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文中的理论是我看了几本小说之后胡诌的,灵感也来源于此。比起严谨性,某些作品的既视感可能会更强。需要纠正之处,欢迎留评。
文迪塔清理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为他们设计飞船的人员大概没有预料到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舱内的清洁系统基本是以固体废物为目标定制的,并不擅长处理四溅的鲜血。文迪塔只能从浴室旁边的储物槽里借来用于清洁身体的海绵,跪伏在地上吸干血泊。时隔多年,这些人造海绵不仅不曾老化,还比他出发前在家里用的百洁布好使多了。只用把海绵置于血迹中央,不消多时地上便只剩一圈干涸的血线。
擦干净血,接下来该烦恼的就是尸体了。
要说棘手,倒也不尽然。文迪塔有一副正值壮年、锻炼得当的好身材,拖动尸体对他来讲易如反掌;为确保任务顺利进行,飞船配备了出舱活动所需的一系列装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多余的配重、危险品、或者船员尸体丢出去。太空葬,听起来多酷!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他们可以畅行无阻地飞行很久,不用担心尸体腐烂,也不用担心被恒星的热量照耀得燃烧起来——说不定还能化作一颗小行星,绕着它的轨道公转呢!
文迪塔这样安慰着自己,目送昔日的同事渐行渐远。这下整艘船只剩他了,虽然好歹有几台算力强大的人工智能帮手,但它们在“陪伴人类”方面还不如地球上的家用AI,这叫文迪塔心生惶恐:我真能把这任务好好完成吗?
这么想很不合适,但幸好这桩惨案发生的时候飞船已经接近目的地,正在减速中,才给血液提供了“下坠”的重力,让其不至于在船舱里肆意飘荡,否则打扫起来和地狱苦行没有区别。
文迪塔检查着驾驶舱的显示器度数,实际上,他能感受到身体逐渐变轻了。当他结束休眠时,飞船早就自动切换到了减速模式,只是考虑到船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工作效率、同时他们也承受不了过大的加速度,这才在预计抵达前数月执行唤醒程序。
而这数月时间酿成了所有的不幸。
飞船内所有可移动物品都被细致地固定在原处,文迪塔从屏幕上得知飞船已经进入缓慢的匀速滑行状态,于是按下航行日志的保存键,解开安全带。既然抵达任务地点,现在的最优先事项当然是解开多年来困扰人类的谜团。
地球这颗太阳系行星上的智慧生命,在多年前就研发出了接收不同波段信号的方法,并以此来探测宇宙的奥秘。微波背景辐射为宇宙的建模和测量提供了证据,激励着人们进一步凝视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信号。费米望远镜不负众望地做到了这点——这枚近地轨道上的望远镜漂亮地规避了伽玛射线无法穿透地球大气层的问题,勤勤恳恳地标示着自宇宙各个方向投来的射线。人类花了些年头才发现这些源源不断投来的射线背后存在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其中一部分射线的频率恒定、能量相近、且时有时无。虽然这些电磁波应当有着清晰的射线源,但大量数据表明,伽玛射线来自于地球周围几乎所有方向,根本无法将其源头定位至哪个特定的天体。
伽玛射线的规模相较于一般的超新星爆发或脉冲星来说太过工整了,有假说认为,这是某种地外文明进行的信息广播,为了将其与普通的天文现象进行区分,才会设计成这样不寻常的形式。然而比起伽玛射线,无线电波对于地球人来说才是更有效率的通信介质,射线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也迟迟无法破译。加上没有直接的证据与可靠的手段,各国的航天组织并未对此投入大规模研究。直到近些年,学界统合望远镜接收到的所有伽玛射线图谱,发现了一处“无信号”的点。经过数论验证,这个点被确认为唯一接收不到射线的方向。它有什么特别的?学者们比对坐标,找到了该方向上最近的天体——距离太阳系不到十光年的鲸鱼座UV星。
于是假说更新了版本,推测此星系就是地外文明所在。鲸鱼座UV星并不像太阳那么稳定,若生命真的在那里诞生,如何承受住耀星剧烈活动带来的辐射?除了仍在持续发送的伽玛射线,没有更多研究能支撑那个星系“有智慧生命居住”的论点,而伽玛射线又是如此不容忽视。得益于技术发展,人类触及了星际航行的领域。对半人马座α星的实地考察圆满完成,极大增强了人们对此的信心,也让他们把目光投向鲸鱼座UV星与和其密不可分的“射线广播”谜团。虽然飞船的性能远不及光速,但时间膨胀效应加上人体休眠技术,也让宇航员们只需要在飞船上“度过”不到一年光阴,便能完成这耗费数十年的任务。
