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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段子手。 但已经迫于时风开始画儿童画。 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在游戏工程地狱里挣扎。

上卷·01水云山唐铭归乡,沧州雪暗影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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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如何?”唐铭等医者收起案枕,忍不住出声寻问。医者海幺幺双眉微皱,似在思量。她身前的患者倒是一脸平静。患者身后躲着年纪约有十二三的小男孩,一脸有话要说的憋屈模样,碍于他头顶上的怒视一直不好说出口。而瞪着他的正是这家的父亲,患者的丈夫——唐屹。 </p><p> </p><p>  “海姑娘但说无妨。”唐屹见海幺幺仍不开口,主动递话。“夫人的病我们其实已经找过大夫。大夫说是气血不通,最终引发的目盲。” </p><p> </p><p>  “爹找过阮婶了?”唐铭转身询问父亲。父亲耳鬓已有些花白,他微微点头。 </p><p> </p><p>  “这么说倒是也没错。夫人双目不可辨色,不能认人,只对烛火扑朔,阳光洒照有些许感知。依照医理,确实属于目盲。而病症症结也确实是因为气血不畅,而并非师姐所说的积劳成疾。” </p><p> </p><p>  “铭儿,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患者轻轻抬起手想拍拍自己心焦的女儿,却没能触到她。唐铭反过来抓住唐夫人的手。 </p><p> </p><p>  “蕙兰已经很久没有织锦了。”老父亲补充道。 </p><p> </p><p>  “那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母亲素有眼疾,可只是看不清远物,怎么会一下就……”唐铭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p><p> </p><p>  “师姐……”海幺幺很少看到唐铭面色紧张,也管不上这许多,直接点明病因。“夫人这病像是中蛊了。” </p><p> </p><p>  “中蛊?”此话一出最先出声的是唐屹。“沧州临近十万大山,但气候干冷,没有烟瘴毒林,怎么会有蛊?” </p><p> </p><p>  “幺幺的医术我清楚。”唐铭截住了父亲的疑虑。“她没有把握不会这么说。” </p><p> </p><p>  “父亲还是想想最近招惹了什么仇家?”唐铭起身,两步走近她的父亲。 </p><p> </p><p>  “最近……没有啊。武馆里没什么事,沧州的武林大会也被新来的州府大人明令取消了。” </p><p> </p><p>  “谢叔叔早上还来砸我们家窗户呢!”一直躲着的小儿子终于逮住了机会。 </p><p> </p><p>  “你出来!”老父亲听到这句话勃然大怒,要冲到小儿子面前将这只挑事的小猢狲提溜出来好好教训,被目盲的老母亲张开双臂拦住。夫人现在身体抱恙,这位大男人可不敢再磕碰到他的夫人了。 </p><p> </p><p>  唐铭将海幺幺拉至远处,仔细观察着她自己的三位家人。 </p><p> </p><p>  “师姐?”海幺幺有些疑惑,她这位师姐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当初在水云山,海幺幺还是新生,死活过不了每周的跑步课业,差点就要被遣返送下山去,是这位师姐悉心指导,每日陪练才有她今日。这样的热心肠不可能袖手旁观自己的家事。 </p><p> </p><p>  “爹,我许久没有回家,好多事都想问你。”唐铭看海幺幺发问,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所有事都摊开问。她这一家人自她回来都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但如今纸已被戳破,所有人都明白躲不过去了,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郑重面向唐铭,准备回答她的疑问。 </p><p> </p><p>  “沧州到底怎么了?” </p><p>  </p><p>  </p><p>  </p><p>  半月前,水云山,山门。 </p><p> </p><p>  “师姐。”袁点拉住唐铭的手。 </p><p> </p><p>  “都已经是掌门了,还叫我师姐,这不是折煞我吗?”唐铭笑着打趣。 </p><p> </p><p>  “我心里知道,师兄和师姐这时候都下山,是怕影响我在门内的威望。但是……”袁点还有挽留的意思。 </p><p> </p><p>  “你可曾想过,我们怎么自处吗?”唐铭双手握住袁点,满眼都是期待与关切。“日后你有些什么指示,别人都来试探我们俩的口风。如果我们都同意,那就是我们攀附你。如果我们有意见,那就是我们要和你分庭抗礼。事也不能做,意见也不能提,我俩多憋得慌啊?” </p><p> </p><p>  “你就让师兄师姐放个假嘛。”