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嘶……”海幺幺醒来时,脑仁还在发颤。耳边隐隐有尖锐嘶鸣声长啸不止。烛火照入眼睛,将周围一切全都描画出轮廓。海幺幺托它的福看清自己所处何地——一间阴暗的囚室。囚室空间不大,呈四方结构,只有一条通路,道中横着铁栅栏。门上还挂着锁。除此之外,四周再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扇窗户,连个气孔都没有。 </p><p> </p><p> 不怕光,不晕,也不想吐。我的脑子暂时安全了。海幺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别那么紧张,自我暗示到一半就被人拍了拍肩膀。 </p><p> </p><p> “唔——”海幺幺本想尖叫出声,被人直接捂住嘴巴。 </p><p> </p><p> 是我!眼前人用最小的音量向海幺幺问好。 </p><p> </p><p> 阿昕!你怎么在这里?海幺幺睁大眼睛。 </p><p> </p><p> 你们驿站来人了。我没打过,嘿嘿。谷阿昕吐了吐舌头像在说普通丑事。 </p><p> </p><p> 你没事吧?海幺幺赶紧附身切脉,准备诊治时她才发觉自己的东西全被收走了。这下不仅钱没了,针,药也全没了,连最重要的水云令都没了。 </p><p> </p><p> 我是没事。阿昕抽开手还舞动了一会儿示意自己精神倍儿棒。然后指向墙角里躺着的其他人。 </p><p> </p><p> 烛火只照亮这些人的一半,有些只照出些许轮廓。他们就在半明半暗之间扭动着,抽搐着。海幺幺连忙起身快跑过去。凑近后才发现,这里躺着不下十五六人,穿着各色服饰,但都是习武之人。他们全都神情漠然,面色苍白肢僵气短。有人牙齿正在打颤,有人眼睛通红流泪不止。海幺幺替这些人粗略号了号脉,无一例外全都身中幻毒,心肺带蛊。不仅如此,他们身上的蛊虫不止一只,强劲又活跃,就好像夏天的知了。 </p><p> </p><p> 诊到最里面,海幺幺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患者半躺在地上,上半身倚靠着墙。身上青筋遍布,瘦得不成人形。皮下可见数只蛊虫爬来爬去。其人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口中轻念着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他身上穿着的水云服饰已经破旧不堪,发丝凌乱,脸上都是灰土。这是海幺幺的师弟。海幺幺进阶时还把自己不用的医书便宜卖给了他。 </p><p> </p><p> “师姐,你这笔记都成天书了,再便宜点呗?”那时的他阳光朝气,总是和大师兄,和自己讨价还价。 </p><p> </p><p> 海幺幺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被派来沧州,只知道他学有所成,依照水云惯例下山帮扶周遭城镇。之后一直没有回山。医宗遇到疑难杂症,三五年不回都是常事。原以为他在水云山势力范围,不会出什么大事。结果…… </p><p> </p><p> “天杀的!”海幺幺握紧拳头。“嘘!”阿昕提醒她小声。 </p><p> </p><p> 这里虽然无人巡视,但有很多蛊在。它们就像眼睛,一直盯着我们。阿昕解释道。 </p><p> </p><p> 蛊虫多能听声,但大多数并不能视人。又或者说虫的世界与人不同,它们看到的东西寻常人根本看不懂也听不懂。有些高级蛊虫能懂人言,也就能做到充当耳目传递消息,大多数蛊虫并没有这种智能,只能作为传音器。有什么声音就向它的主人原样传递。 </p><p> </p><p> 海幺幺在水云山学过祛蛊之法,对蛊虫不能说了如指掌,也可以说有所研究。谷阿昕更是山外山弟子,山外山最出名的就是蛊术。两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些患者被作为养料被人刻意饲养在这里,目的是培养他们身上的蛊虫,使得蛊虫产卵生子,从而获得更多蛊虫。 </p><p> </p><p> 丧尽天良。海幺幺有很多话要骂,但只有一个词形容这背后之人。 </p><p> </p><p> 别吃饭,别喝水。吃了,你也会变成那样。阿昕进一步解释。 </p><p> </p><p> 他们在水里下蛊?海幺幺瞪大眼睛。阿昕点点头:这里的所有水,外面流动的水里都有蛊。 </p><p> </p><p> 你被关在这里几日了?海幺幺又捉住阿昕的手腕。人可以很久不吃饭,但绝不能太久不喝水。 </p><p> </p><p> 放心,我有干净的水。他们能收走我的东西,但收不走它。