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7950
*别管了,忍不住又写了点
“周姑娘,能跟我说说宋丽梅的事吗?”
这还是忘忧第一次主动问起宋丽梅的往事。从前不必她开口,周胜蓝就会喋喋不休地讲个没完,直到忘忧没好气地喊停为止。
忘忧难得开口,周胜蓝喜出望外,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好啊,你想听我说点什么?”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忘忧最想知道的。据她推算,周胜蓝与宋丽梅相处也不过五年时间,可就是这五年足足让周胜蓝惦记了她十几年,甚至肯为她拿性命作保。宋丽梅究竟有多好,能让周胜蓝如此死心塌地?
“丽梅啊……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人!她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对病人也很有耐心。不管我闯了多大的祸,她都不会生我的气,为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也很温柔。有一次在后山遇到一只受伤的小鸟,大家都说它没救了,是丽梅把它捡回来悉心照料,直到小鸟的羽毛长好了,才放它离开……”
谈及往事,周胜蓝的目光里是数不尽的怀念。可看到忘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周胜蓝心中便泛起一丝酸楚。
忘忧听着听着,有些分神。对病人,她的耐心从来称不上太多,若是遇上胡搅蛮缠的,也会学着师父的样子把人轰出去。她的个性也并不那么温和,对周胜蓝一而再,再而三的轻率举动一直有些恼怒。至于救治受伤的小鸟,她更不会做。救治病人已经够忙碌,哪来的时间去喂鸟?
她与宋丽梅几乎没有一丝相似之处,为何周胜蓝那么笃定,她就是宋丽梅?仅仅是因为两人面容相似吗?
周胜蓝笃定道:“你只是暂时忘记了。等你想起来,你就会变回原本的丽梅。”这说法让忘忧一阵恶寒,如果那些记忆会让她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那她还是一直别想起来的好!
两人只是闲话了一会儿,村里的病人又来求医了。周胜蓝识趣地不再打扰,转身出了门。这段日子忙忙碌碌,两人游走在各村镇之间,处理妖怪带来的各种祸事。起先周胜蓝忧心应山派会找忘忧的麻烦,但时间一长,见应山没什么动静,也就放松许多。
忘忧给师父寄了封信,告知她最近发生的事,又提及对自己身份的担忧。料想当初是师父把她捡回来的,应当对她的身世有些了解,但师父的回信不长,只叫她多多保重,不要胡思乱想,关于忘忧身世一事竟是只字未提。这下忘忧更是疑惑,自己的身份难道真有问题,才让师父也这样回避吗?
至于自己暂留应山派一事,师父在回信中这样写道:“……如今你既上了应山,也算是一份机缘,便留在此处,好好看看那号称除魔卫道的应山派,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吧。”
师父大概是和应山派有什么嫌隙。忘忧从前隐约听师父提起过,但她却未曾说过其中原委,想来是有些隐情。她不是那追根究底之人,如果师父不说,她也不必去问。
等最后一位病人也走出诊室,忘忧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起来。清茶刚入口,就看到周胜蓝在门口探头探脑:“结束啦?”
“嗯。”忘忧应了一声,也给周胜蓝倒了杯茶。
“那吃过晚饭,我来教你御剑吧!本想着你能很快想起来,我就不教了,可最近事务繁多,还是学会御剑飞行更方便些。”周胜蓝兴致勃勃,忘忧觉得她说的有理,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只能乘周胜蓝的剑,说实话并不怎么方便。
用过晚饭,两人在村里找了片空地。周胜蓝剑指一挥,手中长剑出鞘,灵活地飞来飞去。她轻巧一跃,在剑上负手而立,随心所欲地游走于空中,乍一看还真有几份仙人之姿。
“御剑术不难,只是需要勤加练习,”周胜蓝很快跳下剑,鼓励地拍了拍忘忧的后背,“今天就教你控剑的心法,等你学会了,我们再来学御剑飞行。”
周胜蓝念动法诀,忘忧暗自记下,模仿周胜蓝的样子操控宝剑。一炷香的工夫,她便得心应手,宝剑在空中上下翻飞,周胜蓝喜不自禁,道:“本想着你得学上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学会了!我有样东西要送你,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忘忧眉头一跳,不知道周胜蓝又要拿什么东西过来,还没来得及拒绝,周胜蓝便风风火火地御剑飞走了,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剑。
“学会了御剑,没有剑可不行!这是我打造的,虽说仓促了点,但结实好用,等改天我再给你打一把新的,保证削铁如泥!”