唐铭撒起娇来。“你师兄和飞蛾使情投意合好久了,他每天两眼一睁不是替人悬丝诊脉,就是收拾门内这群小滑头,总要让他把自己的人生大事办了吧?” </p><p> </p><p>  “我更是有整整三年都没回家了。你们这些小师弟小师妹天天叫我大师姐是叫得欢,我家中小弟怕都要不认识我了。”唐铭假装怨怪。 </p><p> </p><p>  想到这段时间师傅仙逝,掌门交接之际,门内诸事几乎都放在唐铭和周游身上,袁点实在没有立场再请这位大师姐帮她分担水云山的事务。 </p><p> </p><p>  “那请师姐稍候。”袁点转身朝藏宝阁跑去。 </p><p> </p><p>  “叫我唐铭。”唐铭无奈笑起来。 </p><p> </p><p>  “无论何时,师姐都是师姐。不止点点,我们都这么想的。水云山没有这么多奇怪规矩,这还是师姐你自己教给我们的呢。”海幺幺提着包裹走来。 </p><p> </p><p>  “幺幺?你这是?”唐铭有些惊讶,海幺幺算是山中的老住客,和袁点是同辈人,只不过现在袁点已经成了掌门,她这位医修照理说也应该成为医术一脉的大师姐了。 </p><p> </p><p>  “大师兄去结婚了,我得逃啊。”海幺幺凑到唐铭耳边小声。 </p><p> </p><p>  “不然医宗的事都是你干了是吧?”唐铭忍不住笑出声。 </p><p> </p><p>  “对啊!大师兄太坏了,连夜就下山了,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留。师姐——”海幺幺抱住唐铭的大腿。 </p><p> </p><p>  “我可是要去沧州,比周游走得更远,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吗?”唐铭叉起腰对这位平生三件乐事:睡觉看帅哥晒太阳的小懒虫提出质疑。 </p><p> </p><p>  “沧……沧州啊……”海幺幺犹豫起来。 </p><p> </p><p>  “沧州是个好去处。幺幺姐正适合一起去。”袁点带着两三个水云门弟子走了回来。远远看来已经有了掌门的风采。 </p><p> </p><p>  “点点?”海幺幺瞪大眼睛。 </p><p> </p><p>  “师姐的母亲我记得是有眼疾的,我们水云山没什么拿得出手,只能送好大夫去了。”袁点看着海幺幺。 </p><p> </p><p>  海幺幺没有说话,只是在袁点说起好大夫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我?的表情。 </p><p> </p><p>  “还有,唐铭听令。”袁点从身边的水云山弟子手上接过一个长匣子。 </p><p> </p><p>  唐铭见袁点严肃,附身单膝下跪,低首附和掌门:“弟子在。” </p><p> </p><p>  “水云唐铭,教辅掌门,指引弟子,护卫山门,封印魔气,照拂百姓,其德其行,足以为水云表率。故赐剑善渊,望君此后,静纳万变,不移其澈。志如初雪,长守冰心。” </p><p> </p><p>  唐铭看向袁点,她眼中似乎有无尽的担忧与不舍。水云崇道,善渊为老掌门生前所铸,剑名取自《道德经》: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这位得道成为水云山主的师妹是要用这把剑告诉她什么呢? </p><p> </p><p>  “弟子谨记。”唐铭俯首,恭敬接过剑柄。 </p><p> </p><p>  “师姐,去沧州的路不好走。若是有事,别忘了你还有水云山。”袁点送行时仍在叮嘱。 </p><p> </p><p>  “弟子记得了,耳朵要起茧子了。”唐铭哭笑不得。 </p><p> </p><p>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掌门大人我为你流过泪我为你施过针我不想出远门啊——”海幺幺就这样被塞上了唐铭去沧州的马车。 </p><p>  </p><p>  </p><p>  </p><p>  唐铭一开始只是想着让好师妹站稳掌门的地位后再回去,顺便好好休个假。故而在山路上还跟海幺幺一起边唱着歌,边欣赏山间好风光。没想到刚到沧州边的水云馆驿,就发现馆驿中的接待死于非命,楼内信件散落满地。从落灰与蛛网看,此处已被荒废数月。回忆过去,水云山一直没得到沧州的消息,只有诸事如旧的岗哨回信。只是之前时缝掌门交接,加之有魔剑霍乱乡里,唐铭一直没有得空前来查证。 </p><p> </p><p>  “师姐……”海幺幺拿着已被放空的信鸽篮子找到唐铭。“这里还有一封给你的……” </p><p> </p><p>  唐铭接过海幺幺递来的信封,上面是家中小弟的歪扭字迹:吾姐唐铭亲启。 </p><p> </p><p>  拆信一看,唐铭只觉晴空霹雳:母亲眼睛看不见了,姐姐,快回来救救母亲。看信落款距今已过一个多月。 </p><p> </p><p>  简单为去世的弟子落了葬,立了碑,唐铭用自己的信鸽给袁点和周游分别去了快信。唐铭归心似箭,可眼下水云驿站无人可用,哨卫失能是门中大事,她不能在此刻离开,只能等水云山派人前来替她。 </p><p> </p><p>  是谁?为了什么?接下来这伙人又会做什么?留守的三天两夜间唐铭反复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期待凶手会在这时回到现场,来解答她的所有疑问,可惜她等来的是来自十万大山的援手。 </p><p> </p><p>  “唐姐姐!”