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5
Tut oder Tot
这里是人间,或是地狱?无从得知。某些传说中,世界末日的模样也不过如此:地表裂开,岩浆漫出,地缝当中爬出来自深渊的恶魔。
高温?或是紧张?林用力地眨了眨眼,从而消去汗水流入眼中带来的不适。从进入里政府以来,这是林第一次在战斗中感觉到吃力。面前的怪物永远都不会疲劳,而自己是人而已。就算橙红再锋利,再坚韧,就算林的技艺再高超,也架不住无限军团的连续冲锋。所谓,一力降十会。
艰难,但是还能顶得住。林踩出一个漂亮的垫步,荡开魔物泛着热气的爪子,简单干脆地两刀再次击杀一只。艾希礼和道恩的吟唱还在持续。楼上的艾泽尔的火力支援也仍然在继续。战斗刚刚打响时的艰难已经度过,现在就是持续的僵持战斗。
“林!注意!”正当林和西玛走下楼,正要走出旗塔大门时,迎面就冲来一只魔兽。柯利弗的声音从门外的空地上传来,打斗声,呼喊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这让西玛的身体,再度紧绷起来。
还没等西玛作出反应,就已经被林推开,身在大厅的角落了。林正和红色的魔物僵持着,大厅中散落着一些文件。西玛眯了眯眼睛,试图辨识出地上的文件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没能看清,视线和纸张的夹角太小了。西玛变换了一下姿势,从坐姿换成半蹲,身体微微前倾,想看清纸张上的字。
“别看了,那个是《观星社社员态度及战斗力评估表》,是我值班的时候无聊写的。”林用红反手弹开魔物冒着热气的爪子,右手的橙快速下劈切断右爪。西玛把弩放在墙角,悄悄靠近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想捡起来看一看。
突然,和林对峙的魔物后撤与林拉开距离,调转身子,直直朝着西玛扑去。西玛眼中,魔物的身影快速放大,冒着热气的爪子几乎到了眼前。
“似乎,我比你要快一点。”林从侧面横插进来,然后魔物的爪子就飞了出去,就好像林手上不是刀是球拍,而怪物的爪子只是颗乒乓球一样。打飞爪子后,迎着魔物眉心一刀劈下,将脑袋切为两半。
“没见过的魔物啊,脑袋都切开了,却没有液体喷出来。”林把刀甩了甩,看着尸体在空气中化为灰烬。向身后招招手,示意西玛跟上,接着在出门前林在门前却停住,回头对着西玛说了句什么,叹了口气,把摇摇欲坠的门推倒钻出门去。
法术的效能渐起,抵消了岩浆带来的炽热,而魔物也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地表开裂还在持续,只是速度在慢慢降低,原有的裂缝里钻出更多的魔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云,聚拢了起来。当地少有的大风,阴郁的天气,都表明风暴即将来袭。
旗塔上的旗帜依旧飘扬,战斗仍在持续。路希德不断的抛出炸弹阻击魔物的前进,林游走在数只魔物中,刀光闪烁,持续对魔物造成伤害。试图冲击道恩和艾希礼的魔物,大部被柯利弗和奎特阻拦并消灭,一两只的漏网之鱼被西玛和艾泽尔的远程火力网覆盖。
不可见的,西玛的手有些颤抖,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自己没能救下的人。角落,新的一只又钻了出来,迂回的,向着西玛所在的方位摸过去。虽然林发现了,但是,分身乏术。要是放弃手上的六只,那身后的防线瞬间就会被冲破。
西玛还被困在自己的梦魇之中尚未回神,似乎所有人都分身乏术。然后,林突然对着艾希礼大吼:“艾希礼!把法术停了!快去救西玛!”
艾希礼的集中被打断,回头看着魔物已经接近了西玛,拔出插在地里的剑,就这么翻过一个土堆,脚下一蹬,嘴里吟唱不停,剑上已经飘起淡淡的雾气。
只一剑,贯穿心口,魔物身上腾起大片的雾气,还在向前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最终,化为岩石。艾希礼转过身,向着跌坐在地上的西玛伸出手:“西玛,你还好吗?”
恍惚间,西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眼前艾希礼的脸和幻觉中死者的脸交织在一起,西玛的手颤抖着想要抬起,但是出于不可知的因素,没能做到。
艾希礼看西玛没有反应,又向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更伸向西玛一点,脸上有着柔和的笑。
登时,那柔和的微笑像是光一般撕破了困扰着西玛的黑暗,让西玛重新回到现实。颤抖的手,终究还是伸出去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艾希礼手上发力,将西玛从地上拉起来。有意无意地,西玛脚下一个不稳,扑在了艾希礼的怀中。
感受着身体交接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战斗带来的激情,还是其他的原因,两人的脸色,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但也没有很久,西玛从艾希礼的怀里跳出来,眼神有些飘忽:“好啦好啦,你快去啦,等会林的压力更大了。”
艾希礼转过身,背对着西玛挥挥手:“知道了,你记得保护好自己。”像是不太放心,艾希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西玛几眼,接着又回到道恩那边去,重又开始吟唱。
混战,总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情况。路希德游走在战区的边缘,不断的抛出手里的炸弹击退敌人的袭击。毫无预警地,身边的地面裂开,爬出了一只魔物。
正在一旁清理一只残缺魔物的奎特丢下手里的魔物,一个纵跃,手中的剑和魔物的爪子碰在一起。遗憾地,身为速剑专精的奎特并不能正面抵抗魔物的巨爪,僵持不过二十秒,手里的细剑就被打飞出去,插在一旁的地上,摇晃了几下。紧跟着,奎特的左肋也挨了一爪。伤口被撕裂的瞬间就被高温烧伤,没有血喷出,但血肉模糊。
面对着体力数倍胜过自己的魔物,路希德选择了最正确的一条路:转头就跑。路希德的攻击方式是最适合打带跑战术的。但,当下形势不容乐观,路希德和魔物的距离有些近,魔物的爪子直接朝着路希德的背摁下去。背部就这么瞬间烧伤,而路希德面前的,是快速靠近的地面。
碰撞前一刻,林的刀到了。压迫着路希德背部的爪子迅速降温,变轻,最后,以近似自由落体的方式,路希德摔在了地上。不过,很快就爬起来的路希德,感激地看了林一眼,然后带着重伤昏迷的奎特以及他的剑离开了战场。同时,被魔物打飞出来的泽华,落在了里政府门口,很快就被医疗部的职员抬了进去。