忘忧接过宝剑仔细瞧了瞧,她看不出剑的好坏,但看做工精致,知道是用了心的。这些日子周胜蓝没少送她东西,可除了那良缘卦误打误撞派上了用场,其余都是些无用之物,多半是周胜蓝指望着忘忧看见它们能想起点儿什么。
忘忧不喜欢那些物件,可今日这把剑还算合她心意,毕竟这剑不是为“丽梅”打造,而是为忘忧,为这个尚未学会御剑之术的医师而造。
“那就谢过周姑娘了。”忘忧正色道。
“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小师姐。”
周胜蓝的话还没落地,看到忘忧转阴的神色便立刻改口:“不叫也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周胜蓝又教忘忧如何在剑上站稳,如何控制宝剑飞行。忘忧仿佛天生便会似的,转眼间就掌握了御剑飞行之术。
丽梅,她绝对是丽梅。周胜蓝望着空中的身影笃定地想。若她不曾学过御剑飞行,怎会掌握得这么快?而那个空中飘逸出尘的身姿,又与她记忆中的丽梅逐渐重合在一起。她这样想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却又忍不住想起十几年前某个春光明媚的午后,丽梅一次又一次地从剑上跌下,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的模样。
……无论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罢,以前的时光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吗?
听周胜蓝的语气,虽然御剑飞行并不难,但也绝非这么简单就能学会。莫非我是个绝世天才?忘忧不禁如此想着。她飞过一圈,平稳落地,正欲与周胜蓝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在看着自己出神。那目光之中有怀念,有伤感,有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什么东西,一股脑地朝忘忧压来。
不必说,忘忧知道她看的是谁。那点因宝剑而起的喜悦,转眼便被另一种情绪代替。
她不是丽梅,也成不了丽梅,可周胜蓝的眼睛里,从未有过忘忧。
前情提要: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5399/
出场人物介绍:
周胜蓝:问剑弟子,最近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挚友。
忘忧:被找回的丹心弟子,但记忆全失,身份也有些可疑。
陆天问:司书弟子,周胜蓝的老友,在本文中是工具人。因为是背景板也没给上户口。
破天荒:问剑弟子,在文中担任法海一职。
周胜蓝大剌剌地踏进机关室的门,熟门熟路地绕开堆在一起的杂物,免得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陆天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听见脚步声便问:“东西给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周胜蓝扔给他一个怪模怪样的铁器。这东西她说不上来是做什么用的,但陆天问要的东西多半如此。陆天问道了声谢,又问:“捆仙索用得如何?”
“实在好用!多亏捆仙索,不然我没法把丽梅带回来。”周胜蓝答道。她磨破嘴皮也没能说服忘忧跟她回应山,只好一根捆仙索将人捆起来带走。人是带回来了,可忘忧记忆全失,实在让人苦恼。
她忍不住对着陆天问大吐苦水,但对方只是默默做着手中活计,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在听。陆天问与周胜蓝算是老友,比起与人打交道,他更乐意去研究风雨雷电,对待同门的态度也一向不太热络。
若是换个心明眼亮的,早就能看出陆天问的心不在焉,但周胜蓝浑然不觉,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
“……也不知丽梅何时才能恢复记忆,不过好歹是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好不畅快!若是再叫我遇上那心魔,保证打得它满地找牙!”
陆天问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是有了兴趣:“这么说,你是打算参与今年的入门试炼了?”
“那是自然!”
应山大开山门选拔弟子,入门试炼必不可少。不仅是初入门的弟子可以参加,其余的弟子们也可以借此检验道心是否稳固。周胜蓝已有数年未参与入门试炼,自从三年前她几乎迷失在命宫境中,便知自己难以与心魔抗衡。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既已寻回宋丽梅,哪里还有害怕心魔的道理?
陆天问淡淡看了她一眼:“那便祝你顺利。还有,我这边还有一物,你得空做好,我自己去取。”
周胜蓝看也不看,拿过陆天问的图纸便走。左右又是她看不懂的怪东西,问也无用!
隔日便是应山的入门仪式,如往年一般气派。应山弟子们列队齐整,气度不凡,长老们打开仙门,金光大盛,等候诸位弟子前往试炼。周胜蓝飞身上剑,负手而立,气定神闲没入金光之中。待到视野清晰之时,一幅空白画卷已在她面前展开,上书一行大字:
“降妖除磨,保护大家!”