来人从山崖顶上跳下来前,唐铭还在防备。落地后她正巧看到唐铭在把善渊给按回去。 </p><p> </p><p>  “阿昕!”海幺幺冲过去和阿昕熟识相拥。对方显然也很诧异海幺幺竟然出现在这里。谷阿昕来自十万大山之中的山外山,曾与海幺幺一起陪同袁点诊治乡里,封印魔剑。两人经此一遭,算得上是半斤八两的好朋友。 </p><p> </p><p>  阿昕随后向二人简单说明自己受飞蛾使阿黛彩之托,先行赶来馆驿替唐铭,好让唐铭尽快带海幺幺回家诊治母亲。 </p><p> </p><p>  “彩姐说这件事不摆平,周大哥就是被下了蛊也不会和她结婚的。”阿昕无奈道。说罢她扮演起她的好师姐:“阿昕,姐姐背了你上水云山这么多次,你一定要帮姐姐这一次啊。” </p><p> </p><p>  “姐姐的终身大事全都靠你了——她是这么说的。”阿昕进行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变脸戏法。 </p><p> </p><p>  “你路上可遇到了水云山弟子?”唐铭了解大概后最先提问。 </p><p> </p><p>  “遇到了。不过你们的马慢极了。这山里还是走路快。”阿昕对水云山在山中骑马的行为也表示不解。“等他们到这里还得要两三日呢。要是碰到下雨,五六日都不一定到。” </p><p> </p><p>  若是下雨,唐铭去沧州一样也要耽搁不少时间。有那么一瞬,唐铭也想如阿昕一般习得在山里上蹿下跳如若飞步的好本事。 </p><p> </p><p>  唐铭本想再等两日,可天公不作美,阿昕来的下半日,天就开始飘雨。不得已,她只好留下书信,托阿昕在馆驿接引水云山弟子,顶着雨奔向沧州城去。 </p><p> </p><p>  “期间要小心些,若是有其他水云弟子,冒充接岗哨卫,不必留手,自保为上。”唐铭临走时再三叮嘱。 </p><p> </p><p>  “放心放心,打不过我肯定第一时间跑过来找你。”阿昕拍着胸脯保证道。 </p><p>  </p><p>  </p><p>  </p><p>  大雨,沧州城。 </p><p> </p><p>  唐铭花了六日急行,终于来到了沧州城。城门守卫都已换新,大都操着澶州口音。他们面容严肃,对来往行人都严格点验,见到唐铭的水云令后皱起了眉头。 </p><p> </p><p>  “这是怎么了?”唐铭见她对自己也心生疑虑,索性直接提供一个对话的理由。 </p><p> </p><p>  “最近都没见到水云山来人。”检查唐铭的是个女卫。“所以觉得新奇。” </p><p> </p><p>  觉察到女卫话里有话,唐铭大方澄清自己:“在下唐铭,生于沧州。后去水云山拜师学艺,如今是返乡探亲。携师妹海幺幺为家中母亲治病。” </p><p> </p><p>  “这么说,你是本地人?有户籍,有熟人?”女卫抬眉。 </p><p> </p><p>  “家住城北明珠巷,家父是城中武馆馆主,名叫唐屹。”唐铭接着介绍。 </p><p> </p><p>  “唐馆主的女儿?”女卫一惊,“你且等等。” </p><p> </p><p>  女卫寻人核实了一番便迅速让唐铭一行进了城。 </p><p> </p><p>  “师姐,你家的家业这么大啊?”海幺幺紧紧跟在唐铭身后。 </p><p> </p><p>  不知是风雨太大,还是沧州本就如此,街头巷尾鲜有行人,路旁零星开着几家小店,店内之人眼神之中不见热情唯有戒备。 </p><p> </p><p>  “没有。家父年幼时从护卫沧州城的水云弟子那里得到了两三册水云山的功法,后又上水云山做了个外门弟子,下山后遇到家母。家母织得一手好锦,攒了钱给家父开了一间小武馆。两人相依为命做个营生。” </p><p> </p><p>  “至于家父是什么性格,你看我是什么性格就知道了。”唐铭笑了笑。 </p><p> </p><p>  海幺幺闭眼回忆了一下,不由感叹:“唐伯伯不会是什么靠行侠仗义罩了一整个沧州城的大人物吧……” </p><p> </p><p>  “不至于不至于。”唐铭连连摆手。“只是……” </p><p>唐铭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人影从暗巷中窜去,一下撞到海幺幺身上。 </p><p> </p><p>  “我的钱包!”海幺幺虽然武艺不精,好歹也是水云山出身,死死拽住钱包不放,伞都顾不上,被不速之客拖了两步仍不放手。 </p><p> </p><p>  说时迟那时快,唐铭连着善渊的剑鞘一同刺出,连着雨水形成一条线,直冲不速之客胸膛,转身再画一撇,重重打在不速之客双腿之上。小贼被两剑打倒,跌入水泊。唐铭抽走钱包,又用剑尖指着小贼:“报上名来。” </p><p> </p><p>  面对唐铭,小贼没有抵抗,但他也没有招供。他眼神迷离,不知看向何处,时而哈哈大笑,时而嚎啕大哭,嘴中呢喃不成整句。不止如此,他身上衣衫单薄,浑身湿透,头冠尚在故而没有披头散发。鞋袜凌乱,绳系得松散。像是有人照顾,但照顾不周。 </p><p> </p><p>  “天上水,地上水,水水相接。”他不答问题,开始摇头晃脑。“你中我,我中你,都是痴人。哈哈哈哈哈……” </p><p> </p><p>  他的疯言疯语配着打在身上的雨水使得海幺幺浑身发冷:“师姐……” </p><p> </p><p>  唐铭环看四周,州府不在,不见捕快。更是无人施以援手。这样的小贼按照常理应该早有巡街的小吏扭送去衙门,一直到现在,她所期待的法度都没有出现。 </p><p> </p><p>  那么水云山呢?路见不平,仗义执剑是水云山剑意所在,这些弟子又都去了哪里?唐铭心头的疑云就如同天上的乌云一般越积越密。最终她也只能暂且将这小贼放走,警告他下次要是再做这种勾当,自己的剑就会出鞘。那人既不害怕也不回应,像是没有听懂一般晃悠了两步,扭跑进了街巷的阴影之中。 </p><p> </p><p>  沧州天寒,雨水之中很快开始飘起雪晶。 </p><p> </p><p>  “嘶——师姐,好冷。”海幺幺湿了衣衫,开始对着手哈气。 </p><p> </p><p>  “快到了。”唐铭一手举着伞撑住两人,另一手握着善渊,警戒着四周。好让周遭影子中的其他虎视眈眈者不敢靠近。 </p><p>  </p><p>  </p><p>  </p><p>  小雪,唐家。 </p><p> </p><p>  “姐姐!”最先迎接唐铭的是写信人唐忆——唐铭口中的小弟。 </p><p> </p><p>  “你怎么在家?不去学堂吗?”唐铭疑惑。 </p><p> </p><p>  “铭儿回来了。”屋内传出妇人的声音,有人摸着墙壁凑到门前。 </p><p> </p><p>  “母亲!”唐铭见到唐母的样子,丢了伞就去扶她。看来书信中写的是真的——唐夫人的双目真的看不见东西了。 </p><p> </p><p>  将母亲请回屋内,小弟生了火,又给两位姐姐泡了热茶:“要不要拿姐姐几套衣服给这位姐姐穿啊?” </p><p> </p><p>  “你这样装乖更加可疑了知道吗?”唐铭这才露出寻常半打趣半吓唬师弟师妹的神态眯起眼睛凑近唐忆小声。 </p><p> </p><p>  “啊——我不是逃学。是学堂先生被人打了。很严重呢,阮婶这几天都在救他。现在还没醒呢。”唐忆赶紧招供。 </p><p> </p><p>  “啊?”唐铭把一路上压抑的震惊都在家发了出来。 </p><p> </p><p>  “新来的州府大人说他们还在调查,这几天就叫我们都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唐忆嘟起嘴怪大姐一回来就怀疑他。 </p><p> </p><p>  “果真吗?”唐铭原本自然扭头看向唐夫人。只是如今唐夫人已经看不见她的动作,唐铭心下一紧,皱了皱眉,又假装只是家常打趣,出声问道。 </p><p>“真的。”唐夫人站出来替唐忆撑腰。“这几天都是忆儿照顾我。他很乖,没闹事。” </p><p> </p><p>  忽而,唐家的大门被人打开,门外脚步铿锵。一位魁梧男子走入,看到屋中坐着的众人竟一下红了眼眶。 </p><p> </p><p>  “爹?”唐铭看着冒着雨雪也不撑伞的老父亲,脑中一白。 </p><p> </p><p>  父亲大步走进屋内,什么也没有说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唐铭也回抱这位已经有些上年纪的老父亲。毕竟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他了。 </p><p> </p><p>  “姑娘长这么大了。”老父亲紧紧抱着女儿,半晌才想出这一句话。 </p><p> </p><p>  “阿屹,你不能每次女儿回家都说这句呀。”唐夫人噗嗤一笑。 </p><p> </p><p>  “这话说的。”老父亲有些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是水云山来的吧?” </p><p> </p><p>  “海幺幺,见过唐伯伯。”海幺幺起身施礼。 </p><p> </p><p>  “你的房间我和这臭小子一直打扫。东西都在呢,你要不带着这位姑娘先去把衣服换了?可别着凉了。”唐屹招呼起来。 </p><p> </p><p>  “好,爹。”唐铭起身要走。 </p><p> </p><p>  “哎!”老父亲伸手拉住女儿,往她怀中塞了一袋炒栗子。 </p><p> </p><p>  天气很冷,栗子却是烫的。唐铭接过,脑中又一白。“不会……你现在已经不爱吃了吧?”老父亲有些窘迫。 </p><p> </p><p>  “没有,师姐可爱吃了!”海幺幺出来解围。 </p><p> </p><p>  “走吧。”唐铭脸上唰得一红,一把拉过海幺幺。 </p><p>  </p><p>  </p><p>  </p><p>  唐宅,屋中。 </p><p> </p><p>  海幺幺披上有点宽大的外袍凑近已经发暖的炉火,一边等上方的茶水煮开,一边等师姐换好衣服。 </p><p> </p><p>  唐铭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衣服换了一半,不自觉停下了手。综合这几日的遭遇,唐铭确信沧州城早与她脑海中的那个不同。从沧州城政务来说:守城官兵已换人,州府主人是新面。从沧州城民生而言:市井不通,盗窃频繁。从水云山事务论起:通信受阻,侠义不存。整个沧州城现在就是一锅乱局。如同火上的冷水,还没有沸腾只差一点火星罢了。 </p><p> </p><p>  沸水声将唐铭惊回现实,壶后的海幺幺正眨巴眼睛看着她。“水开了……”唐铭看着沸腾的水壶,有些怅惘。海幺幺跟着师姐的目光一起盯着水壶看,试图跟上唐铭的思绪,探究她的师姐到底看出个什么然? </p><p> </p><p>  现在能引发爆鸣的火星有两个。一个是被打的学堂先生。另一个就是……唐铭回想起自己弟弟说起谢叔叔砸窗时,自己爹的神态,她确信其中有超过唐谢两家武馆相争之外更深的隐情。