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此。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想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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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划亮火柴。手中的火柴发出温暖而微弱的光芒,多少给这片阴暗的墓穴中带来一点萤火似的希望。他抬起头,眼前是熟悉的坑洼的岩壁和墓穴中独有的阴冷而潮湿的气息,而这一刻的他却是自己所不熟悉,无论是身着打扮抑或心灵。
于是他便向前行。脚步声在虚空中回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从墙壁滑落、发出安静的声响。
(……之前那些被选中参加br的人们,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不由自主的这么思考着。手中的火柴熄灭了,黑暗又再次笼罩了眼前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再次归于平静。
(果然他们想要活下去吗?这便是人类的本能。)
第二根火柴又被点亮了。白磷燃烧的气味多少有些让人生厌。他继续往前走着,他走过那些破损的墙壁,走过那些武器损伤的痕迹,也走过那些斑驳陈旧的血痕。若是人的灵魂当真存在,此地又会有多少徘徊不去的痴念呢?
他站定在一片墙壁前,那上面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是如此的鲜明,那是曾经有人战斗过,杀害着,想要活下去的证明。破空的锐器、挥舞的铁锤、鲜血流出、或有冷香四溢。
(——那么,我想要活下去吗?)
他又继续往前走,脑袋里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一生。生命本身,是自出生一刻起,便向死亡所进行的赞礼。任何活着的东西都会走向空虚,它的本身并无任何意义。个体便更是如此,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也不过是海中一粟。
若说生命本身真有什么意义的话。
如果说这份意义本身真的存在的话。
那么,这一定是,在拥有这份生命所感受到的感受本身,即使所存在的全部意义吧。
(……但是,这份意义,对我而言是基本不存在的。)
遗憾的是,这其中并没有什么激动人心、令人辗转反侧的故事。仅仅是天生的,仅此而已,如此而已。
又或者说无相降雾的整个人的人生,也只不过是仅此而已的人生。
难以感受到对他人的好意、同样也难以感受到对他人的杀意。就像是毫无波澜的古井,就像是沉寂着的冰川,像是连接着已死亡病号的心电图,是平和而毫无波动的直线。
只有一些杂音、只有一些浮沫,还漂浮在那潭死水上。
那一点碎片、废屑、零星的火星,已经是无相降雾的所拥有的、能够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抬手划亮第四根火柴。
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墓穴,原主人的,与来者的。残缺的白骨倒在路旁,扭曲的姿态仍能看到当时所挣扎的痕迹。他闭起眼睛,轻微的弯腰致敬。
——由将死之人予已死之人的致敬。
从确定被br选中为真,梦野同学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认为自己是最后能够活下去的存在了。不管是从概率上来说,还是从生存的执念上来说。
说到底,原本的他也并没有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他只是不想死去,不想放弃那微乎其微的、让心底那零星的火星变作熊熊火原的可能性罢了。
(……那么,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呢?)
死掉的话或许会比较轻松。
既然这几日间就会死去,那么多活这几日与否也无甚差别。
比起被别人杀死,由自己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想必更加没有痛苦吧。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虽然如此。
第四根火柴也熄灭了。他也来到了墓穴的尽头。损坏的棺木,零星的碎石,还有曾经是学生的、紧握着什么的执拗白骨。
那东西、在尚未熄灭的火柴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THE STORY WILL NOT BE )FINISH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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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番 无相降雾 获得 「神秘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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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师都这么认真只有我水的一批——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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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老旧的风车嘎吱嘎吱的响着。
夏夜茫然的坐在了草地上。他的理智很快便接受了现实,但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的感情系统就死机了。现在,罢工了很久的思绪像是加满煤的蒸汽火车头般吵闹的运转了起来,将滞留的激烈情感源源不断地送入脑中。这还是第一次,小小身体里所聚集的复杂感情让他手足无措,于是他捡起身边的杂物,石头,杂草,或是军方发放补给的物品扔向那架恼人的风车。
筋疲力尽,斑驳的木质扇页上仅仅多出了几条浅到看不清的痕迹。夏夜瘪着嘴,习惯性的就又要哭了出来,但他哭的已经有些累了,而且周围空无一人,继续哭下去不但没有好处,还只会让眼睛变得更疼。
“可恶,混蛋,笨蛋,大人都是大傻逼,为什么非要选我来参加这种屎一样的东西啊!”
他一伸腿倒在地上,拽起绵羊包包盖住了脸。比连续跑了三个八百米还要难受,火燎般的肺部渴求着更多的空气,呼吸却只会加重胸腔内的苦闷,他的四肢酸痛无力,指尖也因为刚刚粗暴的行为受了伤,狼狈又不可理喻。
夏夜想就这样待着,成为一块陨石或者小花什么的,但是悲伤与无助,还有对于死的恐惧却不会放过他。他尖叫着爬了起来,把小绵羊扔了出去。
他渐渐地察觉到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绝望。
“我不想与大家为敌啊…一定很快就会被杀掉的………君惠酱…丽丽…晴斗…景清……呜…景清…”
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就这样死在了眼前,那个美丽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滩碎肉。
从一个人,曾给幼时的他带来如此之多的欢乐的人,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肉块。
夏夜不愿想起那团血肉,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景清,即使如此,景清也不再存在了。
“为什么你就这样死掉了啊!”
脑海中景清的脸和景清的残渣交替出现,被血浸透的绿发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黑褐色。
“无意义……景清死的毫无意义……”
支离破碎的镜片,黑色的镜框撞上了墙壁后弹到了夏夜的脚前,很快就被顺着地面蔓延的红色吞噬。
“肉块…怎么可以变成肉块!”
