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面具帅哥话音落下,已有数个兜帽客从暗处现身。他们拔出长剑迫不及待要对海幺幺动手。谷阿昕飞出珠珠,先放倒离海幺幺最近的提剑之人,回身立定将海幺幺护至身后。 </p><p> </p><p> “神女护法不做戏了?”那位教主护法从石扉中踱步走出,手中长剑映出寒光。 </p><p> </p><p> “我记得教主法旨是要放她走吧?”面具帅哥侧过身,撇一眼海幺幺与谷阿昕,又向另一侧的教主护法飞去眼刀。 </p><p> </p><p> “你公然向她泄露我教情报,还徇私放走大量蛊人,是想要她回去替你传话吧?”教主护法原来一直都在暗中观察。 </p><p> </p><p> “所以教主护法觉得我是水云山的卧底?”听到这里,面具帅哥笑了一声。他转过身背对海幺幺,朝着教主护法抱肘。 </p><p> </p><p> “你承认了。”教主护法像是总算抓到了神女护法的小辫子,长笑好几声,冷嗖嗖的笑意回荡在山野间惊起几处飞鸟。 </p><p> </p><p> “我不和蠢人争辩。”面具帅哥彻底垮脸,回头对围上来的教众出言。“你们今日动手,明天就会死在暗潭里。这是教主原话,他向来说到做到。” </p><p> </p><p> 提起教主,持剑的教众都有所忌惮,他们停步,攻势放缓。海幺幺趁机拉住谷阿昕,对着蛊人大吼一声:“你们也快跑!”谷阿昕跟着用手指吹哨,试图让蛊虫跟着她俩一起跑路。 </p><p> </p><p> “你们是木头吗!拦住他们!”教主护法看着人潮四散,赶紧下达指令。“蛊王在你手上吗?你就让他们抓人?”面具帅哥又笑一声。情况如他说言,蛊虫们早受够了没日没夜的劳作,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教派内乱之刻,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人与蛊难得达成共识,蛊人们都爆发出自己的潜力,还算健康的开始施展拳脚与追上来的教众过招,抱恙的病势急速好转,爬的变走的,走的变跑的。方瑞莹与师弟甚至跟着一起护卫与海幺幺两侧,替海幺幺挡下试图攻上来的兜帽客。 </p><p> </p><p> “好啊!寒鸦!我看这下神女要如何护着你!”教主护法点出面具帅哥的代号,他点了两下头,快速跑回门内,看样子是去告状。 </p><p> </p><p> 寒鸦等教主护法离开,放言诛心:“他都把你们晾在这里不管了,你们还听他的?”他的话确实有用,围上海幺幺的人退去了大半,他们持剑停在原地,左右张望,有些不知所措。 </p><p> </p><p> “回去。”寒鸦命令中带着告诫,眼中闪过寒光:再不见好就收,恐怕神仙难救。停手教众似乎读懂了他的良苦用心,纷纷收剑入鞘掩袍回巢。只剩几个弄不清状况的愣头青还在追击:“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升坛主的功劳归我了!” </p><p> </p><p> “大人,就在那里!”一名乞丐浑身酒气,指着打作一团的山野乱局。“官府办案,闲人退避!”一名跛脚捕快提着灯笼,率领一众小吏还有三两身着唐家武馆练功服的弟子冲进场内。偏僻郊野一时灯火通明。 </p><p> </p><p> 为首的捕快最先注意到被重点围攻的海幺幺,将佩剑拔出,飞出剑鞘,一击打碎那位兜帽客升任坛主的美梦。他被剑鞘打飞出去,还是寒鸦飞身拎住他的脖领,不然他就掉入护城河中可以再入轮回了。见到官府旗号,再木的脑袋也知道要跑。 </p><p> </p><p> 海幺幺见状总算松一口气,整个人泄力倒在地上。“阿幺!”谷阿昕连忙抱住她。捕快对她也颇为关心,他脚虽跛,却能单腿使洛水凌波,一深一浅两脚就飞至海幺幺身边,捉腕切脉确认情况。 </p><p> </p><p> 逃跑的兜帽客本朝着石扉跑,被两颗石子打跪在地。寒鸦又飞出几颗打退已占上风的唐家武师。两方都看向这位捉摸不透的暗器高手。 </p><p> </p><p> “你们傻啊,别把官兵引到家里!”留下的兜帽客其中一人带着较为复杂的面具,看样子是货真价实的坛主,大声呵斥剩下的低阶信徒。看来这小子能当上坛主是有原因的。听到中层发话,剩下的信众总算找回了点脑子,收回阵型,纷纷跑到寒鸦身后。如此:官府与武师护着蛊人与海幺幺一行,寒鸦护着通天教信徒,一片混沌逐渐分开,又呈现黑白对弈之形。 </p><p> </p><p> 确认海幺幺没有大碍后,捕快将剑挡在身前:“你们通天教到底还要造多少孽?” </p><p> </p><p> “大人空口无凭,可别胡乱断案啊。”寒鸦并不憷捕快身上的官服,挥袍示意信众跟自己走。小吏与武师目光在捕快身上汇聚,等他下达一个动手的指令。捕快最终黯淡下眸子,一言不发默认通天教离开。 </p><p> </p><p> “那江湖事就不用什么证据了吧?”又见洛水凌波,善渊比话语先至。