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數:4532
序章打卡
只是不管不顧的寫著想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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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行李沉重的落在床鋪上,發出悶響。
巨大的船身平穩行進,感受不到一點顛簸的晃動;得益於相對論,身處其中的遊客們彷彿有處於靜止建物的錯覺。然他們確實正在朝目的地前進。
青年捏捏僵硬的肩頸,舒張下負重的肌群,接著抽出外套內袋的筆記本。筆記本紙頁已經微微泛黃磨損,在青年快速翻閱的同時還能看見內頁時而模糊時而潦草的字跡,不時穿插狂躁抹除的滾珠筆痕。他有些冒汗,越往北去空氣越是寒冷;在這樣豪奢的行程裡房務自然不會讓旅客受凍,由是開了極強的暖氣。
他脫下身上的厚重夾克,早已習慣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溫度,船上呼呼的暖氣反而讓青年感到窒悶。翻動紙張的刮擦聲終於停下,他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頁面上的日期最和床邊桌上電子鐘標明的日期相同,正是今日。
筆記上的「今日」已經有些紀錄了。
都是些他還記得的事情,姐姐和姐夫一早將他送到港口,目送他通關上船。他想記下姐姐擔憂的神情和姐夫摟緊她的畫面,無奈靠他三歲小孩塗鴨般的技術實在有力未逮。直到上船他才發現,自己的提包裡有台數位相機──他完全沒有什麼時候放進去的印象,或者說,直到循著門牌來到屬於自己的房間打開行李前,他唯一能夠掌握的只有外套裡的皮夾,以及幾乎是賴以為生的筆記本。
上面寫著一些必要的提醒事項:吃藥時間、遊輪之旅的日期及目的。生活上的瑣碎事項因著參加旅遊的關係較其他頁面少了不少,反而讓青年有股空蕩蕩的錯覺。他那當醫生的姐夫說是讓他散心的旅程,實則剝奪了生活感的生活,讓他心底隨著缺失的時間累積而加深的空虛越發深沉。
但他什麼也沒說,他知道,這一切其實是給他家人一個從他身邊喘息的出口。青年在筆記本上用工整的字跡紀錄自己的房號,並將事前額外申請的備用房卡夾入書頁中。這是避免隔天一早醒來他找不到自己的房卡,雖然他了解自己的狀態,多少會做些處理;但凡事總有意外,而這些意外如今有特別容易找上他。
「出去走走吧。」他將圓珠筆放回書脊的空處,準備將筆記本放回外衣內袋前想了想,又翻開筆記本,唰啦啦的攤開封面後的第一張內頁。
「你今年23 24 25歲,你沒有昨天,只有今天」
朝生暮死,在他的記憶裡他還只是個23歲的少年,正為了未來的生活及工作而努力。那是個晴天的早上,他在家用完早餐,推開門和母親道別;再醒來時,他身處陌生的飯店床上。外頭的景色完全陌生,他跟著筆記上的紀錄收拾好行李來到大廳,等著姐姐和姐夫送他前往港口。
二年的歲月對他來說不過是睜眼閉眼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習慣了還是放棄了,只能緊緊抓住能夠告訴他關於過去的蛛絲馬跡的筆記本,片刻不離身。
他沒有昨天,只有今天。累積的記憶彷彿隨著睡眠而死去,他失去了做為人類生活的軌跡紀錄,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日日新生,夜夜將死。
2.