文迪塔打开光学望远镜的界面细细检索。纵览这片星域,所有的天体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看不到任何经由思考和设计制造出来的产物。观测行星,也皆是一片混沌的大气,毫无生命活动的迹象。如果某颗行星上的大气极厚,厚到可见光也无法穿过呢?文迪塔摇摇头。这样的话大气层一定会吸收掉所有伽玛射线,外星人不可能在不进入宇宙的情况下收发信号。
既然如此,不如试着主动探索。文迪塔以不同频率发送了几段电磁波,反复操作几遍后,打开全频段接收器界面。盯了太久的屏幕,眼睛的酸涩已经难以忽视。没人来换班——同事们都死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没人会监督自己,总不能指望地球上那些操作员隔着八九光年提供叫醒服务吧。文迪塔伸伸懒腰,把自己固定在操作台的转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待他醒来,面前的接收器界面却和先前差别不大,其中最为显眼的条目是伽玛射线信号。
来自地球。
文迪塔压下心中的期待,查看详情。不出他的预料,这些信号根本无法解码,更何况地球人可不以伽玛射线通讯。文迪塔沮丧地瘫回转椅靠背,这样异常的电波正是飞船惨案的罪魁祸首。
当船员们刚刚从休眠中醒来时,无一不为接下来的任务满怀期待。恢复正常活动能力后,所有人按照计划投入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施展起几十年没用过的技术,准备探寻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文迪塔作为生物学家,偶尔兼任了船医和营养师的活儿,每天看看同事们的生命体征数据,给工程师的晚餐添一份蛋白质,或是催促语言学家多健身。头两个月,大家沉浸在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任务里,直到第三个月他们才反应过来:结束休眠的时间是出发前就经计算确定好的,可为何他们不曾收到地球方向发来的联络?就算中间隔了数光年,信息交流必定有滞后,但人类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三个月时间对于提前量来说相当充足。
船员们用闲暇时间研究着信号接收器的日志,令人宽慰的是,他们实际上收到了来自地球持续不断的射线;然而古怪的是,无法解译其中的内容。哪怕这几十年中人类更新了星际通讯的手段,也不至于以此为难这群落后于时代的宇航员,更何况,伽玛射线的信号有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特征——他们正是为此踏上路途。
没有人再对此展开讨论,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产生了一个设想:在我们一无所知地沉睡期间,地球已落入了外星文明的囊中。船员们依旧执行着每日的活动,但距离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愈发空闲的时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逐渐弥漫开来。
十二天前,工程师遭遇了一次程序崩溃。那是对AI的机器学习算法的定期检查,只需要清理内存便能重新应付完这项工作,但他却如同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般破口大骂、把终端往墙上砸。幸亏在一旁协助的语言学家制住了他,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八天前,文迪塔私下里找到物理学家,告知其近日血压不稳定,可能有贫血症状。物理学家苦笑着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用圆珠笔在手臂上戳的洞,并嘱咐他不要告诉别的同事。
五天前,船长在睡梦中忽然一阵抽搐、接着哭叫起来。文迪塔和同事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位身陷噩梦的中年男人哄睡着。大家抱怨着、咕咕哝哝地爬回床位,气氛似乎反而有所缓和。
三天前,语言学家死了。