寒鸦腾空而起,翻身退后躲过剑光。唐铭蹬地再追,与善渊一齐刺出。 </p><p> </p><p> “唐铭?”寒鸦凌空飞出暗菱,将剑意锉开,唐铭受力在空中侧偏没能一击即中。听到护法念出来者名讳,信众果断各自奔命。神秘客见唐铭不中,出剑飞起,在空中与寒鸦短兵相接。寒鸦横臂挡下,剑刃与他的护腕相碰发出叮铃脆响。受神秘客纠缠,寒鸦被迫落地,唐铭从地面包抄,两人一个封锁天空,一个拦截地面,要把寒鸦封死在剑下。 </p><p> </p><p> “护法!”被提溜衣领捡回一条命的信众这才真正看清到底是哪位护法真在护法,重新提起剑冲到唐铭身边想替寒鸦解围。唐铭扫了他一眼,轻挥剑身,一剑就切中他的双腿,他一下跪地。寒鸦抓住空隙,对唐铭甩出六片暗菱,翻身又对天上的神秘客飞出十二片。暗器被烛火照亮,剑光映着月亮发白。这一幕好似银河劈天星,天宫下金尘。 </p><p> </p><p> 在唐铭扭身蓄势时,寒鸦先她一步落在她身侧,轻点地面向后方腾起。唐铭用尽全力引剑刺去,剑头触到一块硬物。寒鸦又一次横腕格挡。真是好护腕。唐铭不禁感叹。这一击落空,寒鸦飞身窜入深林。夜间山冷雾重,没有灯火与月光,算得上是漆黑一片,要追这样一位行踪如风的高手,是痴人说梦。唐铭与神秘客对视一眼,快速达成一致。善渊剑圆挥停在断腿客的脖颈处,神秘客落地时也将剑尖对准他的眉心。他跑不掉了。 </p><p> </p><p> 身后的武师借着两人的江湖旗号,也与信众动手。纷乱间同样捉到两人。这场战斗到这里总算落下帷幕。 </p><p> </p><p> “阮叔。”唐铭将贼人交由唐家的武师后,小跑至捕快身侧。捕快看到唐铭,又看向一边缓缓跟来的神秘客,面露疑惑,临了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嗯了一声。唐铭明显觉察到阮叔的冷淡,很不适应,刹停脚步。神秘客就这样超过唐铭走到海幺幺身边,他低首看了看海幺幺神色,又看向抱着她的谷阿昕出声询问:“姑娘是山外山人?” </p><p> </p><p> “是啊。”阿昕没有什么好藏的。神秘客了然点点头,转身对唐铭道:“她受了轻伤并无大碍,只是一直强撑,现下见到亲人松了口气。”阮叔在一边点头印证神秘客所言非虚。唐铭紧绷的体态舒展开来,蹲下身子摸了摸海幺幺的脑袋:“辛苦了。” </p><p> </p><p> “师姐……”海幺幺露出笑意,随后勉强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将见到唐铭登场就躲在角落不愿见人的水云山师姐弟拉了过来。“先救他们再说。” </p><p> </p><p> “方瑞莹,董呈祥?”唐铭记得他们的名字。两人低下头一个咬着嘴唇,一个紧闭双眼,由于中蛊极深,心情激动时根本说不出话。一股热血不受控制冲上唐铭的脑门,她握紧剑柄咬紧一下牙关,随后调整呼吸,换上和煦面容,像是寻常师门关照一般:“什么都别说了,先去我家吧?” </p><p> </p><p> “还是去我家吧。”阮叔此时出言打断,唐铭从他眼中读到了敌意。阮叔为什么对我会有敌意?唐铭眉峰微簇。“她现在精疲力尽,还是让你阮婶来治为好。”阮叔看到唐铭的表情,柔和语气,解释自己是看她身边已经没有大夫。 </p><p> </p><p> “既有阮捕快,在下陪同之责已尽。便就此别过吧。”神秘客看唐铭回到了人群之中,起身告辞。唐铭回身抱拳:“多谢侠士。”两人互相点头,抱剑拱手。 </p><p> </p><p> 待神秘客离开,阮叔终于向唐铭提问:“他是你的朋友?”唐铭点头应下。两人轻轻带过这个话题,将重点落回眼前的摊子。海幺幺带出了一大批蛊人,男女老幼都有,高矮胖瘦各异。如今夜色已深,将他们全都安顿好怕是太阳都要出来了。唐铭提议将伤患先带至唐家武馆,毕竟武馆有多个厢房供宾客歇脚,容纳这些人下榻完全不是问题。阮叔不知为何强烈反对,死活就是不同意这个方案。 </p><p> </p><p> “阮叔你为何不信我?”唐铭急了。再这么拉扯下去,这些人好不容易逃出来,刚重见天日就在山里冻死,真就是人祸了。 </p><p> </p><p> “你叫我怎么信你?”阮长峰站起来对着唐铭低吼。 </p><p> </p><p> “我不知道沧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信爹爹,不信我都没关系。你总不能连水云山都不信。”唐铭摆出水云山的身份。 </p><p> </p><p> “那这么多年水云山在哪儿?”阮长峰替在场所有受害者质问唐铭。这一问直接拿住唐铭的死穴。唐铭做惯了大师姐,从来都是她教导师弟师妹秉承侠义,无愧于心,从没有像现在被一句话噎住,无地自容过。 </p><p> </p><p> “额……我可以说句话吗?”谷阿昕举起小手。阮长峰正在气头上,几乎就是瞪着谷阿昕。“你们奉夏人就算没有医馆,也应该有学堂吧?那里不是很大吗?我们不可以去那里吗?”