现在,空旷的广场,除了塔顶的艾泽尔,塔下的西玛,道恩,柯利弗以及艾希礼几个人之外,主动迎击魔物的阵容里,只剩下了林。
奎特的血,路希德的血,地上惨号的观星社成员,红色学会的几名护卫队,以及大量的里政府职员,不断地刺激着林的神经。老爹留下的手链和挂坠,不知道是反射的光,还是本身发出着不详的光亮。
林的眼里,像是氤氲着雾气。老爹的脸,伊莉丝死前的微笑,早就死去了的,亲生父母的脸,在眼前不断出现。魔物渐渐的围拢了过来。它们意识到,包围战法比单个作战好用得多。泽华就是抵抗不住持续的包围,被打成了重伤。
“我想,有些名词是时候可以,解释一下了。”林双刀低垂,低着头,喃喃自语着,“LOVE,是什么?是爱(Love)?不,不是。它是指,暴力等级(Level Of Violence),是衡量你对他人伤害程度的数值。EXP,又是什么?是经验点(Experience Point)?不。是处决点数(Execution Point),是衡量,一个人的罪孽达到了什么程度的值。”刀上粘稠的液体,似乎变稀了。原本黏在刀上的,像是魔物血液一般的,正加速着一滴滴滴下来,显出橙红原本的颜色。林的声音在战场上无异于蚊子喊叫,但林持续的说着,不知道是说给魔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就必须得到LOVE。多余的Love,只会成为我的拖累,最后让所有人都没有好结果。”
然后,林动了。在火红的魔物间,林是唯一的异色。每一次挥动橙红,就伴随着一声惨叫,就有一只魔物化为飞灰。
飞扬的灰烬中,最善于掌握铁锤的铁匠,终究还是砸到了自己的手。魔物的爪子,洞穿了林的腹部,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林被钉在了墙上。面无表情地,林快速挥刀切碎眼前的魔物,拔出体内的巨爪。无视腹部的血洞,挥舞着双刀,林重新投入战斗。
西玛觉得有些奇怪。他和林往常也一起出过战斗任务,但是从来没有看到过林有这种的战斗方式。橙红在林的手上更像是他手臂的延长,而不像是金属锻造的武器。
艾希礼的吟唱行将结束,场面上的魔物已经被林屠杀殆尽。低垂着双刀,林依旧低着头。
地面已经完全冷却凝固,艾希礼从地里拔出自己的剑,朝着林挥了挥:“林,我已经搞定了!现在的地面绝对不会再裂开了,除非旗塔的场源大过整个萨纳西乌的总和!”
摇摇晃晃的,林转过身来,没有抬头,没有言语,浑身血污的身体就这么朝着艾希礼冲了过来,抬起了刀。
“喂!林!你在干什么!”艾希礼急忙放低剑防守。和过去的战斗完全不同,林的红绕着艾希礼的双刀,一缠一挑,艾希礼的剑就这么被林打落在地。艾希礼急退,林急近,距离还在缩短。然后,林就这么挥刀,朝着艾希礼的喉间。
肉体飞了出去,不是艾希礼的头,是林的身体。西玛射出了装在弩中的,最后一支特殊弩箭。巨大的冲力将林钉在了一旁的墙上,冷却剂扩散进林的身体。林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橙红,饰品也不再发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箭支,林完全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红色学会的制服就这么落在了地上,朝着林走了过来。“怎么回事,打个野怪都能打成这个样子。”两米多高的身影,投射的影子罩住林,逆着光,看不清恐狼脸上的表情。
“说来话长,我好像失血有点多。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休息一会。”林伸手拔出右肩的箭支,摇摇晃晃地绕过恐狼,走了几步,就这么倒在地上。
“真是的,他们几个都进去了已经,就你还被钉在这里,丢不丢人。”恐狼在林旁边蹲下,就地开始治疗林。
主线5
Von Meise für Tat zu Seite an Seite
“林。”无边的黑暗之中,有老人的声音传来。
“老爹?”林试着转头,但无论如何,眼前都只有黑暗。老人的声音似乎是由整个空间产生的,无法分辨出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林,记住你加入里政府的初心。初心会指引着你,引导你做正确的事。”老人的声音似乎正在慢慢远去,“不要辜负了林这个名字。你该醒了。”
林确实醒了。不过不是因为梦中老爹说的话,而是趴着的桌子,被撞倒了。身边吵吵嚷嚷的全是声音,林趴在桌子后面,听着枪声和吟唱以及法术的发射声,还感觉有点没睡醒。
然后,身边传来熟悉的法术发动声,冷气弥漫而出。“制冷…啊不是,艾希礼!所以你们都决定了?”一回头,就看见被自己殴打过的某人正跟自己趴在同一张桌子后面。
“也不是,一部分的社员在听过讲座之后,打算和里政府这边协商一手,看看解决一下眼前共同的问题。”艾希礼抓抓脸颊,指了指桌子另外一边站着的几个人,“不过好像有些人不太愿意接受我们就是了。”
林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是交班完在二楼趴了一会,然后桌子就被掀了,按这个时间点来说的话…
“艾希礼,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过去跟人解释一下,毕竟里政府看到一群观星社冲进来也不会有什么好反应。”说着,林悄悄举起手挥了挥,然后钻出这边桌子朝着里政府的那一圈人走过去,身后的桌洞里,透出艾希礼灼热的视线。
“奎特你们几个来换班啊,来来来都凑过来我跟你们讲点东西。”林朝着几个端枪拿剑的招招手。奎特几个也将信将疑凑过来,交头接耳叽里咕噜好一阵子之后,林朝着那几个观星社的挥挥手,然后艾希礼几个一股脑就钻出来了,林闲着的右手悄悄敲着裤子的侧线,数了一下人数。
十七个。要是真想动武,至少强攻都能把咱这一块的防守推平了。林和奎特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都从眼中看到的同样的想法。
“来来来咱先把桌子扶起来然后开个作战会议。按这个时间来说,学会那边的人也差…”林动手扶起来一张桌子,指挥着其他几个人搬桌子的时候,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与此同时,脚步声在二楼的楼梯间响起,道恩柯利弗泽华和护卫队的几个人出现在门口。
“来得正好,咱来开个作战会议,奎特你去医疗部那边把西玛叫过来,还有艾泽尔和肖恩。如果埃勒瑞在的话,把他叫上也好。这次还真有点麻烦了。”
奎特起了个收到的手势,绕过门口的学会方面的人,向着楼上去了。