她是在工作时间去世的,直到饭点,大家呼唤她却没有回音,才在船中搜了个遍,最后于生活区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颈动脉被切开,死于大出血,但生活区不存在那样的利器。很显然,语言学家死于他杀。
舱内的影像记录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销毁证据这种程度的智力与权限对于船员们来说再平常不过。而余下的四人都提供不了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说自己投入于工作,无暇顾及别人的事。这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工作是唯一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让他们不再胡思乱想的方式了。然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可疑。
不知道凶手是否会再次作案,幸存者们不敢再落单,也不愿两两配对。谁能保证和自己一同行动的人没把自己作为下一个目标呢?有没有可能四人真的无辜,是鲸鱼座UV星系的外星人潜入了飞船?船员们相顾无言地留在生活区,围坐在语言学家的尸体边。
文迪塔想不起来是谁先出手的了。那时他又累又饿,正昏昏欲睡地耷拉下脑袋,忽然被重物击中了头。他的身体在低重力下直直撞到墙边,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其余三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那个把他打倒的重物也慢悠悠地滑了过来,给文迪塔补了一记。
他从一个好像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梦中苏醒。还好飞船的加速度提供的重力并不充足,若是在地球上,挨这么两下大概就没法自己睁眼了。他抬手拨开面前的重物,那似乎是他们床下配备的急救箱。文迪塔又挪走视线,看向生活区中央。打斗已经结束了,那里只站着一个背影。另外二人倒在血泊中,和语言学家的下场差不多。除此以外,地上还散落着谁的终端、圆珠笔、实验室里的的手术刀……文迪塔暗自笑起来,所有人都主张自己的无辜,但没有人真会空着手和其他人共处。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轻轻跃到那个背影后。方才恶战的胜者已是伤痕累累,正喘着粗气,等到察觉文迪塔的动作时,猛然回头,正被他手中的餐叉刺入眼眶。
文迪塔愣愣地看着仍从地球方向传来的信号、机械地回想闭塞环境对人脑的影响。设计之初,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就考虑过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可能会造成人的感官失调和精神问题,为此专门设计了分开的生活区与工作区,还预留了一部分配重给宇航员们自由支配。即便如此,短短几个月的焦虑也足以压垮所有人,这或许是深深根植于人类思想中的行为逻辑。
文迪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宇宙射线无疑是某种信号,但不是为了包含信息,而是它本身就是“信息”产生的方式。
射线的来源与去路,的的确确是地球文明以外的“智慧”。这智慧并不是居住于某一颗行星,也绝非人类所能观测的。换言之,是活生生的玻尔兹曼大脑。地球、或者说太阳系是它的一个神经元,接收着来自相邻神经传入的信号;之所以这个方向接收不到,是因为它是从地球传出信号的轴突。现在身处的这片区域,则像是轴突上的郎飞结,耀星的明灭大概是信号强弱的显现。遗憾的是,这枚大脑中的细胞以射线的形式传播信号,仅仅这一小段神经就有数光年长度,因此它的一次神经反射在时间尺度上便能抵消数以亿计的人生,它的一个灵光乍现足以消耗无数的时代更迭。更不用提如此巨大的思考装置的诞生完全出于宇宙的随机性,身在其中,人类无法探知它是刚刚诞生,还是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也不知道它何时消亡,下一秒或者千年后。
不过——文迪塔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持续传入的伽玛射线信号——见证了飞船上这桩血案的大脑,和如今的他同样孤独。
哔。
猝不及防地,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窗口。文迪塔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目光移上去。