现在学堂停课,确实有一大片院子可以容人居住,将桌案撤下扑上被褥,勉强可以容下现在这些人。阮长峰和唐铭都认可这个折中方案。 </p><p> </p><p> 唐铭拜托一位唐家武馆的武师回去告诉唐屹海幺幺已经找到,她要与阮长峰一同将救出来的伤患送至学堂,让其他武师押送捉到的歹人先回武馆。领走前还给了来帮忙的师傅一些水云山特制的跌打药以作谢礼。“我有吗?”谷阿昕看着唐铭拿出的瓶子,两手摩擦得快出火星子了。唐铭被小姑娘逗笑:“你有两瓶呢。”“好耶!”海幺幺本人则早已呼呼大睡。 </p><p> </p><p> 小吏们护送蛊人们下山回到早已关门的学塾之中。路上唐铭背着海幺幺。阮长峰扶着方瑞莹与董呈祥。阿昕跟在唐铭身侧,手里拿着阮长峰给她的烧饼,大口朵颐,吃得太快,差点没给噎死。唐铭将自己的水壶给她,她下意识一躲,想到现在已经不在地牢中,这才接过唐铭的水壶张口往嘴里倒水。 </p><p> </p><p> “都……发生了些什么?”唐铭语气温柔,问得小心。她眼中是佯装的轻松和难遮的怜惜。阿昕是个爽快人,她将驿馆有人冒充接应,她与来人开打,对方蛊虫众多,她只带了一只珠珠,一蛛难敌千万只腿的故事,地牢中遇到海幺幺的故事,逃跑的故事,穿斗篷扮演通天教众的故事全都告诉唐铭。这次她说得比她念台词时有感情多了。 </p><p> </p><p> 由于故事很长,等谷阿昕说完,唐铭的水已经被喝完了。他们一行人也走到了葳蕤学堂。“威生学堂?”谷阿昕对着牌匾上的字向左边歪头。“葳蕤学堂。”唐铭看她好奇,就把读音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啊?”阿昕追问。“葳蕤,形容草木茂盛,枝叶下垂。这个词写在这里应该是先生希望自己的学生数量能像草木一样数量多,长得好,很繁茂。”唐铭解答。 </p><p> </p><p> 阮长峰有学堂的钥匙,他打开门之后,里面的书童最先跑出来。见到是阮长峰连忙将人迎进去。书案原本就被撤掉,见来人众多,他们学堂的被褥不够,他们打算打着灯笼去附近的人家借。四周的邻里听到响动早都点起烛火,没等书童跑多远,就将被褥捧来供患者休息。当中有一两个在蛊人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他们围在一起相拥而泣,周遭无不感怀。 </p><p> </p><p> 阮婶与其他妇人,姑娘一起推着小车敲开学堂门。她们带着热腾的汤面给书童,阮叔,官吏们送饭。听闻是体弱的患者,妇人们在他们的汤面中都加了写肉松和蛋花。 </p><p> </p><p> “晴儿。”阮叔接过阮婶递来的汤面时,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你这么笑也没加蛋。”阮婶给他递上筷子,不忘白他一眼。阮叔甘之如饴。看到唐铭,阮婶略微吃惊,随后很快盛了一碗,交给她:“铭儿。”阮婶的态度比阮叔柔和,唐铭也不想忤逆长辈:“谢谢婶。” </p><p> </p><p> 汤面下肚,唐铭才想起来今天就吃了一顿早饭。微咸的清汤一下唤醒了胃,唐铭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这碗。她仍觉得有些饿,看了看身旁还在吸溜面条的谷阿昕,也不好意思问她如果吃不完能不能让给自己。 </p><p> </p><p> “还要吗?”阮婶把装着面汤的推车停在唐铭面前,就没有走远。唐铭抿起嘴唇点了点头。阮婶打唐铭小的时候就乐意给她做吃的,换句话说打小就知道她的胃口。现在她仍然记得,这总算让唐铭找回一些沧州的感觉。捧着第三碗面条,唐铭看向周围:学堂内官吏,百姓,男女老少互相照应,彼此闲谈,面汤的白烟袅袅,面里的东西也都简单,却将冬日寒冷的重压挑起,像是熟练挑夫,晃悠着离开。生活的乐趣在随着他的节奏,一步步回到唐铭的身边。 </p><p> </p><p> “吃饱了吗?”阮婶接过唐铭交回来的碗。“饱了,婶。”唐铭要是不说饱,婶怕是要给她盛第六碗。“胃口减小了?水云山的东西不好吃吗?”阮婶调侃道。“婶你可别说了,我师妹都在呢。”唐铭赶忙捂脸。“这有什么,多吃健康啊。”阮婶将碗放回桶中。“我帮您洗碗吧?”唐铭看阮婶似乎是要把碗都收回来,带回去统一洗干净。阮婶没有拒绝,把车把让给唐铭。唐铭把握机会,赶紧推车跟上。 </p><p> </p><p> 唐铭还在想怎么打开话匣子,阮婶先她一步开口:“水云山怎么了?”她问这个问题时,正走到阮长峰面前。阮长峰将碗递给媳妇,脸又皱了起来。“你给铭儿一点好脸色吧,脾气也要发对地方。”阮婶收起阮叔的筷子,佯装用筷子打他。阮叔赶紧躲开,终于露出笑容。“你阮叔是跟自己赌气,不是疑心你。若是真疑心,也不会一听水云山人丢了,剑都忘拿就要出去找。”阮婶解释起来。唐铭重新认识起面前的阮长峰。“剑忘拿这件事就别说出去了吧。”阮长峰有些害羞。 </p><p> </p><p> “无论如何,没有你和海师妹,这么多蛊人一定还在通天教受苦。