“那么,咱们来讲讲,旗塔的具体处境。这里的路面因为城建所以结构的稳定程度偏低,我们要做的是用艾希礼的冰法术把地下的熔岩凝固,达到加固的效果。但是单凭借观星社这边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所以,道恩,还需要你帮忙一下,用一点辅助的法术帮忙一起控制地面的稳定性。柯利弗,道恩的背后就交给你了。路希德,泽华,还有其他的学会和观星社的成员,也感谢你们能放下之前的敌对情绪来帮忙,地底会冒出一些伴生魔物。我们已经和一小群交战过,他们会有简单的团队协作,使用爪子攻击,不过要注意的是,爪子上带着高温,带有冰和水的法术…”说到这里,林小小地停顿了一下,“对其会有奇效。”
说着,楼上传来参差的脚步声。刚刚上楼的奎特,跟着奎特走下来的艾泽尔,肖恩,以及带着黑眼圈的西玛,全部都出现在楼梯间。
楼梯间的西玛,就这样和站在林身边的艾希礼对上了视线。看见艾希礼,林只觉得西玛眼中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就这么出现了。林拍拍艾希礼的肩膀,对人露出一个“都靠你了”的笑容:“艾希礼,你和道恩去准备一手,看看要把法术放到什么程度才能把熔岩凝固。”然后示意红学和观星的人到外面去。
吵吵嚷嚷地,一群人就这么走过门口的几个人,到楼下去了。在看不见的地方,西玛和艾希礼的手指碰撞了一下。
“吵闹也吵闹完了,一次叫这么多人来,究竟是出了多大的事情?”说着,艾泽尔就这样走进来。西玛肖恩站在艾泽尔两侧,而奎特很自然地就绕过桌子,站在林的身后。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颇有里政府内部分裂的意思。
既然发起了行动,就不能让尴尬的气氛继续持续下去。林首先打破了对视的气氛,不过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之前,林尼克斯的讲座,去听的大家大概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没去的,大概也能得到一些消息。”林看了一眼西玛,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奎特,“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受到魔兽的袭击,”刻意地停顿,林又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主动地,直接地袭击。这是我们所遭受到的第一次袭击,而敌人来自我们脚下…”于是,就如同复读一样,林把刚刚对魔法师群体讲的话又讲了一遍。
“但是,咱们可不能只盯着魔兽打。那些观星社的,有些我交过手,不是什么好人。眼下最大的敌人是魔兽,但是不要把全力都放出去了,注意着点。特别是你,艾泽尔。你在旗塔顶楼,打控场。有重伤的魔兽要直接击杀,要是被钻回岩浆里,很快就又有全新的一只魔兽蹦出来了。那么,都了解了?”
站在桌对面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么,虽然说可以解散,但是,西玛,你留下来一下我有点话要跟你说。”
明显的,西玛的眼皮跳了一下,至少是在林看来。奎特和肖恩勾肩搭背地走出去了,几个其他人也一边讨论着简单的团队合作走到了楼下去,艾泽尔在楼上收拾枪支和爬楼的声音,林和西玛都能听见。
“西玛。要是这次的事情解决不了,我们都会在今天成为‘过去’。那么,让我们来谈谈,人际关系。”林双手撑着桌面,直视着西玛,“我知道,你的病,我还知道,你和艾希礼之间的关系。”短暂的停顿,林观察了一下西玛的反应,“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无论是友情,还是…”林用口型说出了那个词:LOVE。
不那么明显,但是仍然被林察觉到了,西玛的呼吸在林做出那个口型之后,有些变快,这也证实了林的猜测。
“我不希望你们的感情,会影响战局。不过你也不用上去硬碰。正面战斗交给我们来。”边说边走,林绕到了西玛的身后,打开了不知道是哪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造型奇怪的弩,“这把我特制的,发射的弩箭”林拉开一旁的柜子,掏出了几支黑色的箭,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不和谐的光芒,“可以直接击杀那些生在岩浆中的生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我们的命,都掌握在你手里。”
“可是我…”西玛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弩,转过身来,抓着西玛的肩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林已经满脸是泪。
“在这片土地上,沉眠着我的亲人,我的爱人,我的战友。看在他们的份上,我要守护这片土地。死者已去,生者尚可挽留,你,艾泽尔,肖恩,狄伦,里政府的大家,我都不希望你们离开。所以,可以答应我吗,就这一个小小的请求,就当,守护你所爱的人。”说着说着,林的声音就这么低下去。跪在地上的林,西玛需要低下头才能与其对视。
在林的一番话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与对视。林缓缓地站起来,抚摸着手腕上缠着的,当初送葬伊莉丝的时候用的挂坠。
西玛的嘴,几次张开,几次闭上,最后还是开了口:“可以,那你也要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死去,包括你。”
在西玛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林突然低下头,将西玛的额头和自己的碰在一起,一只手摁在西玛脑后,不让西玛往后仰。两人从来没有在如此近的距离对视,看着西玛的双眼,林开口了。
“西玛·普林斯,这就是我们的约定了。这是我第二次叫你的全名,第一次是在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我老爹的故乡,那里不说一个人死了,而是说一个人,成为了‘过去’。不让任何人在今天成为过去,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林松开了西玛:“那么,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刚好,窗外传来了大吵大嚷的声音以及让人心生胆怯的吼声,伴随着大地裂开的声音。
两人对视,两人双拳相碰,走出门外。
那些弩箭,换了地方,在西玛腰侧的箭袋里,仍旧闪烁着不和谐的光芒。
阵营3
Ich will dich nicht verlassen.
