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教堂的穹顶。
彩绘玻璃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人用光缝起来的被子。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还能动。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还能呼吸。他还活着。
他明明记得那张弓在他手里碎成一片一片,记得那些羽毛化作光点消失,记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他应该死了。他为什么还活着?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他的。是别的什么。
“恢复了啊。”
那个声音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来,没有经过耳朵。莫翰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他已经从地上弹起来,后背抵住最近的一根石柱,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您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声音在笑。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感受到的。那个声音笑了一下,轻轻的,像风穿过很旧的建筑。“我是谁?有意义吗?”
莫翰的手没有放下。“我无意冒犯。”他说,声音很稳,但后背贴着石柱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一点,“您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是有意义的。因为如果您是史玛伪装怎么办?”
那个声音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一点,像是一个大人看见小孩问了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既然如此,告诉你无妨。”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我,是你此刻所站立的这片建筑本身所诞生的意志。”
莫翰的手指收紧了。石柱的触感很凉。“或者说,”那个声音继续说,“是世界修正局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名在册员工——包括你——其意识、信念、记忆与职责……最终汇聚而成的集合体。”
莫翰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可以称呼我——修正。”
他知道这个名字。修正。世界修正局的意识本身,那张纸上的规矩,那座建筑的目标,所有局员的信念与职责汇聚成的存在。神级的。不可触碰的。他只在上任局长的交接文件里见过这个名字,只在那些需要最高权限才能翻阅的档案里读过关于祂的只言片语。但此刻这个存在在他的脑子里,在他的身体里。为什么?
“您……”他说。
“不用多说。”那个声音打断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对吧?”
“对的。”莫翰说,“可以为我解答吗?”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一瞬。
“因为雷霆局长。”祂说,“他把奄奄一息的你带过来,带到我的面前,让我救你。我也救了你。不过救你还是有代价的——以后,你就是我常用出现在现世的身体。”
莫翰没有说话。
“还有,”那个声音补充道,“除了我、你和雷霆,三个谁都不能知道现在的情况。明白没有?”
“明白了。”莫翰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他的表情也很平静。但如果有人此刻看着他,会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石柱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我可以多一句嘴吗?”
“自然可以。”
“对我身体的一些问题还有疑问,您可以回答我一下吗?”
“当然。”
莫翰深吸了一口气。“您的意思是我这个身体以后不再是我的,对吧?”
沉默。
那个沉默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长。长到莫翰以为祂不会再回答了。然后——
“不。”
那个声音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无机质的、像机器运转一样的声音。那个声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那些冰冷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这一个字,但那些人的声音都是温柔的。都是关心他的。
“别想那么坏。”那个声音说。语调很奇怪——带着无奈,带着一点点责备,但那种责备不是生气的责备,是一个大人对小孩说“你怎么会这么想”的那种责备。
“这身体依然还是你的。”
莫翰的手指停止了摩挲。他听见那个声音——那个无数人汇聚而成的声音——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听见了。孩子,别把我想那么坏。
然后他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不是修正的主意识。是那些碎片。是那些汇聚成修正的、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个人的意识。它们在修正说那句话的时候,一起涌了上来。
别怕,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
那个声音他认得。是干爸的。那个声音他也认得。是他自己的。
无数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共鸣,像是教堂的钟声,一声叠着一声,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分不清谁是谁的,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包裹住他整个存在的和弦。
莫翰靠着石柱,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哭。