認真細數,對於自身過去的了解,他還是蠻清楚的。
他是出生於挪威的華裔二代,居住在奧斯陸近郊;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的溫度與氣味是他最熟悉的環境,因為寒冷太過普遍,對暖和的印象反倒更加深刻。他記憶裡的一切大多是溫暖的。陽光、微風,草原上的歐石楠、暖爐邊的絨毯;兒時的他穿著保暖的雪衣上學,進了初中、進了職校,然後戀愛、分手、畢業、就職。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青年站在甲板,身後的室內樂團正奏著巴赫的G弦之歌,輕緩莊重又不至嚴肅;他向侍者討了杯香檳,用流利的英語和對方道了聲謝。海水的氣味無處不在,夜晚的甲板緩慢地掠奪所能觸及的一切溫度,和他熟悉的環境反倒相似從而萌生出親切感。他將視線投向遠方,一望無際的是深沉濃稠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圍整艘遊輪。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 他們是遼闊的海面上唯一的光亮,伴隨著身後的弦樂。他身處光線的邊緣,與黑暗的交界之中。巨大的船身行進,他背離人群,看著船身近處揚起的水花被遺落在深幽的黑暗裡,靜靜的啜了口高腳杯中的澄黃液體。
他失去的遠遠不只有記憶。起先只有一天,像是健忘的人一般不記得前一天的種種事;然後是兩天、三天……一周、一個月,一年。他的時間逐漸無法銜接,每天醒來時面對的生活越來越陌生;他的記憶永遠停擺在23歲的清晨,然而他的生活依舊不斷向前,速度快的他追趕不及。一如船尾的白浪,消融在一片黑暗虛無之中。
除此之外,他開始出現新的「記憶」,卻沒有記憶產生的源頭;他開始有翻閱筆記本的習慣,也知道自己的病症。他會看著筆記本裡的內容沉思,看著混亂的筆觸、試圖回憶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卻一無所獲。
他什麼也留不住。扶由開始逐漸明白,自己就像是開了洞的麻布袋;青年疲憊的面龐不知何時籠上一層淺淺陰鬱,他一貫的溫和裡帶上疏離,每天翻閱過往的自己留下的線索企圖扮演擁有過去的自己。
只是無論扮演的如何相似,那依舊不是現在的他。
青年盯著籠蓋四野的黑暗,彷彿能從那之中看出些什麼。原野上的花朵隨風搖擺,寒冷的風帶著陽光的溫度,漫長的黑夜與白晝輪替。他的生活彷彿藏在那團黑暗之中,他唾手不及之處。
他的臉上沒了笑意。夜晚的海風吹撫他的面容,面色溫和的青年仰頭將玻璃杯裡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隨手將杯身敲上一旁的金屬欄杆。透明脆弱的杯身應聲而碎,尖銳的碎片濺飛灑落,落進了如血墨深幽的海裡、濺上了他的晦暗難明的掌心,劃出細細一道血痕,帶來刺痛。肌膚割裂的縫隙間湧出血珠,傷處細微的麻癢感連刺痛都算不上。
樂團的演奏正好告一段落。本就是暖身用輕薄短小的樂曲,樂手們趁機修整狀態;甲板上隨著音樂結束,人群窸窸窣窣的談話聲越發嘈雜,逐漸淹沒了被船身破開的浪潮。扶由抹去掌上的血漬,客氣禮貌的打發注意到動靜而前來關切的侍者。海風一吹,甲板上連點玻璃渣子的痕跡都沒剩下。
傷口太細微,睡一覺就會消失。
青年繞開人群,回到船艙內的客房區。通明的走廊鋪著鮮紅地毯,路過的侍者周到的向旅客們微笑示意。
到了隔天,今天經歷的所有都將不復存在。他的疼痛、他的傷口,他對這艘船的探知、所遇見的每個人。他的善、他的惡,都無法刻印在他所經歷的軌跡上。
日日新生,夜夜將死。
今天的他不是他。
明天的他也不是他。
「我要死了,晚安。」他關上燈。
3.