“你来啦。”十字架前,红发的修女正在做着最后的祷告,下午的阳光穿透雕花玻璃窗,打在教堂门口某人的脚前。
“你还是来了。”教堂前的某人话语中带着失望,但还有些别的情绪交错在其中。伊莉丝有些疑惑,某人的话语当中那另外的情感,是伤感,愤怒,又或者是别的?伊莉丝一时分辨不出来。
来者缓步上前,迎着阳光抬起头,微微仰视着十字架下的少女,脸上单边镜的镜片反射着阳光。“伊莉丝,为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观星社和里政府之间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做了断对你对我都好。”语气仍然轻快,但林还是听出了伊莉丝声音中细微的颤抖。
接着就是漫长的沉默。在沉默当中,两人对视着,林的手几次抬起,又缓缓落下。随后,林突然大步上前,伸手想要牵住伊莉丝的手。伊莉丝以冰冷的剑锋回应了林。冷光隔断了林和伊莉丝,虽近在咫尺,却不可触碰。
林试图用手拨开伊莉丝的剑,就像以往吵架时他所做的那些。但这次伊莉丝没有任由林拨开剑,而是将手中的剑向着林的手挥下。
剑锋只在手边,避无可避,林只得将红出鞘隔开伊莉丝的剑。出乎意料的,没有受到任何后续的抵抗,碰撞的一瞬间,伊莉丝的剑就被弹开。迎着阳光,伊莉丝的脸笼罩在阴影当中。只是林似乎看到,在伊莉丝侧头挥剑时,眼中有泪光闪烁。
“伊莉丝,我们本不…”林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话语被伊莉丝连续的攻击打断。
“为什么!拔刀啊!你为什么不向我拔刀!就像你对其他观星社成员做过的那样!”伊莉丝双手握剑,一边喊叫着一遍向林发起快速连续的攻击。
“可是,我们不是…这是不一样的。”光用左手抵挡伊莉丝双手的斩击有些困难,当红被伊莉丝的剑弹开还未拉回,而伊莉丝的剑已经迫近时,林的橙拔了出来。
“对!就像这样!现在没有什么伊莉丝和林,只有一个观星社社员和一名里政府职员不死不休的战斗!”战斗激化,伊莉丝的情绪再一次上扬,攻击的速度和强度再一次提升。
在战斗当中,高昂的情绪并不会带来持续的正面效果。持续激动的伊莉丝的斩击开始出现杂乱,而受伊莉丝高昂情绪的影响,林也把集中力投入到战斗当中。
接着,异变发生了。在伊莉丝的一次斩击过后,林抓住这个破绽,将橙向着伊莉丝挥去。在将要砍到伊莉丝时,林突然从投入战斗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理智把战斗的本能踢下了高地,重新占据思维主导。但锋刃已经迫近伊莉丝,拉回是不可能的,只能偏转剑锋。结果就是,林的橙在伊莉丝的左肩划开了一条血口。
“我…伊莉丝我…”林伸出手想将面前人拥入怀中道歉,可剑锋再一次将林打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如同当时在海岸边散步一样。林握着橙红的双手微微颤抖,双刀几次抬起,几次放下。
“好啦,天快黑了,是时候结束战斗了。”伊莉丝喘了几口气,再一次攻了上去。
林只觉得伊莉丝突然变得更加,更加地坚定了。就好像心中的某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连续的粘剑,是纯粹的角力。不知道是在第几次的刀剑相抵中,林和伊莉丝长久的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觉得伊莉丝眼中的光芒改变了。从最初的伤感到当下的,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包含在伊莉丝的眼光中。
“伊莉丝…”林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双刀突然一轻,然后又突然一重。双手被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浸染,怀中多了一个人。
红发的女孩就这样抱着林,泪浸湿了林的制服。林沾满少女鲜血的双手松开刀,微微颤抖着,和伊莉丝抱在一起。
“这就是,最后的拥抱了吧。再见…了…”伊莉丝轻飘飘的话语,钻入了林的耳中。
感觉到怀中的少女失了气力,林缓缓地将少女抱到十字架前,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缓缓拔出了双刀。
少女她最终躺在血泊中,躺在她敬爱的上帝面前,最后的夕阳透过教堂的雕花玻璃窗,打在她的身上,手上,眼中。她似乎透过光,看到上帝在微笑。
这就是最后的了。我敬爱的神,我该去地狱赎罪了。
伊莉丝如此想到。鲜血漫开,打湿了红发。
林就站在旁边,双手沾满鲜血。伊莉丝脸上那最后的神情净收眼底。
颤抖的双手,拿出了一个古老的挂坠。挂坠上带有魔法的气息。看着挂坠,林想起老爹将这个挂坠交给他时,老爹所说的话:“林,这个挂坠给你。若是你心爱的人死在你的眼前,就将你心爱人的鲜血抹在这个挂坠最下部,接着放在她身上有阳光照到的地方。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了。”
心爱的人,吗?林如此想到。粘着血液的手,轻轻擦过挂坠底端。然后林弯下身子,给伊莉丝带上挂坠,接着,站起,看着伊莉丝的脸。
夕阳逐渐消逝,最后的光芒也已消散。林就这么看着,只觉得伊莉丝的尸体,似乎与刚才有些不同了。林轻轻跪在伊莉丝身边,想要去触碰。
在碰到的那一瞬间,伊莉丝的身体就这么消逝,化为了万千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粉尘,在空气当中消散。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林跪在刚才伊莉丝躺过的地方,抚摸着地面。似乎还能感受到,伊莉丝最后的体温。
挚爱,么?林如此想到。
沉默当中,林找来一块白布,盖在伊莉丝当初躺的地方。就像,当时林和伊莉丝约会时,伊莉丝酒醉,睡在林的床上时,林所做的一样。
双手环抱着自己胸前,回忆着少女最后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碰触,林就这么流下泪来。
红学一日游(bushi
“老爹的花园好久没动了,正好今天没出勤就收拾一下吧,算作是休息了。”林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镰刀和一把园艺剪,自言自语着提着两样东西向后院走去。
沿着门口绕外圈螺旋向内,是林整理后院一贯的路线。老爹在的时候是,老爹走了以后也一直是。不过在绕到第二圈的时候,杂草中的一丝杂色吸引了林的注意力。那是一个略脏的信封,上面似乎有些花纹,不过因为沾上了很浓的土色以及一些植物的汁液,看得不是很清楚。
林伸出镰刀把它捞了过来,划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把信封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信上的内容似乎是一些专业的词汇,林觉得很困惑。“散点随机数?扫轨术?都是没听过的名词啊…不过带有术字,应该是跟那边有关系的吧。信掉在这里,送信人应该会..过..来…”正当林四下扫视的时候,身侧的灌木中钻出一只大耳朵的生物。林拿着信纸的左手一抖,右手已经超越思考地拔出了橙。刀架在那耳朵怪的脖子上,但是耳朵怪也不躲开,就歪了下头,不解地看着林。
林轻轻叹了一口气,拿着信纸走进屋里,用一瓶特殊的试剂洗掉了上面的土,小半个红学的标志露了出来,在白色的信纸上就像半个圆规,另外半边是类似于齿轮的图形,两个标识拼在一起,又经过了一些简陋化处理,就算是里政府专业的分析人员,第一眼也不会把它和红雪扯上关系。
“那么就是说,你是去给红学送信的?得,我们现在也算是跟红学联盟,我就帮你一把,把信送去红学吧。”林把信封展开,将信纸装进去,又把信塞进上衣内兜,走出门。
