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燕飞声打鬼+杨真忽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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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走道太窄,两人并肩便挤,电梯口遇到的人不多时便决定分开行动。抱着遗像的男大先选了个方向,杨真这回不敢随便和人同行、也不敢殿后,选了另一个方向,抢先走在燕飞声前头。左右燕飞声也不在乎这些,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长廊无窗,拐角处有晦暗的火光,黯淡地照亮碎裂的地砖。
两侧都是门,木框、木门、像是居民楼,但有些古怪。
首先吧,门上没猫眼。这和居民楼不太一样,更像是杨真送外卖那会儿常去的酒店式公寓。可要是酒店式公寓,门牌号理应在最显眼的地方。杨真一间间看过去,一间都没贴门牌号,连外卖员常做的标记都没。
其次,这些入户门的门把手都靠左边,而且高度比一般的把手要低些,且底下的门缝极窄,几乎不透光。他经过两间房,看见前头有岔道。正犹豫着要不要拐个弯,忽然听见高跟鞋响,哒、哒、哒。
那声音还有些距离,回音空落落地回荡在楼道,分不清是在往哪走。杨真往回折了两步,飞快把刚才电梯口遇到的人想了一遍——除开他和燕飞声,就俩小伙儿——这不是他们的人,甚至九成九不是人。到了这么个怪地方,除了燕飞声这种物理学战士还大大咧咧,其他人都是怎么小心怎么来,就算真有个穿着高跟的姑娘,现在肯定也已经把鞋脱了,断然不会这样穿着走。
哒、哒、哒。
走在后头的燕飞声像没听见声儿一样,还弯下身要和杨真说话。杨真怕他出声,一伸手把他嘴捂住了。再一侧耳,高跟鞋没声儿了。
“杨真,”燕飞声捉开他的手,叫他往前看:他刚折返经过的门口,出现了一袋外卖。白色塑料袋上贴着小票,热气腾腾,还有饭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地上明明刚才没东西。
杨真想绕着走。可这异常里的一丝正常又让他不舍得错过,“小票上……是不是会有门牌号?”生意人总是有些赌性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打亮手机手电——就看一眼小票。如果是外卖,理当写了要送到哪一户。
他赌对了。外卖袋上确有小票,写着1104。
看了小票,没发生什么坏事儿,他便又想看别的,招呼燕飞声给打好光,去拨那袋子里的饭盒。白饭。白饭。还是白饭。越翻越不对,他赶紧还是给人家摆好了。
……而后他找到了门牌号。
它 是 倒 着 的。
倒着的。
二○一一
一 一○二 。
门牌倒放、把手偏低,猫眼……在下。
黑漆漆的猫眼悄无声息的看着一个惊恐的他。杨真一下明白了!
“燕飞声,这门是倒装的……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福字贴得很低,红色的墨水淌下来,正对他。
“还有,这外卖送错地方了……!”说着说着,他恍惚觉得身后暗了些。回头一看,燕飞声倒是还在他身后,但没在看他,而是把手电打向了另一个方向。
“杨真,那里有人在看我们。”杨真发现他又在微笑了。
燕飞声就这样轻声地,轻巧地说:“你先走吧,我要去那里看看。”
(二)支线三
燕飞声就这么拐进了岔路。
他说,等解除危险,他会追上来。
而杨真没打算等他……也不完全没打算,他想过要等,但那个猫眼里面好像有东西。它像是射击游戏的枪口,燕飞声的脚步越是远离,想象中的瞄准镜就越是聚焦于他一人。
在扳机真正扣下前,杨真尽可能自然地捡起那袋送错门的白饭,“朋友,我来转交,不劳您出门”。
无人应答。他盯紧门把手,一点一点地退开。
【该往哪个方向走?】
A. 去追燕飞声
B. 往前走、去转交外卖
这需要选吗?
燕飞声没说“杨真、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肯定是不希望宝贵的房客也涉险。
“来陪满露玩吧……”拐角后有少女热情邀约,杨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东西撞上门板,闷响盖过或许存在的痛呼。他越走越快,把嗡嗡作响的钻头甩在身后。
哒、哒。
有什么破坏了墙砖,少女发出遗憾的叹息。他堵住耳朵。
有人脚步踉跄,高跟鞋的声响混杂其中。他分明在远离,可那些声音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
杨真终于想起自己还戴着特意弄来的耳麦。燕飞声一只,他一只,紧紧扣在耳上。不能相望、亦能相知。
他站定在1104门口和耳麦较劲儿,好费力才拆走它,将高亢的惨叫也攥进手心。
哒、哒。
逃亡者戛然止步,小心翼翼地摊开用力到发僵的手:那惨叫该是女性,可悲鸣难分性别,何况他还握住了收音口。
哒、哒。
耳麦中再无声响,杨真心慌意乱,终于忍不住回望:“燕飞声……?”
而无论在灵异故事还是地府传说,回首都不会迎来好结局:一双红色高跟鞋静静立在他背后,在他仓皇捕捉另一个脚步声时,她来到他身边,已不知等了他多久。
哒、哒。
她靠近他。盛在鞋中的血液摇曳,将点滴鲜红撒进地砖的缝隙。
笃、笃。
另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杨真背后加入——来自1104门内——它扒着杨真的脚后跟。对于不愿放下餐盒的外卖员,礼貌的住客或许耐心已到极限。
杨真知道自己此时该摆出什么表情:左嘴角,上提,右嘴角,上提,眼下用力、眯出卧蚕。他练习过无数次,不管被找茬还是被大砍价,甚至于差点被车撞到时,都能挂上这副亲切真诚的笑容。它是他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关于他的心如乱麻
然后他开始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环境下的好跑腿。
“小姐稍等。”他先对准猫眼放好外卖,“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门口,请小心烫!”
1104的住户从门下递了张说有礼物可拿的传单给他(他特意多看了两眼去哪里领),他用它擦干净鞋旁的血渍,又将它展平放在她脚尖前:“您也不必跟我走,这上面写去1116又有礼物领、又能幸福。肯定里头好些热心人,想找舞伴不如去那儿。”
他真情实感地哄着她,鞋尖一转向(杨真默认这是她被说动了),就赶紧攥着鞭炮和塑料袋跑——他都想好了,要是她还跟着,他就把她和点着的鞭炮一起打包进塑料袋里头!
燕飞声就是在这时候活的。
他一句话里咳嗽两声:“你忙完了?”
杨真搞不清他是打架伤着气管了,还是觉得打扰他精彩输出了。因为燕飞声要提醒他什么事又不好意思直说时也会这么咳。
他躲拐角里头,认真把耳麦贴在侧脸,边用锡纸折元宝丢火盆,边等着燕飞声继续说。
“阿真,我找到出口了。”燕飞声说,“我可以和你互换位置,我就在出口边,你要来吗?”杨真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虚,不过本来燕飞声也不是中气十足的人,说事总是又轻又快,他平时都得靠近去听。
他有心知道燕飞声是打赢了还是被打跑了,结果丫的问完又说了发现铁丝网能钻的事就不吱声了——半点也没提和女鬼打架打成啥样了。
杨真想了想:燕飞声不会骗人,他说离出口近那肯定近。但那位置边上是单数房,没有1116。机会难得,就算那是个营销窝点他也高低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拿着四层半商店里那样的好东西哪!而要是两个人互换,燕飞声可没他机灵,万一被困住就完球了——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有个能打的同伴很要紧。
他又折了个元宝,说:“算了,顾好你自个儿吧,燕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