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隐隐约约地，耳鸣中传来惨叫，可他睁不开眼睛，好似被粘住了眼皮，夏遥旭本能想睁眼，但意识也昏昏沉沉的，只想就这么睡过去。</p><p> 不能睡。夏遥旭在心底催促着自己，他的左手不知为何动不了，只好用右手擦拭眼睛附近。</p><p> 湿润的触感，他流血了，血液糊着了眼睛。夏遥旭眼前发黑，但总算是看得到了，他下意识想站起来，紧接着就被几乎刺瞎眼球的光亮和扑面而来的高温吓得躺回去。</p><p> 什么情况？扒拉开压着左手的碎石块，伤不重，但很影响行动，他将伤口用衣服绑起，因疼痛深深吸了口气。就这么躲在石头后面，开始回忆发生了什么……</p><p> 从黎禾城门出发，乘坐列车花了数小时抵达埫丽城车站，接着无意间听到疑似袭击计划的只言片语，准备以最快速度离开车站，但没想到病症发作，计划失败。</p><p> 夏遥旭摸着头部的伤口，血液已经干涸，随着动作变成碎片落下。他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抓到了什么，还被人扶了一把。</p><p> 灰尘飘飞，夏遥旭忍不住咳嗽两声，他低下脑袋，忽然瞥到了几块闪着光的结晶碎片——</p><p> 列车运输了一块巨大结晶，他扯下的是蒙在那块结晶上的白布。</p><p> 在他病症发作时，有人扶了他一把，接着…他被那个橙发的武装人员连人带布一起扔出去了……</p><p> 那个橙毛扔自己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包裹了他全身各处：有什么类似光芒一样的东西附在了他的体表。紧接着就是爆炸。</p><p> 他越发觉得回忆中的那张脸眼熟：“是谁来着？”</p><p> 热风带来尘土，什么东西打在了他头部的伤口处，一股疼痛扩散开，打断了他的思绪。</p><p> 夏遥旭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火海，周围是坍塌的建筑，生物被烧的焦黑，其中有植动物，也有人。</p><p> 看痕迹，他们可能只是出了个门，或许是散步，或许是聚会。他们聊着天，微笑或严肃，但随着这轮碎片太阳的升起，就再也回不去家。</p><p> 夏遥旭扶着石头坐起来：或许是幸运女神垂怜他这个将死之人，他被一块巨大的钢筋水泥遮住身影，受了一些小伤，却没被那烈阳晒死。</p><p> 就好像轻风忽起，夏遥旭看到距自己一百多米的石块后，露出了一小片布料：它正在燃烧，热风带起火星和灰烬，下面露出一截干枯的手掌。。</p><p> 他抹了把脸，擦去汗水，低俯着身向那块石头冲刺。不出意外，那把长刀安静地躺在一具尸体上。灰色干瘪的皮肉和涣散了的双眼，夏遥旭稍稍犹豫，上前小心检查着尸体：已经僵硬了。</p><p> 就刚才冲刺过来的十秒中，哪怕他自身具备耐火性也被烫地倒吸一口热气，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太阳短时间内不会落下，温度甚至还在继续上升，他需要更多的防护。</p><p> 他从尸体的腰带上找到了几支注射剂和零碎的贵金属。注射剂内部是透明的液体和隔热容器，商标和成分表被撕下，但夏遥旭认识这批次的注射剂：生产日期在682年12月左右，看注射剂的样式，是作为冬季抽奖的奖品的特别批次，伏氏出品，质量和保质期都有保证。</p><p> 解下腰带和斗篷，夏遥旭捡起长刀将其插入腰间，披上宽大的斗篷，检查了一遍没有皮肤裸露在外，便准备远离烈阳。</p><p> 这里虽然四处都是倒塌的房屋，但其实建筑之间的空隙和小道都十分明显，他一眼就能看到一条已经开好的路：距离他只有三百米左右，还有一些印着“伏”字的装备遗留，是伏氏集团旗下的救援队所留，专管异能类灾难。顺着救援队留下的标记就能走出灾区。</p><p> 他试探性地走出掩体，被斗篷遮住的部分没有明显的热度，怪不得那具尸体没被烧焦。</p><p> 既然救援队已经来过，那为何没有人来回收装备？夏遥旭钻过一处三角空间，却被堵在一面金色的火墙前。</p><p> 他在火墙前观察了一下，上方是倒塌的水泥墙，左右两边是钢筋和塌陷，而在周边能看到不自然的焦黑和爆炸痕迹，显然这条路是被人为截断了。</p><p> 有血迹残留…救援队是被迫撤退的。</p><p> 他朝着火墙丢了块石子，石子被火墙挡下，他试了试能否干扰：有些费力，需要比一般火焰更强大的精神力去控制。</p><p> 也就是说，不继续开辟这条路的原因是救援队没有火系异能者扑灭火墙，又或许是人手时间都不够。</p><p> 手边没有任何道具可以替代异能，夏遥旭只能自己开路。深红的火焰包裹手掌，在探入金色火墙时，两种火焰互相燃烧，嘶嘶作响。小小试探后，他收拢五指，像是抓住了一匹锦缎，随着手臂后撤，将整面火墙扯了下来——</p><p> 金火剧烈燃烧着，往他身上倒塌，然而随着他攥紧手指，深红火焰瞬间就将它们燃烧殆尽，化作火星飘落熄灭。</p><p> “咳！