八岁的周胜蓝,尚未学会妖魔的“魔”字怎么写,就被送上了应山。虽说已经下了决心,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到了这命宫境,忍不住疑心自己是被父母抛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好在有位好心师姐相助,她得以破除心魔,擦干眼泪写下这八个字的豪言壮语,自此已有二十二年。
而今周胜蓝看着这行字,不禁一笑。她自认这些年来修行未尝懈怠,对得起自己当初写下的字。不过今日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她收拾好心情,严阵以待。
雾气渐显,再睁眼已是熟悉的景色:黑色妖兽露出森森牙齿,斑驳血迹还清晰可见。宋丽梅倒在一旁,已然是气息奄奄,不久于人世。这副场景周胜蓝熟悉得很,从十五岁那年开始,她的命宫境就是这副模样。周胜蓝翻身下剑,提剑便刺,一人一兽登时缠斗在一起。若是从前,周胜蓝即便知道一切皆为虚幻,却仍然忍不住地焦躁不安,然而今日她心境澄明,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很快便一剑刺穿了那妖兽的颈部,接着又生生将其头颅斩了下来!
银光闪过,黑雾喷涌,妖兽的头颅轱碌碌滚到地上,周胜蓝内心畅快不已,又连忙去查看一旁的宋丽梅的情况。她的手刚一挨到宋丽梅的身子,便知大事不妙,为时已晚,眼前的宋丽梅已然是一具冰冷的遗体。
悲伤涌上心头,但周胜蓝牢记眼前皆为虚幻,丽梅已被自己寻回,此处种种,皆是心魔作祟罢了——这样想着,她正欲站起身来,却见一旁的妖兽化为一团黑雾,飞速地将宋丽梅整个包裹起来。周胜蓝提剑去砍,然而即便砍散黑雾,下一瞬间便又聚拢。周胜蓝心中暗道不妙,提剑严阵以待,却见那黑雾渐渐没入了宋丽梅体内,再无踪影。
而宋丽梅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周胜蓝笑了。
十五岁的宋丽梅,用周胜蓝最熟悉的声音开口说道:
“小师姐,你来救我啦?”
忘忧近几日烦心事诸多。先是被周胜蓝绑进应山,又遭遇应山大变,那大妖突然现身,袭击了化妖池,又引得妖兽横行,天地异变,还好有掌门出手,护住了应山,方才有今日的平安无事。
忘忧虽空有应山弟子的名头,可却未曾学过应山的术法,好在医治伤患的本事还是有的,如今狼烟四起,也能尽一份力。可最近弟子们对她的态度颇有几分古怪,有好几次,她似乎听见几个弟子窃窃私语,但只要她一走近,几人便面露尴尬地岔开了话题。忘忧不明所以,倒也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周胜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她心烦。
她以图个清净的由头找了单独的住处,为的就是少和周胜蓝有什么瓜葛,但仍然拦不住周胜蓝隔三差五找上门来,胡乱地大献殷勤。
前几日周胜蓝不知从哪寻到了两枚卦符,非要硬塞给忘忧一枚,说是只要她有危险,自己就能立刻感应到。忘忧再三推脱,还是没拗得过周胜蓝。后来她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叫良缘卦,险些当场把东西扔出去。
念在周胜蓝一片心意,忘忧最终还是没扔掉那枚良缘卦,只是放在了自己的木匣里,不曾随身带着。
这一日,她打算动身去丹心院,刚到门口却迎面遇上一位女子。来人腰间佩剑,面色不善,伸手便将忘忧拦下:“你便是宋丽梅?”
“我是忘忧,不是什么宋丽梅。”忘忧皱眉答道。自打她来到应山,每逢有人称她宋丽梅,她便要再说一次自己的名字。
“好,忘忧,我找的就是你。劳驾与我移步后山,我有要事与你相商。”女子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忘忧心中疑惑,便假借自己忘记拿包裹,回房带了那枚良缘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一路无话,两人走进通往后山的小路,人声远去,周围只听得见鸟鸣。走入一片开阔地,女子停下脚步,在忘忧身前几步处站定。
“姑娘今日叫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忘忧率先问道。她直觉对方来者不善,但却猜不透究竟为何。
“据说,你便是在十五年前,被妖兽掳走的宋丽梅。”女子冷冷说道。
“我并非宋丽梅,只是有人错认了。”
“既然不是宋丽梅,为何留在应山派?”女子厉声喝道。忘忧隐隐觉得不妙,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女子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又问道:“据说你自灾岁那年便记忆全失,想不起自己是谁,果真如此吗?”