耳朵怪正坐在门口,林走了出来,锁好了后院门,敲了敲门框:“可以了,我们出发吧。”耳朵怪看了看林,转身穿过灌木丛,林跟在后面。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条小巷,绕过了多少片房屋,一大片深红色房顶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这就是红学的总部啊。之前只听说过去红学的同事描述过,不过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奇妙。”从树林窜出,林和耳朵怪站在这片红色的建筑物外围。
远处的一些谈话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和逐渐变大的脚步声传入了林的耳朵。林突然在耳朵怪的背上一拍:“快走,有人来了。”
耳朵怪也一惊,一下就窜了出去,钻进各种小路。林跟在耳朵怪后面,一边记着逃跑路线,一边观赏着红学风光。突然,前方的巷子口转进来一队红学的巡逻队,林抽刀出鞘,闪过对面丢过来的法术攻击,用刀背把人给拍倒,然后收刀又继续和耳朵怪在红学的建筑物间穿行。绕着绕着,来到了一栋比较低矮的建筑物门前,有些玻璃呈现爆裂的模样,就像是经受了什么能量的冲击但没有破碎。有些窗台上还有焦黑的痕迹,似乎是被明火燎到了一样。门旁边开着一个小小的裂隙,刚好能够容纳一封信进去,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到还有这个小缝耳朵怪在信箱底下一跳一跳地,示意林把信投进信箱。
此时,一个声音从林的背后响起,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林掏出信的手又抖了一次。但让林冷汗直流的并不是声音的主人,而是顶在自己后腰的一根棒状物。看见林毫无反应,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双手举过头顶蹲下,快点。”
完了,这下栽了。林这样想着,照着那声音的话做了。接着,林听见声音的主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抬头看我。谁让你进学会里面来的?”
林抬起头,看见是柯利弗时,两个人都愣住了。接着林抢先开口:“我我我我就是来送信来的。一路跟着耳朵怪绕了十几条小路来这,我也不知道这在哪一区了。进了红学,又差点跟巡逻的护卫队碰在一起,想着说我这一里政府的给护卫队逮住有口也说不清啊,就又跟那耳朵怪开始跑,觉着到时候送完信再偷偷溜出来就得了,结果没想到给你逮着了。”林对着柯利弗身后一抬下巴,“就搁那蹲着呢,那耳朵怪。诶兄弟,还记得我不,上次见过的,林啊。”挥了挥手上的信,林倒豆子一样把起因经过结果都吐了出来。
听着林机关炮一样的叙述,柯利弗笑了笑把魔杖收了起来:“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不逼供你了。赶紧把信丢进去,我送你出去。”
“得嘞。”林赶紧站起来把手上的信丢进信箱里,然后和柯利弗对着没有营养的废话慢慢走出去:
“诶诶你晓得不,我前段时间把观星社那个制冷机打了一…”“知道知道,还被另外一个人用雷电法术打碎了你珍贵护具对吧。”“这你都晓得啊。”
说着一路又走回了刚刚遭遇巡逻队的那附近。然后林就突然心里有不妙的感觉,一转身一侧头,一支弩箭擦着林的鼻梁飞过去:“谁偷袭我!”林刚要拔刀,手就被柯利弗摁住了:“冷静,是巡逻队,大概是你又惹了他们对吧。巡逻队一般不会主动出手攻击身旁有学会的人跟着的人。”
“啊对…我来的路上确实碰见了一队然后把他们敲晕了。”林突然挠挠后脑,脸上有着不好意思的神情。“行了,我去交涉,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柯利弗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跟几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边传来一阵交谈和欢笑,只见柯利弗走回来示意林从地上站起来跟着走,“可以了。下次进学会记得走正门,要是没经过验证在里面给逮着了可能就是就地处决了。”
走到正门,柯利弗对着林挥了挥手,接着林走出门去一段路,再回头看,原本的建筑群已经是朦胧的影子了。
“这就是红学的结界吗…看来耳朵怪那条路是结界的漏洞也说不定,到时候再提醒柯利弗吧。”
送完了信,结束了红学之旅,林显然心情大好,一路吹着口哨,路过集市还买了几斤橘子。
阵营
“喂喂,伊莉丝,周末有空没?”走在周三清晨的小路上,林扛着一袋大麦和伊莉丝走在回城区的路上,“就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看。是关于‘那个’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林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不不不不是约会…如果是约会我倒是也不介…”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几乎是在心里说出来的:如果是约会,我也是不会介意的。
“嗯?可以啊,那就,周六下午咯?”伊莉丝背着手面对着林,轻快得像只麻雀。
“嗯嗯,那就这么约好啦,感谢你陪我出来采购原材料,到时候请你蛋糕啊。”站在酒吧门前朝人挥了挥手,林目送着伊莉丝走远,自己背着麻袋走进酒吧。
————周六上午·甜品店门前————
“挺准时的嘛,钱够不够啊,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红发的女孩摆出严肃的脸,看着对面人紧张的神情,突然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啦,不会把你吃穷的,放轻松~。”正当林为自己钱包担心时,伊莉丝招手叫来老板,详细地嘱咐了一些关于甜品和饮料的细节之后,打发老板走开了。
“放心啦,这家店是我经常来的,没什么人知道,我还特地包场下来,这间屋子只有我们两个。有什么事要谈的就赶紧说吧。”伊莉丝点完单,脸上带笑,双手手背支撑着下巴,身体前倾看着林。
“你们观星社,最近很不安分啊,连城区都想拆了吗?”并不在意对方逼近的体势,林放松地靠着椅背,右手拿着的银小勺丁零当啷地敲着玻璃杯,直视着伊莉丝的眼睛。“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会做出这种事。”
“你是以一个里政府职员的身份问我呢,还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担心我们两个的命呢?”伊莉丝也放弃前倾的姿势,身体后靠摆出和林相同的姿势。
“自然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约你出来问的。如果是以里政府职员的身份,恐怕我们两个都只能在监牢里面对谈了。你的罪名是参与观星社魔法活动,我的罪名是包庇观星社社员。”林松开了手上的银勺,勺子丁零一声落在玻璃杯中,“嘛,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提醒你,观星社不是什么简单的学校里的社团组织。还是小心点为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大管家——我会注意的啦。况且我又不会真的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伊莉丝貌似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指,用眼睛的余光瞟着林。
“你在害怕。让我猜猜看,你在害怕的是观星社下一步的行动对不对?这个行动对观星社的目的至关重要,但是危险因素很多。同时你还在想今天跟我出来要是给人看见了,会被怎么样对吗?”
