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夜从来没想过和平的那一天会到来,虽然洛奇每天固定到她门口踹三脚门,虽然隔壁的孟默天天吵吵要给她造梦,虽然雪莲时不时嘲笑她并跳一段炫酷的街舞作为嘲讽,但是曦夜强大的精神力让她蚌住了。
我们每个灵魂都相信,一帮趁着风水轮流转在你面前跳脚的卢瑟实际上是你为数不多的消遣,那你也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尤其是他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尚且以为自己是个东西的时候。
孟默这种精神污染犯不能上网,但是曦夜不是。要不是上网有限制,曦夜冲浪强度绝对敢和伊墨参肩并肩(她一句人才还是网上多就被关照三个月)。地狱毕竟就是个关押单位,每天给非精污犯通一会儿网不是啥大事,而且收发东西先有专人审查后有人工智能审核,每殿阎王各查一遍,十层封锁下想干点啥事很蓝的啦。
曦夜没想干啥事,每日教育环节让她逐渐理解唯物主义史观,当然主要是契主没事就来地府溜达一圈儿,她就算真能突破十层阎王的封锁也容易被一拳修正。契主战斗不要自己命只要对手命,就当是为了光谷文化传承,她必须重视自己性命。
地府文化产业繁盛,因为生产力过剩到三十天里挑六天上班就差不多了,地狱的犯人其实连缝纫机都没得踩,只能等坐穿牢底以后被发配去投胎。鉴于人间高不成低不就的 b 样,长时间坐牢磨灭心性再投胎已经是最重的刑罚之一,毕竟别人老老实实生活一辈子,怎么能罚人家投胎做人。众多重刑犯并不是很想去做三休四都保证不了的地方,地狱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米娜桑超喜欢这儿的。
曦夜的娱乐活动不多,也就冲浪写东西每日固定赏猴,其中受害者探监这一块占她七成的时间,冲浪占她两成时间,剩下半成时间留给写东西,另半成她还有课上。
曦夜就用这半成时间写出她的惊天巨作并通过十层阎王的判官审核机构发表。多年以后,面对这篇名叫《十年生死两茫茫——人鬼情未了~爱与被爱都流不尽的泪水~》的玛丽杰克不敢苏男默女泪非二元性别跑路的若智言情小说,张梓泠会想起她哥义正言辞坚决维护创作自由的模样。
曦夜很识相地没敢给小说里的角色用原名,但是但凡对契主有所了解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其中以契主经历进行过创作的韩白磷张梓泠更甚,要不是此书实在脑缠,两人书粉怕是当即就得把曦夜从牢里捞出来暴打。张梓泠作为新闻人,更是一眼就知道这是实。她把这玩意儿发给张凛佚,张凛佚第二天才回复,还回复的是怎么你也发我这个,她这才知道还有高手,柳义宁韩白磷伊墨参甚至噼里啪啦大绿本西红柿小说等软件都抢先一步推给彵了。
该书人尽皆知的第二天,张凛佚依然蒙在鼓里,虽然早计划看看什么东西值得一帮人催彵看,但是由于开头让彵不感兴趣,所以这个计划就被无限延期了。哎,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哎,快餐文化。哎,人心浮躁。
赵陌英在上班前把彵叫醒。彵少有的和赵陌英一同面对早点,注意力还没有回来。当彵终于从怔怔地盯着油条的状态清醒过来,这才口齿清晰逻辑通顺地问:“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赵陌英顿时僵住,过去顺着毛摸了摸张凛佚的脑袋,随即提起东西冲下楼梯,一边赶着上班一边发链接。他体谅伴侣此刻的恍惚,更何况张凛佚本就没有好觉可睡,要不是一夜辗转满脑子都是小说剧情,他也不会违反张凛佚作息叫醒彵。他看到那玩意儿也挺无语的,希望张凛佚……呃,少生点气?这又不太现实。
张凛佚看到了消息,但仍然决定在床上躺到自然清醒再看。看完以后契主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三圈,在窗边捏着不存在的烟吐了口不存在的烟圈,反复深呼吸直到呼吸平静,往白纸上抄了一遍清心咒并以工整的字体用毛笔再写一份并翻译为现代汉语。当彵觉得自己压抑住了内心的冲动,举起菜刀挥下时,依然一刀砍断砧板砍进厨柜,赵陌英发在最后的看完表发火?么么❤️已经全然不能阻止契主的杀心。