扶由醒來的時候完全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床鋪上有自己熟悉的氣味,但陌生的被套和低矮的天花板都是他沒看過的樣式。房間的格局不算好,沒有對外窗,金屬白漆讓他有種自己被關進某種鐵盒子的錯覺;青年對此已經不感到意外了,不知為何,他知道這是必定會發生的事。
思緒還朦朦朧朧將醒未醒,他不清楚是在夢裡還是身體不太舒服,躺在床上總有種微妙的失重感,讓他錯覺自己在一片汪洋裡浮沉浮載。扶由在床上多躺了會兒,一邊直覺地摸向床邊櫃,果不其然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他平躺著打開筆記本,從第一頁開始慢慢翻閱,直到最後的空白頁為止。
他還是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但至少足夠了解浮沉的感覺並不是他的錯覺。筆記本上的資訊足夠讓他在船上展開新的一天,簡單的盥洗過後,他循著夾頁附上的地圖,來到餐廳享用早餐。
扶由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筆記本上強調了幾次別選早餐肉,於是他拿了點炒雞蛋和德腸,順帶給自己一杯三合一沖泡咖啡。窗外微微帶著腥鹹氣味的清爽海風吹上他的臉,有了營養和熱量的補充,青年的臉色終於比剛踏入餐廳時好了不少。他離開餐廳,沿著寬闊的走廊四處晃蕩,努力讓自己別太顯得像個才剛上船的觀光客;接著才踱步回到屬於自己的客房,重新整理自己得到的訊息。
客房牆邊掛著一套晚宴服,上面貼著日期及舞會相關資訊的字條。扶由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參加舞會,畢竟他對自己的現況一無所知。現在的他就像是突然被關入了某種密室逃生遊戲,他得不停的尋找拼湊線索,理解現況。只是這遊戲似乎不會有結束的一天,他只是在不斷的重複循環。
扶由晃晃腦袋,隨著思緒的走向他的頭腦裡開始出現某種令人焦躁的細密嗡嗡聲,是形而上的、缺乏真實的聲響,所以也無法用真實的方式驅離。他在筆記本上焦躁的寫了些字,將之收在寬大的外套內袋後又再度奪門而出,離開令人窒息的狹小空間。
站在靠外的廊道,好一會兒青年才又感到能夠呼吸。印象裡他從來沒有過幽閉恐懼,也不曾這般發作。他不了解的除了身處的環境,似乎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變得陌生;事實上,他只記得昨天他還在前往工作的路上,一邊思考著之後是否要去奧斯陸大學進修。醒來後他就來到陌生的地方,應對陌生的人和環境。
但他對此也沒有太大的情緒,不知道該說是已經習慣還是放棄掙扎。
穿著簡便的服裝,青年開始循著筆記本上的路線巡遊船上的設施。他朝每個向他招呼的人親切回禮,看見了紅髮領隊帶著青年團遊戲;他走過遊戲室會議室游泳池,走過大廳餐廳宴會廳,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將遊輪裡的環境對照著筆記走過一次。他曾經遇見誰、曾經做了什麼,筆記裡不會有太詳細的紀錄,但足以讓他偽裝成只是有點健忘的模樣。
天色漸晚,他再度回到房間。重新熟悉環境後艙房也不再顯得太過壓迫,青年關上門,將內袋裡補充過紀錄的筆記本放到桌上時裡頭飄出一張相片。扶由撿起照片,那是一張華裔女子和北歐男子愉快的合照。華裔女子是他姐姐扶華,和她有雙十分相似的柔和雙眼;他記得姐姐,卻不認識另一邊的男人。他翻過相片,後方護貝膜下的空白處寫著「姐姐與姐夫」以及拍攝當天的地點與日期。
他記得筆記裡有寫到,這位姐夫是個腦神經內科醫師,還是姐姐替他求醫時認識的。他這趟旅程也是姐姐和姐夫替他出的旅費,「散散心說不定會讓病情好點」筆記裡這麼寫著,底下還狠狠地被劃了兩槓。對此他保持懷疑,但他明白真正需要散心的不只是他,更多的是平常協助照顧他的家人。
青年盯著相片沉吟幾秒,有些感覺飄飄忽忽的掠過腦海,速度快而模糊,他無法捕捉。他似乎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但事到如今,又有什麼重要的事是能夠讓他記下的?