“……是,十五岁以前的事,我都记不起来了。”师父曾说,她是因为一场高烧,失去了先前的所有记忆,但这一切与眼前的女子何干?
见忘忧承认,女子冷笑道:“若你所言非虚,那便是大大的可疑,我今日必除了你这妖孽!”说罢女子手腕一翻,腰间长剑霎时出窍,直冲忘忧面门而来!
忘忧惊慌后退,却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便是剑刃相交声,两个影子战作一团。她惊魂未定地打量眼前蓝色的身影:不出所料,果然是周胜蓝!
“破天荒,你要做什么!”
“让开!如今妖魔扮作人形祸乱四方,应山派不得有失,岂容得下这一身份不明之人?”
“她不是什么身份不明之人,她是宋丽梅!”
周胜蓝与破天荒一时难分伯仲,彼此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好在赶来的应山弟子们赶快把两人拉开。周胜蓝怒气冲冲,要破天荒把事情解释清楚,破天荒抱臂道:“妖物可借人肉体化形,借人心智所生,据各村县记载,失踪数年却又复现之人,且记忆暧昧不明者,多半是借尸还魂的人形妖!”
周胜蓝死死护着宋丽梅,大声辩解道:“若她是妖物,当日我带她进山,法阵怎会没有异常?”
“那日的法阵本就多有误报,你怎知她来时就没有?”
“探查妖气的符咒对丽梅也没反应!”
“司书紧急赶制的符咒,又能有多灵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周围的弟子们也议论纷纷,好像谁都有点道理,但又分不清谁对谁错。
“你若执意护着她,会给应山降下大灾祸!”破天荒怒道。
“不会!”周胜蓝朗声道,“我会守着她,盯着她!若有一日她为祸人间,我会亲自动手杀了她,然后自刎谢罪!”
此话一出,在场弟子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忘忧内心震动,久久不能言语。若事情真像破天荒所说,她难道真是妖物借尸还魂?她失忆之时与宋丽梅失踪相差不过半月,而宋丽梅又的确是被妖兽掳走……仅仅是这些就足够让她心神震荡,周胜蓝那番“杀了她再自刎”的话又让她惊骇不已:在她看来,周胜蓝与陌生人无异,可在周胜蓝眼里,自己竟是足够以性命相护之人吗?
不对,值得周胜蓝以命相博的人不是她忘忧,而是宋丽梅。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好好盯着,别被我发现半点端倪!”破天荒冷笑道。
周胜蓝咬牙鞠了一躬:“多谢成全!”说罢带着忘忧快步离去,身后早已被冷汗浸透。她不敢想,要是没有那枚良缘卦,自己今日回来,是否就只能看到宋丽梅的尸身?
想到这里,她双膝一软,竟是跪了下去。
“周姑娘,你……”
忘忧赶忙上前搀扶,周胜蓝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忘忧本该说些安慰她的话,可她自己早就因为今日之事心烦意乱,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应山派已不能久留。若是今日之事传到无望长老耳朵里,周胜蓝真怕他会提着剑冲过来把忘忧切成八块。
“你快点收拾行李,我们下山去。”
“周姑娘,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刘家村。”
周胜蓝指了个大概的方向。她刚从刘家村回来,那儿的妖兽不足为惧,但村民沾染了浊气,须得找位大夫瞧上一瞧。医者仁心,忘忧也并不推辞,匆匆收拾了行李便上了周胜蓝的剑。
御剑飞行自然比走路快上许多,可忘忧却未学过此术法。周胜蓝说改日教她,忘忧心中暗想,也不知改日是何日,但面上未多言语。
等到了刘家村,周胜蓝召集生了病的村民前来诊治,村民们自是千恩万谢,一口一个仙人叫个不停。周胜蓝摆手:“不必多礼,这都是我们应山弟子应该做的。”
应付这种场合,她也算是得心应手。沾染浊气的村民们逐个来找忘忧诊治,周胜蓝负责将来看热闹的村民赶开,留给忘忧一片清净。刘家村受灾并不严重,太阳还未落山,忘忧的诊室就空闲下来。
“村长,还有需要诊治的村民吗?”周胜蓝问道。
“还有一人,病得厉害,下不了床,”说到这里,村长面露难色,“要是旁人,大家搭把手,抬也就抬过来了,但自打他妻子害病,邻居们也开始身体抱恙,村民们没一个乐意去他家里的。”
“还有此事?快带我去看看!”周胜蓝听罢顿感不妙,这几日她来往于村落和应山之间,听说了不少“天煞郎”之事。妖物化作人形混迹人间,浊气侵蚀周遭,村民却浑然不知,只当是被不祥之人克死,因此便有了“天煞郎”一说。若此事如周胜蓝所想,这村里必然潜藏着人形妖!