林的声音并不大,但仍然让伊莉丝的瞳孔微缩。林活动了一下肩膀,慢慢地坐直,伊莉丝也从椅子上坐正,手肘撑着桌面,眼睛仍然盯着林。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打破沉寂的是甜品店的老板,两份芒果蛋糕和两份葡萄冰沙被端了上来。在昏黄的灯光之下,林的眼睛像是被薄雾盖住一样迷糊不清。
“好了好了,既然甜品都上来了,就先尝尝吧。”伊莉丝抓了抓头,直起身子抓起银勺就对着芒果蛋糕戳了下去。红发女孩脸上的笑,奶油被戳的噗叽的声音,柔和的灯光与银勺辉映,冰沙上紫红的颜色与氤氲的白雾交汇在一起,就好像刚才的紧张气氛不曾产生过一样。
林第一次对自己的意志产生了怀疑。坐在自己对面快乐享受甜点的女孩,自己究竟是该用什么样的感情去对待。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自己所追求的吗?在不断的思考当中,林拿起了勺子。
————海边————
“没想到,一个下午茶就吃到了晚上,现在只觉得好饱,吃不下晚饭了——”从甜品店走出来,林和伊莉丝沿着海岸线慢慢地散步,“其实呢,我不是很喜欢观星社里面某些人的所作所为。还有他们的计划,以及他们的行动都让我有些害怕。”似乎刚刚的冰沙里掺了些淡酒,伊莉丝的脸上有些泛红,“要是哪一天我有危险,只要不是在观星社的活动中,你都会来救我的吧。”
“是啊,肯定的。”林在晚风中长出一口气,仰着头,几不可闻的说出了自己的后半句话,“其实我也在怕。怕我要是来不及,怕我哪一天不在了…算了。”感受着海风蕴含的咸味,林突然牵住伊莉丝的手,“不过再往前,可就要到峭壁底下了。还要再向前走吗?”
“没事的没事的。再往前山也不会倒下来啦——多陪我走一会吧。”伊莉丝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愉快的笑。
“好,都听你的。”林把单边眼镜摘下来收好,解开绑住头发的绳子,就这么和伊莉丝慢慢地往前走着。
橙黄的夕阳给海面也打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林和伊莉丝慢慢地沿着海岸线走着,前面的港口,几艘船刚刚入港,一些海鸥或是海燕绕船飞着。
“伊莉丝。”“嗯?怎么了吗?”“我…有句话想跟你说。”也许是夕阳的光线,又或许是真的,伊莉丝觉得林的脸,似乎有些泛红。
“我不希望你参与观星社发起的一些行动。据我们收集到的资料来看,参与这场行动可能会让你丢命。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伊莉丝堵在了一边的山壁上。正当林愣神的时候,伊莉丝和林的唇已经对在了一起。林的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大,怀里的少女身上的香气混杂着几乎不可闻的酒味,被海风吹散。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林感觉怀里的人失了气力,松开一看,伊莉丝已经睡着了。“这亲着你都能睡着,真是的…不过我今天算是被你强吻了?嘛,估计你醒来就会忘记了。如果这是一场梦,我真希望不会醒。”以公主抱的方式把人抱了起来,就从海边一路走回城区。在城里转了两圈,林决定把人抱回自己家里去。
“真是的,就那一点点淡酒还能醉,还睡成这个样子。”站在床边,林摸了摸伊莉丝的额头,给人盖好被子,“嘛,晚安啦。伊莉丝,我喜欢你。不过大概永远不能在一起吧,我们两个。”
主线
“不错的剑,不错的剑术。你是我在这碰到的第一个把西洋剑和魔法结合的这么好的人。不过,我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双刀高速连续地击打对方手中的长剑,林在最后一击将艾希礼打退之后,大后跳收刀,“你对剑上魔法的控制,很准确。低温确实是金属兵器的一大克星,不过,相比金属对力的传导,温度变化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林的左手抚摸着左腰长刀的刀柄,凝视着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刮擦痕迹:“如何?你的手,还能不能握得住你的剑?面对我的双刀,长剑术里的一部分格挡就完全无效。要是我不珍惜我的橙红,你已经命丧当场。“
“那可不一定。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中的温度也会逐渐下降。再过一会,就超出了普通人类的忍受范围了。到时候,你的汗水也会结冰,手指会冻掉,而我将是活下来的那一个。”艾希礼仍然以犁位起势握着长剑,剑尖微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显然,长时间高强度的击打,让艾希礼的腕部肌肉陷入了疲劳。
“到此为止了。”林叹了一口气,捡起两根钢管,“那就看看是你这架空调制冷快还是我拆空调比较快!”