那个声音——修正——在他意识里安静地等着。等那些共鸣慢慢散去,等他的呼吸慢慢平稳。然后祂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无机质的质地,但莫翰觉得,祂是故意恢复成那样的。
“我只不过有的时候会借用你的身体干事情罢了。”
莫翰坐在教堂的地板上,彩绘玻璃的光落在他身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他认识。这是他的手。还是他的手。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修正没有再说话。
但莫翰知道祂还在。祂一直都在。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些蓝色的风停止吹拂的地方,有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个人,包括他的干爸,包括他自己,在安静地等着他习惯这一切。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站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教堂的穹顶,看着那些彩绘玻璃,看着光落下来的样子。
“谢谢你。”他说。
修正没有回答。
但莫翰觉得,祂大概笑了一下。不是用声音笑的。是用那种——无奈的、温和的、拿他没办法的方式笑的。
那一天的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普通的灰,是那种浓稠的、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灰。史玛Boss的身体覆盖了半边天,无数触手从它身上垂下来,每一条都在扭动,都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吞噬的东西。
莫翰的弓羽已经拉了太多次。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力竭。那张陪伴了他多年的弓,那些枫凤给他的羽毛,此刻都染上了他掌心的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修正局的边界。退一步,史玛就会进去。
他拉了最后一次弓。
箭矢离弦的瞬间,史玛的一条触手横扫过来,不是冲他,是冲他的弓。那张弓在他手里——活了这么多年,陪了他这么多年,几乎是他身体一部分的弓——被触手缠住。
莫翰听见了一声脆响。
那不是弓折断的声音。那是他灵魂里有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低头,看见弓羽在他手里碎成一片一片。那些羽毛从碎片上脱落,在空中飘散,然后化作光点,消失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雷霆局长赶到的时候,只看见这一幕。
他的干儿子躺在血泊里,身体周围散落着弓羽的碎片。那只史玛Boss的触手还在空中挥舞,正准备给这个已经倒下的人最后一击。
雷霆什么都没想。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冲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下了那一击。剧痛从脊椎炸开,但他没有停。他抱起莫翰,踉跄着转身,向修正局的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个类似教堂的地方。穹顶很高,阳光从彩绘玻璃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正前方,那个悬浮在世界修正局徽章——它静静地浮在半空,像一直在等他们。
雷霆把莫翰轻轻放在地上。
他跪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个徽章。
“救救我的干儿子。”
他的声音是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徽章沉默了一秒。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意识深处传来。
“为什么?只不过只是一个年轻人罢了。”
雷霆的手攥紧了。他的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
“我求你救救他。”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求过谁?从来没有。他是局长,是那个永远站在前面的人,是那个从来不需要低头的人。
但此刻他低着头。
徽章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或者说祂——动了一下。像是有目光从那个悬浮的徽章里投下来,落在莫翰身上。
祂看见那个年轻人的灵魂。看见那片被撕裂的地方。看见那些正在慢慢碎裂的边缘。
祂叹了一口气。
“我同意了。”
雷霆抬起头。
“但是,”那个声音继续说,“作为交换,他以后的身体就是我的容器了。并且他以后也会成为下一任局长。你同意吗?”
雷霆张了张嘴。
他想到莫翰小时候的样子。想到第一次见那个孩子的时候,想到把他抱回家的那个晚上,想到他第一次叫“干爸”的时候。
他想到莫翰会成为局长。想到他会站在所有人前面。想到他会被无数人看着、期待着、需要着。
他想到他的身体会成为容器的意思——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从此以后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他沉默了。
但只是一瞬。
“同意。”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要能够救他。”
悬浮的徽章突然消失了。
教堂里暗了一瞬,然后——蓝色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风,是光,是雾,是无数细小的蓝色粒子。它们托起莫翰的身体,把他举到半空。
雷霆看着那些蓝色的光钻进莫翰的身体。从他的皮肤,从他的眼睛,从他的嘴,从他胸口那个撕裂的地方。它们钻进去,像无数只手,在缝合那些看不见的裂痕。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然后光慢慢淡去。莫翰的身体缓缓下落,落回地上。
他睁开眼睛。
雷霆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因为那是他熟悉的虹膜——但又不是。那双眼睛曾经是温和的深棕色,像秋天的泥土。但现在,那双眼睛是一片深蓝。冰冷、无机质、没有温度,像世界修正局徽章的核心。
那不是莫翰的眼睛。
“我先把那个boss封印起来。”
