一边和美丽的小姐共进美酒,一边欣赏这番景色那岂不美妙?
卡斯托尔很快就来打断我的幻想。
“你*的(我的笔记中不能出现破坏美感的字句,已自行和谐),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摸鱼?”
他说,这话伤透了我的心。明明我们是阔别已久的故友、自小就并肩同行在这片永夜大陆的知己,他却这样污蔑我!
我告诉他,我有在好好工作!我在这个位置坐着是因为我的武器需要远程范围来观察敌情。
“而且,”机智的我在他继续骂人之前打断,“我们还没怎么叙旧呢,但下来第一天我就找不着你人。”
“哼……如果你只是想聊天的话,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顺带还抛过来一句威胁,说要把我的事报告给副馆长。
我去!这小子一年不见身高没长气焰倒是涨了不少!
我忿忿地起身:“好吧,我跟你一起下矿。满意了吧?”
下潜第五日。按照约定,我来到“蜂之脾”的流动店面等候卡斯托尔。在前几天的交战中,他的武器遭到了磨损,遂送到此处维修。
比起蜂巢的总店,这里的临时店面却更加精致,商品种类也更多,就地取材的蓝色矿石作为点缀,没想到店长在百忙之中还有心思做装饰,令人佩服。
我靠近的时候,锻造室中传来对话,我想应该是阿纳斯塔西娅在同卡斯托尔对话。
“没想到啊,这颗精灵琥珀在不同的武器上也能稳定发挥性能。”
“这种情况不常见吗?”
“嗯……精灵琥珀作为心弹的媒介,依据使用者的‘心’的特性会发挥不同的效果。”
我向里面探去,阿纳斯塔西娅坐在锻造台前,反复打磨着剑身,在工作的间隙为卡斯托尔说明:“你的兄长,我记得使用了不同的武器,有着不同的心弹效果。但之所以你继承这颗琥珀,或许也是因为你们是双胞胎的缘故吧。”
闻言,卡斯托尔下意识触碰着胸口的方位,看到他那副模样,或许我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年前的事故。而后,店长做着收尾工作,再抬起头时,汗水已经濡湿了她的刘海。
我作一阵风,前去她身旁递出手帕。虽然不是很想破坏他们对话的气氛,但是面前有一位这样的女士的时候,我怎能袖手旁观!
“喂,你不会一直在偷听吧。”
这时我才察觉身旁冰冷的眼神,我展露无私的亲近:“没有啊。再说,有什么事是我们之间不能说的?对吧,店长?”
阿纳斯塔西娅擦完汗,看着我的脸思考稍许:“哦,你是那个新来的。原来你俩认识呀。”
我的心碎成了两半:“卡斯你……从来没有和蜂巢的人提到过我吗?”
“嗯。你还要不要下矿了?时间不等人。”
明明是我在等你啊!
我实在想不通,有一个我这么优秀的发小,卡斯托尔竟然从不声张,这个家伙的脑子里只装得下兄长和撸猫吗?好过分。这样想着,我看向前面领路的他,竟感到几分陌生!
但很快疲惫取代了我的愤慨,虽然看着美轮美奂,但这里的小径走起来却很费劲,而且越往深处深入,会遇到更多天然的坑洞与隧道,道路错综崎岖。
“哎哟,就不能修矿车吗!”
爬坡的时候,我只能抓着哈辛托的尾巴借力。
“有是有,”卡斯托尔时不时会检查地图,“只不过矿车大部分修在安全的开采区,如果在行驶过程中遇到铠虫的突袭,会很容易发生事故。”
“哦……你是说那些帕……帕金……”
“帕克森。”卡斯托尔一字一顿地纠正我,活有一副小老师的模样,“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副馆长的手记?”
我刚想回答,突然注意到身后刮来一阵风,不对,风向明明是逆向的。它在一刹那打断我们之间的对话,那个东西和风一样快,但是从它的特征判断,正是铠虫没错。
真是言出法随,我们二人一猫一狗迅速戒备,但很快,有另外的同伴沿着刚才的道路追了上来。
“你们有没有看到帕克森?”
“往那边去了。人多保险,我们一起追击吧。”卡斯一边示意方位,一边向他们搭档二人致意,我也认出他们是先前在食堂聊过天的信蜂伊莉莎和叮钩凯多。
我们都表示无异议。伊莉莎重新为她的左轮手枪装填子弹,我也驾轻就熟地取下猎枪。
“喂,”卡斯托尔这个时候叫住我,“你那个武器真的好使吗?这里四处环壁,不好进行远程射击吧。”
他说得有道理啊,少开几枪还能省省我的弹药:“嗯……那要不我就在后方支援你们好了!”