彵承认,理性上彵仍然支持创作自由,感性上彵直接杀到地狱准备让曦夜见识见识契主是不是退步了。
十殿阎王的审核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不就下饭小说吗,地府人就缺这种厕所读物打发时间,为此他们同意甚至鼓励所有非精污犯魂进行创作。张凛佚认为这是对的,但是二创是创新观众不是创死观众,彵的感性依然想打死曦夜,现在魏宫商正在和彵谈判。
至于为什么所有人都把那东西发给张凛佚,如果你也一觉醒来被大笔一挥写成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法律意识淡薄不知天高地厚的恋爱脑,还追求张凛佚这种敢杀身证道就敢杀妻证道杀夫证道的顶级癫佬,那你也得把这东西发给彵看看彵怎么说。
被写成阴暗病娇酷爱囚禁放置play的赵陌英其实并不介意,虽然是个能为张凛佚从混沌中立出演一辈子守序善良都不破功的传奇重男,但是谁家正宫跟纸片人吃醋,何况那玩意儿的结局是张凛佚跟千灵没羞没臊地生活在了一起,全身变成绝对刚体的契主和娇羞软糯易推倒读不懂空气的契器,这只能让赵陌英和末行都忍俊不禁。张梓泠评价那是因为论人设指不定你一滑就变成书里那样了所以你感触不多,赵陌英长时间没有回复,吓得张梓泠惊慌失措问赵陌英不回复是因为你觉得无语对吗,赵陌英单回一个?,主打的就是让外人胡思乱想。
其他受害者并不这么想。深情暖男一眼备胎的韩白磷觉得应该揍一顿曦夜,阳光开朗可爱修勾的柳义宁觉得揍一顿不够,腹黑可爱双马尾萌妹的张梓泠觉得犬决立即执行,白毛红瞳口嫌体正的李安文觉得实在不行回炉重造,三无白毛永生虫精的茧觉得没事可以抓去上班,荧屏幽灵废柴队友的伊墨参觉得还是抓去上学更合适,天降青梅合法萝莉的蓝认为拿去堆肥挺不错,白月光纯情温柔小妹的雪莲没有意见,原来是当惯了哑巴还没习惯说话。顺带一提张凛佚的人设是冷酷美艳深情霸总坐拥百亿资产具有双重人格白天高冷晚上黏腻口头禅是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和我没有你根本活不下去,摇身一变市场经济代言人更是让生在红旗下沐浴按需分配之春风的契主眼前一黑白红橙黄绿青蓝紫,就算是为了反正不是右翼的立场,对曦夜使用绞杀束吧。
说回魏宫商和张凛佚的谈判。被写成年下上司男友力max而且和实际人设大差不差的鬼差不是第一次应付这个活爹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魏宫商无时无刻不在反悔负责跟张凛佚交涉这事。悔不当初哇。
魏宫商:“算我求你,能不能走一次流程?”
张凛佚:“走过了,没用。”
魏宫商:“那你要怎么办才能消停?”
张凛佚:“我要对曦夜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让她意识到私有制经济害人不浅,还有我虽然反对专偶制但是赵陌英喜欢这样,她必须尊重赵陌英意愿。”
你看,这就是谈恋爱谈的。魏宫商:“曦夜刚从封建社会出门,你让让她。”
张凛佚:“三百岁不小了,我在她这个岁数已经转生第二次学习建构世界信息提取装置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被惯坏了。”
魏宫商:“意思是你要负责她的思想教育课?没问题,交涉交涉应该能成。但是赵陌英的事情你们俩怕是谈不妥,创作自由啊。”
其他交涉过程因为太过无聊被上层叙事意志省略了,最终的结果是张凛佚不再追究书的事,同时曦夜的思想教育课程由张凛佚干涉,每个月彵固定会下去给曦夜上一课,一次上多久不固定。
曦夜:“这死鬼讲道理和谈感情的时候完全就是人格分裂,双重人格难道不是最佳演绎形式吗。”
张凛佚:“呕你这老娘们别叫那么亲,先不讨论人设,谁让你把我写成资本家的?这是污蔑,这是毁谤!”
曦夜:“毕扬德别人灵活底线你灵活辈分,我才三百岁在你这儿成老娘们了,老干尸你也配说我老?”