那个声音从莫翰的嘴里传出来,但语气不是莫翰的。那是修正的声音——无数声音的重叠,无数意识的汇聚,冰冷得像深海的回声。
“这个身体我会慢慢恢复。”
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莫翰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放心。”
祂抬起头,看向雷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轻,很淡,像是无数温柔声音中的某一个,短暂地占据了主导。
“恢复好了,会把这个身体还给他的。”
雷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明明是他儿子、又不像他儿子的人。
修正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祂转身,向教堂外面走去。蓝色的光芒在祂——在莫翰——的身体周围流动,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还在继续工作。
走到门口的时候,祂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那个声音传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本来就是我选中的人。只是……”
祂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然后祂走了出去。
雷霆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真相。
修正不是想要莫翰的身体。祂只是想救他。那个孩子的灵魂已经烂掉了一片,如果不做什么,他会慢慢地、一点点地碎掉。修正用自己的存在填补了那片空缺,用自己的意识支撑起那个即将崩塌的灵魂。
“容器”的意思是——用我自己,盛放你。
时间线为:景思已经知道秦东就是自己的师兄也就是师父的肝灵甘藏,甘藏也知道景思是自己的师弟也是自己主人的徒弟甘藏对景思的态度自己没意识到发生了大转变
清晨的军营笼罩在薄雾中,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秦东站在主帐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晨练的士兵。他的站姿如标枪般笔直,黑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秦将军,早安。"路过的赵副将(注1)恭敬行礼。
秦东微微颔首:"嗯。"声音冷峻,目光已经越过副将肩膀,落在远处某个点上。
副将识趣地退开,心中暗叹将军今日依然不苟言笑。
就在这时,军营大门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景思一袭青衣,背着药箱缓步而来。阳光恰好穿过云层,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秦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秦将军......"景思刚抬手准备行礼。
"无需行礼,直接进来。"秦东已经大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又迅速收回,转身就往主帐走去,仿佛这个举动再自然不过。
附近几个士兵交换了惊讶的眼神。他们何曾见过将军主动迎人?
景思唇角微扬,跟着走进大帐:"将军今日气色不错。"
帐内,沙盘上的地形图铺了满桌,几面小旗子散落其间。秦东站在沙盘前,手指敲击着桌沿:"景大夫,来与我交流军情。"
景思将药箱放在一旁,看了眼窗外日头:"秦将军,我今日只是来送药。"他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像在哄孩子,"我在安平(注2)与一位生病的小朋友有约,军情改日再议?"
秦东这才抬头,这才注意到景思眼中的坚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药。"
这个动作让景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往常将军都是让他把药放在一旁。
"在这里。"景思从药箱取出一个青瓷瓶,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秦东的手掌。那一瞬,他明显感觉到将军的手比往日温暖许多。
秦东接过药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釉面:"你明日还来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这语气太过直白,几乎带着孩子气的期待,与平日的冷峻将军判若两人。
景思眼中漾起笑意:"若将军需要,我明日辰时过来。"
秦东别过脸去,假装研究沙盘:"嗯。路上小心。"
帐外,赵副将正要进来汇报,恰好听到这段对话,惊得差点绊倒。他从未听过将军用这种语气说话,更没听过将军说"路上小心"这种话!
景思走出主帐时,看见几个亲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一见医师出来,立刻作鸟兽散。
"景医师,"一个小兵壮着胆子凑上来,"您给将军下了什么药?他今日竟然笑了!"
"是吗?"景思回头望了眼主帐,想象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出笑容的样子,不禁莞尔,"也许是春风太暖了吧。"
小兵挠挠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今日分明是个多云天气,哪来的春风?
主帐内,秦东握着青瓷瓶,目光落在沙盘上某处——那里插着一面绿色小旗,标记着安平镇的位置。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旗子的角度,确保它立得笔直。
[片段完]
注1:赵副将为赵煜,是秦东最信任的副将。
注2:安平为一个城镇,叫作安平镇,以安心平和之镇
假面骑士Mythos,以及Archive小队队长。
一些可能像是作者的碎碎念的解释:
在别人看来这性格当得了队长吗?但实际证明他可以,毕竟Keⅰ周围的三位队友:被改造成蝙蝠人的女生,失去记忆的“野黑猫”,整天宣告自己是‘流星’转世的金毛,这氛围下他不当,谁能当队长。
绯野 継(Hino Kei)
"継"=继承,发音同英文"Key"(暗示他是档案馆的钥匙)
可谐音梗称他「キーさん」(Key桑)
以下是作者碎碎念:
他们小队,包括作者我特爱用谐音梗称呼他为Key桑。甚至有的时候Keⅰ本人对自己的本名都有一点陌生了,毕竟天天有人这么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