来自地球。
文迪塔对着标题发了很久的呆,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读这封迟到的地球来信。
信本身的内容并不特殊,按照文迪塔他们熟悉的格式进行着确认,只有落款的项目负责人姓名他不认识,看起来是一位有着南亚血统的女士。这封信,考虑到电波的传输速度,当然是在近十年前发送的,至少可以证明那时的地球还在照常运转。或许是因为无线电波和“大脑”的神经信号重合,受到了干涉才晚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对于“大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但又确确实实地让这艘船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文迪塔多么希望“大脑”能够记忆到工程师那次失败的保存。如果文件保存上了,说不定大家的精神还能再多维持一段时间。看到这封信,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要是真的能够回溯到某个时间,就像游戏结束、回到上一个存档点一样,文迪塔想,那一定是鲸鱼座UV星探索计划实施前。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这场事与愿违的徒劳化为既定事实。
他已经不想回到地球了。
文迪塔打开航行日志,开始记录十二天前的例行检查。
作者: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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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锅里卤好的牛肉捞出,搁在漏勺上等它沥干水分。我是不擅长做菜的,往日里没少因此被前夫念叨,这回难得捡漏买到一大块牛腱子,现在和我同住者又爱吃卤味,我便照着网上短视频的教学,尝试了“有手就能做”的配方。
就算是久违的开荤,午饭也不能是清汤牛肉面,总得加两道菜。最近没发生什么特殊的喜事,但过日子嘛,要有些添头。我俩没机会一块儿出去下馆子,偶尔在家来上一桌、喝点儿小酒,也能让平日里总是紧绷的情绪放松放松。
我把卤汁倒进瓶子里备用,正洗锅呢,门铃忽然响起,给我吓了一跳。
“快递!”外头传来年轻的男声,听着耳熟。虽然我不常网购,但小区的快递员嗓门大,加上这老公寓楼的墙壁在隔音方面形同虚设,倒也对他的声音有了印象。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从猫眼朝外头瞧了眼。昏暗的楼道里确实只有那一个小伙子,抱着快递盒,没做什么可疑的举动。我这才放心地开了门。
“请问是‘俞娇娇小姐’……吗?”快递员看看手机,又看看我。
“呃,是。”
“您的快递。” 快递员与我顶多是时常在小区里擦肩而过的缘分,自然没法把脸和名字对上号。他把快递盒塞到我手中,摆弄着手机匆匆离开了。
我抱着这词典大小、却不算重的快递盒关上门。快递单上的收件人是我的名字,一字不差,地址也是我家,可我从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显年轻碎花长裙”。
角落的小房间门冷不丁地开了,头发乱蓬蓬的女人没精打采地探出脑袋。我朝她摆摆手里的快递:
“罗织,你拿我的名字买的?”
“哎,原来这么早就到了。”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声,让我至少有点心理准备。”
“我寻思着物流没恁快,想等快递员发了短信再跟你讲呢。这不,我把手机关机落客厅了,忘了这茬。”
她接来快递,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又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那台机子屏幕上满是裂痕,性能也如苟延残喘,摁了开机键后硬是等了三分钟才迟迟出现锁屏界面。还没等罗织输密码解锁,画面里就弹出一条又一条短信,如同翻动的书页般无休无止地涌到她的手指下方。
她当然是不会点开的,即便其中一条是重要的快递信息,剩下的无数条仍是铺天盖地的催款、讨债、警告、质问。那些她都看腻了,也对此无力回天。
“阿鹏有消息吗?”手机熄屏了,她却没有移开目光,只低着头问。
“没有。他这么长时间也没联系你吗?”
