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一点点小插曲没有打断SID的节奏。 </p><p> </p><p>万幸,原来Hale组长喜欢喝甜饮料。 </p><p> </p><p>来SID一年多了,Hector才知道了组长的一点小癖好。这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在组长走后偷偷与搭档对视一眼,随即两个人忍不住一起为这次失败的恶作剧笑出声。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Connor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只当是这两个傻球在发癫: </p><p> </p><p>“笑什么笑,你俩今天晚上可得请我们A组一轮!” </p><p> </p><p>“啧。”Kevin从转椅子回到自己桌子前,偷偷甩给Hector一个无奈又不服气的眼神,拿起文件夹扇扇风:“那都是V姐的功劳,你就是蹭功劳。” </p><p> </p><p>“那是我搭档怎么能叫蹭!喂喂不是我兢兢业业帮你查签名么?转头就忘了恩情了?”Connor没有放过他,恶狠狠地拽着Kevin的椅子使劲摇晃。Hector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绕有乐趣地看他们互掐,没急着上前拯救搭档。可笑着笑着,他却陷入沉思,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p><p> </p><p>“对了,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今晚要请酒的?” </p><p> </p><p>对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如时间停顿在原地,Kevin转过头无辜地眨眨眼睛,那张卖萌的娃娃脸仿佛在说:不是已经约好了么?连Connor都是一副笑嘻嘻已经挖好坑让Hector自己跳的模样,就差把铁锹抗肩上了。 </p><p> </p><p>下班之后还要跟同事聚会,想想就头疼。 </p><p> </p><p>Hector忍不住叹口气,选择认命:安慰自己该来的还是要来,好在他们之间关系算不错,就当是找机会和老同学叙叙旧。对了,此时Hector又反应过来,Kevin刚刚又坑他晚上也要请酒。 </p><p> </p><p>好吧,今天晚上就狠狠灌他! </p><p> </p><p>等着组长去报备回来,再等着检察院那边申请下传票,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年轻人们此时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大清早回到现实只能继续面对这成山成海的文件堆叹气,然后愤愤然地盘算着晚上的娱乐,就快折纸飞机互殴了。 </p><p> </p><p>只是输了一局的B组还不甘心,刚刚还嬉皮笑脸的Kevin现在像是憋着一口气,再次意犹未尽地又开始翻开卡诺里银行的相关资料,将头埋进了职员档案和资源交易的文山中,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不知存不存在的线索。 </p><p> </p><p>“怎么了?”Viride警戒心突然闪了铃,她放下手中杂志,探出半个身子,抱着手臂有些迷惑的凑过来,看着这愁眉苦脸的小哥,问:“你有什么新发现么?” </p><p> </p><p>也许是看的太入神,当Viride骤然探过身子凑近时,那突然拉近的距离让Kevin下意识地抬头,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悄悄挪开几公分避过对方过于直接的视线,拧紧的眉头才松开些许,露出一个疲态的微笑。 </p><p> </p><p>“没什么,”他用指尖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夹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闷气,“就是觉得……我们忙活了这么多个星期,折腾一大圈,最终还是只能顺着举报人最早喂给我们的那点线索走。难道我们查了那么多档案,全都是在做无用功?” </p><p> </p><p>在过去这漫长而枯燥的几个星期里,小组成员们无一例外都陷在这般现实的泥潭中:深陷进数以万计细枝末节的账目与合同,却迟迟找不到另一条能破局的主线。 </p><p> </p><p>但在SID呆久了的Viride对这种挫败感早习以为常。面对盘根错节的系统性犯罪,现实中的警察很少能像小说里的侦探那样神乎其神地抽丝剥茧。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努力不过是在庞大的数据深海里,一次次徒劳却必要地去排除错误答案。 </p><p> </p><p>她自然能明白:Kevin到底是刚从第五局调来没几个星期的新人,作风习惯仍是那套外勤警员的契而不舍和不服气。随后她便笑笑,顺着他刚刚的反应轻声推测:“怎么,你还在怀疑Statt有问题?” </p><p> </p><p>“只是觉得有些地方拼不上。”Kevin撑着下颚摇摇头,甩了甩脑袋。 </p><p> </p><p>他将身子后仰靠进椅背,伸手从桌上Statt的那份档案,在“Statt”名字上点了点手指。 </p><p> </p><p>“你们看,按照我们现在的逻辑,Statt是个被动卷入、顺水推舟拿封口费和兼职薪金的滑头老头。他向检察院吹哨,是因为银行可能要卸磨杀驴,或者他急着给儿子还高利贷,对吧?”Kevin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不服输的亮光,“但一个干了一辈子财务、连给妻子看病都精打细算到每一分钱的老人,如果真的想要挟银行——他交出来的筹码,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p><p> </p><p>在一旁看戏的Connor也好奇地转过头,带着些许兴趣看向他。 </p><p> </p><p>“他直接把一份能坐实内部审核漏洞的原始合同递给了我们,”Kevin指尖轻弹那张表格,发出清脆的“啪”声,“这也太配合了,就像是他早就准备好这份‘正确答案’,专门等着我们拿传票上门去取一样。” </p><p> </p><p>Viride用几根手指托着腮,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这份证据本身就是他主动喂给我们的钩子?” </p><p> </p><p>“我只是觉得,一个能把自己的履历和线索摘得干干净净的人,不该只有这么点手段。”Kevin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纸甩回桌上,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似地往桌上一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们要找的是系统性犯罪的铁证,可我们现在手里拿到的所有线索,全都在按照他给的剧本走。我不信他手里只有这一张底牌——要是真被这老头牵着鼻子走,那我们这些天翻烂的几千份档案,可就真成陪衬了。” </p><p> </p><p>Connor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再去一趟希思黎街抓住Statt想问个明白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悄悄和Viride隔空对视眼神:吐槽这小子嘴上丧气但还挺较真。 </p><p> </p><p>“那么,这次还是你们两个一起出外勤么?”Viride撇撇嘴,又捡起桌面上的杂志躲回去,语气中故意带着三分挪揄,“对,这该是你最后的机会去找那老头问个明白。” </p><p> </p><p>旁边被晾了半天的Connor更是幽怨地丢了一个粉笔头过去:“上次就是你们,我和V可是在这间屋子里结结实实被关了好几个星期,半点阳光都没见到!” </p><p> </p><p>恰好刚上完洗手间回来的无辜Hector,一进门就被这只粉笔头精准砸中了脑壳。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额头:“不知道啊,等组长吩咐呗?” </p><p> </p><p>对面的Kevin原本还在丧气地抱着档案趴在桌子上,眼见着搭档挨了砸,顿时面露不悦,光速护到Hector身前,宛如护犊子一般横在自家搭档和对面俩人精之间,有点生气地嚷嚷起来:“喂!不要迫害我们的大帅哥啊!万一不小心把准校草的脸砸坏了,我们上哪儿忽悠组长去?” </p><p> </p><p>Connor没接招,反倒笑着白了他一眼:“准校草又不是真校草。” </p><p> </p><p>见对面将信将疑,Kevin眯眯眼,仿佛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兴致盎然:“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当时压根没参加最后的投票!当时我们刚入学,组织校内足球友谊赛,Hector跑去当守门员,结果脸直接被足球狠狠砸中了!” </p><p> </p><p>“喂!”Hector一个急步上来,狠狠捂住Kevin的嘴,借着身高优势将他按回椅子上,圈着他的脖子揪着耳朵喊道:“不要没事乱揭人黑历史啊!” </p><p> </p><p>这场闹剧连Viride也停下了转动的办公椅。“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杂志,饶有趣味地开始看戏。她看着对面俩长相端正、姿势却通通不端正的活宝,脑海中灵光一闪:“我记得你们那一级评选的校草,是隔壁第六局的Extor吧?你们好像都认识?对了,Kevin你当时怎么没参加校草评选?” </p><p> </p><p>这句话让Hector立刻抬头,那张温和的脸上难得显现出恶作剧般的坏笑。他一边继续用力捂住好搭档的嘴,一边掐着那张娃娃脸上的软肉:“哟哟,那是因为入学宿舍登记的时候,这张娃娃脸被当成了未成年家属!所以名单里压根没他份!球赛他也没上成!” </p><p> </p><p>不就是爆黑历史么?互相伤害啊! </p><p> </p><p>被捂住嘴的Kevin艰难挣扎起来,努力掰开Hector的手掌,露出半个脑袋气急败坏地反击:“那也总比看你在冷板凳上鼻青脸肿地坐了半场要好!” </p><p> </p><p>还没等他喊出下半句,Hector的左手就再次精准地将他的嘴巴捂上,两条手臂用力将Kevin那副小身板圈在办公椅里。Kevin也不甘示弱,伸出胳膊去推他的下颚,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好不热闹。 </p><p> </p><p>“所以你俩其实都不算呗。”Connor满眼都是无语。看着这俩陷入互黑的活宝,他默默和Viride对视一眼,摇头发表锐评:“而且,就他那小样儿,当时能有女生喜欢他?” </p><p> </p><p>这句话显然让Kevin微妙地不爽了。Hector能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那一瞬间的肢体绷紧和眼刀。他连忙暗暗用力搂住Kevin的肩膀,生怕这小子一冲动扑上去跟Connor计较。好在Kevin并没有爆发,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天来Connor的口无遮拦,紧绷只维持了三秒,便微笑着轻拍了两下Hector的手臂,示意闹剧结束。 </p><p> </p><p>Hector这才松开双手,贴心地帮搭档理了理刚刚打闹中被揉乱的短发,随后有些没趣地溜回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撑着脸假装盯着文件工作。 </p><p> </p><p>不知为何,他的鼻腔有些轻微的发痒,仿佛手掌上不知从何处染上了一丝微妙的……香水味? </p><p> </p><p>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丝疑虑,组长Hale就已经伴随着脚步声推门而入。此刻的Hector立刻庆幸:幸好组长没撞见他们刚才扭打成一团的样子。