“不行。”
到底想怎样嘛!我忍不住抱怨,就连一旁的伊莉莎也开始低声和凯多感慨:“他们两个好像一直在吵架,没问题吗?”
她的搭档还是一副乐呵乐呵的样子:“有什么关系嘛,热闹点也好啊。”
可恶,再这样下去我可靠的形象就要立不住了,我发誓一定要击杀刚才的铠虫来挽回颜面。
我们沿着这条单向的通道一直来到一个稍微开阔的空间,但因为这里没有生长天然的晶体,缺少照明,光线昏暗,难以判断构造如何。直到这时哈辛托才重新发出警戒的低鸣,只有在它闻到地方气息的时候才会这样,我们立刻明白,敌人潜伏在这片黑暗之中。
但是我们没有轻举妄动——不要轻易明火,我记得馆长在说明会上特地强调过,塌方、缺氧和易燃气体,这类战斗的次要灾害不容忽视。哼哼,这个时候岂不是正好轮到我的心弹出场?
“心弹装填——”
作为初亮相,我出声示意同伴后很快摆好pose,确保接下来的几秒内自己在他们视野里的姿态足够印象深刻。
“Sirius!”
为什么说我很欣赏珀晶邑的景色,因为这些晶体钴蓝的色泽和我的心弹一样美丽。第一次在靶场试射的时候,我就决定用最喜欢的一座天体为其命名。
当然,它的效果也是很适合当下的。我向洞穴的上方开枪,让心弹在接近顶部之前解体,无数闪光的碎片向周遭扩散,为洞穴提供了短暂的照明。
几乎也是同时,凯多的指引响起:“角度60!九点钟方向!一点钟方向!”
“心弹装填——亮晶晶!”
伊莉莎向左边发出三枚子弹,第一发震下匍匐在墙体上的铠虫,第二发直击它的背部,迫使敌人张开翅膀,第三发紧逼要害。
莱希则向右边冲去,以极快的速度跳上峭壁,扑咬那里攀附的铠虫,卡斯托尔紧随其后,在移动的时候他就完成了拔剑的动作,我的视线挪过去的时候,剑气已将那只帕克森击飞,强大的震荡波让它暴露翅膀下的弱点。
好机会!我再次发射装填上的子弹,瞄准敌人坠落的刹那溃散了它的铠甲。
伊莉莎的动作一气呵成,但正是射击的间隙让每个子弹都存在细微的角度差异,才会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吧。结束战斗后我想起来,这一定是她日复一日在靶场练习的成果。
等下,有人注意到我开枪时的英姿了吗?
“哇,这就是战利品吗?”凯多走过去拾起地上的铠虫部件,随后像在路边采到野花那样转身递给搭档,“给你,伊莉莎!”
哼,这么小的家伙几乎不成威胁,我也有战利品。我拍了拍替我把盔甲捡过来的哈辛托,虽然带着铠虫的残肢……有损我背包的格调,但既然馆长说过这东西或许有作用,那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装下了。
“喂,那不应该是我的吗?”
卡斯托尔收起剑,又开始指点我。有什么不行的?致命一击是我打的。
“我先出手的,你这是抢人头。”
我懒得和他计较,事实就是,我优秀的射击技术值得这份战利品。
“哈哈,真的挺热闹的。”
我听到一旁伊莉莎开始忍不住窃笑,好吧,既然能让同事开心,和卡斯托尔拌嘴也不全是坏处。
“嗯,怎么了莎莎?”
我们都知道凯多又在和他的蟑螂说话了,我尊重理解叮钩带叮钩的行为,不过看到那个生物我还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等一下,”凯多忽然收起笑容,“莎莎的反应不对劲。”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又传来那种高频率振翅的噪音,这里还有帕克森!多亏事先预警,我们不约而同地卧倒,躲过它们的突袭。
在照明消失的最后几秒,我们注意到它们分头向两个甬道逃离了。
团体行动,有保护色,还神出鬼没!光是看副馆长那种官方的语气书写的资料,真的料不到帕克森这么难缠。
“我们分头去对付。”卡斯托尔很快下令,“伊莉莎,这里有晶体,你们不需要用克罗,所以你们走这边,我们去这边追。”
啥叫“用”啊!
