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字数:2253 </p><p> </p><p>******** </p><p>(五) </p><p>带着明显空洞的乳白色被刨除了。 </p><p>更细致的空隙中填满人造泪水。 </p><p>柔软的脂肪被薄刃压出肌理。 </p><p>热度唤醒已失温的尸体。 </p><p>粘稠的液体渗入包覆。 </p><p>是时候摆盘上桌了。 </p><p> </p><p>池间纱洋推着餐车。 </p><p>走道的灯光尚未恢复,成排的边窗揽不着日光,追随她的只有长长投影。 </p><p>她点了一盏提灯,足够照亮身周,步伐缓慢,并不忙着从投影中逃离——她并没有意识到它们像拔地而起的牢笼,将她的影子框在其中。 </p><p>地面铺了毯,但总有些铺了线管或年久翘起的地板磕到转轮,每每如此,那些娇气的餐具便用好听的声音细碎地抱怨要磕出缺角啦、要碰出裂缝啦,纱洋因此无暇分心周围。 </p><p> </p><p>她经过各式各样的房间。 </p><p>有人趴伏于餐桌,尖利的刀叉一遍遍割开桌面。 </p><p>洋馆主人们依旧悬挂半空,漠不关心地看着虚无。 </p><p>使用人室里的佣人们窃窃私语,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p><p>花园中的蔷薇正开得茂盛,三位贵妇人正在影影绰绰中品茶赏花。 </p><p>接待室的镜子立在高处,不知是谁扶正它、借它注视过往行人。 </p><p> </p><p>纱洋没有追溯它们的源头。她在这片耗费眼力的黑暗里仔细找寻着宅邸的主人,任由形形色色的身影从余光离去。 </p><p> </p><p>这不是件易事。 </p><p>纱洋不会大声询问“您在吗?”,她行动起来总是无声无息,连呼吸也尽量放轻。而鹭之宫显然也不是会在阳台高唱歌剧的类型(如果有别人这么做了,他倒可能为其鼓掌)。 </p><p>于是当她终于发现他坐在窗边,推车上的餐具已抚平发烫的内心,变得温温热热了。 </p><p> </p><p>“鹭之宫先生。打扰了,我带了晚餐来。”纱洋停在几步之外,稍稍欠身。 </p><p>她的声音有些小,但鹭之宫敏锐地捕捉到了,从她手中接过餐碟:“麻烦您还亲自送来。非常丰盛,十分感谢。” </p><p>他身前是三杯散发出袅袅热气的红茶,等待着不存在的主人来取用。 </p><p>“这空心面和炸肉排同汤水一样,不知是谁做了放在厨房,牛肉和豆腐虽是我等所作,但也是自各处捡来,很是神异。或许有神明在庇护此处吧。” </p><p>虽然嘴里这么说,纱洋自己却不大信——娼女与华族、武家同牛郎、警察与小偷、娇小姐与莽汉……他们中的一些都不把另一些当作人,神又怎么会平等地眷顾所有人呢。 </p><p>可鹭之宫点点头,很是赞同地接过汤碗。 </p><p>“哎,您说的不错。昼夜变化、时间倒错……如此有趣的世界,只可能是神迹了。”他掀开汤碗的盖子,将几点胡椒粉吹去一边,示意她同坐“‘只是巧合’……您能接受这样的想法吗?” </p><p> </p><p>他看向纱洋。 </p><p>她本不想坐在他面前:鹭之宫让她想起西洋人的照相机。 </p><p>她那时候还小呢,穿的还不是这些将肢体拘起的衣裙,做起杂务十分便利。有一回听伙伴们说起有人来给花魁照相了,“把美丽的太夫永远保存起来”,她就偷偷跑去看。 </p><p>她看见花魁化了隆重的妆,娴静地坐在冰冷房间的正中央。照片馆的人端着个黑乎乎的铁块对准她,郑重其事地比划了好一番,叫她看他。 </p><p>他会变出一个永远不会老的花魁来吗?纱洋躲在门口,屏住呼吸跟着看。 </p><p>咔嚓!! </p><p>刺眼的白光直直射进她的眼睛! </p><p>纱洋觉得自己的视力就是在那时落下了问题。照相机是了不起的东西,但它太刺眼、太冰冷了。若是刀光可见,必定也是那般模样。 </p><p> </p><p>什么都有的鹭之宫就像是神的相机。 </p><p> </p><p>“我希望这不是巧合。”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边缘,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视线盯着面前的茶盏。