扶由自嘲的輕笑幾聲,便決定放棄思考。他將照片夾回筆記本內,擺到一旁,接著轉身撕下正裝防塵套上的便條。便條上寫著舞會的時間地點以及相關資訊,他沒有很想讓自己的病情昭之於眾讓他成為某種標靶,但今晚夕陽太美、夜色太美,稍微混進人群裡熱鬧一下也無妨吧?他決定給自己稱為寂寞的感情換個說法,爾後踏入淋浴間稍事沖洗、換上正裝。
他一向不喜歡太過嚴肅的場合,就算是正式服裝,若非實在必要,也不會十分嚴謹的穿上。剪裁合身的襯衫他放開前襟的兩顆扣子,下擺倒是禮貌的紮進修身的長褲裡;深色的外套披掛上身,扶由收拾好細節,才打開房門。
今晚海上天氣晴朗,能看見皎潔的月色照亮海面。波濤陣陣讓月光打亮,道道銀線在海面盪開,像是魚群陪伴在遊輪旁,隨遠方傳來的樂音起舞。
這的確是個適合舉辦晚會的夜晚。他想著,這裡他誰也不認識,如果只是低調的享用餐點、小酌兩杯,感受一下人群的氣氛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主動對他伸出邀舞的手。那個女人有著難言的魅力,她完美的融入在浮華貴氣的環境裡,對他的邀請彷彿不過就是一時興起的舉動,俏皮而美麗。
扶由有趣的放下酒杯,牽起女人的手。讓他感興趣的不只是因為女人的主動,還有對方眼底深處、他能看見閃爍著某種和他相似的東西。
月光下的晚宴還在持續著。
【全文2057字】
*上篇是沉船+探索,还没写(草
*双线发展是南瓜老师的点子,南瓜老师太好了我夸爆555 如有ooc非常抱歉……!!!
*新手上路还拉灯,是我太菜了dbq(扑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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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之上,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既没有敬业的导演,也没有专业的化妆师,剧本和效果全部交由自己。简单的道具,朴素的布景。朝日奈煌立于舞台之上,他沉默着向台下投去视线。
台下没有一位观众。
舞台之下座无虚席。
他默默收回视线,余光瞥见舞台另一侧。同是粉发的青年缓缓走来,即便是“演出”他依然面戴黑色口罩,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微驼着背,翠绿色的瞳仁黯然无光。
在朝日奈煌两周以来的记忆中,米哈尔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当然,“某些时候”除外。
煌深吐一口气,换上招牌笑容。木制瓶塞被熟练地拧出,连带着一股醉人的芳香弥漫出去。红宝石一般的液体缓缓淌入高脚酒杯中,静候它的登场。
米哈尔握住门把,转开那扇孤零零地立在舞台一侧的木门。
“你来啦,米哈尔先生。”煌满脸笑意,手执一杯红酒。
此时的情境似乎与“那时”相反。
煌记得很清楚,那时把着玻璃门,试着向对方搭话的是他。
『先生你好,打扰您咯!我是您本轮演剧的搭档朝日奈煌,叫我煌就好啦!☆』
“……我记得,我没有拜托过这样的‘服务’。”
米哈尔站在门边,看似毫无反应。几秒后,他移开视线如是说道。碍于口罩的存在,煌无法辨认对方的表情。
初见时也是如此,黑色口罩遮住青年的大半张脸,唯二能确认的只有眼睛和肢体语言。煌打量那位坐在床边的“搭档”,青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代,服装风格却显得有些微妙。煌暗自腹诽对方怕不是个闷骚时,青年起身走到他面前。
『煌是吗,叫我米哈尔就好。』青年简明扼要地自我介绍,随后话锋一转,『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吧?』
『是的,当然了。米哈尔先生对吧,我记住啦。』煌笑眯眯地上前一步,『关于我们的‘剧目’,您有什么看法吗?』
煌嘟起嘴,尾音不自觉地上翘:“哎——别那么说嘛!”他放下酒杯,毫不顾忌地倾身贴进米哈尔的怀里,仰头轻啄对方的耳垂,舌尖灵巧地掠过金属耳夹,留下几分温热的吐息。
“试一试也无伤大雅哦,米哈尔先生?”煌两手攀上对方的肩膀,脸颊微鼓。
『是‘那种’工作啊,确实方便不少。』米哈尔语气平淡,显然煌适才说明的内容在他意料之中,『舞台上我们必须相互配合,所以没有问题,煌先生能放开就最好了。平时的话……』
布料触感从煌的手里猛地逃开,随后米哈尔默默扭过头。煌跟着收回手,朝青年俏皮地挤挤眼睛:『没关系!您没有兴趣的话,我不会勉强您做什么的,放心吧。』
『不过,』煌舔了下嘴唇,『如果您有意愿的话……』
“不,不必了。”米哈尔扯开煌的双手,眉宇微皱。他与煌擦肩而过,兀自走到晾衣架前,动手脱下外套、围巾和手套。
煌金色的双瞳闪烁两下,唇角扬起笑容。他也脱下猫耳外套挂在一边,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在米哈尔略显困惑的目光中,煌再度拿起高脚酒杯轻轻晃荡,通透的液体折射出光芒。
“这是瓶好酒,你不觉得吗?米哈尔先生。”
随着煌的动作,杯中的红酒倾泻而下,醉人的芳香染上白衬衫,直冲他的鼻腔。胸前明显的深色水印之下,透出健康的麦色皮肤。趁米哈尔惊讶之余,煌又一次抱住面前的青年,紧贴对方的身体,用濡湿的部分刻意地蹭了蹭。再熟悉不过的体温和吐息,开始向煌传递某种信号。
“还是说,用这个称呼更合适呢?”煌摘下青年的黑色口罩,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亲吻对方唇边的两颗黑痣,凑在对方耳边低语道:“米、哈、尔?”