谷阿昕平摊手掌,一只蜘蛛爬上她的手心。对着海幺幺它有些害羞,转了一圈又马上钻回阿昕衣服里。 </p><p> </p><p> 蜘蛛的名字叫珠珠。是阿昕从小到大的伙伴。能吃蛊,能识蛊,有灵智,会咬人。最重要的:有毒。 </p><p> </p><p> 难怪你对这里的情况这么熟悉……难道说你出去过了?海幺幺悬着的心放下一些。 </p><p> </p><p> 珠珠会开锁。而且他们很依赖蛊虫,他们用中了蛊的人巡逻。所以只要不发出声响,很少会有人过来。阿昕带着海幺幺走到铁栅栏门口,指着锁芯说。 </p><p> </p><p> 那你怎么……海幺幺看向阿昕,照理说她既然能来去自由,早就跑出去了。 </p><p> </p><p> 这里太难走了。黑乎乎看不到天空,而且四通八达,我走了大概有五天了,根本找不到出去的门。阿昕长叹一口气。 </p><p> </p><p> 原来是迷路了。海幺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很快她想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阿昕来自山外山,在山里都是认路的一把好手,当初封印魔剑时还多亏她分辨方向,怎么会在这里就失了水准。再者,即使阿昕自己被困,珠珠也能弄清出路。这里竟是连珠珠这种灵虫都摸不透的地方?这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p><p> </p><p> 一筹莫展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阿昕拉着海幺幺赶快退至房中。两人看了看周围也没有能利用的道具,只好盘坐在地上假装调息运气。来人目光无神,面色苍白,穿着水云山服饰,没有佩剑。她也没有挂水云令,海幺幺没见过她。她行动迟缓,端着菜盘,打开房门后将菜盘放置地面。房内其他人受蛊虫驱使,慢慢爬向菜盘,去领取自己那份饭食。这位送饭人没有退出牢房,也没有锁门,反而端起其中一碗,走向最里。她去给海幺幺的师弟喂饭。 </p><p> </p><p> “师……姐……”中毒颇深的师弟唯有对她还有些反应。 </p><p> </p><p> 看到这幅光景,海幺幺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气愤。这位送饭人显然也身中蛊毒,为人驱使。下蛊人竟然利用师门情谊,让师姐给师弟喂毒。海幺幺第一次恨自己,若是自己认真修习体术,即使被人五花大绑也能保护住自己的挎包。哪怕用嘴,藏了一棵水云茸,就能救下这对水云山的同门,救下这里的所有人。 </p><p> </p><p> 阿昕又拍了拍海幺幺的肩膀:“她过来了。” </p><p> </p><p> 海幺幺惊讶阿昕竟然主动说话,又抬头,送饭人已经在自己面前。 </p><p> </p><p> “师姐……”她的瞳孔缩小,眼眶睁大,面色比一开始还要白,嘴唇发紫,手指颤抖,碗筷一下摔在地面。 </p><p> </p><p> “咣当。”瓷片碎得到处都是。 </p><p> </p><p> “你……”你竟然还有神志!?海幺幺不知道现在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 </p><p> </p><p> “是……海师姐吗?”她的舌头一样发硬,说不清出话。 </p><p> </p><p> “是,你叫什么,是哪届的弟子?”海幺幺也不管什么形象,几乎是滚着从地上站起来,攥住对方的手。 </p><p> </p><p> “方瑞莹。来水云山二十一年。在唐师姐底下,学剑。”她说得磕磕绊绊。辈分在海幺幺之后,是剑术一脉的弟子。看来她是与师弟一同搭档,来沧州历练的。水云山剑医两门常常互相帮扶着一同行动,既能增进同门情谊,又能互相之间有个照应。只是如今,他们二人双双落入敌手。 </p><p> </p><p> 海幺幺没有再多问,只管切上她的脉。她中的蛊更深,幻毒稍浅。脉象轻浮,多有旧伤,体虚缺血,有一股药材强顶上来的心劲,支撑着她维持神志。水云山弟子都熟悉这种脉象——这是紧急情况下服用水云茸后展现出的脉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噩耗:她怀孕了。海幺幺不敢再问她发生了什么。只能抬眸记住她的样子。 </p><p> </p><p> “师姐冷吗?”方瑞莹见海幺幺的手抖得厉害,双手捂住海幺幺的手轻轻搓动,希望给她的师姐一些温暖。 </p><p> </p><p> “不冷。”海幺幺来到沧州冻了多日,唯独今日热血沸腾。有什么话出去再问,她现在打定了主意。 </p><p> </p><p>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每天什么时候来送饭?”