“我明白了。”他们点头表示了解。
我则不禁皱起眉头,说实话,方才都准备回去来一份庆功宴了,我因不可避免的加班叹了声气。伊莉莎过来拍了拍我:“加油!等今天工作结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看到卡斯托尔也对此没有异议,我欣然接受邀请。
分道扬镳后,我和卡斯托尔从这一侧继续深入敌阵。
我知道为什么今天以来哈辛托的嗅觉一直失灵,在这些矿洞隧道中四处充斥着乱气流,铠虫又有攀附在岩壁上行动的习性,我们很难提前捕捉到它们的行踪。因此我们不得不手持武器时刻警戒。
好在这里不算一片漆黑,偶有零散的矿石提供光亮。我忽然惊呼一声,卡斯托尔闻讯赶来。
“又变帅了,”我正在欣赏旁边的晶体,不禁感慨,“让别人怎么活啊。”
光滑平整的晶体表面倒映出我的面庞,天然的镜子就要配天然的帅哥,我想和卡斯托尔分享我的发现,却被他狠狠踹了一脚。
认真走路。他呵斥我,可是我们走了好久了,我觉得很无聊嘛。
他强行拽住我,我不得不在他行军一样的节奏下赶路。
过了一会,我想起前几天想找他聊天的打算,于是在颠簸中勉强向他搭话。
“卡斯,你怎么呃呃~也不唔唔~回家去看看安安~”
他花了一些时间回复,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在思考。
这不是已经回不去了。他说,我告诉他,如果我们能回到地面,要不要和我回故乡去看看。
他陷入沉默。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尤其是卡斯托尔这种老板较真的信蜂,肯定多少带着赴死的决意来到珀底之渊,正因如此我才纳闷。
“为什么不回去再看看波吕克斯呢,你不想陪着他吗?”
明明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卡斯托尔走在我前面,没有给出回应。一时间,我们周围又只剩下回荡的脚步声。
“这个使命我必须完成,”最后,他告诉我,“没有时间折返一趟。”
像卡斯托尔会给出的答案。但一年前他因为波吕克斯的事离开学校的时候,又是否亲眼看到波吕克斯了呢……如果我是卡斯托尔,若是想到哥哥如今的状态,怎么会能够做出抉择。
自从克拉克夫妇在无星的那一晚因铠虫亡故,波吕克斯就担任起了整个家。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大哥哥一样的存在,更何况在日子变得难过起来后他就像我们的神明一般,养育、庇护我们,尤其是卡斯托尔。
我以为面对唯一的血亲,卡斯托尔会犹豫,可他一直很果断,出乎意料,但或许是好事?
“我还是有点想家……啊!”
我还在说话,撞上突然停下的他,跟个铁柱似的。还好我长得高,不然鼻子就遭殃了。
卡斯托尔示意让我噤声,我注意到前面的岩窟中好像有什么动静,莱希则压低身体,展现出猫科动物捕食猎物时的那副姿态,匍匐着前去打探情况,我看到它消失在一块大晶体后方,迟迟没有回应。
“莱希?”卡斯托尔尝试呼唤它,见仍然没有反应,他迅速握住剑冲刺上前,我紧随其后。
我看到了未曾设想的景象!
——居然是凯蒂在喂莱希!
好吧,其实在这里遇到同事也不是意料之外的状况。但她拿的什么牌子的肉干,我怎么没在店里见过?回头我也要买点!
她看到我们,于是说:“水晶在聚合的时候,有刀刃击穿,凯蒂很生气,但云朵里的棉花糖找不到了。”
听不懂啊。
卡斯说:“原来如此,你也遇到铠虫了。”
怎么听懂的?
总之,在卡斯托尔的要求下,凯蒂带着我们开始在洞穴里巡查,我注意到头顶上方似乎是一个很高的镂空空间,而晶体则大部分集中在底部,风向也是由来时的入口向顶部和四周汇集,有了前车之鉴,我立刻意识到铠虫可能潜伏在上方的黑暗空间。
我比好手势,再次发射心弹,所有人目视蓝色的轨迹划过空气,但这一次是真的看到了未曾设想的景象。
两个、三个……七个、八个,所有被光线照亮的区域,几乎都能看到帕克森的踪影,它们以两到三只为单位,集中在一片区域,而这样的小群体零星有数个,在我们惊诧地发现这里似乎是它们的聚集地的同时,它们也注意到了我们。
利用岔路将我们分散,这是巧合,还是帕克森有意为之?它们是没有心的生物,但当下谁也不得而知,也并不重要了。
此刻,就算是有经验的卡斯托尔,也似乎是第一次面临如此一打多的状况,我们只能在闪避的间隙寻找攻击机会。
“蛋糕里的糖霜太多,黄桃需要雕刻成方糖的形状。”
我的造诣不够,听不懂凯蒂说的话啊。但随后她倏地就窜出晶体掩护的范围,一面指挥鸭嘴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一面靠近岩壁的方向。
“心弹装填——”她拔出手枪,瞄准前方,“心之所向!”