煌第一次直呼青年的名字还是将近两周前,换言之,两人相遇才刚满一天。正当煌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梳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时,从隔壁房间传出一声巨响。
煌犹豫再三,抱着“确保搭档安全就是保住自己性命”的想法前去造访。谁知粉发青年像是换了个人,翡翠般的眼眸里漏出危险的气息。煌还没作出反应便被倾身压在身后的玻璃门上,厚重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耳边,引起一阵瘙痒。
『……煌,不要加先生。』米哈尔咬咬怀中人的耳尖,嗓音是煌未曾听过的低沉,『叫我的名字。』
——那之后发生的事,与舞台上的如出一辙。
米哈尔近乎粗暴地吻住煌,撬开怀中人牙关的同时舌头探入口腔,贪婪地抚过每一寸温热的净土,二人的鼻息变得紧促。煌伸出舌头想要跟上米哈尔的节奏,却反被卷入其中,舌与舌相触着发出水声,来不及咽下的唾液沿嘴角缓缓淌下。快要窒息的脱力感首先占据煌的大脑,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莫名的冲动,连被打湿的皮肤都开始隐隐作热。
结束这个冗长的吻的仍是米哈尔,他挽住尚在喘息的煌,空出来的手抓住门把,将门反锁。煌伏在米哈尔身上,郝色攀上他的脸颊和耳朵,脚下因缺氧而有些不稳。在朦胧的意识中煌被拉到沙发边,青年欺身将他压在沙发上,无法挣脱,亦无法逃脱。
米哈尔湿润的舌触到他胸口的瞬间,煌反射性地缩起身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娇吟。米哈尔舔舐着他胸前的一大块酒渍,紧贴身体的布料透出他略显粉嫩的肌肤。当米哈尔转而咬住单侧的果实时,煌又没忍住惊呼一声。他伸手搂住面前人的脖颈,手指透进粉色卷发中。米哈尔似乎并不满意煌的反应,变本加厉地用力嗜咬,手指则把玩起空闲的另一颗。直到两颗都充血胀大,米哈尔才不情愿地松开,注视着胸口一起一伏,眼神朦胧的身下人。
“……对,这确实是瓶不可多得的‘佳酿’,煌。”米哈尔声音低哑,吻上嘴唇的同时右手向下探去。
“让我好好品尝一番吧。”
【全文3050字】
*序章没下篇,一轮没上篇,绝了
*感谢铃子老师和嗷呜老师的互动5555 女孩子们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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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在T字路口左转,接着沿路直走,在下个路口的便利店前右转。朝日奈煌轻巧地钻入两幢比邻大楼间的小道中,猫咪兜帽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袋不自禁地摇晃。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煌抵达那家近期时常光顾的夜店。
进入大厅时煌堆笑着回应周围其他人的问好,一面穿过人群。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着,舞池里的人踏着缓慢而优雅的舞步。煌拉开吧台前的一个位置,老板娘转过身,手里还在摇晃调酒杯:“晚上好呀煌酱,今晚想喝什么?”