父亲确实厌恶同行相争,平时也主张和气生财,对于其他武馆寻衅滋事都是点到即止。能用三个人摆平绝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但今天父亲的怒意更深更沉,他并非因为唐忆戳穿谢家寻仇的事而发作。这种表情唐铭只见过一次:武馆建成初期,谢家带人上门要强收走武馆的地契时,她的父亲露出过这样的怒意。 </p><p> </p><p>  “师姐?”海幺幺终于忍不住走到唐铭面前晃手。“你是不是舟车劳顿太累了?” </p><p> </p><p>  唐铭被海幺幺逗乐了,赶紧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事。” </p><p> </p><p>  “多思多忧也是疲劳的表现。”海幺幺反驳。 </p><p> </p><p>  “你说得对。”唐铭按上海幺幺的肩。“我去跟爹说,你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p><p> </p><p>  “我不是要偷懒啦!”海幺幺严肃澄清。 </p><p> </p><p>  “我知道。”唐铭口头上这么说,已经开始替海幺幺搬被褥出来。海幺幺前脚还在坚持,后脚已经倒在被褥上呢喃。六日急行让这位不愿多出远门的师妹筋疲力竭。唐铭替海幺幺盖上被子,随后小心退出门去。 </p><p>  </p><p>  </p><p>  </p><p>  “师妹她睡着了。”唐铭来到唐屹身边,回复他现下最关心的问题。 </p><p> </p><p>  老父亲听罢神色一暗,又很快释然:“你们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吧……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们做。” </p><p> </p><p>  “爹何时会做饭了?”唐铭在父亲身边坐下,抱着剑微笑。“还让你娘做……我不放心。”唐屹思考了一会儿尽量选了个不伤感的说法。可惜他身旁的女儿还是没了声。 </p><p> </p><p>  “铭儿……”老父亲想安慰两句,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你们会不会怪我……”唐铭有些落寞。“怎么会呢?”老父亲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p><p> </p><p>  “我应该早些回来的。”唐铭靠近父亲的肩头,将自责一点点抒发出来。父亲半搂住许久未见的女儿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好好陪在她的身边。 </p><p> </p><p>  一路上的冲击让唐铭有些猝不及防,这些噩耗最终影响到她的家,也影响到她自己。她躲在父亲的臂弯中让自己喘息片刻。等一下再去面对世界的风霜雨雪。 </p><p> </p><p>  当着师妹的面她不能说外头确实很冷。好在家里依旧暖和。 </p><p> </p><p>  最后唐铭陪同父亲一起做了一顿饭。唐家许久都没能这样热闹地聚在一块儿。唐忆也很久没能和他的大姐抢鸡腿。他的大姐经过了水云山的历练,武功越发厉害,他原先还能争到一个,现在连根葱都抢不到,可把孩子急哭了。他哭还是因为他的好大姐看他脸都憋红了,不忍心让了他一个。如他所说:“这也太欺负人了!”唐屹有些绷不住,差点笑出声。汪蕙兰女士由于看不清战况拉了拉孩儿他爸的衣角低声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了。得知唐铭吃了两只鸡腿两鸡翅再加一大块鸡胸之后也捂起嘴,眉眼俱弯。 </p><p> </p><p>  “你们也太偏心了!”受害者唐忆看向桌上唯一的外人请求她主持公道。海幺幺看了看唐铭,又看了看唐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水云山服饰,再次指向自己的脸做出我吗?的表情。 </p><p> </p><p>  “别为难人家了。”唐屹替夫人夹菜后实在看不下去决定结束这场本就不公平的恶斗。“一会儿还劳烦姑娘你帮我夫人看看。” </p><p> </p><p>  “唐伯伯客气了。我就是为此事来的。”海幺幺也不管当初是不是为了逃避医宗的麻烦事,先把眼下这堆麻烦事躲过再说其他吧。 </p><p>  </p><p>  </p><p>  </p><p>  入夜,唐宅。 </p><p> </p><p>  面对唐铭的提问,唐屹握住了夫人和儿子的手,就像家中责任全由他扛,一切也由他来说最为妥当。 </p><p> </p><p>  “大约三年前,沧州城里来了一伙行商。不出一月,他们的商品风靡街巷。之后这伙人出高价承包下沧州的店面,码头,再之后连老知州都成了他们的人。” </p><p> </p><p>  “不过三月,沧州就换了主人。”唐屹手指轻叩桌面。 </p><p> </p><p>  “期间水云山曾以武林大会为由出面阻止,结果中途就退了赛,最后不了了之。”唐屹说起过往连连垂首,有些无奈又有怨气。“倒是我捡了这个魁首。” </p><p> </p><p>  “为报答乡里恩情,我携武馆兄弟探了探他们的虚实。他们挂虎子旗,领头姓何,京州人士。钱自然也都跨大江而去,往大人物处送。”