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引诱猫
会是真的吗?
陈述趴在课桌上,想起昨晚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恶魔吗?
——叮铃铃。
她放下无用的幻想,在老师的引导下潜入知识的海洋。
陈述是个思维很发散的小孩,经常钻出水面透口气,这些空气有时是同人,有时是奇幻,有时是从现实出发突然坠入魔法世界。她对上老师的眼神,不好意思笑笑,沉入海底,把所有喘息留到晚上。也许是晚上,也许是梦里。
恶魔睁开眼:“所以为什么不敢落笔?”
祂长得很像她想象中的模样。赤红色的弯弯尖角,墨黑的蝙蝠翅膀,摇曳的尾巴像空中的飞鸟引人追随。恶魔不满她的走神,清清嗓子,毫不掩饰地恶劣蛊惑:“你想要用什么作为交换?”
陈述才发现祂长得很可爱。青涩,圆润,有毒却一定很甜的果实。
她咽下口水,假笑:“哎呀,我没有时间啦。”
恶魔:“你害怕下笔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天赋。”
她的笑容消失。
恶魔:“你害怕没有人会喜欢你的作品,你害怕写不出自己构思里的故事。”
她的脸沉下。
恶魔轻笑,声音如同肥润醇厚的酒,她没喝过的酒:
“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又为什么要留言呢?”
是啊,她下午在帖子留过言。
其实只是好奇。
真的只是好奇吗?
陈述打量眼前的奇幻生物:“你为什么不在现实里见我?”
“因为你很忙啊,”恶魔摊开手掌,无奈耸肩,“学校那么多人,家里也有你的母亲,你的房间不能上锁,你要在餐桌写作业。虽然我不介意更多人发现我,但我想你不愿意被人看见与恶魔交易,对吧?”
祂貌似十分通情达理:“但我觉得一滴血太少。”
一滴血诶?你已经气笑恶魔了。
“我相信我可以写出更好的东西。”陈述反驳,“比起你给予的。”
她已经失去看见帖子时的警惕。光怪陆离,奇人异事,她幻想里的,她梦里的。她习惯的。
恶魔避而不答,贴近她:“你觉得成为作家应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代价,代价。交易不是理所应当对等的,沙漠中的一瓶水和洪涝中的浪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但却有不一样的价钱。只要双方认为值得,就可以订立合同。恶魔不会吃亏,她也不愿意。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和恶魔都认为“自己赚了”?
陈述没有后退,直勾勾盯着祂的眼睛:“我可以成名吗?”
恶魔:“不要质疑我的能力。任何人都可以成名,风口上一只猪也可以起飞,至于你——”
陈述打断祂:“我是问,如果没有你……”
她收住口,忽然后悔自己的冒进。
如果用些代价逐个试探会不会更好,牙齿,健康,寿命……看到哪个选项恶魔会欣然同意,自己就可以知道成名难度有多大。
恶魔百无聊赖,托腮安静地等她后文,安静,漂亮,像小孩梦里嘴硬心软的神。
她终究不善于叫别人苦等:“我可以成名吗?”
可以赚到钱吗?可以写出自己满意的故事吗?可以有人读懂她的故事吗?
“你把我当免费占卜师呢?”
恶魔双指并起点点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很显然祂不是笨蛋,更不是慈善家。尾巴尖在背后很快画出一个陈述看不懂的符文。
嘭——
祂消失了。
梦醒了。
陈述失神望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后知后觉按停手机闹钟。歌词依旧在她脑海里回荡。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歌词,平生第一次,陈述从欣赏里品出嫉妒,咂摸几下,又变成不甘。
不甘什么呢?
再多的胡思乱想都会被数学英语打败,上课走神你就完蛋了,不写作业你就完蛋了。
她经常被这样恐吓。
陈述有时会想:我的人生就这么容易完蛋吗?再看看说这些话的长辈,觉得好像是的。大姑搬弄是非,二舅趋炎附势,三姨一把岁数还和女儿的狗争宠,觉得女儿爱狗比爱她多,人要是长成这样确实是完蛋了。
陈述在心里嗤笑一声,其实自己刻薄的样子也不逞多让。不愧是一家人。
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半,不过好歹是写完了,临近中考试卷一天比一天多,一张张像层叠的云把她罩在里面。她看不清世界,就看不清自己。
老师们说考完试就好了,上大学就好了,长大了就懂了。大人会有时间做自己吗?大人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吗?
恶魔挑起了她的欲望,或者说,祂让她看见了自己的野心。
不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恶魔这种生物,还是说只是一个梦。
万一祂是假的呢?说不定就是假的。
只有这样想才燃起一点勇气。人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这是她第一次做如此重大的决定,独自。这种惶恐与新奇交织在一起,构成她从未品尝过的美妙滋味,以至于陈述没有感到震惊,只有隐隐的熟悉,就像多年幻想落地,梦终于变成现实。她想要的就会得到。
陈述睡前在备忘录打了几百字,抵不过沉重睡意,闭上眼,剧情在还在不受控地跳跃。恶魔在梦里等她。
“我要兑换我的童真。”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