“唔……”煌捧着脸思考片刻,接着灵机一动,“莫吉托吧!麻烦度数再调低一点哦!”
老板娘点点头,转过去继续调酒。煌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来得真晚呢。”与他隔一个座位的少女“啪”的合上书。
“因为要收拾行李呀,烨酱。呼啊——”煌又打个哈欠,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他侧头看向那位端正坐着的少女:“我要暂时离开这个地方,大概一个月左右吧。”
耶律烨沉默了,她握住面前的马提尼杯,轻轻晃荡里面剩余的液体。
“……去哪里?”良久,她吐出三个字。
“北极。”煌啜了口自己的饮品,青柠和薄荷的味道在他口中扩散,接着补充说:“我跟了去北极的旅行团哦!只是旅费挺贵,路也很远……不过真的能有幸窥见北极的风景的话,这些都能接受!”煌又转头看向烨,“对啦,烨酱去过北极吗?”
烨抿住下唇:“没有。”她微微垂头,微张的嘴唇动了动,“我本来想……”随后她摇摇头,对上煌的视线:“不,没什么。当我没说吧。”
这次轮到煌沉默了几秒,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那么,作为接下来一个月的赔礼,大小姐今夜的账全算我的。”
煌走到烨的面前,向她伸出右手,笑得灿烂。
“还有一支拙劣的舞,如何?”
“不,账就免了。”
烨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起身握住他的手,回以微笑。
“……我的荣幸。”煌脸上的笑意愈深。
1.
与领队的红发眼镜小哥交流一番后,朝日奈煌愉快地拖着行李箱走到队伍最末尾,等待登上游轮。风混着浓郁的海水味阵阵吹来,带动衣物下摆唰啦唰啦地作响。
煌在手机荧屏上敲下一连串字符,跟上一个常用的笑容颜文字后摁下发送。下一秒他听见身后某处响起提示音,和一句小声的京都腔嘟囔:“哎呀咱家明明把消息提醒关掉了……”
煌转过身,瞥见一位背对着,且离旅行团末尾保持些许距离的少女。对方似乎正慌慌张张地操作什么,随后他也接到一条Line:【><好的!我在队伍末尾处,您看一眼有没有一个拿着iPad身着棕色外披的女孩,那个就是我了】
煌捏着下巴思索几秒,悄悄走到对方身后。待少女手中的iPad浮现出“任务完成”的字样,他清清嗓子,换上招牌微笑。少女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她抱住iPad转过身,煌甚至能幻视她头上冒出一个游戏或漫画中才有的叹号。
“失礼了,小姐您就是、呃、‘不抽到○○○不改名’吗?”
煌说出那个ID的同时,郝色慢慢爬上少女的脸颊和耳朵。她移开视线,微微颔首,绿色短发跟着晃荡两下。
“很高兴见到你!”煌向她伸出手,“我是こう,本名朝日奈煌(こう),还是在校大学生。叫我煌就好啦!请多指教!”
少女咬住下唇,握住他的手后挤开一个笑容:“……咱家是雪之下悠理,请多指教。”
届时,导游叶菲姆突然举起喇叭:“青年团的各位,差不多要上船了,请注意不要掉队!”
“那么雪之下酱,我们走吧。”煌指指游轮和青年团的其他人,而悠理的笑容略显僵硬:“嗯、嗯……”
两人排在青年团的最末尾,悠理仍旧紧紧抱住怀中的iPad,看起来很是不安。煌灵机一动,从背包里翻出一袋薄荷糖:“雪之下酱,要来颗糖吗?很提神的哦!”说着他拆开包装,拿出其中的一颗。
悠理眨了眨橙色双瞳:“啊、好的,谢谢……”她从煌手里接过糖,撕开糖纸,表情似乎缓和些许。
“对了,刚刚雪之下酱玩的,就是那款叫明○方○的游戏吗?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玩?”“当、当然……汝是从来没玩过吗?”“嗯,是的!还有叫我煌就好了!……”
【2019/09/06 こうちゃん的repo时间!·其一
大家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这里是こうちゃん!