她与忘忧两人赶到那村民家中,只见一男子躺在床上,看样子病得厉害。忘忧为其诊脉,对周胜蓝点了点头:“的确是浊气入体,且毒性已深,即便驱逐了浊气也会落下病根,须得花上些时日好好调养。”
周胜蓝笑道:“有得治总比没得治好。”眼看榻上那人要起身谢恩,周胜蓝赶忙拦住了他:“不必多礼,我还有事要问你呢。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男子立即露出悲伤之色:“妻子离世,家中只有女儿。”
“她现在在哪儿?”周胜蓝立刻问道。
“您问这个做什么?”男子似乎察觉到周胜蓝话语中的急切,有些警觉。
“你女儿可曾走失过?”
“不,不曾!”
男人否认得太快,就连周胜蓝也能看出他在说谎。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他挣扎着起身,抓住周胜蓝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我女儿怎么可能是妖呢?她还那么小,从来没害过什么人啊!”
“可你病得这么厉害,如今村里也有诸多村民染病……”
“那,那也与我女儿无关啊!求求你了,仙人,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才五岁,绝不是害人的妖怪啊!”
周胜蓝面露难色:“还是让我先见见你女儿吧,是人是妖我自会分辨。她现在在哪儿?”
男人摇头,闭口不提女儿下落,只一味说着哀求的话。周胜蓝和忘忧对视一眼,在屋子里寻找起来,很快便在厨房寻到那五岁女童。
女孩眨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两人。周胜蓝的确感应到她身上妖气,可染病的村民身上也有妖气,一时竟是分辨不清。
怎么办?要将这小女孩砍杀吗?这些年来周胜蓝对付了不少妖物,可杀人的事却做得不多,最多只是悄悄砍过几个欺男霸女的恶霸,可从没对这么小的孩子下过手啊!
只一愣神的工夫,女孩就跌跌撞撞地从两人身旁跑过,周胜蓝赶紧去追,却只见女孩紧紧攥着父亲的手:“爸爸,我怕……”
“好了,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男人柔声安抚女儿,又看向周胜蓝,眼中尽是悲怆:“仙人,你若疑心小女是妖,那我们便离开此地,寻一处人迹罕至之地生活,若她害人,也只害我一人。”
周胜蓝立刻道:“不可!若你身死,谁能保证她不会继续害人?”
男人闻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平复。他喘着粗气,死死将女儿护在怀中:“……若今日换了你的至亲骨肉,手足兄弟,你又当如何?”
周胜蓝下意识地看向忘忧,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不是宋丽梅!真正的丽梅已经被我找回来了,我再也不会怕你了!”
周胜蓝提剑便刺,长剑没入“丽梅”胸口,却不见血迹。宋丽梅笑着握住剑刃,俯身贴近她耳侧,轻声说道:“是吗?可你找回来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你的‘丽梅’吗?”
不,不,不!
她怎么能不是丽梅?就算是相貌变了,声音变了,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就算她不再用温柔的眼神看她,不再用亲昵的语气说话,那也是丽梅,那就是丽梅!
“可她从未说过自己是丽梅,不是吗?”
对啊,她……从来都只说自己是忘忧。
心魔窃笑起来,笑周胜蓝的自欺欺人。在那刺耳无比的笑声之中,周胜蓝几乎坠入深渊。何其幸运,也何其不幸,大妖的到来强行打断了命宫境的试炼,周胜蓝才得以从中脱身。
……易地而处,周胜蓝明知忘忧身份可疑,却不管不顾拔剑相护,若忘忧是妖,她便也是帮凶!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除魔卫道的应山弟子,有什么脸面说自己要保护大家?
