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声音由远及近。
孙皓听得房内窸窸窣窣,谈话声,咳嗽声,先是年轻的男声嘟哝,温柔的笑声传来。椅子拉扯蔓延出一声吱呀,脚步声更近了。人走来漾的风声,炭火气味随之卷来。
好一副团圆和睦之景。
叩。叩。
气味从弱转强。
孙皓闻到气息晃晃荡荡,饭菜香,药草香,初是新鲜的肉腥翻滚,不久后炉盖掩上。擦响火星烧灼出一层松脂,浊臭味似淡了。妖离去留的痕迹,跨过门槛踏出长痕。
叩。叩。叩。
屋内二位,屋外一人,不远处,问剑透过窗缝观望,又压下两位师弟争先恐后好奇的探看。
“谁——”门内问。
“应山子弟孙皓。”门外答,“听说村里有妖,我是唤仙烟叫来的。”
“什么!”
贞大叫一声,冷汗直冒。
太荒诞了!这位师兄信誓旦旦说什么交给自己,结果一上来就直接拆穿自己身份,这样只派一人以身试险又是为了什么。
“且慢。师弟。”
梁阗伸手,将贞正欲跳出的动作拦在身后。容予礼紧接着在屋内贴上张消音符,已保几人声音无人可听清。
三人掩着身形,透过窗缝望去。
只听哐当一声,门锁被旋开,一位中年女子撞了出来,手里拎着把扫帚气势汹汹。
“滚出去!什么应山什么妖,我没听过!”似是为了壮胆,她又说一次,“我没听过!”
“没听过吗。”孙皓笑了,“我想也是,世道不稳战乱纷纷,谁要想着修仙之事呢。妖祸总不如战乱来得快。”
“……是。”老妪微怔,显然是为了这席话有些迷茫,她回头看了下屋内,又猛地竖起扫帚直指孙皓以下逐客令。
“所以我是来问您。”孙皓说,“馅饼怎么做好吃?”
“什——”
“什么。”
一句话落,两声诧异在不同处响了起来。
孙皓笑:“谁说我是来除妖的?听说您厨艺了得,刚巧我近日在研学,怎么做人人喜欢的馅饼。”
……
种植收获,筛良去劣。和面注意力道,发面讲究气候,馅料素少则紧,选料量多便漏。
游子归乡,最想吃的便是这口皮薄馅大满嘴喷香。
最初,也是一家三口,可惜饥荒来,为父者照顾孩子,为夫者照顾妻子,老实的农人死也没带走一点吃食。母子两人活过景朝五年,以为一切只会欣欣向荣,不料动乱只多不少。
最终,老妪孑然一身。
“您是断念断缘的仙人,也许不晓得,但人总是要些旁的念想。”老妪说。
屋内柴火烧的旺,无言的儿躲得远些,眼中却放不下老妪和那团火。
孙皓吃了点馅饼,确实美味。老妪心情好,连着不同馅料塞了个大包。油纸裹几层还是沁了一片渍,看得出用料厚实。
看孙皓和儿子差不多年纪,老妪忍不住又添了碗汤。
“我也想衔些缘分,可惜时运不济。”孙皓说,“景朝五年,带走的不仅是一人的爹娘。”
一时无言。
孙皓没再吃,只是拨折扇给老妪看:“您看,这是我妹妹给我做的扇。”
“真细致。”老妪说。
“是呀。”孙皓笑,“她打架比我厉害,手艺活也不落下,每次追着要给我小玩意。”
“您说,这算是我'不晓得'吗。”他问。
柔柔的夜色寂寥,仅只有二人的无言,和角落儿子的狼吞虎咽。
“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当然晓得您心情。只是……”
话锋一转,孙皓捏着扇柄,旋开扇面又合上。指尖落着紫蝶,轻轻啄着如缀玉的扇尖。
角落的男子,看似寻常,处事却不似同龄人。人高马大却佝偻着舔着碗,喉咙里有呜咽声阵阵,像饥渴难耐的野兽闻到荤腥。
老妪看了看儿子,擦了擦泛红的眼。
“别逃,您仔细看。”孙皓说,“看着他,想想你儿。”
这真的是他吗。
这真的是她吗。
相同皮囊中藏着谁的瓤,相仿身形外裹了谁的裳。缘分一线牵出丝丝缕缕点点滴滴的,究竟是宝藏还是荒唐。
“阿婆,倘若换过来,死的是我而非我爹娘,被妖夺走身若还有自己的意识,我会自刎。”
紫蝶翩翩,点在凉下来的瓷碗边,探身啄了下汤。点得余波阵阵。
老妪脸色发白,看了看正视自己的孙皓,又看了看视线迷离的儿。
孙皓不躲,反而追着她看去。角落的男人被盯得不自在,站起来嘟哝几句,含糊的声音里只听清楚几句“娘”。
“这也仅是我个人看法,人各有志嘛。”孙皓又笑,推开扇子,扇了两下肉汤、推开了贪食的蝶,“只是我想这位壮士看起来像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想必……比起旁的,更在乎大局。”
“不过这些话,谁知道呢。世道难,逼得好人坏,坏人恶,恶人当道称王、还是什么,也并非不可……”
“不可能!”老妪拍桌。
嘭得一声,碗筷抖了三抖,远处的儿念着娘,咿咿呀呀走了过来、试图抱住愠怒的老母。
老妪哭:“那怎么可能!我家幺儿怎可能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他之所以……不就是因为他一腔热血、壮志……唉!”