首先第一件事,是掌握时间。这里暗无天日,海幺幺没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辰时,午时,酉时。现在是酉时。”方瑞莹解释。也就是说现在是晚上。“我食量大,我要多吃一碗饭。”既然餐食里都是蛊虫,吃得越多中蛊越快,歹人乐见其成,应该不会拒绝。 </p><p> </p><p> 吃多了蛊会反过来吃掉你哦?阿昕没有明白海幺幺在干什么。 </p><p> </p><p> 我不多要,她马上就会被他们唆使回去,我们就少一个人手。海幺幺扭头向阿昕解释。 </p><p> </p><p> “你们?”方瑞莹微微歪头。海幺幺与阿昕双双对着她:“嘘!” </p><p> </p><p> 我要带你们出去。海幺幺郑重道。你知道这里是哪儿了?阿昕凑近了问。有一个猜测,没有证据,但是时间紧迫,我就直接说结论了:这里是沧州城地下。海幺幺的推理依据是:没有门窗,暗无天日,灵虫不辨方向,但是能找到干净的水源。加之她是被重击脑部导致的晕厥,伤并不重,一个时辰左右就要把她的东西收走,将她转移到完备隐秘的囚牢,还不被水云山发现,根本不可能。要不经过水云山,只能北渡大江,或者翻越十万大山。大江汹涌非常,奉夏与十万大山的边防有张将军驻守,都不是能带晕厥女子蒙混过关的哨卡。换言之,他们带着她绝不可能出沧州城。 </p><p> </p><p> 我想大概是地下水脉或者本来就有暗道,然后人为改建成了现在的样子。为了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海幺幺继续解释,说到见不得人看向四周的患者。 </p><p> </p><p> 有道理。阿昕连连点头。 </p><p> </p><p> 接下来是我的计划:我们手里现在有两份地图。一份是你的。海幺幺看向阿昕,一份是你的。海幺幺再看向方瑞莹。 </p><p> </p><p> 这里很大。阿昕打断道。她的意思是即使靠两人拼凑这里的地形,大概率仍然无法找到出口。 </p><p> </p><p> 我们不需要真的逃出去,我们只要假装逃出去了就行。海幺幺说出她计划的核心。 </p><p> </p><p> “没有吗?”时间回到未时,唐铭一家家药店进门询问,始终没有得到海幺幺的消息。她面上已经没有往日的镇定,走出药铺时还重重踢到了门槛。脚尖的疼痛让唐铭差点蹦起来。 </p><p> </p><p> “或许可以问问唐馆主。”神秘客伸手扶住她。 </p><p> </p><p> “问爹……对!”唐铭眼神飘忽,心思全都放在脸上。她准备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故而再不想浪费时间躲藏。她当着神秘客的面,踏着墙沿飞上房梁,踩着屋瓦就像踏水——洛水凌波,水云山的招牌。神秘客倒不露怯,跟着唐铭一起跳上屋檐,陪着唐铭一起奔向唐家武馆。 </p><p> </p><p> 唐家武馆有五个谢氏武馆那么大,里头门庭复杂,还有假山绿植。中间有一片空旷的大演武场,一旁放着足足四大排兵器,刀枪剑戟琳琅满目。唐铭跃进演武场时,门中弟子都来围观:“仙人!” </p><p> </p><p> “我爹呢?”唐铭没有时间寒暄。神秘客在唐铭后一步落下,在唐铭后半步位置等候,对着众位唐家弟子抱拳算是行过礼了。唐屹听到弟子传信,匆匆赶来演武场:“怎么了?”他最先注意到唐铭身后带着帷幔的神秘人,刚想问唐铭这是哪位就被唐铭打断。 </p><p> </p><p> “幺幺不见了。”唐铭跑向她的父亲。“什么!”唐馆主并不疑惑,非常震惊。 </p><p> </p><p> 之后唐家的寻常修习全都取消,几乎所有弟子都被派出去打听海幺幺的下落。唐屹自己也打算动身。他将女儿按在武馆中:“你在这里等,我们去找。”唐铭起初并不同意:“我放心不下。”父亲宽慰女儿:“正因为你现在心乱,反而更找不着。我们在沧州已久,问起人来比你熟,如果有消息,他们会迅速回报给你。你得到消息再出发接她回来,这才是上策。”被父亲说服,唐铭没有再表达异议。 </p><p> </p><p> “这位小友是?”唐屹看向神秘客。 </p><p> </p><p> “在下只是一江湖人。见唐小姐独自一人挑战谢氏武馆,感佩其磊落浩然之气,故而陪同至此。多有叨扰,请唐馆主海涵。”神秘客简单介绍了下唐铭上午在干什么。 </p><p> </p><p> “既如此,还望小友继续照顾小女一二。”唐馆主拱手。神秘客还礼算是应下他的请求。 </p><p> </p><p> 简单交代完武馆的事,唐屹便带着三个弟子亲自出去找海幺幺。留守的弟子请唐铭去正厅坐着歇息,唐铭摇了摇头,拿着善渊在演武场打圈踱步。神秘客站定目光一直跟着唐铭,也不说话。 </p><p> </p><p> 地牢之中,海幺幺将阿昕和方瑞莹描述的地形用手指沾水在地面上画出来。以她们所在的囚室为中心,向北有一个烛火间。那里放有火烛用来补充沿路的照明。再往北是一个大一些的过道链接口,东西南北四面各有通路,链接口里堆放了些不用的板凳,泥土,石料等杂物。再往西是餐食领用处,用来将送来的饭菜分装至不同的碗碟之中,有时也会在此二次加工或者复热食物。里面放着锅碗瓢盆,以及一些厨房用的菜刀筷子。东面是同样的烛火间加囚室的构造,另一个囚室中关押的都是孩童。再往北有一道大铁门,里头还有一些桌案,还有一床卧铺,看来是曾经留守这里的狱卒休息之所,只是现在已经用不上了。打开铁门会走一条很长的过道,整个过道坑坑洼洼,很是难走。出了过道之后才是真正的难点:一个较大的空间连同着众多小房间。房间中多放着床榻和针线瓶罐。按照阿昕的说法: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有人被绑在床上供兜帽客试药。这里的构造复杂,房间套着房间,让人捉摸不透。再往后,方瑞莹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而阿昕只走过其中一条死路:她依照摸着墙走,遇到岔路选左的窍门走到了尽头,那里只有一滩充满蛊虫的水泊,水深发蓝,之后再没有其他东西。 </p><p> </p><p> 怎么样?阿昕看着海幺幺。而海幺幺盘腿坐在地上,盯着地面上的地图不停揉捏下巴。方瑞莹依旧木木地眨巴眼睛,以一个固定频率看看海幺幺又看看阿昕。 </p><p> </p><p> 应该可行,我们行动吧!海幺幺深呼吸,随后果断下注。 </p><p> </p><p> 依照约定,方瑞莹回到餐食领用处。果不其然已经有其他蛊人带着新备好的餐食在这里等着她。领着新的餐盘,方瑞莹重新回到囚室:“不好了!师姐逃走了!” </p><p> </p><p> 在她出声的瞬间,过道里就传出响动。囚室里的人也支撑着身子站起来。烛火中无数人影开始摇晃。有的踱步,有的扶墙,有的爬行,更有人几乎就是硬拖着身子在地面滚动。所有的门扉都被蛊人打开,所有的蛊人都开始寻找从这里逃出去的海幺幺与谷阿昕。 </p><p> </p><p> “用蛊人来做看守确实是个好主意。”海幺幺的声音出现在另一个囚室。引得所有蛊人齐齐前往东方位的囚室。 </p><p> </p><p> “但是你们漏算了我。”谷阿昕因为在念海幺幺准备的台词,话语十分平直。她的声音来自餐食领取处。 </p><p> </p><p> 海幺幺在孩童囚室门口闹出好大的动静,她瞪墙而起,翻身越过围上来的第一批蛊人,落地缩成球冲过松散还未合围成功的人群,继续跑动,脚步声响巨大,一路闹到过道链接口。 </p><p> </p><p> 众多蛊人几乎要把链接口塞满,而海幺幺已经停在朝北的通路正门口。最先发起攻击的是健康状态尚好的江湖人,他们尚能直立,本身又有武功——方瑞莹就是其中之一。 </p><p> </p><p> “没事的瑞莹。你师姐我虽然武功平平,但是逃跑可是一流的!”海幺幺再次蹬墙而起,这次她飞跃出去更远,在链接口几乎贴墙而行,引得人潮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方瑞莹明白:这是洛水凌波。 </p><p> </p><p> “开了!”阿昕大喊。海幺幺听到声响,蹬墙翻身窜到北通道口,拔腿就冲:“跑跑跑!” </p><p> </p><p> 海幺幺与阿昕一起跑路,一个蹬墙犹如踏水,一个跳步犹如腾飞,两个姑娘在漫长的崎岖通道里宛如蹿腾的虫子,身影诡谲,动如脱兔,出人意料。蛊人们被一起引至通道之中,他们人挤人,排排站,像是要被挤出这间牢房。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队伍中还有了孩童。被关押的孩童似乎也被一同释放出来,加入追击的队伍。 </p><p> </p><p> 进入复杂房间,海幺幺与阿昕开始声东击西。“我在这里哦。”海幺幺的声音在靠西的房间响起。“这里这里!”阿昕的声音又在靠东的房间传出。“不对,是这里。”海幺幺在靠南的方向大喊。“你们不行哦~”阿昕又在北边嘲讽。 </p><p> </p><p> 我靠,怎么还不出来啊。海幺幺已经气喘吁吁,与阿昕碰头时腿都已经发软了。 </p><p> </p><p> 要不要我背你一段?阿昕看海幺幺逞强用洛水凌波之后差点虚脱的样子,一边觉得她有点可怜一边又觉得这样引人跑来跑去甚是好玩。 </p><p> </p><p> 我就不信了,继续!海幺幺咬牙。有志气!阿昕对海幺幺比了个大拇指。 </p><p> </p><p> “其实啊,我已经知道出口在哪里了!”海幺幺跑到东北角落,一边声情并茂地念台词一边点验一路上捡到的针和药材。