她看向眼前的男子,苦笑着开了口:“你们……”
话未落地,只见寒芒一闪,女孩头颅应声而落,却不见血迹,只有一团黑雾包裹,诡异至极。在场几人皆是大惊,周胜蓝立刻掏出腰间葫芦,将妖物收入其中,只留床榻上的男人茫然地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随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哭。
周胜蓝心里不是滋味,几乎是落荒而逃。陆天问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似乎是一直在等她出来。
“你怎么来了?”周胜蓝问道。
“听说此地有‘天煞郎’的传闻,我是来打探消息的。”
周胜蓝点了点头,又说:“刚刚……多谢了。”
若非陆天问出手,她大概真会放这对父女离开。
“不必客气。”陆天问答得简短,看起来也并无谴责周胜蓝过于仁慈的意思。但周胜蓝反而有话要问他:“可我们要是杀错了怎么办?如果那不是妖物,只是一个小女孩,我们要怎么办?”
“那就是杀错了。找出真的妖物,回门派领罚便是。”
“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眼看周胜蓝满脸不可置信,陆天问反而笑了出来:“为此事如此烦心,说明你是个正人君子,而我却不是。若我觉得是妖,我便杀了,不然在这世道之下,如何护得住自己,如何护得住旁人?”
说罢,陆天问摆摆手,迈步朝村子另一头走去了。
当晚,刘家村设宴款待仙人,可周胜蓝经历白天那一遭,颇有些食不知味。她与忘忧留宿于村民家中,眼看着夜已深了,周胜蓝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上了屋顶。
头顶一轮弯月,月光轻柔,掩不住点点星辉。儿时她常与宋丽梅一同在后山赏月,数天上的星星,如今忘忧安睡于房中,她却不好搅人清梦,只是独酌赏月,勉强算有一番滋味。
半坛酒下肚,周胜蓝微微有些醉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喜笑颜开道:“丽梅,你来啦?”
忘忧在周胜蓝身旁坐下,已懒得纠正她的称呼,只说了句喝酒伤身。
“不打紧,我许久没喝过了,偶尔为之,不碍事,不碍事。”
周胜蓝摇头晃脑,顺势往忘忧肩头一靠,“丽梅,丽梅……”
忘忧没理她,周胜蓝却不肯停下,只一味地叫着丽梅。直到被这酒鬼叫得烦了,忘忧才冷冷道:
“何事?”
“没事。只是从前我无论怎么叫你,都听不见半分回音……如今算是有了,嘿嘿。”
忘忧又是一阵心烦。周胜蓝睡不着,难道她就睡得着觉吗?今日见了那小女孩,才知人形妖物几乎与人无异,就连应山弟子也难以分辨。虽说忘忧与师父一同生活多年,从未发觉师父的身体有什么异状,因此她理应不是妖物化人,可谁又能说得准?
而周胜蓝一片真心,又让她受之有愧。思及此,忘忧轻推周胜蓝,问道:“可若我不是丽梅,而是那吃人害人的妖兽,你为我以死谢罪,当真值得?”
“不准胡说!你怎么可能是那吃人的妖兽!”周胜蓝立刻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像要把她烧出一个窟窿,“若你真是,那丽梅想必也不在世上,我也不必独活。”
忘忧闻言,内心一阵翻涌:“丽梅于你,竟是如此重要吗?”
“……正是如此。所以别再离开我,求你……”周胜蓝伏在忘忧膝上,醉眼朦胧,转过脸来冲着忘忧傻笑,“丽梅,丽梅,丽梅……”
“叫我忘忧。”忘忧没好气地说。
周胜蓝怔愣片刻,立刻笑着改了口:“忘忧,忘忧……别离开我。”
忘忧只觉内心苦涩,心中平生第一次有了如此念头:若她真是宋丽梅,那该有多好!
周胜蓝走进魃村,得意洋洋,昂首阔步,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相熟的村人看她这样,皆是啧啧称奇:平日里她目光冷峻,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今日反倒像是变了个人。
不必说,自然和她身后走着的那人有关。那女人看起来二三十岁,气质温润如玉,面色却很冷淡。仔细一看,像是在哪里见过——对了,这不是丽梅吗?是十几年前失踪的丹心弟子,宋丽梅啊!
于是丽梅回村一事,立刻在魃村里流传开来,与丽梅相熟的村人都赶来迎接,其中有她在慈幼院中一同长大的兄弟姐妹,也有她救助过的病人,这本该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村人们见到宋丽梅那冷淡的面容,便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周胜蓝替她解释道:“丽梅受了伤,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她早晚会恢复的!”