看着组长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他立刻表忠心般地发问: </p><p> </p><p>“组长,一会我们谁去取证?” </p><p> </p><p>“……你们谁都不用去了。这个案子,我们要移交回检察院了。” </p><p> </p><p>组长平静的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小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p><p> </p><p>刚刚还在嬉笑怒骂的年轻人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悦。Kevin那张娃娃脸上残留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彻底凝固成了一抹空白。 </p><p> </p><p>“移交?”Connor第一个坐不住了,猛地把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两眼发直,“组长,我们刚查到Baron和基金会的资金关联,传票不是都拿到了吗?这时候移交,那我们这几个星期熬的夜算什么?” </p><p> </p><p>Hale组长神色未变,只是将手中的公文包顺手叠放在案头。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这四个满脸不甘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p><p> </p><p>“检察院那边刚刚下的指令。银监会联合稽查组已经正式接管卡诺里银行的账目,我们提供的关于Statt的原始合同和Baron的资金线索,已经足够帮他们开启特别调查程序。作为协助部门,SID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p><p> </p><p>“可这根本……”Connor还想争取,但话头在组长平静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p><p> </p><p>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挫败的死寂。一直没说话的Kevin慢慢垂下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他没有像Connor那样拍桌子发飙,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双手收回桌下。 </p><p> </p><p>可靠在他身边的Hector,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异样。 </p><p> </p><p>刚刚还在与自己打闹的那具瘦削身板,此刻正绷得像一根拉紧到极限的弓弦。Kevin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死死拧紧了裤角,连骨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白线,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没有解脱,只有一种极力压抑下的、近乎固执的不甘。 </p><p> </p><p>“组长,是因为Statt的证据链,导致我们无法将其定为有组织犯罪么?” </p><p> </p><p>“Stork警官。”Hale组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新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与警告,解释的语气依然温和:“无论如何,司法程序的意义在于完成职权范围内的闭环,检察院要的是立案的抓手,现在抓手有了,剩下的程序不属于SID,也不是让调查员去满足个人的好奇心。” </p><p> </p><p>这些天的努力和功夫,到头来一场空,只是徒劳。 </p><p> </p><p>隐秘而尖锐的情绪转瞬即逝。仅仅两秒之后,Kevin便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抹紧绷已经奇迹般地消失了。他又恢复了那个体面、懂事的新人模样,甚至对着组长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p><p> </p><p>“明白了,组长。那我把今天整理好的这部分资料打包存卷。” </p><p> </p><p>Hale组长深深地看了Kevin一眼,似乎看透了这年轻人的伪装,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桌案: </p><p> </p><p>“行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想开点,你们现在可以回归正常,挪去下一个案子了。今天提前下班,今晚的消费……算在组里公款报销的指标里。” </p><p> </p><p>这句放在平时的天籁之音,此刻却只换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应答。 </p><p> </p><p>话虽如此,年轻人的情绪就像切尔诺春天阵雨后的天空,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体制内那股冰冷压抑的秩序被锁在第七警署的大门背后,夜晚的酒精便重新接管了他们喜怒哀乐。 </p><p> </p><p>曼德区老巷里的河岸酒吧,是SID年轻警员们默许的避风港。 </p><p> </p><p>昏黄暧昧的壁灯下,爵士乐低沉地流淌。几杯冰镇啤酒和黑加仑鸡尾酒下肚,小会议室里的郁闷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Connor一杯接一杯地痛饮,拍着桌子控诉女友对自己加班的不满,以及早班地铁的拥挤。