再者若水云山真和通天教有联系,他们断不会绑架海师妹。”阮婶晓之以理。“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夫妇信不过你爹。但水云山毕竟是我们俩的师门。比起信不过水云山,我们更多是疑心水云山为何不伸出援手?” </p><p> </p><p> 唐铭将水云山的联络被全数切断,老掌门故去新掌门接任的事告诉阮叔阮婶。两人听罢,都大惊失色:“师傅他……”随后两人纷纷垂下眸光,眼中泪痕漫起,又快速收回。一切疑虑都有了答案,两人一起长舒一口气,一边庆幸自己的师门一如往昔,从没与邪道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一边又悲痛于再也见不到那个和蔼跳脱还会捉弄你几下但危机时候一定仗剑将所有弟子护至身后的师傅。悲喜交杂之间,两人呈现出岁月带给他们的疲惫。与其说是悲伤,他们身上更多露出一种老态,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在,伤疤,负重,失眠,焦虑如同凿子一刀刀刻在他们身上,叫唐铭有些喘不过气。她见到自己父亲时尚不觉得,看到阮叔阮婶时心像是被谁揪起来发酸发痛。 </p><p> </p><p> “点点为人和善,处事得体,也很有主意。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掌门。”唐铭只想减少捆绑在他们身上的负担和责任,哪怕只有一点也好。阮师兄郝师姐听到唐铭这话,宽慰一笑。太好了,自己至少还能给他们带来些好消息。这是唐铭来沧州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p><p> </p><p> “这位谷阿昕原是山外山弟子,我本来托她守卫沧州与水云山道中的馆驿。现在她与幺幺一起从城西逃出。应当也是遭遇了伏击。”唐铭知道,这意味着水云山的联络依旧没能恢复。“还有……”唐铭想要引阮叔阮婶去认识一下方瑞莹和董呈祥。阮婶摆了摆手:“我看见他俩了。送面去的时候,我切了下脉。他俩的身体糟得那叫一个各不相同,情况并不乐观……” </p><p> </p><p> “你婶还能开玩笑,就说明还有的治。”阮叔出言宽慰唐铭,语气也和顺温暖,一如从前会哄唐铭,会上树能打超远水漂的邻家阮叔叔。唐铭点点头,心中万千感慨,化作一句:“叔,婶。我好想你们……” </p><p> </p><p> 两位长辈靠到唐铭身边,把她搂紧怀里。她很想问阮叔的腿怎么了,阮婶怎么老了这么多,她还想问为什么他们不再信任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沧州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想问自己的童年是否再也回不去了,一切都变了。但她问不出口,大家现在都承受着伤痛,谁又比谁的轻?你又怎么敢叫别人替你分担你的苦痛,更何况你还是伤得最轻的那个。 </p><p> </p><p> “我们也想你。”阮婶像小时候摸着唐铭的头。唐铭作为大师姐,引领水云山一众弟子多年,终于有一天又能当回小孩子。话说通后,唐铭与周围人的相处融洽了许多,帮阮婶洗碗时,也有妇人寻她说话,问她有没有意中人,看不看得上自家儿子。书童跑过时,将唐铭与神秘客的事告诉了一众姨婶,妇人们捶胸顿足,感叹自己的儿子没机会了,扭头又问神秘客家住何处,长得如何。唐铭被问得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赶紧洗完逃出来。正甩手时,有人敲学堂的门。唐铭正向走过去,书童先她一步跑到门前,取下门闩。一名金发碧眼的异域姑娘,身材娇小,穿着州府官服,带着机关车和书童打招呼:“阿虎是你啊!” </p><p> </p><p> “子欣姐姐!”书童招呼她进门。这一回,唐铭终于站在门内侧看,她没有再被赶出去。 </p><p> </p><p> “我奉陶大人之命,给大伙儿带了一些炭火,被褥和药材。”子欣一边说一边搬动机关,将机关车顶高让它能收拢垫高,自己走过门槛穿过大门。阮叔听到陶大人连忙过来:“是子欣啊。”“阮叔叔!”姑娘笑意盈盈,一下赶走了周遭所有人的阴霾。“细辛,干姜,黄连,当归……正用得上!”阮婶点检车内的药材,喜悦溢于言表。“还有乌梅。”这位子欣姑娘探身几乎半个人都要栽入车内,将一小包药翻出交到阮姨手中。 </p><p> </p><p> “不过……州府现在也不充裕……只有这么多……”姑娘有些无奈。“有这些就已经帮大忙了。”阮婶郑重接过。“乌梅……是珍惜药材吗?”在唐铭印象里,乌梅应当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药材。 </p><p> </p><p> “在其他地方不是。”