她摇摇头,客厅里又是一阵沉默。
话题忽然转到儿子或许有些奇怪,但事实上罗织来到我家的那天起,武鹏也失踪了,这两件事有着显而易见的关联。
之前每年过年,罗织她们一家会来拜访。我们设宴款待,罗织总是坐在武鹏右手边。自从武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后,虽然没继续读书,但在社会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他在餐桌上高谈着今年参与的项目,拉到多少投资。我看得出来,罗织附和他的时候眼里满是羡慕,也在为他喜悦。
现在想想,罗织是被武鹏拉进去当了下线。毕竟她那时候正为丢了工作的事发愁,急着找个挣钱的活计,武鹏又把那“项目”吹得天花乱坠。我尝试劝过他们别碰传销,却被他们循循善诱地反过来教育,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借着离婚的由头没再怎么与他们来往。
我的出租房里没有电视,或许是大数据使然吧,那天平常从不关心时事新闻的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传销组织暴雷的消息。此时联系罗织或武鹏显得落井下石,加上我与他们没多亲近,便没看完视频,滑到了下一条去。
谁知第二天晚上罗织敲响了我家门。她挎着两个蛇皮袋子,憔悴地望着我,恳求我收留她。几年不见,春节期间那喜气洋洋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沧桑。我于心不忍,引她进了屋,又收拾出存放杂物的小房间给她休息。她睡觉时,我还是鼓起勇气拨了武鹏的手机号码。七遍,都没接。我打开微信,找到联系人里的武鹏,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周前他给那组织打的广告。待罗织醒来,我作出声色俱厉的样子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一下子哭出来,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讨债的已经上了门,我们没办法住在家里了……”她抽噎着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包,“出事当天我们就找不到阿鹏了……幸好我在家里藏了点现金。高铁没法坐,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会连夜包车跑到这儿来……这些钱,应该够当作借住在你家的房租……”
钱真不是啥大事,只是我看不得她掉眼泪,又抱着当初没能劝阻她的几分愧疚,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名义上的舅妈与外甥女同住一屋檐下,又是因为这种原因,恐怕全世界仅此一家。
我不敢动用她的现金。离了婚后我独自在外漂泊,收入本就不算可观,跑去存大额现金实在可疑;近年电子支付又日趋发达,现金购物也叫人奇怪。我和她都不介意在吃上节省些,便以我一人的工资掰成两半花,生活勉强过得去。罗织平日里没法抛头露面,我怕惹麻烦,又不让她在外头打工挣钱,她就只能偶尔在夜里帮我出门丢垃圾。
“我记得你爱吃卤味。以前过年上我家来吃饭的时候,每次你转餐桌的转盘都是为了夹卤菜。” 我看看时钟,现在去菜场还赶得上午市。
“你还记得呢。”
“我做了卤牛肉,中午你尝尝怎么样。”我从沙发上起身,“你还有啥想吃的不?”
她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没必要这么考虑我。”
“我们是亲人,互相帮助才是正常的。”
“那阿鹏——武鹏呢?他害了我,害了你,还害了那么多人!”罗织大叫起来。
“他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身上流着的血,和他有一部分相同;你也与他有一部分相同。可我们呢?我们两人的亲缘关系甚至没有跟武鹏的近!”她又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我已经没有未来了。要是那天我和武鹏同时来到这里,你肯定会选武鹏吧?”
我无话可说。一方面是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另一方面是,我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她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失控,压低了哭声,对着在玄关换鞋的我来了句:
“我想吃一次超市里卖的榴莲千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吃榴莲千层。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还是之前就吃过?但她一定不知道榴莲千层在这还不是什么时髦畅销品。我轻车熟路买完菜,跑了小区周边两家超市都没买到,干脆坐了几站公交到大润发,终于在冷柜里找到了榴莲千层。天气暖和了,生鲜食品没法像前几个月那样悠哉游哉地拿回家。我提着战利品紧赶慢赶回到小区,却见着那年轻快递员慌张地骑电瓶车迎面过来。他看到我,面色瞬间变得煞白,险些撞上石墩子。
我才听见小区里吵吵嚷嚷的,拉住快递员:“发生啥事了?”
“有人……有人跳楼了,俞阿姨。”他断断续续地讲,“是在你那栋……穿着……碎花裙子,我……我不认识……”
“那是我外甥女!”我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