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
耳朵里响起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声音,嗡嗡的,比苍蝇还要烦人。水鸣在路边寻了点野草打个结就往那里面塞去,站在原地偏过脑袋迟疑了半会儿,在确定那声音好像停止了一样,颇为得意地将头一仰,好似在觉得自己多厉害似的,不过这样左右四周并没有响起她所期待的那种夸奖般的掌声,于是也只能自讨没趣地收了表情,选择继续赶路。
去应山。
去应山。水鸣手指绕着脖子上缝了一半的线,抬头看着远处半落的太阳不禁觉得有些无望。老天爷啊,你没说应山这么远呐——
——你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不如去应山吧。
连得到她的意见都等不及,便将她丢弃在了一边自身反倒被不知是什么的黑影啃食了个遍,黑黢黢的像是乌鸦一样的存在发出鸣叫,与那人所赠予她的名字有着浑然相反意味的声音一重叠着一重,与那人从土里刨出来的剑出鞘时截然不同的声音一阵追着一阵。
太难听了。水鸣被那人一下子甩出去老远,身上的骨头有如散架了一般,却满脑子都只塞满了一个想法。老天爷,这妖怪的声音也太难听了。
那个人不仅是剑锈了。
她眼睛瞎了,辨不清妖怪的方位。
她耳朵聋了,听不见水鸣的抽气。
早在方才的搏斗中,水鸣就被不知名的妖怪挥来的气道划破了脖颈,一道蜿蜒的痕迹顺着伤口处无限延展开,水鸣甚至没感觉出什么疼痛,一低头就能在地上凝成的血泊中照出自己如今的模样,生气随着伤口处迅速地溢出,所谓的保护在战斗中已然失去了意义,虽然被那个人护在身后,然而,水鸣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力气很快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光速地散去,她想伸出手去拦住那个人,她们两个人今天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所以别再做这无谓的挣扎了,不如早早躺着去妖怪的肚子里吧,这或许也是天意吧。
然而,平日里最是无赖又耍宝的人今日不知是怎的了,好像自把剑从地里找出来开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太一样,她恐怕只是以为水鸣的动作是因为害怕,于是难得伸出手去拍拍她的手背。
那个人说:“小鸣,别怕,我是仙人呢。”
于是哪怕天被雷劈开了一个洞,无尽的黑呼唤着风与水将此处都搅得天翻地覆,那个人也持剑立在前方,生锈的剑每刺出一下便折射出一道黯淡的光,好像在证明着什么。
水鸣看不懂剑招,自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很厉害的剑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化作重影,那剑身于半空中挥舞,一下又一下,碰上妖物的身子时却又都被弹开。
像是水鸣曾经去逗弄地上的蚂蚁一样,熟悉的,不带一点威胁的存在。
妖物似乎也在嘲笑着这样的局势,看不清具体容貌的脸上莫名咧开一道白色的口子。
嘲弄。
到最后,剑光越来越暗,暗到与尘埃同色,那个人环住水鸣,像是在担心她会害怕一般,拍着她的背,却不知自己从脸到鼻子,汹涌的血流了水鸣满脸、满身,与她自己的混成一团。
“没事,没事的。我多的是保命的法宝。”
最后,水鸣在被抛出去的一瞬间,只来得及看到那个人被妖怪吞吃时捏碎了玉佩的动作。
水鸣记得自己在赶路中间应该是昏过去了很多次的。
但她还是走到了应山。
说起来真奇怪。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线。难不成有什么过路的好心人趁她昏睡时赏了她一口饭吃不成,就跟不知道是谁替她缝好了脖子一样,虽然也只是个半吊子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水鸣仰头去看那仙山:“这便是应山?虽然一路上也听过不少传闻,但是当真有能逆天改命的本事吗……欸比起这些就没有什么能赚钱的吗,我还没来得及修墓呢。”
“不过,修墓——”
“咦,我要为谁修墓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