它从下午起就是这样冒着热气的了。 </p><p> </p><p>“那您想找出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鹭之宫问。 </p><p>“我也不知道。”纱洋说,而后沉默——她大可临时找一个理由的。 </p><p>可到真的再张开嘴,她没有改口敷衍过去。“商品与人、贱籍与良民。渡边大人是这样划分人群的。如在座各位是神明——是在更高处的某一位挑选出来的就好了。” </p><p> </p><p>——那渡边康正的评价就没有那么要紧了。 </p><p> </p><p>鹭之宫轻轻地笑:“若是挑选的话,各位一定就是神所喜爱的了罢。” </p><p> </p><p>他的笑声中没有嘲弄,更像是孩子看到了杂耍艺人、因新奇而发笑。纱洋更进一步地问:“您呢?您怎么认为……您觉得人该如何分呢?” </p><p> </p><p>“我嘛……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出身华族的公子说着失礼,脸上却没有半点愧色,“或许只分有趣的人,和无趣的人吧。” </p><p> </p><p>纱洋有些听不懂。 </p><p>她或许该附和地笑一笑,说“这样呀”,就像面对渡边时那样。 </p><p> </p><p>她晓得如何让男人们发笑。 </p><p>【不知道】【竟是这样】【妾身从未听说】 </p><p>展现出无知便能逗乐男人们,但无知的人即是有趣的人吗? </p><p> </p><p>游女们的腰背没有骨。 </p><p>男人将它从她——从女人们——身上抽掉,继而以华美的系带取代她们的骨,赞美她们柔软的腰肢。但这是一桩好事吗? </p><p> </p><p>她脊背挺直:“鹭之宫大人,在您看来最无趣的是什么人呢?” </p><p> </p><p>茶盏轻响,鹭之宫的面容隐没在白气后,两边唇角似有似无地上翘,“池间小姐的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一定要说的话,循规蹈矩,只做该做之事,只顺人流行走,从没想过踏出半步……那一类人,便是最无趣了。” </p><p> </p><p>“您所说的'最无趣',正是以世上最多的那部分人的言行所汇成。如果神明以此为标准在做选,也无怪这里只留有这些人。” </p><p> </p><p>“这便是了。既然池间小姐不认为一切只是偶然,就当这里的诸君都是被神明所偏爱的如何呢?” </p><p> </p><p>神明偏爱的不是我。纱洋想。 </p><p>祂爱那个人,取了他的性命做实现他愿望的代价。 </p><p>她只是那个愿望罢了。 </p><p> </p><p>杯盏里的影像影影绰绰。“您甘之如饴吗?”她看着它,问。 </p><p> </p><p>这话从她心底溜到了唇外,于是鹭之宫对此作答,“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当然也是吃惊的。只不过这样的怪奇确实难得,不是吗?寻常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p><p> </p><p>“如果无法再从这里离开,您这样的人会有后悔未做的事吗?” </p><p> </p><p>“不。您心中会有列表,列出想要做的一项项事宜么?如果本身就没有那么一张计划好的表格……又要为什么而后悔?”鹭之宫依旧和熙地笑着。 </p><p>“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池间小姐,您又如何呢?” </p><p> </p><p>【我——】 </p><p>【沙羊——】 </p><p>【快!逃啊沙羊!……我的纱洋。】 </p><p> </p><p>纱洋也弯起细细的眼睛。 </p><p>“我不是个聪明人。大概要到真正死到临头,才知道到底后不后悔吧。” </p><p> </p><p> 【——您呢,政一大人。您会后悔吗?】 </p><p> </p><p> </p><p> </p>
太香了……看得津津有味 纱洋啊 越过了栅栏逃出去的黑羊 好喜欢;;
纱洋使用了竹蜻蜓(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