咳咳……”一阵疼痛毫无征兆地袭击了他，夏遥旭呕出一口血，死死摁住腹部，半跪着抑制呻吟。这次比在列车上时更加严重了，耳鸣与重影，可能还叠了一层脑震荡，他不知道。</p><p> 不仅是腹部，身上各处都在涌出痛感，血液几乎堵塞气管，随着胸膛的起伏从口鼻流出，滴落在焦黑的地面，放入一些空气进入肺部。</p><p> 他不得不侧倒在地，蜷缩起身体，手指掐着衣物，碾着塌陷的地面，留下几道血痕。</p><p> 遥远地，听不真切，似乎有人在大喊。地面没有震动，但他感知到有人在接近他，手臂无法支撑身体离开此处，不安开始爬上脊椎，</p><p> 接着他的兜帽被人掀开，他看不见，但立刻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吼声，试图威胁来者，却被人从身后按住脑袋、掰住肩膀，露出脖颈。</p><p> 脖颈一凉一痛，半温的液体流入身体，他被按住不允许动弹，但没有持续多久。夏遥旭低吼着，拧动手臂挣开来者，粗暴地拔出注射剂丢在地上，双臂捂住脖颈和头部，拼命后退，直到肩膀靠上墙壁。</p><p> 心脏隆隆鼓动，再呕出几口血他才感到气管通畅，剧痛慢慢消退，五感也逐渐正常……</p><p> 发生什么事了？谁在那？</p><p> 夏遥旭大口呼吸着，视线飘忽不定，聚焦到地上破损的注射剂上——透明的液体从管内流出，剩下的在地面上滋滋作响，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液体进入了他体内。</p><p> 这是什么？镇静剂？麻醉？稀释液？</p><p> 他空白了一瞬，过量的思绪化为焦虑愤怒，让他狠力抓挠着那块皮肤，想在麻醉起效前剜掉血肉。</p><p> 啪！</p><p>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用力扯开，夏遥旭下意识挣扎，被来者掐住脖子阻止呼吸，在犹豫后，对方开口说话——</p><p> “——”</p><p> 是从未听过语言，也无法理解意义。清冷柔和的嗓音，像是夜晚吹拂的轻风，发音却十分生涩，有含糊不清之处，带着一股极为怪异的空灵感，不过声音却足够清晰，能让人听见。</p><p> 女人松开他的手腕，放松了力道，却仍然限制着他的呼吸，空出的手做着手势：手掌摊平，向上，短暂停留后翻转，向下。</p><p> 夏遥旭的本能比意识更快理解了这个手势的含义，他开始跟着女人的手势控制呼吸，因他的顺从，女人慢慢松开了手。</p><p> 他在第二次深呼吸时重新得到支配眼睛聚焦的权力，面前的女人有着一头银发和一对黄金琥珀般的眼眸，她的眉与睫毛都与发色一致，这代表她并不是后天异变，而是天生如此。</p><p> 女人很美，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这份容貌不同于流行妆容或是主流审美，这份美丽是仅属于她的，独一无二。</p><p>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女人的穿着十分特殊，看似朴素的长裙上绣着金丝，一些金属装饰与珠宝首饰装饰着她，而那金丝绣出的不仅有符号，还有故事，它们带着浓重的宗教意味，哪怕夏遥旭读不懂含义，也能看出这身衣服代表的特殊。</p><p> 数分钟后 ，女人确定他已经平静下来，能够自主呼吸后才收回手，夏遥旭原地静默了数秒以整理自己的情绪，在女人疑惑歪头时，吞下纷乱的思绪，抬头看向她：“谢谢你。”</p><p>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只读出些微情绪：“你是谁？”</p><p> 女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耸了耸肩，再次摇头。</p><p> “你…不会说自己的名字？你不是联邦人吗？”</p><p> 她摇头。在下一个问题前指了指某个方向。</p><p> 夏遥旭顺着指向看过去，似乎是一片宽广的废墟：“那里怎么了？”</p><p> 女人仍然指着自己，但这次指向的是自己的胸口，接着她画了一把刀，又画了几个简单的人，并再次指向废墟。</p><p> “我、我没明白……”</p><p> 这显然是个长句子，他有些懊恼没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这会让她失望吗？夏遥旭观察着她的神情，从中看见了思索，他擦去嘴边的血液，试探地问道：“但我可以跟你去看看。”</p><p> 非联邦人，语言不通。他知道曾经出现过从世界外来的人，其中不乏为非作恶者，但从联邦建立前这类人就开始逐渐消失，联邦建立后已经完全销声匿迹，随着时间流逝，记录已经快变成传说了。</p><p> 她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p><p> 惊讶和高兴，她的情绪波动不怎么放在脸上。