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萝
mode:随意
傍晚的花市街道各档口都陆陆续续地摆好了摊,头顶横吊着排排的方形灯笼,太阳才刚没入山背,天幕尚有残光,就已经迫不及待亮起黄澄澄的电子烛火照亮下方道路。深市多风,吹得灯笼也簌簌地摇。
还在饭点,这时的花街不算多人。叶笺澜和赵月早早吃过晚饭,从家里滴滴溜溜地步行过来花街买花。顺着步行街的指示方向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的贺年花。赵月伸手插进叶笺澜大衣口袋里,轻轻巧巧地抓着他的手,扣进指缝中。
“好冷。”赵月说。
叶笺澜的手一直缩在口袋里也是凉的,显得她手心温热。叶笺澜的手总是这样冷,赵月给他捂了一会。
“谢谢阿月,”叶笺澜眨眨眼,低头看赵月,她垂着眼不多说什么,自己也不问个中原由,任她去了。阿月要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
体质问题,中学时期开始,到了春冬交融的季节手就总会这样,小寒风一吹就会冻的指节僵硬,冰凉,拧个手腕骨头嘎吱嘎吱响,叶笺澜说好脆,像自己咬鸡骨头。那时候赵月会瞪着他,指使他去买一瓶矿泉水,倒掉半瓶装上热水,让他捂着。热水把矿泉水瓶烫得变形,叶笺澜手搭在简易热水袋上,暖意从指尖丝丝缕缕润进皮肤,可惜他手太冷,这感觉像无数把尖刀在刮,刺入骨髓。
叶笺澜大喊好烫,好烫!阿月你要烫掉我一层皮好煲汤吗——
赵月手牢牢按着他的,飞两个眼刀过去叶笺澜就不敢多吭声。
她说:什么时候你的手不那么凉就不用这样了。
好吧好吧,阿月好关心我呢。
此去多年,时隔北京和港市遥遥两相望的漫长光阴,赵月还是有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
“阿澜。”
“阿澜?”
“叶笺澜。”
“哎。”叶笺澜回过神来,看着赵月,语气飘忽:“忘记把家里的暖水袋拿出来了。”
昼夜温差大,出门那会被太阳暖得找不着北,现在才知道冷了。
“但是我的手也很暖啊。”赵月这么说着握紧了他的手,“我问你要不要买剑兰。”
“哦……好呀,好啊。剑兰花期短,放点水就能养活。”他竖起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
摊位老板以为叶笺澜在找茬,要砍价。连说自己的花品控好,勤修剪的话能开很久呢。话里话外暗示这是可好的花,不给砍价!
叶笺澜没听出来,只眯着眼去看花,看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赵月猜他又在拿自己的那套标准严于律植。好在这花确实漂亮,过关了。
又看向里头的红银柳,高高的一束被绳带扎在一起。赵月心一动,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开口:“再买一束银柳吧。”说完又挤在一块笑了,肩膀抵在一起,同频共振地共享心跳频率。
老板看生意敲定了也乐得开怀,麻利地包装好给他们。叶笺澜抱着银柳,赵月提着剑兰,步入碌碌准备新年的人流中。
买花的任务结束,剩下的只是闲逛,很快走到花街尽头,晚上才是正值热闹的时候,两个人却也没多逛,避开了熙攘的人群,依旧滴滴溜溜地回家了。
家啊,家。有赵月的家就是最热闹的地方。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把暖气打开驱寒,南方的冬天就这点不好,室内倒欠室外三度,冷空气会悄悄从任何一条缝隙钻进来……没有冰雪的冰雪世界!
直到暖气彻底运作开,泛冷的手和脚都回暖了,叶笺澜倒在沙发上:“活过来了……”说完又弹起来,和赵月一起把银柳插进早就清洗好的长颈花瓶里。
花瓶摆在沙发边的小方几上,叶笺澜盯了半天,终于还是对它痛下魔爪——掰下一颗红色的、毛茸茸的椭圆小球。
赵月也随手揪走一颗。“还是这个感觉……”
手欠的感觉。两个人不说话,把小球揪下来放在桌上。很快,一个小山堆拔地而起。
“现世神。”赵月收手了,转而伸出一指禅戳向他的额头。叶笺澜还在掰,好像这样就能掰掉中间相错开的几年似的。
红柳好养,又漂亮,但是总架不住有小孩手欠喜欢把花苞抓下来玩——枝条全秃。被摧残得稀稀拉拉的红柳还不如一捆干树枝,大人们看着罪魁祸首,特指叶笺澜与赵月两位。心想以后过年买点别的花吧。
从此家里不再出现银柳。
——直到今年,才是叶笺澜和赵月一起正儿八经过的第一个春节。叶笺澜童心不泯,把银柳剥成一条新枝似的,然后郑重地把这光秃秃枝条位置放在花瓶里最显眼的地方。
就玩!