言罢,她也不擦眼泪,只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儿。
“您说的我都懂啊!但是我怎能放着他一人在这世上。一人,实在是太苦了!”老妪说。
“是啊。”孙皓点头,“一人实在是,太苦。”
凑近二人,那男人反倒是得了点人性,转了转眼睛思索着娘为什么哭。
也许是困了?也许是饿了?他看了看桌上,还剩碗汤,半碟菜。
油花飘在汤上,余温散着香。
也许是辛苦做的饭没人吃,她不开心,就像以前那样。以前他们三个人一起,爹挑食说自己不爱吃油多的,娘也是擦眼泪,哭,嚎啕。
那时,他馋那难得的食物,却没伸手。爹娘看到,催他把饭吃了。
那时,他吃了,娘也不哭了。
现在,三个人,一桌饭,娘在哭。
所以。
男人抱起孙皓的碗,咕咚咕咚吞了下去。
“娘,别哭。”他说。
吃饱喝足,他不再咽口水,也不觉异样。
那执扇生人来家时,散出的令他恐慌的药味现也淡得嗅不到。何况,现在他已不觉有威慑,更不觉畏惧。
尽管他仍旧不晓得,这身体为何有饭不吃,来回推脱,而对面为何哭泣,来回拉扯。
火星代表的,不速之客代表的,有何可惧?
随着那口还未来得及嚼碎的肉滚落在体内,无法联系起的肉块和肉块之间来回钩织出某片新的轮廓,那是什么。
那是消化?还是同化。
一时间。
他好似懂了他,也好似懂了她。
方才听着雾蒙蒙的话,现在反而清晰无比。
男人说他的话,阿娘说他的话。
他循规蹈矩,一向如此。
像过去听爹的,练功,种地,保家卫国,照顾娘亲。
……一切都,无比清晰。
一切都。
……
魃村。
孙皓前脚刚到,后脚球不偏不倚正中额心。
被打出个趔趄后,忽得飞出个红影把球一扫、只看到球落之处交织了几道飞影,如同秃鹫捕食。
“还好吗?”林檎问。
“有些晕,好在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孙皓无奈,“师姐伤怎样?已经可以出来了?”
“死不了。”林檎上下打量了下,笑道,“你来这里倒是稀罕。”
“贞师弟无论如何要我离开丹室,上次劳烦了梁师兄和容师弟护送我,我也想备些新的药草给他们。”孙皓也笑。
“有事做总是好,没事我就走了。”
林檎落下一声,人便没影了。孙皓在村内逛了一圈,买了几根簪子,没忍住,又购入了些新药材。
不多时,孙皓抱着两大包袱,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子。
“师兄!”
一声清脆的叫声扯破了平静,贞三两步跑到孙皓身边。
孙皓应了一声,看着贞探头探脑想看自己买了什么,便大方地手一摊任君选择。
终究是少年心性,翻了三两下,贞有些无聊,便寻着话头聊。
谈到应山派的变故,说是近也怪远,似乎一夜间,仙人所行之事变了味,原本替天行道之事也变得负债累累。只是山门终究英杰遍出,本就不是为那几声“仙长”行事的弟子仿佛脱了层礼义廉耻的束缚,该做的照常,能做的更多。
“不过我还是好奇。”贞说。
孙皓颔首,让他继续。
“那一天,那化妖的儿子,真是听你的话羞愧至极,通了人性想还骨偿肉给爹娘吗。”贞问。
不远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者在树下赏月,或是游走在集市间挑花眼。
好一派祥和静谧之象。
“当然。”
孙皓看着远处的人,又看了看身边的贞,笑道。
“当然是,用药呀。”
——
批注壹:
正月十五 炼丹
炸三糊二 颗粒不纯
金桂师傅来访 赐扇
“文人也当用武” 所言极是
扇骨处镂空 可以嵌药 扇尖可作针、匕 也可作寻常器皿
需考量如何放药 液还是粉
批注贰:
二月三 出诊
上回的大哥好得快 义肢派了不少用场
晌午吃饭见他撒盐 悄无声息便结束了
也许是个办法
批注叁:
三月十二 出诊 炼丹
大抵成了 有待深入
这几日蝴蝶绕着扇子飞 看来它们并非单纯喜好药草
也许是毒?