这些针也不知道用没用过,有没有消毒……咦——说实话她有些嫌弃,没办法巧医难为无针之役。 </p><p> </p><p> “我们现在就是为了引开你的注意力罢了。”阿昕位于西南,她这句说得很有感情,也许是因为她这句是真话。 </p><p> </p><p> “这里其实是沧州城地下水道!”海幺幺接着补充,曼陀罗还有川乌,没时间研磨只能捏碎凑合凑合了,药王在上,你一定能体谅弟子的,一定要保佑这药能起效啊…… </p><p> </p><p> “所以沧州城的明面水路就是这里的障碍之处,而沧州城的无水之地就是这里的正确通路!”这句太长,被阿昕义正言辞甩回给了海幺幺,因为阿昕一点都不想背这么长的台词。 </p><p> </p><p> “这娘儿们怎么这么麻烦!”过道里出现了一个男声。 </p><p> </p><p> 他中计了!海幺幺一下扑到阿昕的怀里,她现在一步也跑不动了。谷阿昕打横抱起海幺幺,对着身后出手:“珠珠!靠你了!” </p><p> </p><p> 由珠珠前去确认男子的来处,海幺幺则对着第一批围上来的蛊人撒出纯手工最次品麻沸散海幺幺独创版。难道药王听到了海幺幺的祈祷?这群蛊人真就停下了脚步。阿昕看了眼海幺幺攥在手里的曼陀罗碎屑和川乌碎屑,眨巴两下眼睛:这也能行?海幺幺也眨巴两下眼睛:我也不知道啊。 </p><p> </p><p> “快……跑……”事实是早应失去神志的师弟,艰难地发出声音。先前他与所有蛊人挤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尊严和神志被随意蹂躏成一团。此刻的他们终于能够分散,终于能像是个人站立着,或者半靠着。他们的眼里闪烁出期盼,如果不能说话,如果不能行动,那就用眼神吧:他们对眼前的两位姑娘送出真正的祝福——跑吧,离开这个地方。哪怕只有你们两个也好。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p><p> </p><p> 珠珠出色完成了任务,飞快从顶上垂丝而来。阿昕一手接住珠珠,一手搂紧海幺幺,朝着西北一跃。走廊尽头是明亮的烛火,有两三个兜帽客跟着男子快速往囚室方向走。海幺幺与阿昕屏住呼吸,躲在过道阴影之中,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等他们进入囚室。阿昕果断出手,珠珠一个高跳落到中间兜帽客的身上,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另一个被海幺幺一筷子扎中了太阳穴,血顺着筷子溅射到最后一人身上。那人刚拔出剑被血溅了一脸,一个没看清就被两姑娘扑倒。海幺幺一针扎上他的膻中穴。 </p><p> </p><p> “成了!”阿昕看着一滩血泊,一具青紫尸体和一个断气的死人。 </p><p> </p><p> “他们怎么都用剑。”海幺幺摸遍他们身上带的东西,除了几串钥匙,就是匕首和佩剑。也就他们身上穿着的斗篷和面具有点用处。这斗篷有统一的形制和颜色,面具则分为不同的款式。中间那人的面具比两边的华丽,看来是官阶要高上一些。由于他的那件血污太多,海幺幺与阿昕只能借用没那么红的款式。阿昕对不能做官有些耿耿于怀:早知道让珠珠咬他,让你扎这个官小的。 </p><p> </p><p> “不对。”海幺幺切脉确认他们有没有死透时发现了破绽。“他们身上也有蛊。” </p><p> </p><p> 谷阿昕猛然回身,对着三具尸体放出珠珠,珠珠跃至阿昕手中,分别吐出三根丝线链接至尸体之上。随着阿昕轻念口诀,珠珠快速在空中织网,须臾之间,有三只绿壳呈紫金光芒的小虫从尸体中逃出。飞出瞬间,珠珠飞丝射出,将它们捆作三个茧。 </p><p> </p><p> “你跟他们说,不许把刚才的事传出去。”阿昕交代珠珠。珠珠则威胁蛊虫。事情很快就办妥了。途中,珠珠似乎还从它们口中得知了其他消息,阿昕听珠珠的消息还露出惊讶神色。她刚才逃跑时都做没那么大的表情。 </p><p> </p><p> “这个给你。”阿昕将一个茧交给海幺幺。“这伙人给人中噬心蛊,确保别人都听话,还能以蛊辨认人对不对。还真会算呐。”海幺幺接过茧左右仔细查看里面的小虫。“放心,它们早就不想干了。天天睁眼就是传话,闭眼就是操控人偶,哪有让虫这么干活的?现在正好休息,和我们一条心。”阿昕替虫控诉这个黑工厂。 </p><p> </p><p> 海幺幺相信阿昕的蛊术,捡起地上的斗篷和面具,分一套交给谷阿昕,两人乔装打扮好准备把尸体拖进囚室遮掩过去。走之前,海幺幺捡起他的剑——一来它有点硌手,不方便藏匿尸体,二来有剑防防身以备不时之需。毕竟这可是连自己人都下蛊的狠绝之地。 </p><p> </p><p> “怎么……这么重……”两个姑娘拖行三个成年男子还是太费劲了。海幺幺本来就因为逃跑用光了力气,现在每拖两下手就因为脱力抓不住尸体。 </p><p> </p><p> “这样下去不行。”阿昕看海幺幺的手都发红,再这样用力下去可能要出事,提议自己背最后一个,让海幺幺在自己身后托着。 </p><p> </p><p> 两人调整好尸体的位置,正准备往牢里走。 </p><p> </p><p> “你们头儿怎么了?”有人站在她们身前,出声阻止。这人怎么没有脚步声?海幺幺和谷阿昕惊恐回头。 </p><p> </p><p> 最先出击的是珠珠,它故技重施要跳上对方的肩头。谁知那人脚下功夫了得,表面上没怎么动,一侧身,退一步,一伸手就用布把珠珠兜住。 </p><p> </p><p> “别!”阿昕急了。 </p><p> </p><p> “我知道最近活多,但也犯不着要杀我吧?”对方同样是兜帽客,面具异常华丽,看样子官位很高。他似乎把海幺幺与谷阿昕当作是普通喽啰,语气中并没有敌意。 </p><p> </p><p> 阿昕看向旁边的海幺幺。从海幺幺的脸上她读到了:这个好帅啊我的天!不得已,她只好用眼神示意她现在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能不能等活下来再欣赏外貌? </p><p> </p><p> 见两人不说话,这位面具帅哥闭了眼睛眉头紧锁,憋出了一句话:“他肯定又和那个女弟子睡了……” </p><p> </p><p> “真是年轻,纵欲到倒头就睡,过几年就知道错了……我来吧。”他一手拉扯起尸体,背在自己身后。“你们两个新来的先跟着我吧?不然别说干活了,路都不一定认得。” </p><p> </p><p> 他说罢将珠珠还给阿昕。两人见来人态度友善,最重要有带路之意,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p><p> </p><p> “劳烦大哥带路了。”海幺幺同意了他的提议。 </p><p> </p><p> 面具帅哥将尸体安放在试药间的其中一张床上。回身看着追到此处四散的蛊人。海幺幺和谷阿昕飞快站到尸体前面,好把他挡住,防止斗篷满是血的事在光线下被一眼看穿。 </p><p> </p><p> “走吧。”面具帅哥看到孩童之后,不再看其他,径直往出口走。走了两步发现海幺幺与阿昕没有跟上,又回过身看着她俩。 </p><p> </p><p> “来了大哥!”海幺幺拉着谷阿昕赶快跟上。 </p><p> </p><p> “这里是通天教的地宫,由沧州地下水脉改建而成。可以说沧州有多大,地宫就有多大。甚至这里比沧州更大。”面具帅哥一边走一边解释。 </p><p> </p><p> “你们负责看守地牢的,应该只在西边活动。那群低阶香主大概只让你们干粗活,从来没让你们到外面走动过吧?”他引着两人一直走。通路逐渐越来越亮,除此之外,墙壁也越来越整齐,有的地方甚至画有壁画。走到一个大厅时,海幺幺与谷阿昕大开眼界:里头的兜帽客在中间穿梭,可谓人头攒动。人声与钟鸣声此起彼伏。 </p><p> </p><p> “什么叫原料用完了?你不会再抢吗!还要我教?”“新入教的信徒安排在哪儿?”“放心,这个月收的香火钱比上个月多一倍,我看这个新知州反而比老知州好多了。这些愚民又有油水了哈哈。”“神女大人今天用的香好好闻,你知道是哪款吗?”“哎呦!”“你们神女一派的走路不看路吗?”“你!”“姐姐算了算了。”“令使,说说得了别动手大家都是自己人。”“哼。”“别跟臭男人一般见识。” </p><p> </p><p> “哇……”阿昕没忍住感叹出声。这间大厅装饰华丽,最顶上是个能看见天穹的琉璃穹顶。目前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月亮正巧在穹顶正中,构成一副天然的壁画。穹顶之下有许多支柱,全都可有精美的花纹。厅内分为上,中,下三层。楼梯层层叠叠,四通八达。 </p><p> </p><p> “护法。”有人经过三人身边,对面具帅哥行礼。“辛苦。”面具帅哥点点头以示回应。“她们?”来人当即注意到海幺幺和谷阿昕。“我的人。”面具帅哥三个字就堵住了他的嘴。 </p><p> </p><p> “上层是神女居所。有多人把守,且有蛊虫迷雾多重防卫。平常信徒未经许可,不得进入。你们要是走进去分分钟就死了。”面具帅哥继续将两人带到大厅正中,脚步不停,嘴上像在跟新人讲规矩。“武术典籍,器材金银都放在下层仓库。那里有专人看护,还有毒蛇蜈蚣,我劝你们别起小偷小摸的心思。” </p><p> </p><p> 他带着两人快速穿过大厅,走进一条暗道。道两旁都是潺潺流水,别有一番景致:“水里有蛊。你们头儿应该告诉过你们,这里的水别乱碰。” </p><p> </p><p> “教内共有六阶。最低级的就是你们这些信徒。之后从小到大分别是香主,坛主,令使,使者,护法。