“丽梅”只默默不语。等村人们一走,她便摇头叹息。
周胜蓝问她:“你干嘛叹气?”
“我乃忘忧,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位丽梅。他们以为丽梅死而复生,却不知是场空欢喜。”
忘忧答道。周胜蓝信誓旦旦,说只要她回了魃村,进了应山,一切都能想起来。那时她半信半疑,却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宋丽梅,可如今进了魃村,见了那么多“故人”,她却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可见自己并非周胜蓝心心念念之人。
周胜蓝满不在乎似的挥了挥手:“没关系,我带你去看点东西,你一看到它们,肯定就记起来了!”
转过几条街道,周胜蓝带她来到一座宅院,进门便径直往屋里走去。她熟门熟路地打开一扇门,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布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哗啦啦地翻了出来:
“你看,这是你送我的簪子,这是你给我做的香包,你最爱用的牛角梳子,对了,还有你最喜欢看的话本子……”
周胜蓝一件一件如数家珍,每介绍过一件,便看一次忘忧的眼睛,企图从那双眼眸中找到想要的东西,可次次都落空。
忘忧将那些物件挨个看过,最终只是放在一边。周胜蓝的失落只持续了一瞬,便又重整旗鼓道:“那我再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看了那个,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她这副自信的模样,忘忧也不禁好奇起来,周胜蓝究竟要带她看什么东西?
她随着周胜蓝走进桃花林,来到一株高大的桃树下。
“你入应山派的时候,我只觉得你面熟,却一直以为是第一次见你。直到我看见了此物,才想起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所以你看了它,肯定也能想起以前的事!”
周胜蓝胸有成竹地指了指桃树的树干,上面的字迹要微微仰头才看得见。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并列刻在树上,“周胜蓝”的大一些,痕迹也更深,“宋丽梅”的则小而浅,勉强才能分辨出来。
忘忧看向那两行字,不由得一阵怅然。看来,周胜蓝的期待怕是又落空了。
“这些年,我想你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我一直相信你没死,一直在等你回来!丽梅,我真的好想你……”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哭腔,周胜蓝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定定地看着忘忧。然而忘忧却移开目光,轻声道:“我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也许你真的找错人了。”
“没……没关系。”周胜蓝挤出一个笑容,用力擦干脸上的眼泪,“我会帮你把记忆找回来。就算是一直找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可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丽梅呢?”忘忧突然提高了声音,“周姑娘,你把我强行掳到这里来,我念在你心系挚友的份上,不予追究。但如今我看了你要我看的东西,却还是毫无印象,可见我并非你要寻的人,多半只是因为模样相似,叫你误会了。你理应像当初说好的那样放我离开,而不是把我强留在此地。”
忘忧说罢,便转身要走。还没走出两步,便觉得脚下被绳子拉着,再难前行。接着她又被紧紧抱住,身后传来周胜蓝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可能让你走,我找了你十五年,知道你就是我的丽梅!就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绑也要把你绑在这里,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你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即便觉得宋丽梅之事与自己无关,听着周胜蓝这一番话,忘忧心中也不是滋味。若自己是丽梅,这一切本该皆大欢喜,可她偏偏不是周胜蓝要找的挚友,不是这应山派的弟子,她是忘忧,从来不是什么宋丽梅。
低低的啜泣声突然停了,抱着忘忧的手臂也松了下来,忘忧转头看去,只见周胜蓝竟倒了下去。她连忙搭脉诊断,很快便松了口气。多半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疲惫不堪,又大哭一场,这才脱力昏睡了过去,人倒是没有大碍。
她本可以趁机一走了之,可脚腕上还拴着周胜蓝的捆仙索,如今也只好等周胜蓝醒来,再说服她放自己离开了。
忘忧看着周胜蓝安详的睡颜,不禁叹了口气: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麻烦里脱身?