期间唐屹自嘲笑了两下,显然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p><p> </p><p>  “爹还被那狗官刁难过好多回呢!”唐忆插话道。 </p><p> </p><p>  “江湖人找地头蛇的麻烦,反过来被查也不是新鲜事。”唐屹对此并不在意。“我们行得端坐得直,他们查不到东西,自然也不能随便押我们的人。总体还算太平。” </p><p> </p><p>  “只是沧州被这乌泱泱一搅合……”唐屹说到这里才算真正懊恼。 </p><p> </p><p>  “那新知州呢?”唐铭接着问。 </p><p> </p><p>  “大约是一月前,朝廷派了新知州来。接任时闹出好大的阵仗。老知州不知为何竟自递陈情状,朝着新知州大喊救命,沿街逃命奔了一路,把何商与他勾结的罪状全供了出来,自首了。”唐屹回忆着当日的情形,脸上满是见到稀奇事的惊讶和兴奋。 </p><p> </p><p>  “那日有好多人去杀他呢。”唐夫人补充。 </p><p> </p><p>  “母亲也看见了?”唐铭追问。唐夫人点点头,看来新知州来时,她的眼睛尚可视物。 </p><p> </p><p>  “当日有很多人去看热闹。现场混入不少刺客。官场的事我们江湖人管不着,但乡里乡亲不同,不能让他们受伤。我就去帮了一把。” </p><p> </p><p>  唐铭听出了刀兵之声,沉心静听。 </p><p> </p><p>  唐屹接着话头回忆:“那老家伙命大,新知州身边也有能人。刺客没能得手,乡亲也没受伤。”唐屹以好结果来评价这出闹剧。 </p><p> </p><p>  “之后,老的入狱,新的上台——沧州,照旧。” </p><p> </p><p>  “照旧?”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唐屹的脸半明半暗。唐铭并不觉得这样一个精彩开场能如此顺利就落入平静。 </p><p> </p><p>  “新任大人,不偏不倚,依法办事。像个……绝对中立的第三方。”唐屹对于新知州既不褒奖也不批评。 </p><p> </p><p>  在这种复杂局势中要做到两不沾边,就必然两不讨好。在此时持身中正,不是极聪明就是极愚蠢。唐铭心中对新知州好奇起来,可惜现在时机不对,便按下不表。 </p><p> </p><p>  “水云山呢?”唐铭换了方向。 </p><p> </p><p>  “我也想问你。”唐屹反问回来。“自从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之后,水云山就不见了踪影。是出什么事了?” </p><p> </p><p>  “……师傅故去了。现在是新掌门任水云山主了。”唐铭顿了顿。 </p><p> </p><p>  “白茸公他……”唐屹一脸震惊。众人随后陷入沉默。 </p><p> </p><p>  自从唐铭有了一个大概判断,沧州发生的事,是从老掌门有仙逝之征开始逐步发展至今。他们等到了水云山掌门交替无暇顾及周遭庇护城镇的时机,才精准出手。 </p><p> </p><p>  “改日我定上山去,拜见新掌门,也给白茸公上一柱香。”唐屹心有戚戚焉。 </p><p> </p><p>  “想不到只是三年时间,沧州竟然衰败至此。”海幺幺也皱起眉头。 </p><p> </p><p>  “沧州与水云山的通信早被切断,我们得不到沧州的消息,沧州也得不到水云山的照顾。这些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唐铭下了定论。 </p><p> </p><p>  “是谁出的手?”唐屹急切追问道。 </p><p> </p><p>  “现在还不好说。但背后之人应该并不满意沧州的现状。近些日子爹你要保护好娘。”唐铭看向父亲。 </p><p> </p><p>  “你且放心。”唐屹郑重点头。“听你这意思,你是要……” </p><p> </p><p>  “我一开始就不打算马上回山。既然看到了沧州颓靡,就不可能视而不见。”唐铭握住善渊。 </p><p> </p><p>  “铭儿……”唐夫人想要劝一劝女儿。 </p><p> </p><p>  “让她去做吧。”唐屹走到夫人身边与她并排而坐,握住了她的手好让她知道他在。 </p><p> </p><p>  唐忆听到长姐这么说异常兴奋,蹦起来要走到唐铭身边,被父亲一把提起来按在床榻上。“你就别去了。”唐屹重重念了别字。 </p><p> </p><p>  “我为什么就不行啊——”唐忆十分不满,就快开始打滚了。“你根骨不行,本来就不适合习武。年纪又小。你姐出去是行侠仗义,你出去是给人添乱。”唐屹客观评价。 </p><p> </p><p>  “这倒提醒我了。”唐铭看弟弟调皮,神思松解了一些,重新笑起来。“爹怎么不把阿忆接到武馆里?让他打打木桩过过瘾也好。” </p><p> </p><p>  “让他再拆我的桩子,踢碎我的门框,把我的兵器库弄得一团糟吗?”唐屹一脸苦楚。唐铭吃惊看向小弟,用眉眼提问你闯了这么大祸吗?唐忆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p><p> </p><p>  “姐,我真不是故意的。爹让我待着的地方都太黑了,我是看不见所以……”唐忆企图狡辩。“大白天谁点灯?让你别关门你非要关门,还是我的错了?”父亲开始生气了。 </p><p> </p><p>  “不说这个了。”唐铭及时叫停,再这么说下去,唐忆逃不了一顿打。