流星一般的心弹贴着一侧的岩壁飞出,我能听到铠虫振翅或是被击中的声音,但与此同时,不可忽视地,在强大后坐力的冲击下,凯蒂就这么飞出去了,飞了……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把视线从她消失的方向挪开,我很想大叫,告诉卡斯托尔同伴没了。
我想她大抵是想要把帕克森从岩壁上逼下来,集中解决,可惜中道崩殂。
卡斯托尔也正是惊觉:“这样确实可行……!莱希、哈辛托、克罗,想办法把铠虫集中在一起!”
凯蒂……为了不让你白白牺牲,我会帮你完成你的大业的!我开始按照刚才的角度射击铠虫,哈辛托和莱希则在它们飞起后吸引注意力,替我们掩护。
在尝试了一番后,我便有些疲惫了,我的心弹不是可以连发的类型,反观卡斯托尔,我敬畏他的体力,在每一次铠虫汇集的刹那,他便挥剑发出斩击,他的心弹虽然距离短,但横向范围很大,可以一次性扫荡敌人。
我们如此往复数次,铠虫数量明显减少,但寥寥几只仍然悬停在上方。
“心弹装填……”
卡斯托尔体力犹存,瞄准它们的方向,让心力再次于琥珀上汇集。
“——青誓!”
他踩着低矮的晶石,借力跳跃,腾空挥出剑气,可是这一次没有成功命中目标,铠虫们分散而开,难以锁定目标,只能再按照之前的战略,让叮钩们牵制敌人,但它们飞得太高了,隐匿在上空的黑暗中。
我决定改变战略:“我们先撤退吧,已经消灭了很多了,剩下这几只汇报给蜂巢。”
卡斯托尔却面露难色:“不……万一它们伏击了其他信蜂……”
“那立……立个告示牌?”
“凯蒂应该也还在这一带,”卡斯托尔再次架起他的剑,“我要在这里消灭掉它们。”
虽然语气很斩钉截铁,但我能听出他有些气喘,毕竟他在持续消耗心力,我生怕他倒在这里,不敢单独撤退。
借着铠虫身体微弱的反光,我注意到敌人在上方的岩壁上观察我们,卡斯托尔寻找能够击中它们的角度,但我发现每当他移动一次,铠虫都会转移阵地,仿佛就像通过地形来消耗我们的体力。
我忽然灵光一闪,像力竭一样应声倒地。
我听到哈辛托冲我狂吠起来,它的叫声吸引了卡斯托尔的注意,同时也吸引了铠虫的注意。
那种振翅声音迅速向我的方向靠近,我听到卡斯托尔慌张地喊着我,我瞅准时机,翻身躲开,旋即又抓紧枪口,挥击猎枪命中它们的身体。
我太用力了,猎枪一下脱手,但铠虫也在冲击下摔出一段距离,它们张开双翼,触手在口器中蠕动,用这种张牙舞爪的姿势试图找回平衡。
但这恰好暴露了弱点,卡斯托尔反应过来我的战术,迅速抬剑命中目标。
剑气从我的身旁掠过,甚至带起一道狂风,我确信在如此强大的心弹下,剩下的铠虫应该也灰飞烟灭了。
千钧一发。
我长舒一口气,庆幸这场消耗战终于告一段落,刚想和同伴庆祝胜利,我却收到了劈头盖脸的谩骂。
“你怎么可以把自己作为诱饵!”
因为对于铠虫,我们信蜂的心会更加诱人,敌人或许觉得不敌,想将我们气力耗尽再一网打尽。
但同样,它们对心的贪欲是无法克制的,我认为只有这样是最快的出路:“没有别的办法了嘛……而且我听一位老前辈说,他以前也有用猎枪打铠虫的经验,所以洒洒水啦~”
卡斯托尔一定也明白,但他仍然保持愤怒。
他想继续发脾气,但气焰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连续数日的工作和刚才一次性的消耗让他体力不支,他撑着剑突兀跪下,好像下一刻就会昏厥。
那我要怎么把他扛回去啊!
