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全文2k+，紧急又写了一篇，依旧和事件没特别大的关系，依旧神人和神铠甲。 </p><p>--- </p><p>雅布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一阵眩晕连带着麻木的钝痛顺着右侧脸颊打着旋儿地蔓延开来，像是有人拿着他的脑子当做装酒的杯子摇了一圈又一圈。 </p><p> </p><p>尚未完全清醒的他下意识地问自己：“发生什么事了？” </p><p> </p><p>困在他头脑里的魔装则自然而然地代替他自己的声音做出回答：“你是个呆子，这就是发生的事。” </p><p> </p><p>时间回到这位呆子先生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前不久，大约一个小时或更少之前。挑选麦粒的工作在日落前得以完成，雅布格拿到了他的三枚铜币，以及一杯色泽轻浅的麦酒。老板慷慨地夸奖了他的成果，称自己干了十几年，还从没见过这么老老实实挑麦粒的人，每一粒挑出来的都堪称标准中的标准，简直是轴到家了。 </p><p> </p><p>“这是在夸你吗？”琥珀眼疑惑道。 </p><p> </p><p>雅布格不在乎。简单的劳动、他人的善意，以及恰如其分的报酬，这些都令他的心情十分舒畅，如释重负——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是否背着什么东西。琥珀眼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他其实并没有做到面对自己的记忆的准备。对于在阴影处等待他回首的过往，他隐约怀揣着一丝不安的预感，像是伸手探进一个不知装着什么的袋子。也许里面有他急于寻回的失物，但万一是毒蛇又该怎么办呢？ </p><p> </p><p>好在琥珀眼另外还说对了一点，那就是他的记忆真是碎得不成样子。别管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在诚实可靠的镜子或尖牙毕露的毒蛇将自身拼凑修复之前，他总还是放任自己安静地坐在酒馆门口，一边悠然地啜饮杯中的麦酒，一边观看天边已暗淡下来的太阳缓慢地落入低矮的民居群落之中。 </p><p> </p><p>琥珀眼难得地没有对此发表刻薄评价。魔装与持装者的心绪以不可言说的方式联系在一起，于是她能感到雅布格所感受到的，即使对方或她自己都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然而她知道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体验过这种微妙的恐惧，以及恐惧被安抚后的安宁。 </p><p> </p><p>不过稍有不同的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她所体会到恐惧是关于未来的。在与今日类似的夕阳照耀下，她悲伤地意识到一天又将结束。她的兄弟会离开，带着两人在这一日所一同经历的所有欢乐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你还会回来吗？我们的幸福会继续吗？第二天的我们是否还是同样的我们呢？为何我们被神明塑造成这般模样，短暂、易逝，如同陷入无知觉的睡眠，任由时间带着我们漂流往不确定的方向。 </p><p> </p><p>那时，她的兄弟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太阳落下是为了再次升起，而人们入睡是为了再次醒来。即使是永恒的沉眠也有着另一种形式的苏醒：以他人的讲述、以留下的遗物。万事万物的终结皆是为了重新开始，这是神明对我们的许诺。我们并非把自身交给时间，而是交给祂。信赖并尊敬祂，她的兄弟说，然后安心地睡下吧，等你醒来，我就会回来，因为我离开你，也正是为了再次回到你身边。 </p><p> </p><p>魔装与持装者的心绪以不可言说的方式联系在一起——琥珀眼想起了这点，意识到雅布格将会感受到她方才陷入的回忆。 </p><p> </p><p>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以转移持装者的注意，琥珀眼率先感觉到的是不属于她的眼睛流下了泪水。 </p><p> </p><p>“……你怎么了？” </p><p> </p><p>“嗯？”人类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似的，迷茫地匆匆抹去那两滴液体，“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感觉很，奇怪？很荒谬，似乎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p><p> </p><p>“什么事？” </p><p> </p><p>“你。你不该是这样的，”在琥珀眼发出尖锐的反驳前，雅布格继续下去，“为什么你如此愤怒，又如此残酷？用这样的铠甲保护自己毫无意义……” </p><p> </p><p>“哈！”琥珀眼尖笑起来，“保护自己？我可不需要！那是由我代为刺出的审判的矛，只有你这种分明是懦弱却将自己标榜为和善的人才会觉得它危险。” </p><p> </p><p>“你有感情和脆弱的时刻，为什么不试着用它们来理解一下世界？为什么一定要靠斗争，要靠冲突和流血去主持正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真的无法接受——” </p><p> </p><p>他的长篇大论被突然的撞击打断。也许是太专注于与魔装的争执，雅布格没注意到一个向自己走来的人，而那个魁梧的壮汉也显然没看到一旁站着的人。雅布格被对方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p><p> </p><p>于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壮汉似乎认为世界上只有别人为他让路的份儿，而绝不该由他让过别人。他将雅布格堵在自己将走过的路上的行为定义为挑衅，而后便是老一套：叫嚣、辱骂，不依不饶。要么道歉加赔偿，要么今天就死一个在这酒馆门口。 </p><p> </p><p>这不公平。琥珀眼不需要说出口，她替雅布格感受到了。瞧啊，老好人先生，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这样。话语是苍白无力的，它无法让那些并非神明所期望的良善之人重新习得美德的要义。要靠血，要靠痛苦——以及死，才能重塑他们崩毁的灵魂。以终结为起点重新开始，让他们学到教训。你得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才能学会别仗着任何东西去欺负别人的道理。就是这样。 </p><p> </p><p>“我已经道歉了，但我无法给予赔偿，因为除了那短暂的碰撞之外，我没有冒犯或损坏你身上的任何东西。”雅布格攥紧了拳头，这是受魔装影响？还是他自己的心点燃了怒火？琥珀眼暂时判断不出来，但她能感到那种热血沸腾起来的情绪在不属于她的身体和意识里流窜。再灼热一些，再激昂一些！如此你或许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p><p> </p><p>然后她听到雅布格说：“如果你坚持要和我决斗，那我会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做。你大可以拿着那把弯刀将我劈成两半，然后你就上绞刑架去吧！再不济也得被赶出去！你想要这样吗？你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在这宁静美丽的晚霞下，你就只想随便找个人的茬然后彰显你的力量吗？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p><p> </p><p>噢，这倒是琥珀眼没想到的。 </p><p> </p><p>于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一记气急败坏的拳头砸过来，剩下的事儿大家都看见了。壮汉早已离开，与其说是得胜而去，倒更像因为害怕招惹到一个疯子才落荒而逃。周围人像目睹奇观一般地打量着雅布格，离他远远的又围着他，一圈又一圈。 </p><p> </p><p>雅布格躺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琥珀眼以为他居然又失忆了的时候，他说：“你没有趁我昏过去的时候借用我的身体杀了他。谢谢你。” </p><p> </p><p>“你确实是个呆子。”琥珀眼再次重申。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