作者:松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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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拎了一袋白果回家, 尾指勾着塑料袋子,里头装填了一些椭圆莹白的果实,随着步伐来回晃荡。
这段时间轮到她做饭,上午买完食材,碰到楼下邻居,一个和蔼时髦的婆婆,在赵月初来乍到时,见她一头红毛,含笑大呼年轻小姑娘就是潮流漂亮有活力,每次遇到都要扯上一阵家常。她客客气气陪对方聊了一阵闲天,正欲功成身退,逃之大吉。婆婆热情地塞给她一袋白果,说买多了,拿回家吧。白果是银杏叶的果实,味苦,清热解毒,平肝明目。
秋天干燥,少雨,气温反复。
适宜煲汤。
赵小姐这回没敷衍邻居婆婆,多说笑了几句,才真的离去。
叶笺澜大清晨就往实验室跑了,说是早上做实验机器会比较灵。叶博士被工作缠身多日,今见解放在即,大悦,约赵月下午一起去桂心公园捡秋,银杏叶。
赵月想,我已被赠秋。
随意挑了一张DVD按进播放器,粤语金曲1990~2010。收录歌声轮番倾情演唱,赵月只把这当白噪音,坐在流理台边给白果剥壳挑芯。
山药猪骨白果汤。
山药去皮切块,猪骨冷水下锅,加入姜、葱、料酒焯水。筒骨汩出一段绵密的浮沫。赵月捞干净浮沫,利索地按步骤下材料,一锅汤得熬二三小时,一个灶开着小火滚汤,另一个灶简单地做了个葱油挂面当早午饭。
午后三点,赵月挽起头发扎成高马尾,在毛衣外面多套了一件风衣,两手空空地出了门。徒步到桂心公园门口,叶笺澜果然已经到了,背着一个黑色登山包,抬头看着一枚落叶缓慢地降落,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看一篇期刊。等到银杏叶完全落下,才弯腰拾起。转头看见赵月走过来,伸手递给她:“秋天。”
赵月笑了,有些得意,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接过来:“第二秋。”
“我不是第一?”
“你还争这个?该去捡秋了。”赵月三言两语打发他,不等叶笺澜反驳,赵月已经推着人肩膀往银杏林深处走去。
桂心公园地势平坦,背靠青山,山脚有一片茂密的银杏林,每逢立冬都有许多市民游客来捡秋。叶笺澜和赵月跟随大流融进人群里。赵月和叶笺澜肩并肩走在一起,漫步了一会,赵月伸手把叶笺澜的眼镜取下来,揣进自己口袋里。
“?”
“不要用科研的眼光去捡秋吧!叶博士。”赵月拖着嗓子,“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
叶笺澜近视度数不深,工作时才会架起眼镜。眼前的视野模糊了一瞬,很快又清晰起来。他比一个OK,说多谢阿月。
两个人走远了些,到人不多的地方,叶笺澜打开背包取出两个袋子,其中一个递给赵月。两人一边说闲话一边弯腰看地上的银杏叶。赵月挑着形状完整,颜色鲜艳,没有虫蛀的叶子捡,完事了往叶笺澜那边一看,发现他戴着橡胶手套,净捡了形状不完整,叶片带锦,有虫蛀的叶子。
“哇-哦......”赵月感叹,“你的眼镜根本就没摘下来!”
“隔壁组的同事要做检测,我提前捎一点回去给他们。”叶笺澜笑了笑,指着赵月手里捏着的一片银杏叶。“你的就是我的。”
赵月比了一个OK。
满载而归地回家,叶笺澜刚进玄关就说好香,煲汤了。什么汤?
赵月洗干净手,到灶台去拧开小火重新加热,滚一滚汤。
山药猪骨白果。
赵月靠在流理台边咧开嘴,白果是楼下婆婆送的,所以你是第二个。
叶笺澜手伸进赵月的风衣口袋里摸出眼镜,架好在鼻梁上。赵月认为这是他大脑过载只好戴上眼镜续航的表现,但这个理论被叶笺澜否认了。
果然他严肃发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相处得这么好了?”我呢!
赵月伸出两根手指弹开叶笺澜,转身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里加盐。“因为这个月不是你买菜。好了,洗手喝汤。”
叶笺澜还在聒噪:“明年我一定是第一......”被赵月塞了两个空碗才安静下来去盛汤。
老火汤清甜,鲜醇。叶笺澜连喝两碗,被赵小姐说教了再喝今晚就吃不下饭之后才放下碗。
叶笺澜先是处理了带给同事的样品,再把赵月的银杏叶擦拭干净。两人窝在阳台藤椅里,赵月把她看了两个月的《天体物理学》翻开,在书页里垫上薄海绵,把银杏叶夹进去加速干燥。
“我记得你还没看完呀?”叶笺澜把海绵银杏夹心装进密封袋。
赵月啧地轻轻合上书,随后找重物压在书上。“它需要休息。”
“嗤......嗯,好。”
“笑什么!饭点了去择菜。”
“遵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