我听神女指派,你们……大约是听教主指派吧。”他走到一面岩壁前停下,转过身对着两人。 </p><p> </p><p> 这害人教派还有两个头领?海幺幺心中不满,要是能噘嘴她早就噘嘴了。谷阿昕倒是一副游客姿态,东张西望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p><p> </p><p> “今日的口令是月满则亏。记住了吗?”他特意等两人的小心思都动安稳才开口。生怕我俩忘记吗?海幺幺越发感觉这是个好人。她这么判断绝对不是脸的原因。 </p><p> </p><p> “记得了!”阿昕被关了很久,总算出来透透气,人都舒展开了。 </p><p> </p><p> “这里是出口之一。”看两人回过神,他转过身去对着一块石块轻轻敲击三下。原本是浑然一体的石壁突然裂出一条缝隙,石块分为左右两片,向两侧缓缓移动,发出隆隆之声。 </p><p> </p><p> “那些蛊人也是时候出去透透气了。既然你们的头儿不堪大用,就委屈你们代劳了。”他随后从身上取下一枚令牌交给两人。“记得分批放风。不然场面不好看。别人还以为你是来造反的。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p><p> </p><p> 两人接过令牌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p><p> </p><p> “去吧。”面具帅哥对着她俩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回去干活。看她俩一蹦一跳赶紧又拉她们回来。“真别一起放。别人误会了真会动手,可不会管你令牌不令牌的。教主一派的人正看我不顺眼呢。” </p><p> </p><p> “明白!”海幺幺做出保证。谷阿昕看海幺幺答应了就跟着一起点头。 </p><p> </p><p> 刚交代完,又有另一兜帽客匆匆而来:“神女护法。”来人也注意到海幺幺和阿昕,只不过这位没有多问。 </p><p> </p><p> “教主护法。”面具帅哥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p><p> </p><p> “想不到护法大人还会教习新人,我确实该多多向你学习。”那人说话阴阳怪气。“有事说事。”面具帅哥很显然不想和他打口舌擂台。 </p><p> </p><p> “教主有请。”这位教主护法嘴上说请分明就是在命令。 </p><p> </p><p> “法会?”面具帅哥从见到对方开始话就变短了。“教主他要传达教旨……”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p><p> </p><p> “多谢告知,我即刻就去。”面具帅哥嘴上说即刻,脚是一步也不迈。“护法大人不与我同去吗?”对方像是在邀请实则在催促。面具帅哥临行前看了一眼海幺幺和谷阿昕,似乎很放不下心,但拗不过教主的意思,长叹了口气,与那位教主护法一同离开了。 </p><p> </p><p> “好耶!拿到了令牌,就可以光明正大放人了!”阿昕等人走了,马上卸下伪装。“你有没有觉得他是故意放我们走的?”海幺幺看着帅哥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p><p> </p><p> “别管他真的还是假的了,先出去再说。”阿昕拉着海幺幺快步往回赶。这一次她们熟悉了路线,得知了口令,甚至有高阶护法背书,原本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p><p> </p><p> 唐铭一直等到了晚上,都没等来海幺幺的消息。她从原来的踱步已经变为矗立。如果今晚也下雪,那她毫无疑问会变成活雪人。还好,今夜是个晴夜,月亮高悬,挂在她的头顶,往她身上撒下一小片安慰。她的父亲匆匆回来:“找着了。” </p><p> </p><p> “在哪儿?”唐铭几步冲上前,没给父亲太多喘息的机会。见老父亲还在换气。她才意识到不妥,又伸手拍拍父亲的背,示意他匀好气再说。 </p><p> </p><p> “在护城河西边一个岔路口。”唐屹也没怪唐铭,他反倒有些心疼女儿。“似乎是和人打起来了,好在有你阮叔。”唐铭的心刚落下几分,又被话语翻搅,七上八下。 </p><p> </p><p> “那地方都算是城郊了,我带你去……”唐屹抓住女儿的手,领着她出武馆。“爹,你为这事忙了一天,先回去吧。”唐铭劝住她爹。“嗨,这算啥呀。为女儿做事我高兴。再说习武本就是为了行侠仗义。总不能让好姑娘在我的地界丢了。”唐屹摆摆手,说他不在意女儿麻烦他。 </p><p> </p><p> “家里还有小忆和母亲。”