阮婶见唐铭过来,向她解释。“在沧州是。” </p><p> </p><p> “这位姐姐……”子欣姑娘上下打量唐铭,随后露齿而笑,向她伸手。“应该就是从水云山来的唐铭姐姐吧!” </p><p> </p><p> 唐铭点点头,与她握手。“我叫李子欣。”子欣大方介绍自己,与这熟人相欺生人互瞒的沧州城格格不入。“你好。”唐铭感觉春风拂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又回到在水云山时那样近。“哦对了,小启还做了一些布袋丸让我给你们送来。”李子欣又翻出一个小袋。 </p><p> </p><p> “陶公子思虑倒是周全,连孩童也兼顾到了……”阮婶似乎一下就明白了这位陶公子的用意,伸手接过布袋丸。之前提到陶大人,应当是指新任知州,那这位陶公子恐怕是他的儿子。能这么快知晓学堂收容这么多蛊人的消息,当夜就送来紧要的物资和药材,这位大人深藏不露啊。 </p><p> </p><p> “你们夜间也要照护那些病人吗?人手够不够?”子欣探头往里张望,看到数量后她的笑容消失,略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又恢复了平常心等阮姨回复。 </p><p> </p><p> “你们州府人也不够。替我谢过陶大人好意,我们还应付得来。”阮姨算是拒绝了州府的人手支援。“好吧。如果有需要,随时和我们说。”子欣并不多纠缠,将机关车送进门后,两袖清风就往回走。看来她很放心将机关车托付给阮叔阮婶,笃定他二人一定会还回去。州府与阮叔阮婶之间倒比爹与他俩之间关系更近。唐铭跟上前帮叔婶二人卸货。 </p><p> </p><p> “子欣这一来,我倒是想起一桩事。”阮婶正帮忙增添被褥。“什么?”阮叔在她另一边扑。“她不是修路也缺人手吗?让铭儿去帮忙啊?”阮婶看向悄悄干活一句话不说的唐铭。“你还真别说……”阮叔仔细思量。唐铭眨巴眼睛看向叔婶:修路又是什么? </p><p> </p><p> “子欣来沧州之后一直负责修缮沧州城的山路和城中损毁的土路。一开始大家当然都不理她了。”阮叔解释道。 </p><p> </p><p> “但是这小姑娘招不到人就自己一个人干。哪有让这么小的姑娘一个人干土木的呀……”阮婶说起这件事仍有愧疚之意。 </p><p> </p><p> “她一个人真把那条沿山的陡坡修出阶梯来,乡里乡亲实在看不下去就去帮忙了。”阮叔补充。“一来二去,我们也就熟悉了。”阮婶笑着。“那她现在缺人手是……”唐铭以为明天自己要去搬石块,扛麻袋。“最近几天不太平,她修到一半就有人去滋事。”阮叔说起这事,刚才的轻快又不见了,重新回到谨慎隐忍状态。“你正好去给她镇个场子!”阮婶面色平静,饶有兴趣。“好啊,这事我熟。”唐铭拍拍自己的胸脯算是应下了。 </p><p> </p><p> 深夜时唐铭盘坐在海幺幺身边,左边是方瑞莹,右边是董呈祥。阮叔睡在最靠门外,作为岗哨保卫大伙儿。阮婶挑灯配药,施针把每一个蛊人都稳定好病情才下榻入睡。唐铭裹着被子坐着调息,不时起身给人递水。若是有人醒来饿了,就帮人做汤。本就是夜值的书童见到唐铭忙前忙后,不知如何感谢。 </p><p> </p><p> “是你们先生让你们做这些?”唐铭选择在此时问出她的疑惑。书童点头:“先生说读书是为了匡扶社稷。现在时局垂危,更应该帮扶乡邻。通天街欺男霸女,先生屡次出手救人,还接伤者到学堂居住。其实就是让大家待在一起免受横祸。” </p><p> </p><p> “结果……”书童想到先生重伤,嘴唇都开始泛白。看来场面一定很不好看。“今夜我守着你们。”唐铭知道书童缺乏安全感。“姐姐你……”书童看向唐铭,不认为她有一战之力。“你们先生跟你们说起水云山吗?”唐铭招呼书童走近。小书童点点头。“水云山的剑法,以剑意为先。通俗点说,你心中信念越坚定,道理越澄明,思绪越通达,你的剑意越快越锐利。水云剑法也就越厉害。”唐铭向书童解释起水云剑。 </p><p> </p><p> “你认为我在这里守卫你们符不符合你先生说的:帮扶相邻,行君子之事?”唐铭问书童。书童点点头。“那我的剑意就比坏人要快。”唐铭笑着。书童理解了唐铭所言,对唐铭作揖行大礼:“我明白了。今夜就拜托水云剑了。”唐铭抱剑还礼。 </p><p> </p><p> 书童不知善渊,唐铭的名号已经传遍沧州城。宵小一夜都没靠近学堂。这是先生出事后,书童们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p><p> </p><p> 魍魉不敢出,拥入阎罗殿。地宫之内,还有一出好戏: </p><p> </p><p> “你说完了?”大厅之内,教主高坐首位,他身侧教主护法刚说完寒鸦的罪证。一众信众看寒鸦跪在大厅正中,等待教主发落。 </p><p> </p><p> “抬起头来。”教主居高临下。寒鸦自然照办。神女因为他长相出众,才提拔他为护法,这是通天教内人尽皆知的秘密。