“幺幺,我娘的病……” </p><p> </p><p>  海幺幺听到问题回到病上,突然一激灵,随后面露歉意:“刚问了夫人的生活习惯,乍看之下好像没有什么会沾染蛊虫的地方……这蛊来得蹊跷,症状也隐秘,一时找不着是什么蛊。” </p><p> </p><p>  “所以现在……还不好说怎么治……”海幺幺开始尴尬搓手。 </p><p> </p><p>  “无妨,姑娘你尽力就好。”唐屹先开口宽慰。唐夫人也跟着点头。两位都没有计较:“这期间,海姑娘若是不嫌弃,就住我们家吧?” </p><p> </p><p>  “就和我住一起。”唐铭也拍了拍有些怨怪自己平日摸鱼关键时刻丢面子的海幺幺。 </p><p> </p><p>  “谢谢唐伯伯,师姐都这么说了,我就却之不恭了。”海幺幺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查出究竟是什么蛊虫还唐夫人一片清明世界。 </p><p>  </p><p>  </p><p>  </p><p>  夜深时。 </p><p> </p><p>  “今天铭儿回家,我赶忙回来。武馆里的武器还未清点。” </p><p> </p><p>  唐屹先请海幺幺回唐铭房间,又带着两个孩子陪夫人回自己的房间。“那群兔崽子不看着点明天我武馆该走水了。” </p><p> </p><p>  唐铭对这放不下心的状态十分熟悉,笑着送父亲出门时身旁的小弟帮忙递了灯笼。看唐忆回房吹熄蜡烛,唐铭又回到正房。 </p><p> </p><p>  “娘。”唐铭敲了敲门。 </p><p> </p><p>  “铭儿?进来吧。”母亲语气中带着欣喜。唐铭走到母亲身边,牵起母亲的手。准备好了的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p><p> </p><p>  房中寂静,月色借着刚铺满地的新雪飞入房中,将四周衬得有些发蓝。室内烛火摇曳,只一小点照不清整个卧房。唐铭听着母亲的呼吸,母亲也同样听着她的。三两悔恨,一点自私和九斤侠义扭打在一起,冲击着唐铭的心。母亲会理解她以水云山的稳定为先,母亲同样也会理解水云山稳定了便能护佑水云山周边的城镇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生活。这其中沧州是个意外,而沧州城之中的汪蕙兰也是一个意外。人没法避免意外,在大义之前,小情应该退后悄悄。 </p><p> </p><p>  只是当下还是唐铭接受不了。 </p><p> </p><p>  凭着感觉母亲扶上唐铭的脸庞,摸着肌肤,她抚上唐铭的脑袋。委屈变成泪水,洒在地上。她知道该委屈的另有其人,真受伤的并不是自己,可情绪是不受控的雪花,它终究要落到地上。唐铭抽动起肩膀,牢牢抱住她的母亲。 </p><p> </p><p>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而这位真正该委屈的女人却在安慰自己的女儿。 </p><p> </p><p>  “有几处疑问……我想听娘说。”唐铭也知道,回应亲人的话,让她们感知到自己动摇的心正在平复,才能真正回馈他们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关怀。汪蕙兰正等着替女儿解惑。 </p><p> </p><p>  “父亲是夺了武林大会的魁首之后再去探京州行商的虚实,还是先探了虚实之后才被推为魁首?”唐铭发出她的第一问。她在唐屹陈述沧州现状时已经有所疑虑。 </p><p> </p><p>  “他早就自己去查了。只是他成沧州第一之前,没有那么多弟子跟着。”汪蕙兰答。 </p><p> </p><p>  这才对得上。不然以爹在沧州城的威望,即使水云山退赛,别人也不会坐看他登上宝座却一声不吭。只有成为众望所归,才能摘得头筹。若只是武力为先,总有人会从擂台之下一跃而上,挑战你质问你直到你战至力竭。弄清幕后之人真正的来历才能服众。有了认可才有论武术高低的资格。 </p><p> </p><p>  “爹与老知州真没什么过节?”唐铭发出她的第二问。 </p><p> </p><p>  “那段时间我们确实是相安无事。偶尔有听到他抱怨说老大人昏聩无能只会随波逐流……他还骂过他老匹夫。”汪蕙兰答。 </p><p> </p><p>  相安无事?父亲没有骗我?这与唐铭的猜想对不上。沧州第一又如何,州府不会放在眼里。武林高手确实能放倒数十个官吏,但官府衙门永远藏着数十个武林高手。一山更比一山高,政治机器从不向民间草莽低头。若真有意外,只会闹出守卫军出动,镇压叛匪的大事。父亲既然知晓了这么多暗底,到底怎么做到相安无事?仅仅低头忍气,就能让被抓住污点的官员轻轻放过他吗? </p><p> </p><p>  唐铭开始思考父亲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难道是借了水云山的势?水云山可以说在沧州消失了三年,如果凭借自己这层关系,勉强填补水云山在沧州缺失的位置,举起保境安民的大旗,确实能引人皈依。靠这这股民心真能和州府一战?唐铭没有与官府对抗的经验,一时拿不准。 </p><p> </p><p>  “娘,你是在爹护卫新知州接任那天中了蛊的吗?”唐铭发出第三问。 </p><p> </p><p>  汪蕙兰这一次没有回答。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唐铭看到母亲这一反应,便知道自己问对了。 </p><p> </p><p>  “您是看到什么了?