话音还在巷子之中回响,林已经双手握着钢管冲向了艾希礼。在艾希礼的瞳孔之中映照出的林的动作完全违反他所学习过的一切西洋剑知识。只一个呼吸,林就跨越了半条小巷,左手的钢管由外向内横扫。艾希礼扭转长剑,以强剑身与钢管相撞,震开林的横扫,同时以牛位起势收势,换交击防御林右手从上而下的竖劈,同时以交替步保持重心。
“这个场景,你不觉得眼熟吗?”在持续的进攻中,林突然发问。“是呢。当时你看到我拿着双刀上来就砍,就是这个套路。”林的话语让双方都在脑中快速回忆了一遍当时遭遇战的情景:艾希礼为掩护被林追击的重要情报传递者,只身阻挡了林的追击。
——时间回到下午两点
“给我停住!”林追着提着一个布袋的年轻人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另外一端,艾希礼正在街上走。那个年轻人见到艾希礼,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大喊:“救我!”艾希礼转头,看见一个穿里政府制服的人正在追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疯狂张大手掌,给艾希礼看观星社的标志。
艾希礼拔剑与那人擦身而过,长剑上的低温在空气中带起了白雾。林的双刀和艾希礼甫一碰撞就立刻弹开后跳:“你的剑,怎么回事?冷气?有趣。那么,人我是追不上了,就让我看看你的命值不值这个情报吧。”林摆开架势,左手红刃向前斜护在胸前,右手橙竖握,刀刃正对艾希礼身体轴线。
艾希礼侧跃交替步错开中央大空地,左侧身体掩藏在箱子之后,黑剑以牛位起势正对林的喉咙。海风从林的身后吹来,带着咸味的风使艾希礼微微的眯了眯眼。
如同猎豹的扑击一般,林的上身略略前倾,略往艾希礼右手边的墙一侧冲去。但并未如图艾希礼所预料的,林并没有用左脚承重转身,而是以右脚为支点,左脚在墙上着力转向,用左手的红劈下。
面对西洋剑中的经典攻击手段,艾希礼扭转手腕,以怒击撞上林左手的红,以骗位收势,交替步换交击挡住林右手的劈击。“剑使的不错,你的能力也很新奇,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刀剑相碰,小巷中叮当作响。艾希礼始终以稳定的格挡防御林如骤雨般的攻击。正当林的右手完成了一次劈击时,艾希礼陡然发力,以防御林的动作收高位势,自上而下来了一记劈击。
林猛的一个后仰,左手红快速拉回偏转艾希礼的劈击。尽管如此,林右侧鬓角仍然被艾希礼的黑剑削去一截,超低温使林右脸的汗水瞬间冰冻。再看林左手的红,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真是惊险。要是这一剑砍在我身上,必定会拉出漂亮的一条血色冰晶吧。”在快速后退中,林将双刀置于阳光之下,让红的刀刃慢慢恢复金属的弹性。
艾希礼不说话,只是保持着犁位眯着眼睛打量着林。林也不在乎艾希礼是否回应,看着红上的冰霜慢慢消失,转动了一下左手的手腕,林慢慢朝艾希礼走去。
艾希礼不断以交替步与林绕圈,尽量与林保持开式站立。同时抬高黑剑,从犁位换到牛位。紧接着,艾希礼突然发力,重心微微向前,以左脚承重,发出了一次快速的穿刺。
林左脚横移,刚好躲开了艾希礼的剑尖。趁艾希礼重心并未收回,右手的橙横扫,在意料之中的被艾希礼以倒挂势弹开,紧接着,如同骤雨打落树林一般,高频的撞击声在巷子中响起。
——回到现在
林手握钢管,只用钢管的最前端与艾希礼黑剑相碰。相比起橙红,更轻的钢管加快了林的攻击速度。在如此高速的攻击之下,即使是艾希礼也有些招架不住。在某一次的击打之中,钢管的末端被黑剑打碎,飞射的碎片擦过了艾希礼的太阳穴。这时,阳光刚好穿过林的肩头,穿过房屋探出来的窗台,打在艾希礼的脸上,打在林的后背,打在橙红的刀柄和黑剑上。
出乎意料的袭击让艾希礼有一瞬的愣神,阳光使艾希礼下意识眯了眼,但很快艾希礼就回过神来,只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一瞬的愣神,标志了这次战斗的终结。林左手的钢管由内向外挥出,发出了清亮的响声,钢管从中部断裂,黑剑被大力向外弹开。丢掉左手的钢管,双手握住右手完好的钢管,猛的击打在了艾希礼的胸口之上。
在钢管击打血肉的闷响之下,还响起了艾希礼肋骨折断的声音。艾希礼的眼睛因为震惊和剧痛而猛的瞪大,与林的眼睛直接对上。那是一双没有感情流露的棕眼,如同死水一般。
受到林双手击打的大力,艾希礼向后撞在墙上,墙反弹的力再一次使艾希礼胸腔受损。“估计你的肋骨已经快要刺穿你的肺部了。只需要我轻轻的再一下,就是里政府的医疗组都救不回你。”林提着钢管,慢慢走到艾希礼的面前。
艾希礼只觉得胸口剧烈的疼痛,血液从喉咙中涌出,艾希礼啐出一口血,慢慢抬头,仰视着林。
背对着光源,面对着劲敌,林丝毫没有注意到巷口那一道红发穿着修女服的身影。由于逆光,伊莉丝没有看清林的脸,只看到了一个穿着里政府的制服拿着钢管的人正要再次攻击艾希礼。
拿着手上的法杖,伊莉丝不断地小声念咒,而杖尖却只喷射出小小的闪电:“快啊,快啊。该死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把闪电魔法练习的更强!”伴随着伊莉丝救人的迫切心愿,法杖在几次小闪电之后,爆射出了大腿一般粗的雷电束。
雷电束顺着发展尖端的方向,直直打在了林的胸口上。林只觉得胸口像是被老爹的铁锤暴锤了一下,整个人就被打飞到巷子的另外一端,落在了一堆纸箱之中。
趁林被击飞,伊莉丝也顾不上看是谁,急忙跑到艾希礼身旁,把艾希礼以不会挤压到胸腔的姿势带走。
慢慢从箱子堆里爬出来,林仍然觉得胸口传来剧痛。扶着墙走到巷口,吐出一口血,林慢慢地回到了旗塔进行任务汇报。
——旗塔,里政府医疗组
“我不仅把情报放跑了,就连那个拦我的人,我也没逮住。林撑着桌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好了好了,你少说几句话,把制服脱了我给你诊断一下。”说话的是夏佐,“要是拖久了留下来什么后遗症,我们可是又损失一员啊。”
转身轻轻坐在床上,解开制服上衣,从上衣当中丁零当啷掉出几块碎片,刚好掉在林的腿上。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也不管碎片边缘如何锋利,抓起碎片,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和署名,眼泪和手心滴出来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下:“老爹……”看着碎片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林又回想起了当时老爹送护心镜的情景,和现在一样,也是夜里,老爹从铁匠铺打烊回来给林带了这块护心镜。如今护心镜碎了,人也不在了。
沉浸在回忆当中,林握着护心镜的碎片,眼里的泪水打在护心镜上。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看着护心镜里自己的棕眼,林以为是老爹从护心镜之中看出来。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将碎片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林收回思绪,对着夏佐道:“我缓过来了,那就麻烦帮我检查一下吧。”
随后就是例行的检查和行动记录归档,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林去了一趟老爹的墓地,在墓碑的一旁,将护心镜埋在土里:“老爹你曾经说护心镜能佑我平安,如今它确实救了我。也希望它碎裂之后能保佑你吧。”
“嗯,刀又钝了吗?真是麻烦,我想想我的砂轮跑哪去了。”林右手叉腰站在里政府办公室中,左手轻抚额头,拇指按压着太阳穴,试图回忆起铁匠老爹留给自己的维护武器的工具放在家中的何处。
“嘿,林,做什么呢?”与林同年的同事狄伦从背后搭上了林的肩膀,“摆着这样一张苦瓜脸,怎么,又买错东西了?”