教主今日仔细一观,觉得传言不虚。 </p><p> </p><p> “神女护法遵守教令,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更不计教内派系之争,将信众妥善劝回地宫。引开州府,使得地宫免遭横祸,于通天教有大功。赏白银二十两。”教主说到这里语气还算平静。 </p><p> </p><p> “多谢教主。”寒鸦行礼谢恩。 </p><p> </p><p> “起来吧,该跪在这里的另有其人。”教主闭上眼睛。寒鸦奉命起立整理衣袍,随后恭敬退至一旁。教主护法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p><p> </p><p> “说的就是你!瞪什么眼睛!”教主的怒意突然爆发,冲着教主护法而去。“可他是……”教主护法仍想辩解。教主堵住他的嘴:“说他是细作的人是你,把水云山人故意绑进地宫的也是你。招惹唐铭和海幺幺的人是你的属下。明令禁止不能给她二人得知慰魂香一点消息,你的直属副手拿着真药到她一个医宗弟子面前,生怕她看不出来?我刚下令放海幺幺离开,你带人要杀掉她?” </p><p> </p><p> “我看你才是水云山奸细!”教主咬牙切齿。 </p><p> </p><p> 教主护法被教主威压胁迫,不自觉双膝跪地:“我只是想捏住海幺幺,逼迫唐铭有所收敛……” </p><p> </p><p> “然后你就打算用她的死逼唐铭冲入地宫把你,你们全都杀光吗?还是说你想逼她速回水云山请山神下界,把我们一锅端?”教主恨不能把他的脑子掰开,这样才好装个新的进去。 </p><p> </p><p> “我……”教主护法还想辩解什么。“往日你的错处我都可以不计较。现在大敌当前,你该知道同仇敌忾!你已是一教护法,竟还不满足。他只是与你平级你就拿全教人头当作赌注,只为了你一人的私欲?在你把信众丢在山外,还沾沾自喜指责人家是细作的时候,他在替你收拾你的烂摊子!”教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p><p> </p><p> 那女人肯定在背地里笑……教主撑住额头,不然他快要被心口顶上来的怒气冲飞了。教主护法是他的亲传弟子,他几次小惩大诫都没能让他收敛,让他一步步酿成如今的大错。要不是神女护法今日从中周旋,通天教今天就要亡在他小子手里。 </p><p> </p><p> “罢免司南教主护法之职,押去暗室闭门思过。无召令不得出。”教主只好下重手。 </p><p> </p><p> “师傅……”教主护法完全懵了。 </p><p> </p><p> “未归信众以告密叛教论,一律投入蛇室。今日参与其中,持剑欲杀海幺幺者以违令谋逆论,丢入暗潭喂蛊。”教主果决道。底下跪作一片,纷纷求教主开恩。其他人都明白是这群人为党争夺权而捅出大篓子,若教主真对他们开恩,对其他人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p><p> </p><p> “至于那个范同,你们自己处置。教主护法一职,择日另选人手。护法事务暂交由寒鸦一并处理。”教主说完全部吩咐,像是累了,最后气落在虚处。 </p><p> </p><p> “属下遵命。”寒鸦恭敬接下,同其他教众一起目送教主离开。落罪那几个很快就被死对头丢进该丢的地方,党争固然容易得利,也容易得罪人。也就司南保住一条命。他被压走时,他恶狠狠盯着寒鸦,说要血债血偿。寒鸦撇他一眼,没有太多表情。堂会结束后不久,神女遣人宣寒鸦来见。 </p><p> </p><p> “事情就是如此。”寒鸦将发生的事简要概括。神女在纱帘后发出阵阵轻笑。 </p><p> </p><p> “你做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神女心情大好。“都是分内之事,属下不敢邀功。”寒鸦推脱道。“你不要就算了。”神女起身,宣寒鸦进入帘子内侧,随后屏退左右。 </p><p> </p><p> “还是老样子,你知道要怎么做。”神女浅浅一笑。寒鸦自觉躺上床榻,和衣而眠。神女自暗门而出,隐入迷烟,不见行踪。 </p><p> </p><p> 阴沉了两天,沧州城总算出太阳了。一大早海幺幺就跟着她的肚子一起叫:“师姐,我好饿啊——”唐铭跟着阮婶一起做饭,从厨房偷拿了两个馒头堵上她师妹这张嘴。谷阿昕声称她要广发英雄贴,把沧州城所有的蜘蛛都叫来,报当初驿馆之仇,一大早就在学堂院子里念咒。阮长峰要回报这里的消息给州府那位陶大人,他带着空机关车先一步去了州府。阿虎和夜间那位书童换班,继续看守大门。 </p><p> </p><p> “哇——”阿虎看着院中已经来了三只蜘蛛,感叹山外山的蛊咒竟然是真的。谷阿昕反而十分气馁,以至于在饭桌上恶狠狠啃馒头。唐铭和海幺幺都看出来,她的英雄贴没招揽到多少英雄。“我今日要去山上,你要不要一起来?”唐铭发出邀请。