有待深入
批注肆:
五月五
未去归墟梦 不敢见阿晓
她还回来吗
还愿回来吗
罢了
批注伍:
五月六 炼丹
梦到阿晓了
最近梦短易醒 炼药时却安宁
也算好事
+展开悄无声息的大文章?!屋外听其乐融融和进到屋内后完全是两个氛围?!仙人也是人啊??断了尘缘也会想的啊??哦哦同事玩扇子好那个啊贵妃级别啊(在说什么)好喜欢那句裹了谁的裳??写的好帅啊同事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耍帅装逼(?
一口气交了作业,爽!同事工作就是帅啊然后日常也是个男的(嗯…)有男的一边聊天一边用扇子下毒,太坏了我建议严惩!蝶:不知道啊突然就有毒吃咋这么好。
“为何妖物连绵千年,应山有责,却从未除尽?”
“为何要天地生浊气,令人妖自此难两立?”
“此后妖亦为人,人若成妖,应山又当如何除尽奸恶?”
……
孙皓推门,屋外有谁偶然丢下的果核早已抽枝高了一节。
无忘长老受袭不久,妖乱横行,死伤频现。应山人本不少,但祸乱一压,身兼数职,自然分身乏术。
眼看春意已漾在山头,露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孙皓不由得想,前些年师妹师弟在门外打闹,受伤了就会推搡着辩谁先敲门领罚。
如今,一切肃杀无比。
胜也是败,败亦为胜。
譬如,事发当日,本在丹室捉摸不通的丹药,反因一道传音符所延长的时间柳暗花明。
譬如,成品丹药,携带着不容忽视的副作用,在快速麻痹痛意的成果下是致幻副作用。
医者仁心,却不慈悲。延续了一人性命,也许就衔住了此人因果。妙手回春的,究竟是解救他人的福星,还是屠杀无度的灾祸。
孙皓思索,又放弃。
这并不是他应思考的,他没时间。
事发之后,数不清的应山弟子义无反顾地应声去山下企图平息妖患。即便是入门不久的师妹,也坚毅地选择作辞。
下山与否,乃他人选择。孙皓无法干涉,并且,仅是看着许薇坚毅的眼神,孙皓便无从干涉。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身份伴职责。
倘若身为兄长,孙皓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年轻的弟妹;倘若身为师长,孙皓想要将自己的知识传给聪慧的后辈;然而,身为应山弟子,孙皓只得在旁见证一切。
“师兄,你也想下山吗。”贞问。
仅在应山待了一年便遇上动荡,好在这位司天比起旁的更在乎自己卜卦如何。还记得上回,他摸了一圈口袋,便乐呵呵赛给了因伤回山的问剑一纸小符。本还哭天喊地说腿不能动的问剑一看良缘卦,惊得一跃而起,腿好了魂却丢了一半。
“罢罢罢,我可不想还俗!”
孙皓和贞对视一眼,笑了。
此时,孙皓看门外不见头的长龙,想到那时那位大惊失色的问剑,笑叹:“僧多粥少,没机会下山啊。”
倘若可以,孙皓也着实好奇山下的情况,但简单与金桂一枝谈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决定暂留山上。
山上断不能缺医者,此为一。
医者尚且不能自医,此为二。
十年前,金桂一枝说的,至今无解。
上山于孙皓,如饮鸩止渴。不再一味求死不假,生的意义却也被抛在远处。
那一日的丹心剖开的妖,化作一层摸不透的影。浅浅笼罩在孙皓的梦中,每当闭眼,虚幻的晓,切实的妖,二者的身影逐渐重合。
闭眼,睁眼,念念不忘的是孙皓,惴惴不安的是阿皎。
妖的构造与人相差甚远,却又带有诡谲的相似。
梓留下的,晓未说的。
言语,不言而喻。
「磨练身心,终会找到。」
荚蒾说的,随着睡意渐浓,淡淡散开。
……
说是村里出了奇迹,战死的人凯旋。
郁郁寡欢的老媪见到完好的儿,人多了精神头,肉眼可见的皮肤红润起来,还胖了不少。可怜邻里劝几遭,终是用唤仙烟不够,还跑腿上山求仙人帮忙。
等孙皓由问剑陪同到村口,浊气早已肉眼可见的膨胀裹了小半个村。
好在老媪家离村较远,他人又早有经验,起初就躲得远。整个村数十来人,损失的也仅是东头的鸡两只,西边的鱼一筐。
“倒也确实没有伤到谁。”点燃唤仙烟的村人满脸尴尬,有些不敢看为此兴师动众的几人。