转头见是狄伦,林对着人笑道:“没什么,就是刀有点钝了,在回想老爹留给我的武器维护工具在哪。诶对了,你的钩爪和袖剑还利着不?要我帮忙也维护一下还是?”
“诶!那感情好啊,不止袖剑和钩爪,我平时常用的匕首也有点钝了。你也知道的,匕首这种泛用型武器磨损的总是特别快。”见林主动提出,狄伦也不客气,当即就接受了林的帮助,“诶,伊雷尔,我这正和林说着武器维护呢,你要一起吗?”听着身后脚步声,林和狄伦转过头去。看清来人,狄伦率先提出一起维护的请求,“多一个人也不费事,工具拿出来只给几架武器做维护,也挺浪费力气的。”说话的是林,他用没被狄伦压住的左手挠了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现在?感谢你的邀请,我很期待刀变得焕然一新的样子。不过我现在手头尚且有些事情,可以烦请维护结束之后再送回吗?”伊雷尔有些抱歉的从腰间解下刀,双手捧着递给林。
“没问题!我这边一维护完就拿回来给你,在这之前,行事也请小心。”林也郑重的双手接过刀,略微将刀出鞘观察了一下锋度,收刀将其系在腰间,“那,我们就先走了,狄伦,跟上,今天要吃麦芽糖吗?”
林站在自家门前,身后站着狄。林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锁,老旧的门发出了吱嘎的声响,不知道从昏暗的房间的何处吹来了清冷的风。
“欢迎来到铁匠小屋。”林推开门,对着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电灯的开关在门后,不过开了也没什么照明,所以可以点桌上的灯,反而会亮一些。”狄伦走进屋内,听着林的解说于是走到桌前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内,“你这房子,倒是没窗户。”
“窗户的话在楼上,也就是我卧室里。不过现在有点赶时间,没办法跟你一一介绍。先把你武器拿出来吧。”林把腰上三把刀解下放在工作台上,打开了旁边一个隐秘的门,里面装着一些铁匠的工具。林从中拿出一个大箱子,箱子中的工具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帮忙一下,把你的两把匕首,我的两把刀还有伊雷尔的刀都拔出来平放在桌上,袖剑要磨刀和上油的话先弹出来再解掉,钩爪也是一样。”林艰难的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拿出油石和保养油放在矮凳旁,自己坐在矮凳上。
“先从伊雷尔的开始吧,他的刀磨损的不是很厉害,维护起来相对简单。”林先拿起伊雷尔的三刃细身剑,用磨刀石在刃口开始磨,只一会就将剑锋磨利。磨完之后将剑浸入水中,快速拿出擦干,林打开保养油,将油均匀地抹在剑上。映着摇曳的火光,剑身也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收剑入鞘,林再接过狄伦的两把匕首:“你这匕首磨损有点厉害啊,说真的,你是不是把匕首当万用工具了。”林对着灯光看着匕首的刃,“钝得这么不均匀,我看你是真的乱用啊。”
“也没有啦,不过就是拿来开开瓶盖…什么的。”狄伦开口反驳一句,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对着林调笑的眼神,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你啦。”
匕首因为短,所以维护保养起来也相对快速。即使磨损的很厉害,也在油石的摧残之下变得再度锋利起来。浸水,上油,一套程序下来,所用的时间也仅仅比维护伊雷尔的刀长了几分钟而已。
“袖剑的话,用这种块状的磨刀石不太适合。如果在磨的过程中撞松了机关,袖剑就有可能卡住。”林右手抓着袖剑绑带的部分,左手从箱子之中拿出一根棍状的磨刀石,“这种有精细机关的武器,最好还是用棍状的磨刀石会方便一点。”
袖剑的刃部磨利之后,就轮到给机关处上油。林拔开一个小瓶子的盖子,松木的气息在房间当中弥漫开来,冲淡了屋里的金属气味。“对袖剑这种需要机关时刻保持灵活但又不能太滑的武器,最上等的润滑油便是松木油。在保持机械灵活的情况下不会过度润滑。”林一边往机关中滴油,一边反复将袖剑弹出收回,“说起这把袖剑,里面的一些结构还是我跑到很老的五金店才买到的,算是复古款了。这把袖剑要是机关破损,可就再也修不好了。”
上好油,林将袖剑收回,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拿起一旁的钩爪,“钩爪倒是没怎么损毁,把弦紧一紧就可以了。”林拆开钩爪的机关外壳,将内部的弦柱紧了两圈半。在齿轮部位上了些润滑油将外壳重新扣好戴在手上,走到门外对着空中抛射出钩爪再收回来,“很不错,现在和刚刚订做回来的时候差不了太多了,然后的话,就只剩下我的橙红了,不过我突然觉得有点累是怎么回事。算了橙红下次再磨吧。这次就把你的和伊雷尔的维护好就可以了,我们回办公室去吧。”
“成,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收起武器,狄伦站在门口问道。
“没关系啦,橙红一天不磨也不会断掉。”林把三把刀重新绑在腰上,跟在狄伦身后走出门。
“好的,万分感谢你能抽出时间来帮我维护武器。”伊雷尔从林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刀,再次感谢道,“以后要是有武器维护,也请拜托了。”
“没问题的,要是武器出现问题也可以来找我帮忙维修。”林摸了摸眉毛,礼仪性地点了点头,“那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侦查组那边叫我出任务了,西玛乱走的时候又在外面跟观星社碰在一起了。”跟狄伦和伊雷尔挥挥手,林抓着橙红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