唐铭提出她的忧虑,结合她今天遇到的事,她认为让一个孩子再加一个盲妇人留在家中很不安全。父亲看她似乎见到了沧州吃人的一面,停下脚步,眼里全是不舍和怜惜:“你受苦了。”他拍拍自己女儿,为了不让她再殚精竭虑,他选择听女儿的话。 </p><p> </p><p> “那地方不好找。不知……”唐屹既然要回防自己的家,那在外的女儿就要找个好人托付。这位武馆主人挥手拒绝了凑上前自告奋勇的武馆弟子,反而看向一直在唐铭身边一言不发的神秘客。 </p><p> </p><p> 神秘客也觉得意外:“鄙人曾因寄情山水,游历过西郊。”他告诉唐屹自己认得路。 </p><p> </p><p> “那就拜托小友为小女代为引路了。”唐屹对着神秘客鞠躬。神秘客只好跟着弯腰:“前辈客气了。唐小姐武艺高强,只是关心则乱。在下能借光在沧州第一武馆内休息,已是三生有幸。怎敢不效举手之劳。” </p><p> </p><p> 唐铭索性抓住神秘客,快步拽着他往门外走。再这样下去,这两个男人不知道要寒暄多久。海幺幺还未找到,她有耐心,海幺幺的武艺和体力也等不了那么久。起初神秘客对唐铭这一抓颇感意外,走了一会儿他也理解了作为大师姐的心焦和急迫,主动走到唐铭身前一步引着她行进。 </p><p> </p><p> 由于手握令牌,海幺幺与谷阿昕领着蛊人大摇大摆穿过大厅,走石扉出逃。若是有人问起,海幺幺必定高举令牌,趾高气扬:“我们奉护法之命,带蛊人放风。一个时辰后自会押送他们回去。”负责查问之人很多都直接放行,偶尔有一两个机敏的会叫住她俩:“等等,口令!” </p><p> </p><p> 你们护法早就告诉我啦!想不到吧!海幺幺报出月满则亏,再有人想要横加阻拦也失了借口。两人先将孩子护送出去,留珠珠在外警备。自己二人折返回来送出去一批毒重病危的。第三次由海幺幺一人进去,谷阿昕负责在外看护蛊人。原本十分顺利,谁曾想行至大厅,一大群人从中层侧方的出口冒出来,吓了海幺幺一跳,害得她差点以为事情败露又要豁出命跑路。她现在一步也不想再跑了。 </p><p> </p><p> 还好这群人面具都很复杂,眼中自然看不上做苦力的小喽啰,大都投来鄙夷的目光扫一眼她之后立刻就离开了。趁着这个机遇,海幺幺还听到许多他们的闲话: </p><p> </p><p> “教主发什么神经,不就绑了个水云山女弟子吗?过往绑了那么多个也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你不知道,这次绑得是水云山的亲师妹,回去是要做医宗教习的。”“啊?谁捅了这么大篓子?”“听说是范同。”“那他完了。”“你还有空想他?想想你自己吧,这娘们活着还好,死了照水云山的脾气,那位大师姐不得提剑把我们全杀光?”“我看你是猪脑子,她要是死了才好。活着不就把我们这里的事都抖落出去了吗?” </p><p> </p><p> “教主让你找到她以后尽快放人。听你意思,你想唱反调啊?”是面具帅哥的声音。 </p><p> </p><p> “护法!小的不敢啊……”那个说要杀了自己的蠢猪声音都在发颤。看来帅哥在教内也不总是充当老好人嘛。 </p><p> </p><p> “在这里嚼舌头是嫌命长吗?”他环视一圈周围,将聚集的人群驱散。随后向海幺幺直直走来:“热闹好看吗?” </p><p> </p><p> “不好看。”海幺幺连连摇头。“护法大人我错了,我这就去干活。” </p><p> </p><p> “我跟你一起。”面具帅哥好像很喜欢禁闭双目眉头紧锁,然后叹一口长气。不得不说,他做这个表情也不减风姿,反而别有韵味。海幺幺跟着他将最后一批蛊人运送出门。行到门外,见到谷阿昕和所有蛊人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p><p> </p><p> 他出气也很轻,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可惜海幺幺并非寻常人,对于世间罕见的绝世美男,海幺幺的医理,洞察,直觉,分析能力都会大大提高。任何细微动作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p><p> </p><p> “休息够了吧?我得翻脸了。”帅哥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p><p> </p><p> “嗯?”海幺幺正在用心欣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昕倒是一个机灵一步起跳,打算跃至海幺幺身前。连她的动作都慢了几步。面具帅哥一把摘掉海幺幺的兜帽,取下她的面具,对着她高声:“你就是海幺幺?”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