经过这样那样的事,本人、终于开始了北极之旅!!!o(≧v≦)o
第一次坐游轮就是这样的远行,现在兴奋得睡不着觉ww体会到了小学生出门郊游的兴奋感www
听着浪花击打船舶的声音,以及都市夜晚所没有的,夜幕上闪烁的群星……头一次觉得自己离大自然那么近,感觉真是太棒了ww!!已经迫不及待地想repo北极的情况了!
关于游轮内部的感想是:很大!很豪华!难怪旅费很贵(笑)设施相当齐全,毕竟配备了免税商店和游戏中心的游轮并不多呢!
以及、通过本次北极之旅,我幸运地和一位朋友面基了!!不过她本人非常害羞&怕生,就不详细介绍她的情况啦!一起玩游戏打太鼓吃点心,真的好开心♪
こうちゃん的旅途还将继续,请等待续报喔!下回见☆ 】
2.
“小妹妹,最好还是不要乱动这艘船里的东西哦!万一弄坏了,你会赔不起也说不定哦?”
朝日奈煌承认,他只是突然担心面前这位看起来不过十八岁,拿着扳手的蓝发女孩会不会在船上大闹一通,导致这场愉快的旅途出现什么差错,甚至是泡汤。谁知女孩皱起眉头,多半是被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踩中雷区。
“什么?”女孩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哎呀,但是……”煌稍稍歪过头,眨眨双眼,“像你这么娇小可爱的孩子,会让人忍不住关照一下的。”
“才、不、是、呢!!”
女孩朝他做个鬼脸,吐了个舌头便气呼呼地跑开。留下煌站在原地仔细思索,兴许是对方压根不愿意被当成是娇小玲珑的小女孩。而非常不凑巧的是,自己精准踩中了对方的雷点。
尽管还不知道这会对旅途产生什么影响,煌搔搔微鼓的脸颊,陷入短暂的沉默。
“报应”说到就到,但准确来说,这只是一场孩子气的小小恶作剧。
见自己的“阴谋”得逞,女孩嬉笑着跑开,两只小辫随她的动作一蹦一跳,消失在走廊深处。煌未能听懂女孩那几句语速流利的英文是什么含义,只好用手扫了扫自己的头发,数片白色的纸片飘然落下。他又拍拍衣服和裤子,脱下外套并晃出藏在兜帽里的纸片。在麻烦路过的服务生清理满地的纸片后,煌戴上猫猫兜帽,托着下巴思考。
那个女孩可能真的只是个孩子,从外表来看年龄应该不过二十。而且她只是在这艘船上偶尔遇到的一位陌生人,未必会对今后的旅途产生什么重大影响……
……不,如果她就这么耍脾气,盯着自己恶作剧也挺麻烦的。更何况,说不定下次就不是私人场合,“作案用具”也不再是纸片了。
一股悠悠飘来的芳香打断了煌的思考,而且周遭变得嘈杂起来。他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闯入船上的购物区,那芳香的源头正是他面前的花店。
煌稍加思索,大咧咧地走进去。
“老板!请给我来一支——”
“你……”
“我也想和你好好相处哦,不过我是认真的啦。”
在某个走廊的拐角,煌第三次见到那个女孩。他先于对方开口,打了一个响指。女孩慢慢睁开眼睛,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朵小小的紫罗兰。女孩的脸上换成一幅诧异的神色,甚至向后退了两步,嘴里碎碎念着:“为什么,为什么你没被我惹生气?我明明已经……”
“我叫朝日奈煌,叫我煌就可以了哦。”煌笑嘻嘻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双颊微鼓,默默移开视线:“……Indigo。”
“Indigo……原来如此,是‘青’吗!果然是很适合你的名字呀。”
“然后呢?”青双手抱胸,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快,“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那就请青酱收下这朵紫罗兰吧。”煌再度把紫罗兰递到青跟前,“我觉得你和它很搭哦。”
青挑了挑眉,右手食指贴在手臂上,打了两三个拍子。煌仍然举着紫罗兰,保持着微笑。
最后,青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煌听见她咂了一下舌,以及又一句他听不太明白的英文。他杵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再看了看手里的紫罗兰。
“这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语毕,他把紫罗兰插进外套的内侧口袋,哼着小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