阿昕听闻山字顿时云开雾散,毫不犹豫加入了队伍。“至于幺幺你——”唐铭原本打算让她驻守在学堂,与阮婶一起诊治蛊人。但海幺幺死死抱住唐铭的大腿:“师姐去哪儿我去哪!我再也不要跟师姐分开了——”经过被绑的事,唐铭也不忍再把海幺幺丢下,于是一个三人上山小队就这样成立了。阮婶看着她们年轻人神采飞扬,主动承担下蛊人的治疗:“你们去吧,这里有我。” </p><p> </p><p> “女侠要去修路吗?”唐铭一行出门,走出学堂不远就遇上了一名乞丐。他身上酒气很重,让唐铭想起昨日引路报信的那位。她看来人穿得简陋,摸了一串铜钱交到对方手里。 </p><p> </p><p> “女侠误会了。”乞丐看唐铭要给他塞钱哈哈一笑,也不推脱只是解释自己的来意并非仗着功劳要钱。“山路难行,我来给几位带个路。” </p><p> </p><p> 跟着醉乞丐,唐铭一路向北,行至道中,果然看见了新修的台阶。唐铭记忆中这里由于山壁陡峭,鲜有人至。如今陡坡上修出一条五人宽的缓坡阶梯,不少人已在路上奔忙。路旁开设了几间用布匹和竹干架起的简易茶馆,供樵夫山人们在此歇脚。 </p><p> </p><p> “再往上就是了。”乞丐继续领着他们上山。走到半途,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机关手。与昨日的木质机关车不同,这只机关手以铁制成,共有三个关节连接处,底端还加了一间操作室供人进入。有人正在里头操控机械手。四周有人推车,有人运石。他们似乎向外运送土石。同时将某种预制而成的拱形金属网板装填进机关车内。金发的小姑娘带着一顶唐铭从未见过的圆形光滑帽子,拿着图纸立在场地正中,另一手拿着尺子对着山左右比划。 </p><p> </p><p> “穿山姑娘——”乞丐向子欣挥手。听到有人喊她,子欣放下工具回头:“陈大哥!” </p><p> </p><p> “我给你带帮手来了。”乞丐将身后人带进工地。子欣看到唐铭,海幺幺与谷阿昕,又露出明丽的笑容:“唐姐姐,海姐姐,谷姐姐。”看来州府消息确实灵通,她已经摸清唐铭一行的来路。 </p><p> </p><p> “哦!”她没等唐铭说话,从背包中掏出一方木锁。一辆与昨晚差不多的机关车缓缓向她们走来。里头装得是李子欣头上带着的光滑帽子。她拿出三顶,交给来人:“来工地无论做什么都要带安全帽哦!” </p><p> </p><p> 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唐铭接过帽子左右端详,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既不像金属那样重,又不像布匹那样柔。表面光滑坚硬,又有一定韧性。海幺幺也在撇唐铭,她在确认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真见到了稀奇物件。 </p><p> </p><p> “哦!”谷阿昕最先把帽子扣在头上。“中原稀奇物真多啊。”子欣挥挥手示意她蹲下稍稍,她伸手替阿昕将帽子带正,扣子卡好。唐铭与海幺幺对视一眼,有样学样,带上安全帽。 </p><p> </p><p> 乞丐在她三人研究安全帽时就不见踪影,看来他身上也有功夫。李子欣看唐铭环顾四周,主动介绍起来:“我给三位姐姐介绍一下,这里是沧州城三号工程,由沧州州府分包给我。工程目标是在这里建一条市政交通隧道。” </p><p> </p><p> “隧道?”唐铭向李子欣手指方向看去。山体有一圈植被已被清空,周围不远处有一圈小沟。中心坡道被整个戒断,表面似乎被泥浆覆盖,硬化后呈现平整的光面。两侧修有阶梯状的小坡。光滑表面中心有一个圆形空洞,洞中分为三个阶梯,有上中下三层,但都集中在洞的左侧。右侧仍是泥土,土的边界有一部分也被泥浆覆盖。此时正在开挖洞的左下半角。 </p><p> </p><p> “你在山里打洞!”谷阿昕瞪大眼睛,山外山人看不得这个。“这里从中间横穿过去,就可以看到大江。走官道河运来沧州就不是难事啦!”李子欣解释她这么做的原因。 </p><p> </p><p> “只要隧道顺利建成,车马更容易往来。沧州人更容易去其他地方,其他地方的人也更容易来这里。我们把山的上面留给自然,山的下面留给沧州人。这样不好吗?”李子欣看向谷阿昕。 </p><p> </p><p> “你这是强词夺理……”谷阿昕没想到李子欣结尾会来这么一句,憋着劲思考怎么反驳。“那你把山挖了,山塌了,把走在里头的人都砸死要怎么办!” </p><p> </p><p> “我在前期做了勘探,这里有很多地下水,很多山体确实不适合挖隧道,唯独这座山土质坚硬,坡度高耸,厚度又相对较薄……”李子欣还在耐心解释。 </p><p> </p><p> “说的好像很了解这座山一样,你又不生在这儿长在这儿!”谷阿昕不敢再听,如果说别人的话有时像尖刀,那也只是伤心。这姑娘嘴里的话有时像巨石,一句话就能震得人脑袋疼。 </p><p> </p><p> “我知道对山外山而言,山是朋友,是母亲,是神仙,是灵魂的一部分。”李子欣看阿昕有点激动,缓和了语气。 </p><p> </p><p> “我在这山上住了七个月,还把这里的地下水脉都走了一遍。我还有水图和地质调查报告,我不是想证明你错。我是想说,如果这座山是沧州人的母亲,是沧州人的神仙,它也会愿意帮沧州人一把吧?”李子欣不紧不慢,要将提到的报告展示给阿昕。反倒是谷阿昕快要被石头磊死了:“我不要看!” </p><p> </p><p> “反正……反正这样不可以!”谷阿昕捂住耳朵反抗。李子欣看她的样子收起报告反而对着她高兴笑着,她轻轻握住谷阿昕捂住耳朵的手,把它们放回原处:“没关系。那些可怕的事我都会负责。错误就去改善,危险就去避免,事故就去兜底,损失就去赔偿。有很多事我也不懂,山到底是怎么想的,山上的小动物要怎么安置得好,山林之后要怎么恢复比较好?到时候还需要你们山外山的知识。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来守护这座山好不好?” </p><p> </p><p> “山脚那里有家反对开山茶馆。不同意我开山的叔叔婶婶们都在那里,他们每次都会提出很有用的意见,那里未时还有免费的绿豆糕,可好吃了。”李子欣说这些时也像是个没事人。 </p><p> </p><p> 现在连唐铭和海幺幺都觉察到这位娇小女孩的可怕之处了。谷阿昕彻底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 </p><p> </p><p> “阿昕其实是来找蜘蛛的。”唐铭看再这样下去阿昕就要逃进大山里,赶忙出言阻止。“蜘蛛吗?这里是没有,但再往上就有了。因为临水,夏天这里的蚊虫还挺多的,他们活得挺滋润,都有点胖胖的。”李子欣大概的意思是说蜘蛛很大。 </p><p> </p><p> “现在正在施工,还不能让人上去,可能会有危险。等我们完工了我带你去吧?”李子欣真打算亲自带阿昕找蜘蛛。“不用,我可以喊它们下来……”阿昕已经躲在海幺幺身后,不太敢与李子欣对视。 </p><p> </p><p> “是山外山的引蛊术吗!好厉害!我可以看吗!”李子欣穷追不舍。“不可以!”谷阿昕缩得更后面了。“好吧。那水云山两位姐姐是来……”李子欣略感遗憾,很快又调整好心态。唐铭这下知道李子欣是如何突破沧州人如城墙一般厚实的心扉的了。 </p><p> </p><p> “给我镇场子的吗?”李子欣很快说中了答案。唐铭与海幺幺知道和她这样的姑娘玩心眼恐怕只有被石头砸晕的份,马上点头。 </p><p> </p><p> “那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最近的情况吧。”她停顿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起初隧道工程进度很顺利。我也和叔叔伯伯们说好了,可以去茶馆一起抗议。有什么意见我都会听。大家伙儿看我是女孩,其实都很让着我。”李子欣解释最开始,沧州人反对是反对但并不会动手。 </p><p> </p><p> “也就是最近一个月,总是有穿着打扮像是跑堂或者药馆伙计的人过来,要么偷东西,要么就找人打架。我略懂一些机关术,钱这方面除了陶大人,哥哥也会资助我。所以这些都还好……只是没有经过培训,也没有我接待,他们总是去一些危险的地方。要么就是想偷走开山的炸药,要么就是去还在评估稳定情况的挖掘口……就像谷姐姐说的,这样会被山砸死的。”李子欣的困扰在于歹人自己的生命安全。 </p><p> </p><p> “为此我们的进度就变慢了一点……虽然陶大人说只要明年夏天能完工就好了。但我想让大家能买到新年货,要是赶在开春前通车,那些行商春节前就能来这儿了!到时候过节一定会很热闹!”李子欣自己也很期待新年货。 </p><p> </p><p> “你遇到的也是跑堂和药铺伙计啊……”海幺幺没来沧州两天,但这两类人给她的教训她算是吃够了。“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通天教的人……”唐铭沉思。“他们应该不是因为敬畏大山才搞破坏的。我反对是反对,但也不会搞破坏的。”谷阿昕冒出头,强调自己和通天教不一样。 </p><p> </p><p> 那他们这次又是为什么呢?唐铭依旧摸不清通天教的动机:如果说抓人炼蛊是为了谋利,那阻止开山又是为了什么?照理说在他们的视角里,商路变广,销路变广,他们不应该在这里作乱才对…… </p><p> </p><p> “子欣!”一位还算强健的青年匆匆赶来。“茶馆给消息说他们又来了。” </p><p> </p><p> “唐姐姐。”李子欣点了点头,看向唐铭。 </p><p> </p><p> “我正想会会。”唐铭握剑。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