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缚灵】人形
Vol.237 「缊」《人形》
作者:【十二招】缊
评论:求知、笑语,太久没写了,感觉自己写得很乱对不起,很想知道文章有没有什么硬伤之类的,可以的话想听听个人看法!> <
这是她第三次经过那个树干扭曲、爬满藤蔓的大树了,林有些泄气,在地上随便找了块大石墩坐下休息。树叶过于茂密,树下透不过多少阳光,就算是大夏天,穿着薄衫的她还是有点发冷,搓了搓手臂。
“你迷路了吗?”
林吓了一大跳,转头向声源处望去,一只巨大的苍蝇趴附在树干上,细长的触角抖动着,平时很渺小的昆虫体型突然变得如此之大,令人作呕的同时感到恐慌。林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干呕,看着它可能是口器或者其他什么不明器官发出尖细的声音:“我可以带你走出去。”
这是什么?林眼前有些晕眩,视线内,苍蝇张开翅膀飞了起来,高速扇动的翅膀带起一小阵风,空气扭曲起来,回响着细微的嗡嗡声。它正对着林的脸,两颗巨大的橙红色复眼似乎在盯着她,口器中的喙颤动:“跟着我,我会带你走出去。”
“……你是什么东西?”林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居然会和一只苍蝇对话,理智和生理性恶心使她根本不想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但是腿却不自觉迈出去,踉跄跟随着苍蝇歪歪扭扭的飞行轨迹。
“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苍蝇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风中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腥臭。
她一定是疯了。她看着眼前肥胖的、摇摆着的虫身,苍蝇带着她走的很快,四周不断后退的还是一模一样的树干,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仿佛有什么黑影在缓缓蠕动,看久了好像有黑白的点在视网膜上炸裂,令人头晕眼花。她身上还是发冷,抬头看了眼遮天蔽日的树冠,绵延的叶子偶尔会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听不清楚的呓语。苍蝇发出的嗡嗡声维持着同一个频率,耳鸣一样,实在令人犯困,林眼皮沉重地想要合上,眼周发黑,快要栽倒在地上。
“等会再睡。”苍蝇尖细的声音响起,她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林间空地,四周的草叶像弯刀插在地上,卷曲着伸向天空,天光下有一座看起来像童话书插画裁剪出来放在地上的温馨小屋,烟囱上还飘出来一朵朵轻烟。
出现巨大的会说人话的苍蝇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林开始有些习惯这怪异的一切,她一路上总觉得身体有些沉重,跌跌撞撞走进屋内,屋内的装饰是她最想要的,一切都如童话般可爱,她曾经住在狭小的出租屋,为一份没多少薪水的工作兢兢业业了几十年,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
林几乎有些惊喜地环顾四周,视野还是有些模糊,似乎在上路时就开始变化了,但这拦不住林的兴奋。这样梦想中独属于自己的小屋!她东摸摸西瞧瞧,却总是看不够,要不是实在困倦,她觉得她可以把屋子内的装饰全都摸一遍。想到刚才的困意,苍蝇一路上底噪般的嗡鸣似乎停了,她想起来那只引路的苍蝇,几乎是这个想法出来的刹那,那嗡鸣又出现在她耳边。
“你想我了?不要怕。当你休息好了,我还会出现给你引路。”苍蝇庞大的身躯停在小屋的客厅处,它抖了抖翅膜合上,搓搓前爪又搓搓脑袋,所有的复眼移过去看向她。林都快看习惯这对复眼了,放松下来之后,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她躺倒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手上像戴了一层手套,触感有些不真实,但是她没空想这些了,头沾到枕头就熟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作为一个普通人庸庸碌碌地过了一辈子,普通的父母、学校、工作。有一天老板表扬她工作踏实肯干能吃苦,是公司最需要的员工,决定给她加薪。她高兴坏了,提前把工作完成,又请了年假,给调休空出来两天,打算去市区附近的山上走一走,她在这个城市住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去过,翻出平时很少穿的衣服,想去山顶上好好拍照记录一下。
爬山真累啊。林每天在工位上坐了太久,又不再年轻,体能有些吃不消了,她走到中途可供休息的观景台内,打开一瓶水,靠在护栏上歇气。景区人很多,观景台上有小孩在追逐打闹,她年龄很大了,还没有结婚,有些羡慕地瞧着小孩身后无奈劝阻的家长。看了一会,她转过头去,想看看风景,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推力,有什么东西撞在她身上。啊,可能是小孩子,她想到,下一秒,护栏发出一声脆响,她突然失去支撑,向侧面栽倒下去。
突如其来的下坠感使林猛然醒来,她睁开眼,嘴唇发干,瞥见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近在咫尺。咦,之前这里就有一杯水吗?林感觉自己记性越来越差了,混沌地想起睡前发生的事。哦,我好像在找路,然后……嗡鸣声适时出现,她眨眨眼,苍蝇的复眼贴在她面前,与晶体完全不同的结构根本没有聚焦的功能,又像是千百只小眼同时在看着她,林再次眨动眼睛,复眼消失了,屋外传来苍蝇的声音:“走吧。”
林甩甩头,骨节发软,可能是太累了,四肢都像在拖行,她走到屋外抬起头,看到天空呈一种混浊而扭曲的灰色,看不见太阳。
“还…?奥走*&^久?”她在说什么?林感到舌尖僵硬麻木,说话像在口腔里晃动,又像是太灵活了,灵活到下一秒就会化成液体混合口水流出来。
“就快到了。”苍蝇还在搓动脑袋,力道之大像快要扭下来,它飞起来,身体好像没有之前臃肿,速度有些加快,林气喘吁吁地追赶在后面,拖着腿走得很费力。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复制粘贴一般的树干扭曲起来,像魔法一样,变成了护栏,脚下的泥土也变成了石板,她记得这个石板的颜色,是梦中那个风景区的入口。石板一路蔓延,顺着走了一小会,护栏变成了石柱,到门口了。
林向前一步,站在出口,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林、没有苍蝇、没有混浊的天空和景区入口。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摊血红色模糊的人形,如此熟悉,如此亲切。她恍惚地飘行过去,认出了那人形上沾满血迹的、年轻的脸——是她自己。
啊,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林有些迟钝地想,她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发冷,正在模糊剥离的思考能力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只苍蝇停落在她眼皮上,视线中显得巨大无比,它低下头,口器贴在眼球中央,左右两个复眼同时与她对视。她有些想眨眨眼, 身体毫无反应,她看着苍蝇从她的眼球表面爬过去,勾爪点在皮肤上,好像引发了瘙痒,让她不自觉想挠一挠,她感受到微小的痒意轻轻向下,然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嘴里,有些硬脆的毛绒,带着一点酥麻——显然是那只苍蝇。
空气中弥漫着粘腻的腥臭,腐败的潮气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有些潮湿的长条状物体扭在她四肢上、爬到她脸上,她嗅到一种草叶和泥土的锈味。她能听见苍蝇扭动的细微声响,翅膜发脆,她能够听见一种奇怪的咕叽声,嘴里漫出微妙的腥气。她听见风声,听见泥土震动的声音,听见草叶刮蹭在脸旁,听见树林沙沙作响,仿佛呢喃的摇篮曲。
她感到周身泛起一股暖意,像沉在羊水的包裹里,心底浮起安详平和的愉悦感,四周黑暗,只有遥远的地方有一点温柔的光亮指引着她,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