“此言差矣。”孙皓轻轻用扇柄敲了下桌面,“桌被虫蛀,最先可不会当即断腿吧。”
村人嘟哝半晌,终是崩溃地呜咽一声,捂脸长叹:“但是,那可是她的亲儿子啊!仙人。我这样,怎么不算是要她的命呢。”
孙皓看着消瘦的村人,走上前,轻轻搂住他双肩,宽慰地将他扶回了座上。
“人各有命。”孙皓顿了下,笑道,“妖也一般。”
那家人过去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农户,母子相依为命,种的粮食个顶个好,做的馅饼也喷香。可惜战乱起亲人离,儿不归母卧病。
并蒂莲。稀罕,却并不罕见。战乱和妖患导致的悲剧层出不穷,因此,相依为命可怜可哀,却没那么矜贵。
“即便如此,也当斩。”问剑说。
“不如用符,忘掉罢。”司天说。
孙皓安抚着怀中的村民,默不作声。
背对一切的眼神中,冷意在审视。
杀也好,骗也罢。仅仅是躲避的话恐怕百害无一利,这大概也是为何应山选择派孙皓前来解决。
倘若换旁人来,恐怕对老媪或同情过甚或不解若干。然对于生妹迄今下落不明的孙皓而言,这件事反倒变得像照镜一般。
前些天,参与丹心的解剖时,剖开阿晓皮囊的触感,仍黏在指尖。
那仅仅是骗局一场,虚伪皮囊。离别时的少女怎可能从未长大,女大十八变破除妖言惑语。拙劣,恶心,那最终给她编好的髻发怎可能不曾变丝毫,妖物缀着的发饰令人生厌。仅仅是对视都令人作呕。
不是阿晓,那不是阿晓。
纵使坚信不疑,纵使深信不已。用刀划开的幼少的躯体,依旧散发着人类的热意。
曾经在怀中的,掌心的,属于她的温度随着矫揉造作的脉象跳动在孙皓持刀的刃下指尖。
你想放弃吗,你想不想放弃。
最初一年找不回阿晓,还可以当作是阴差阳错走反了方向。此后,两年,五年,时间增长,希望却渺茫。
选择上山断缘的孙皓,真的不知自己的心声吗。
阿晓找得到吗,找到的阿晓,还是阿晓吗。
过去那死生仅可能二择一的卦盘,如今被生生撕裂塞入新象。
此后妖亦为人,人若成妖。
阿晓是死是活,阿晓是人是妖。如果阿晓如过去一般雀跃着回来,念着阿皎吵着要糖。孙皓真的能够当机立断,如此时解剖般将这份缘一刀两断吗。
届时,切开的是谁的心心相惜,剖开的又是谁的牵肠挂肚。
正是阿晓,那正是阿晓。
倘若信以为真,倘若以假作真。这一路上的迷惘颠簸痛苦悲哀一心向死,的确可以结束……
如此简单、简明、简洁。
只要接受,一切都……
“我去去就回。”
孙皓起身。
“仙人,夜已经深了,若是遇上什么……”村人正欲起身,却被按下。
“我看老媪家烟升了起来,听你说她厨艺了得,我也想去讨教一番。”孙皓笑道,“若是担心,劳驾您同我随行的同门一起,等我传信。”
“紫蝶来,便无事;黄蝶来,请速离。”
同行人拦住村人,向孙皓点头示意:“小心为上。”
孙皓捏着折扇展开,掂两下便唰得收起。
“自然。”
+展开引人深思的剧情!继承了人类回忆和情感的妖怪就像薛定谔的猫,觉醒前谁也不知道TA是否非人,而觉醒后情感又难以割舍变得乱糟糟一团麻。 再多是非纠缠也只能等角色真正面临那一刻才能做出抉择………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 oi…阿晓是一个孙皓的薛定谔盒子。 好期待后续的发展……
人妖本不能两同,但是如果是给将死之人带来幸福的妖又能怎么办呢……如果是因为妖家破人亡还可以让应山弟子解决,但战死的战士永远找不回来了……好复杂的人性。然后小孙是妹控复仇者(喂)一直回避着问题就会变成必须解决的母题……总之一起大概会(?)没问题吧(?)
写的超好!!动乱时刻的危机,虽然人妖对立但是妖的产生也可以给一些人带来慰藉,这种也是好的方面。反而对于怎么处理妖,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成了很多要思考的问题…感情还是理智!
死于妖祸和亡于战乱,造成的结果都一样。是否能接受所爱之人的死亡,是生者的课题……在此之上到底要如何处理中间的暧昧界限,只能交给应山派了!肩负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