“别担心……我在这休息一会就好了……你们去找凯蒂……”
卡斯托尔此刻的声音听得我心慌,我赶忙扶住他。
“我还是没办法像波吕克斯那样控制心力的消耗……”卡斯托尔有些摇摇欲坠,“如果是哥哥……或许能更好地处理这种状况了。”
别说丧气话了,我们至少胜利了。我这样告诉他,又解下背包,让他枕着休憩。
我开始向凯蒂消失的方向巡查,那里是一个下陷的地形,向下延伸似乎形成了一个深坑,好在地面上是沙土,她和她的叮钩应该不至于摔伤。
我尝试呼唤了一声,只有冰冷的风和寂寥的回音给了我答复,我开始后怕,如果下去了真的还上的来吗,何况我不放心把卡斯托尔留在这。
这时,我听到外面警戒的哈辛托又叫起来,我扶着枪赶回去,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我反复确认出现在岩壁上方的信蜂,随后摆出pose和她打招呼:“真是巧啊,库莱雅小姐。”
在这里相遇,简直就像命运的指引~
“我听到小黑的叫声,就赶来了。”她站在高处同我搭话,如果不是她出现在那个地方,从我们这个角度还真的注意不到上方还有通道,我似乎知道铠虫都是怎么在这里汇集的了。
“你们需要帮忙吗?”
还在我观察地形的时候,她竟然就降落到了地面,我是听说人工精灵会得到动物的一部分能力,但第一次在同事身上看到实操效果,感到惊奇万分。
我称赞她攀岩的能力,一面说明了状况。库莱雅来到我旁边仔细检查了一番卡斯托尔……早知道我也躺在那里当伤员了。
“请让我使用Assembly吧。”
她向我请示,我大发慈悲地允许卡斯托尔替我先享受她的治愈心弹。于是库莱雅吹奏起号角,与先前我在蜂巢听到的充满朝气的音色不同,这一支曲子悠扬而缓慢。
伴随音浪,犹如接近人工太阳时出现的黄昏的景色般,茜色的光浮现。我如此直观地感受着这支曲子,好似在抚慰伤员的心灵,让他们在这条长河一样流淌的曲谱中沐浴辉光,又在余晖下迎来重生。
我看到卡斯托尔眼皮翕动,随后缓缓恢复意识。
下潜第七日。
卡斯托尔今天终于完全恢复了,我把他架回来的第二天,他居然就提着剑想要重返前线,好在馆长出面劝解,他才老实休息了一天。
因为这场遭遇战,我们和伊莉莎的约定不得不推迟,好消息是,今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商店采购食材,晚间就安排上。
后来还听库莱雅说,她在洞穴里巡查了一圈,找到了就地开始挖矿的凯蒂,二人一鸭嘴兽带着矿石满载而归。虽然听起来很诡异,但平安无事总是可喜可贺。
晚饭前,我找到卡斯托尔所在的床铺,想告诉他晚宴照旧进行。我看到他坐在那里擦拭宝剑上的精灵琥珀。
我希望他没有生我的气了,我斟酌着如何发起话题。
“哦!保养的真好,波吕克斯的遗……”
不好,措辞不当。
“遗物,”他接着我的话茬,平淡地回答了,“是的,哥哥退役后,这颗琥珀被蜂巢回收,随后馆长又把它交付给我。”
在克拉克夫妇遇害后,波吕克斯和卡斯托尔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孤儿,但波吕克斯仍然很坚强,主动担任起养家的责任,当然在他成年后,也开始从事信蜂的工作。
成为信蜂其实是卡斯托尔的梦想,但为了能够更好地开始工作,波吕克斯劝说他先去学校学习各方面的知识,等到四年后,波吕克斯有了实战经验,而卡斯托尔则有了理论知识,兄弟二人协力可以在永夜大陆上更加活跃。
他们做了这样的约定,可波吕克斯却在第三年遭遇了意外。
虽然没有死亡,但铠虫夺走了他的心。
回到村庄的那一天,我也去见了波吕克斯,失去心的他不再对外界有任何反应,不再有任何记忆,忘却了我们,忘却了他的约定,忘却了他的爱。
我不禁想,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卡斯托尔看向琥珀的眼神充满复杂的情绪,他一直在反省自己应该做的更好,虽然他的心情也并不是无法理解,但这显然超出一个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了,我认为是一种执念。我不知道他如何看待这残酷的命运,但至少我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那么严格,明明对他来说,唯一应该好好爱惜的只有自己了。
总之,我递给他一包帕克森的盔甲。我认为突出重围的功劳还是应该归他,希望这些战利品能够为他带去慰藉。
“如果你想,接下来也可以少工作两小时,和同事发展一下关系。”
我知道他对我已经不同于从前了,但至少我希望他能多和其他信蜂一起协力,不至于孤军奋战陷入危险。
下定如他所愿、不再叨扰他的事业的决心后,我带着淡淡的悲伤,以及父亲般的爱,离开了!
卡斯托尔又叫住我。
“那个……我也可以偶尔聊聊天的。”我听到他说,“我……很想听听老前辈的故事。”
我想我们可以复合一下。没办法,谁叫我魅力无穷。
(后记:坐在地上打卡真是太刺激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