周胜蓝吃力地睁开双眼,仍然觉得昏昏沉沉。昨夜她又梦见丽梅,仿佛这十五年间从未分离,日日都能见着似的,可到头来全是一场幻梦。她正有些黯然神伤,转头却看到宋丽梅好端端坐在床边,神情淡淡地看着她,于是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钻心疼痛让她清醒不少,这才终于想起此前种种,欣喜道:
“丽梅!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丽梅”只是瞥了她一眼,冷冷地开口:“还请周姑娘把捆仙索解开,我还有要事要办,不便在此地久留。”
见忘忧这冷淡的神色,周胜蓝不免有些失落。是了,一别十五年,宋丽梅把什么都忘了。不过人回来了,记忆回不来倒也没什么要紧,总好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周胜蓝重振精神,立刻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你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
“丹心院缺人手,听说丽梅回来了,要我去帮忙。虽说我不是你们的弟子,但也想见识见识应山派的医术如何。”
“既然如此,那好说!”周胜蓝捏了个法诀,金光一闪而过。忘忧虽然没什么感觉,但试探着向外走了几步,果然没有再被拉住,终于松了口气。她没想到周胜蓝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也许是因为仍在应山派的地盘,周胜蓝没起疑心,但去丹心院的事也不算说谎,她是真心想走一趟的。
至于去过了丹心院之后,她再去何处,就不是周胜蓝管得着的了。
忘忧毫不犹豫转头便走,周胜蓝起身要追,才发现自己只穿了里衣,连忙胡乱地穿上外袍,再追出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忘忧的人影?
不过既然忘忧说要去丹心院,那她在门口守着便是,这有何难!
周胜蓝一进丹室,就被弟子们连手轰了出来。今日应山派大开山门,前来求医问药的百姓已经让弟子们忙得焦头烂额,她一个耍剑的没病没灾,跑过来添什么乱?周胜蓝无奈,只好在门口打坐,等着忘忧出来。
而此时,忘忧已在丹室忙得脚不沾地。问诊,开方,煎药,和平日里行医没有多大分别,只是许多药材她不曾见过,想来只有这应山上才有,她一一记下,打算找个机会向弟子们讨要。病人接连不断,症状又千奇百怪,这阵仗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也着实让她有些疲惫。转眼已过晌午,有人送了食盒进来,说是要给宋丽梅。忘忧看都没看便放到一边:既然是给宋丽梅的,就不是给她的。
等太阳西沉,丹室里才终于平静下来。忘忧一走出门,就看见周胜蓝盘着腿在门口打坐,活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她正打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周胜蓝却像是感应到了似的,立刻睁开眼睛,惊喜道:“你总算出来了!今天辛苦了,累不累,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忘忧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水米未进,已经饿得有点头昏眼花。周胜蓝看她脚步虚浮,担忧道:“不是给你送了吃食吗,是不是让他们抢了去?”
“那是给丽梅的,又不是给我的。”忘忧答道。
周胜蓝恍然大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可你就是丽梅啊!算了,这个是给忘忧的,这总行了吧!”
她往忘忧手里递了个纸包,忘忧拆开一看,是一块桃酥。
忘忧心想,这位周姑娘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虽说一直丽梅丽梅地叫个没完,但如今也肯叫自己忘忧。脚上的捆仙索既然已经解开,今后便各走各路吧,她也该下山去了。
晚上忘忧无处可去,只好宿在周胜蓝院里。原本宋丽梅作为应山弟子,应当有一间自己的卧房,但毕竟十五年过去,也早就归了他人。周胜蓝提议同榻而眠,又立刻觉得不妥,在地上铺了被褥,把床让给忘忧睡。忘忧推脱一番,拗不过她,只好在床上睡了。
白天离开,周胜蓝定要阻拦,因此忘忧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轻手轻脚起了床,准备直接下山,可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身后人问道:“你要去哪?”
忘忧悚然一惊,转过身去看,却见周胜蓝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丽梅,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忘忧心中五味杂陈,终是不忍地坐到床边。周胜蓝仍在念着丽梅的名字,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最终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目光立刻落在床头的忘忧脸上,仿佛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般,周胜蓝一把攥住她的手:“丽梅,你没事,你还在这里……”
她的手好冰。忘忧看她的表情,一时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只好应了声:“嗯,我在呢。”
周胜蓝的神情缓和下来,慢慢地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被妖兽抓走那天,流了好多的血,我顺着血迹找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没事的,只是在做梦。”
忘忧轻声道。周胜蓝慢慢闭上了眼睛,眉头舒展开了,不过多时又睡了过去。忘忧轻轻叹了口气,想必自从宋丽梅失踪后,周胜蓝就日夜受着折磨,如今好不容易寻到自己,做出种种出格之举也无可厚非。
也罢,就再多陪她一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