张凛佚:“管那么多细节干什么,你的唯物主义课程我看学得凑合,那咱们直接公有制经济起步吧,快一些。”
曦夜是个鬼,她相信这就是逝。其他老师的表扬并不能改变张凛佚教学的可怖,讲解飞快还好说,但凡敢问第二遍彵把你脸皮骂成菊花,可能你窃喜你没有脸皮,但是下次提问的时候要是答得不好彵把你骂得恨不得头缩回肚里,不要庆幸你既没有脸皮又没有头,因为测验不达标彵还要偷别人课,美其名曰该部员生病了契主代课。
契主讲课太他妈硬核了,硬核到曦夜在她的文章里打暗示求救,其形式包括不限于藏头诗谐音梗摩斯电码剧情暗示等,粉丝的高产太太突然被抓走,于是抓耳挠腮硬是解读出了“我被绑架了vivo50助我逃出生天”这么一句话。粉丝笑了,法治社会怎么会有人绑架别人呢,全然忘了生活就是最大的绑匪。
张梓泠相信,曦夜会从此变成根正苗红三好青年,然后喝孟婆汤忘记一切重开。
韩白磷趁机偷写的二创乌龙,堂堂休刊!
我李安文,看得出来上层叙事意志懒得写了,vivo50聆听我的续作计划。
赵陌英见到这个闻名的散修以前,一直刻苦修炼,若是离开宗门,必然是结伴去预定地点。这样的按部就班,两人便从未有过照面。
第一次见到那人是低阶秘境开放之时,众多新入门的修士,无论大宗门抑或小派别甚至散修都参与其中,也有许多放心不下同门子弟的师长陪后辈入场。一众仙风道骨之人里,赵陌英偏偏让个黑衣修士吸引住了,那人腰间别一把刀,在众人里格格不入。或许察觉到了别样的目光,那道黑影身形一顿,就让赵陌英再看不见了。
今日,赵陌英被一拳砸在地上,他不明所以,只知道与对手行礼以后,黑色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了,接着就是现在——脸贴着擂台地面,脑壳里嗡嗡作响,鼻子里两股液体流下。
“同袍,赐教了。”
见赵陌英没有起来的意思,那人双手作揖,声嗓嘶哑,怀里仍然抱着那把不出鞘的刀。
被拉下台的时候赵陌英还是搞不清发生了什么,药修的师弟扶他起来,检查了一番,说并无大碍,求仙问道之人修为再次也能自己治好,而且他还是体修,就没有帮他治疗。
赵陌英依然头晕目眩。当他意识清明之时,血已经止住,尽管脸上还疼痛不已,他还是抬起头,远远看向台上。
漆黑的身影仍在,他记得这个人。他想起还没看清那人的面貌,只知道……刃风这个名字。
这非名姓,可是谁的封号?
“赵哥啊,刚才你和那刃风打的时候,他修为如何?”
赵陌英使劲回想,就是想不起灵气的感觉,只好对李安文摇摇头。
“他真的是纯散修?能把这么多人都打成那鸟样。可是他到底是修什么的,如果是体修为啥要揣根刀?如果是剑修为啥不拔刀?”
李安文上台前,赵陌英终于憋出一句:“躲快一点。”
李安文不明所以,但是笑得爽朗。“放心吧赵哥,咱啥本事没有,就跑得快。”
不出赵陌英所料,李安文也被砸在台上,被同门拖下擂台。
“我就说没人躲得开的,我还想是不是我不够快。”
赵陌英扶着李安文坐下,心里默默复盘着刃风的行为。作为一个无名散修,之前在秘境也没有什么名气,这时为何又开始出人头地了?
才刚扶李安文下场没多久,刃风又一拳砸倒一位道友。
“赵哥……”
“咋了?”
“我根本就啥也没感觉到……刃风到底是什么修为……”
“我也不知道。待会儿我们问问长老如何?”
难道当初那人就隐藏着实力?不应该啊,觉得灵根越多越好的样子不像装的。
赵陌英不打算回去了,他想看看刃风能打到什么地方。
十六升八八晋升四。一边是剑宗的火灵根张梓泠,虽然剑术高超,却因为法术略逊一筹遗憾落榜;一边是终于拔刀的刃风——依旧是不见踪影的一闪,四处便惊起滔天气浪,火光冲天,待烟幕散去以后,刃风提着刀站在台上,对手灰头土脸地躺着,缥缈宗不得不像每个小宗门一样把弟子拖下去。
一介无名散修硬是踩着天之骄子们登上决赛。抱着不服输的心思,最后一个门派弟子未行礼便拔剑。刃风却不紧不慢,待到剑锋直指胸腹时,黑色的身影又一次消失,这招可谓是屡试不爽。然而对手能打到这个地步哪能不是简单人,几下便撑起防御法阵,刃风的身影也终于不再出现。
当人们以为刃风黔驴技穷之时,黑刀乍现,刺破法阵,直指对手咽喉而去。剑士一惊,立马举剑抵抗,而刃风的身影也随刀穿破法阵,比刀更快的是拳头——
擂台地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坑,刚好塞下一个人头。
“同袍,可不兴无礼。”
刃风后撤一步,双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