而Viride坐在高脚凳上,故作优雅姿态地抿着果酒,时不时毒舌地拆Connor的台。 </p><p> </p><p>而在卡座最里侧的阴影里,Hector正微醺地靠着软垫,看着坐在身旁的新搭档。 </p><p> </p><p>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深蓝色的沉闷警服,但离开了办公室那刺眼寡淡的白炽灯后,酒吧喧嚣而柔和的光影漫过Kevin侧脸的轮廓,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干净,也模糊了白天所有的锋芒与固执,柔软到仿佛不该属于这里。他正用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威士忌杯里的冰块,玻璃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像是有十足的心事。 </p><p> </p><p>“所以,”Hector凑近了一些,带点酒意地轻声调侃,“我们的新人还在为没能当成名侦探而耿耿于怀吗?” </p><p> </p><p>Kevin转过头来,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汪泛着涟漪的水银。他看着Hector,突然弯起眼角,却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轻松、也最毫无防备的笑容。 </p><p> </p><p>“哪有,”他微笑着按住Hector的肩膀,肩头传来的温热让Hector心头微微一跳,“我只是在想,既然今晚组长报销,那Hector,你刚才答应我的‘下班后喝一杯’,可不能算在这顿公款里。” </p><p> </p><p>“……靠,”Hector忍不住失笑,推了他一把,“你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p><p> </p><p>Kevin恶作剧得逞般地扬了扬眉毛,顺势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而且你得给我好好补补课——我哪知道SID里面的水这么深啊。” </p><p> </p><p>听着这小子理直气壮的赖皮话,再看看那张凑到眼皮子底下的娃娃脸,Hector手痒得差点没忍住给他弹一脑崩。他笑着别过头,没好气地朝对面打了个眼色:“那你可找错人了。想补课得找Viride,她待在SID的时间比我们加起来都长。” </p><p> </p><p>她身形敏捷地一个起身,右手端着高脚酒杯,左手顺势像拎小鸡一样把半醉的Connor一并拽了过来,大喇喇地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 </p><p> </p><p>“怎么,新人刚来我们这就备受打击了?”Viride优雅地抿了一口果酒,挑眉打量着Kevin。 </p><p> </p><p>“他可真是‘新人’。”半醉的Connor深深往后一靠,整个人眼睛一眯,眼神迷瞪又充满挑衅地打量着对面,“要我说,进门的时候酒保就该查查他的身份证。SID就是这样,我看就是你们B组这两个金毛大宝贝太细皮嫩肉,输不起了吧?” </p><p> </p><p>“啧。”Hector撇撇嘴,甚至懒得驳斥 Connor 这充满酒精味的酸话,“你就是喝多了吧。” </p><p> </p><p>见Hector不接招,Connor无趣地耸耸肩,把下巴搭在酒杯边缘,拿着竹签百无聊赖地戳着冰块,咕哝道:“输就输了呗……有什么好丧气的。照我说,这结局指不定还是咱们占便宜了。那种牵扯到东部商会和银行的大案子,水深得要死,现在把麻烦全塞回给检察院和银监会,让那帮想立功上位的人自己发愁去,我们终于能不加班了。” </p><p> </p><p>Viride抬抬眉毛,托着下巴将高脚杯里的果酒抿掉小半,眼神落在Kevin那张看似平静的娃娃脸上,身为组里稍微早来一阵子的前辈,也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怎么,觉得憋屈?这种折腾法让你打退堂鼓了?以为大家折腾这几个星期能抓个大鱼美美立功,结果人家两边一合意,就打发我们收拾东西走人了?” </p><p> </p><p>这直白不留情面的话语甚至都没给自己留一点面子。 </p><p> </p><p>“体制里不就这套么,咱们就是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苦力。上头要借题发挥的时候就把我们推出去查,等两边商量好蛋糕怎么分再要回去。”Viride自嘲似地笑了笑,用指尖点了点杯口,“工作嘛,反正等年底评优的时候能拿到奖金,或有机会晋级升衔,谁管那么多呢。” </p><p> </p><p>这一句带着几分自嘲的安慰让Kevin微微苦笑了一下,点点头附和着前辈的教诲。 </p><p> </p><p>不过下一秒,看着眼前这三个打着“过来人”旗号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开导自己的同僚,Kevin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真被当成娃娃哄了,有些无奈地将空的玻璃酒杯在桌子上一放,后脑勺往沙发软垫上一靠,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三个人怎么全跑来哄我了?我看上去有那么脆弱么?” </p><p> </p><p>话音刚落,几乎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另外三个人都在这一刻万分顺手地往他伤口上撒盐,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款坏笑,极其默契地异口同声: </p><p> </p><p>“对啊。” </p><p> </p><p>“……” </p><p> </p><p>面对这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关爱”,Kevin嘴唇张了张,那张娃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罕见地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翻了个白眼,闷头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p><p> </p><p>欢快的笑声顿时在卡座炸开,先前的沮丧与沉闷被酒精和打闹冲得一干二净。 </p><p> </p><p>见气氛终于轻松起来,而桌上的酒杯大多已经半空,Hector勾了勾嘴角,突然想起来之前请酒的约定。他此时不再去计较那小子赖皮的打趣,只顺着那股微醺的惬意,抬手向不远处的酒保打了个手势,非常爽快地直接点了第二轮店里招牌的精酿与品质上乘的威士忌。 </p><p> </p><p>很快,酒保端着托盘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来,将几杯刚拉出来的冰镇精酿和调酒重新摆满小木桌。琥珀色的灯光打在冰块与厚重的玻璃水晶杯上,折射出微醺而迷离的斑斓光晕。 </p><p> </p><p>“哟吼!居然点这么贵的?不愧是我们Hector大帅哥!” </p><p> </p><p>看见桌上新换上的好酒,Kevin那双灰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张娃娃脸上绽开这几天来最纯粹欢快的笑意,毫不客气地前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 </p><p> </p><p>看着同僚们脸上重现的欢笑,看着搭档那副阴霾扫空的模样,Hector心里那点微小的满足感便悄然蔓延开来。能用几杯酒换来这分难得的惬意,对他来说便已足够。 </p><p> </p><p>然而,还没等Kevin将酒杯凑到唇边,一只修长纤细的手突然从卡座后方伸了过来,毫无预兆却极其自然地从Kevin手中取走了那个冰凉的水晶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来者全无芥蒂地将唇印上了杯沿,微微仰头,当着他们的面轻抿了一大口。 </p><p> </p><p>昏黄暧昧的酒吧灯光下,那道款款落座的红色的身影极其耀眼。 </p><p> </p><p>那是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女人,留着一头如烈焰般顺滑的红发,眼睛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闪耀近乎琥珀金色,利落剪裁的裙装没有过多地堆砌装饰,只有手腕上一只设计简约的纤薄手表。女人修长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极其亲昵地搭上了Kevin的肩膀,俯下身在他那张娃娃脸上轻吻了一下,语气温柔却带着俏皮: </p><p> </p><p>“怎么藏在这么靠里的地方,让我好找呀。” </p><p> </p><p>Kevin明显吃了一惊,连身体都僵硬了半秒:“你怎么过来了?今晚不是还有个商务晚宴么……” </p><p> </p><p>“被客户放鸽子了呗。”女人笑吟吟地偏过头,纤长指节顺手理了理Kevin耳边的软发,“想着你今天难得不加班,就来碰碰运气。” </p><p> </p><p>两个人贴极近,低声交谈时的语气熟稔又温存,仿佛霎时间在周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卡座里原本吵吵闹闹的其他人全数隔离在外。 </p><p> </p><p>整桌人都被这凭空降临的亲密戏码震得鸦雀无声。刚才还满嘴酸话的 Connor 此时张着嘴巴彻底哑火;连对面一向镇定自若的 Viride 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端着酒杯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p><p> </p><p>而坐在最里面的 Hector,整个人更是僵在了原地。 </p><p> </p><p>当那股明亮如阳光般的花果香水味随着女人的靠近扑面而来时,Hector 的大脑深处猛然闪过一丝电光——那正是今天白天在办公室与 Kevin 打闹时、以及刚才离他极近时,自己在他衣领与发梢间隐约嗅到的、那缕微妙而熟悉的香气,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p><p> </p><p>Hector 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位漂亮自信的红发女性,又看了看身旁顺势揽住对方腰肢、笑容坦然的搭档,心头骤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p><p> </p><p>“我靠……你小子!” </p><p> </p><p>还是 Connor 最先破功。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耀眼的红发时尚美女,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指着对面:“你……你藏得够深啊!” </p><p> </p><p>被同僚这一声怪叫拉回现实,Kevin 这才骤然回过神来,那张娃娃脸上掠过一抹少见的局促与尴尬。而身旁的红发女人却丝毫没有被这阵喧嚣惊到,她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整个人顺势依偎在 Kevin 身上,转头落落大方地对着卡座里的众人笑了笑,主动打了个招呼: </p><p> </p><p>“你们好呀。” </p><p> </p><p>面对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炽热视线,Kevin 在同僚们的目光审视下赶忙轻声咳嗽了两下,有些僵硬地挺直腰板,这才向大家正式介绍道: </p><p> </p><p>“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May Sauvin。”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