夏夜声嘶力竭,这并不是兔死狐悲式的浅薄感情,而是被夺去重要的人之后,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悲伤。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应该让我来…不,该由我来杀掉你才对啊!”
不甘由心而生,可恶的军人凭什么就这样夺走了他最喜欢的玩伴!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凶恶的转学生。那个人很可怕,他所发出的死亡宣言,和对夏夜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瑟瑟发抖,夏夜对此却毫无办法。
“………我也会变成肉块吗?不要啊,我不想死……”
对于死的恐惧再次占据上风。他的脑海里再次回想起了之前他曾看过的BR直播。那些仿佛是特效一般的血腥镜头和无意义的爱恨情愁也曾带给他一些快乐。但若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会变得如此的不可接受。
“呜…我才不要死……”
之前的胡闹耗光了他的体力,他觉得好累,但是有的事情却不做不行。
风车还在悠哉的转着,不再鲜艳的油漆和阳光照耀的草叶绿油油的泛着光。夏夜蜷缩在阴影中,怀里抱着他的小羊,低声的念叨着些什么。夏夜逐渐的放弃了思考,任由疲劳将他拖入梦乡。
毕竟是小孩子性格,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醒来之后他便不再拘泥于那些烦恼的情绪了,似乎连恐惧也被他忘记了大半。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草地上戳戳戳。
“也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我下手的时候那些人都是没有反抗能力了。我又没有力气,跑的也不快,要怎么样才能把大家都杀掉呢……”
“果然还是要等到他们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吧……对,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再动手好了。那时候大家一定都已经伤痕累累了……”
他接受了这个近似逃避却又似乎十分合理的解决方案,对于朋友们的喜爱在生死面前轻如鸿毛。
他将颈间的四叶草项链摘了下来,诚恳地握在手中。他相信四叶草会给他带来好运,不论是得到试镜机会的时候,还是动乱时发现无力反抗的伤者的时候,四叶草总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四叶草啊,请你一定不要让我碰到危险的人…尤其是转校生!拜托了。”
金色的四叶草闪闪发光,仅仅是一个物品的它自然是不可能做出任何回应的。
“呜哇w今年也好惨烈呀www”
“啥?你丫还在关注BR啊?”
渡边翼放下手里的铅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幼驯染,不动声色。
“B、R……?”
他只是疑惑地重复金发不良少年吐出的陌生词语,下一秒两人投来难以置信,甚至称得上怀疑的目光。
“搞毛??原来你这家伙不知道啊??”金发少年眯起眼睛,抱起双臂。
“虽说翼君是被冠以‘超高校级’称号的‘优等生’……”粉发少年笑着晃了晃手机,“连圭酱这种笨蛋都知道的情报都不清楚,稍微过分了吧?”
“喂!!煌你丫,给老子收回你刚刚的发言!!”
“……所以,”翼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瞳仁,“到底是?”
“听好啦。”煌举起食指贴在唇边,示意两人安静,“所谓BR就是——”
“——BR法案,正式的名字是《新世纪教育改革法》。”
当班里那位严肃又认真的“学习委员”起身向大家说明BR法案时,渡边翼隐约想起幼驯染的解说。在那位轻浮小恶魔眼中,BR不过是大人们可笑又可怜的反抗,顺便给无聊生活增添一丁点乐趣的香料。
但它确实砸到了自己头上。
原本难以企及的生死问题被唐突丢到一群高中生眼前。
——除了他。
翼坐直身子,扭头看向一旁的亚伦·冯·海因里希。
每天都“与死打交道”,这个班里离死亡最近的少年。
唯一能拨动他的心弦的人。
他的恋人。
此时亚伦微微垂头,刘海遮住了双眼。翼抿抿唇,瞄见恋人偷偷向他伸来的手。翼迟疑半秒才伸手握住。出乎他意料的是亚伦没有抽回手,甚至扯开一个微笑。
翼稍稍歪头,捏了两下亚伦的手掌。恋人迅速且带有力道的回握令他愈发不解。
但翼隐约觉得——那个笑容绝不是什么“他人陪伴带来的心安”。
在被带往“目的地”的途中,翼有幸与恋人搭上同一辆车。不幸的是,这辆车搭载的另一位却是转校生中的一人——花柳まき。
比起另一个凶巴巴的无聊男人,这位气场十足,难以接近的少女……更像是“同伴”。
“花柳同学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参加BR的?”
翼身子前倾,习惯性地扯出个装模作样的笑容。同时,他瞄见亚伦的眉毛微微抽动一下。
“……唔,我是为了杀人才在这里的。”花柳面无表情地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这本是个无脑的试探性问题,翼没想到对方真的会作答——虽说答案也没什么营养。
“……只要杀死‘超高校级’,就能消除学生间的差距和不平等了。”她剥下棒棒糖的糖纸,不动声色地瞥了坐在对面的两人,“在这里杀人也不会受罚。”
——果然是“同伴”吗?
翼被突然蹦出脑海的念头惊到,这偏离了他原先问话的目的,却又有什么地方完美吻合。
正当翼想要开口弄明白时,身旁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好了。”
翼不解地对上亚伦的视线,扭头只见花柳把棒棒糖塞入口中,不再看向两人。翼咬住下唇不作声,下意识地握住亚伦的手。
……亚伦,刚刚没有挣开………?
直到翼卸下以往的笑容,独自走入荒废的村落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望向右手。仿佛他的温度还残留在手心里。
翼用力攥住拳头,朝着村落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