遇到了什么人?是在哪里被暗算?”唐铭抓紧母亲的手。 </p><p> </p><p>  “我记不清了。”汪蕙兰这样回复。 </p><p> </p><p>  “我给您交个底。”唐铭将善缘的剑柄递到汪蕙兰手心。“这是水云山珍藏的宝剑,只要一心卫道,削铁如泥,无恶不能斩。我在水云山学的武艺,足够保护自己,保护小忆,保护娘你,保护爹。” </p><p> </p><p>  “我知道……”汪蕙兰听到女儿这么说,露出欣慰的笑容。“铭儿,我是真的记不清了……” </p><p> </p><p>  唐铭认下这苦。既然母亲不想细说,她也无权深追。毕竟这件事追到源头是她没能早些回家。若是她早上一两个月回家探望,汪蕙兰绝不会被人暗害。 </p><p> </p><p>  “那阮叔呢?如果旧州府不堪大用,新州府又不得信任,阮叔总能相信吧?”唐铭问起一个她自进城时就想见的人——阮长峰。他是沧州城的老捕快。同样是水云山的外门弟子,他与唐屹一同上山,虽说造诣低了唐屹一头,但为人比唐屹高出不少。因此他在山上寻得挚爱郝晴,两人先唐屹一步下山,在沧州城拜堂成亲还落了户。阮长峰凭借一身武艺当上了捕快,郝晴凭借一手医术成了大夫。 </p><p>之前父亲提到过阮婶看过母亲的眼疾,那阮长峰必然知道自家现在的情况。这事不用细想就知道有人下黑手。这位水云出身,广得乡亲信任的捕快为何也不见行踪?他甚至没来接引自己。唐铭在城门验核身份时就奇怪,为何新卫兵不去找同为官吏的阮叔,反倒是找到了爹。他第一时间得到自己回家的消息,父女团聚是好,但这并非官吏们先省事后人情的作风。果真如海幺幺所言,三年未归,父亲在沧州城的面子越来越大了? </p><p> </p><p>  “你阮叔很忙……阿晴说他每天回家连水都喝不上就又得走了。”汪蕙兰答。 </p><p> </p><p>  既然这么忙,进城时遇到小贼怎么也没遇上阮叔?唐铭思绪更沉。阮叔身为捕快,与州府脱不了关系,从他身上应该能探听到不少新旧州府的消息。想到这里唐铭连忙追问:“换了新知州,阮叔还是捕快吗?”见汪蕙兰点头,唐铭安心了些。看来不管新旧,官府依然爱用知晓当地情况的老人。还有事在自己意料之内给了唐铭一点点安心之处。 </p><p> </p><p>  “现在的沧州是一锅待沸的冷水。”唐铭将先前自己的推演告诉汪蕙兰。“有两件小事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碰出大事。” </p><p> </p><p>  “其中一件是小忆的先生。他在这时候被人袭击一定有其缘由。另一件是来挑衅的谢师傅。父亲和谢师傅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隐情……”唐铭见母亲有些发蒙,紧接着补充。“我是想问这两件事,娘希望我去插手哪件?” </p><p> </p><p>  “你问我,那当然是哪件都不插手。”天下母亲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冒险。“你都说这两件事碰了会出事,为什么还要去。” </p><p> </p><p>  面对母亲难得的责怪,唐铭用脸颊贴向她:“我想弥补娘的眼睛。” </p><p> </p><p>  “傻孩子。”汪蕙兰搂住唐铭。“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p><p> </p><p>  “我就是想让娘也平平安安的,所以才更要去。”唐铭握住母亲的手,让她抚摸自己的脸。 </p><p> </p><p>  “我知道娘,你不像爹,你其实不喜欢大义和武林,你只是盼着我们几个好。想我们几个高兴。” </p><p> </p><p>  “但这两件事明显都和我们家有关。不管是和小忆有关,还是和爹有关。我们家早就牵扯其中,永远逃不干净。沧州也不会永远闷在葫芦里一声不响。等时候一到,它砰一声炸开,全沧州百姓都要被烫个半死。爹,小忆,你谁都不能幸免。” </p><p> </p><p>  “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唐铭轻轻触碰母亲的眼睫。 </p><p> </p><p>  “有人想借两件事点火,索性我们就顺势而为,借机顺藤摸瓜。” </p><p> </p><p>  “劝你不住。”汪蕙兰笑着摇头,显然不知应该欣慰还是应该生气。 </p><p> </p><p>  唐铭蹑手蹑脚回房间时,海幺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人是睡着了,手还护着蜡烛。唐铭附身想抱师妹躺好,结果遇上师妹朦胧中微睁双眼,轻轻呢喃:“师姐……你回来啦……” </p><p> </p><p>  “今夜好好睡吧。明日还要大干一场呢。”唐铭小声怕把海幺幺惊醒。 </p><p> </p><p>  “是要练跑步吗?……”海幺幺在半梦半醒中又想起刚入山时师姐的练体指点。 </p><p> </p><p>  “去打架。” </p><p> </p><p>  “啊?!”事与愿违,海幺幺一下给吓醒了。 </p><p> </p>

发布时间:2026/01/05 08:38:51

20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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