夏遥旭不得不一直与她保持着视线交流，以防止解读出错。</p><p> 他站起身，肌肉绷紧的时间太久，让他踉跄了一下：“我们走吧。”</p><p> ……</p><p> 白发的女人明显不正常。在这火焰废墟中，她突兀的出现，裙角飘荡却纤尘不染，短跟鞋行于地面却寂静无声。一旦夏遥旭不注意她，她的存在就会消失不见，而他寻找时，她却在前方不远处，优雅孤僻地等待他赶上。</p><p> 他没有掩藏自己的疑惑和怀疑，女人坦然迎接它们，这种态度本身就是默许，于是他提问道：“你是……灵魂吗？”</p><p> 女人神情微变，似乎是欣慰：眉毛扬起时带动了眼睛，金眸里的情绪更加明显。她点点头。</p><p> 夏遥旭翻过一块斜垮下来的水泥板，小心不让探出的钢筋勾住斗篷：“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你的身体吗？你还活着吗？”</p><p> 女人只是摇了摇头，神情平静，没有一丝悲伤，显然不是否认。她抬起手，掌心对准了夏遥旭。</p><p> 一副模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与现实重叠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退了一步，在讶异过后，他注意到，这副画面十分怪异：周围的光线泛红，映照出的地点大约是月台，此刻正处于灾区内部。而画面的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部分放大，部分缩小，简直像通过波纹晃荡的水面视物。</p><p> 画面消失后，他晃了晃脑袋，却见女人安静地用手指比划出了一个方正的现状。他恍然：“晶棺里的人是你？”</p><p> 她放下手，点点头，看不出高兴或愤怒，在他做出反应前，指向了周围的某个低处。</p><p> ……</p><p> 沙沙……</p><p> 通讯器，电池供能，678年生产的第三代，除了伏氏机动部门外皆在680年被第四代晶能通讯器优化。</p><p> 不断有信号发送至通讯器，夏遥旭捡起它并接听：</p><p> “站台小队听到请回复。”</p><p> 他看看周边分散着的可疑焦黑物体，回复道：“小队已无法回复通讯，我是幸存者，偶然捡到了通讯器。”</p><p> 他边与通讯对面的人交流，边走动起来，检查周边痕迹。</p><p> 地面有战斗痕迹，火焰灼烧、爆燃，站台小队或许是遭遇了引发灾难的罪魁祸首。</p><p> 夏遥旭抬起一块石板，确认了焦黑断肢的臂章：的确是伏氏机动部门的小队，编号F-023。</p><p> “F-023小队大约是遭遇了袭击，地面有血迹和断肢，尸体全身焦黑，地面有爆炸与灼烧痕迹。”</p><p> 通讯器沉默了一阵，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后，里面再次传来声音，却不是同一人：“能麻烦你尽可能保留他们的臂章吗？上面有特殊编码，能让我们识别真伪。”</p><p> “不保证所有人，尸体大部分都被烧得焦黑。我会把能够识别的压在一块石头下方。”</p><p> “没有关系。”通讯器里传来沙沙声，信号断联了几秒后再次接通：“能否告知我们你的姓名？”</p><p> 夏遥旭保持沉默。对面似乎是本次救援行动的指挥官，但他无法确认真伪，也无从得知对方是否恶意，现在最好保持神秘。</p><p> 他准备结束话题：“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会把通讯器和臂章放在一起。”</p><p> 对面的人连忙提高了音量：“不不，请你稍等一下！”在确认通讯没有切断后，第二次断联出现了，几秒后再次接通。</p><p> “这里是救援行动总指挥，伏熙。”通讯器里穿来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表明你的身份。”</p><p> 夏遥旭愣住，一股复杂的情绪使他低下头，刚才还清晰运转的大脑忽然卡顿起来：通讯器对面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伏氏的二当家，也是他的义兄之一。</p><p> 因伏氏总部迁移之事，在他前往墨珏城前，他们就已经有快两年没见过了。如果加上因晶灾停滞的三年，这就是时隔五年的第一次对话。</p><p> 还好隔着通讯器，可他该说什么？失踪三年，他们会认为他已经死了吧…他该承认自己还活着吗？然而这颗心脏又能再次跳动多久？</p><p> “请回复。”伏熙催促。</p><p> “……”夏遥旭嚅嗫了一下，咬了咬牙开口：“F-023小队遭遇袭击……”</p><p> 他的算盘落空了。</p><p> “……夏遥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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