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
暮色四合,应山北麓的断崖边,万延嘉收回了最后一笔剑锋。
青石壁上留下两行笔锋利落的字:“身若凌虚超华岳,气如冲霄撼北辰。”
剑痕深刻却不失飘逸,每一笔转折都蕴含着问剑院弟子独有的凌厉剑意,在夕照下泛着金铁般的光泽。
这两句不过是最简单的入门功法口诀,每位应山弟子都曾修习。但既然应邀展示一番书法和剑法,万延嘉还是用上了最新领悟的剑式“穿花拂柳”,力求轻盈灵动,以维护自己的好形象。
她不动声色地回剑入鞘,剑身与剑鞘相合时发出清越的铮鸣。
“延嘉师姐这字,可谓剑气化形!”身旁传来一声清朗的赞赏。
万延嘉侧身看去,师弟鹿非白正仰头望着石壁:“师姐,我要记住这块石壁的位置,日后时常来看。”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着与万延嘉相同制式的弟子服饰,腰间佩着司书院弟子常带的宝葫芦。
万延嘉闻言微微挑眉。虽然存了在师弟面前露一手的心思,但几个字而已,倒也不至于走这样远的路特地来看。何况应山是景朝最大的修仙门派,相传是由应龙身躯所化,方圆百里,大小山峰数十座,这处断崖偏僻幽深,即使是她这样入门多年的弟子,也是偶然发现此处所在。
“你能记住来这里的路?”她惊讶地问道。
鹿非白转过脸来,少年人的眼眸清澈如洗:“不难的,从问剑院出来,沿东侧小径下行三里,遇三岔路口走中间那条,再过望仙桥,沿溪流逆行一炷香时间便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望仙桥后的那段路,上月山洪冲毁了一小段,现在要绕道北面那片紫竹林。”
万延嘉愣住了。作为应山派年轻一代的优秀弟子,她能在漫天剑雨中准确刺中飘落的每一片竹叶,能凭剑意感知数里外的灵气波动,却偏偏对认路一事毫无天赋。入门十年,她仍会在应山错综复杂的山道间迷路,为此没少闹笑话。
“你……你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她忍不住问。
鹿非白摸了摸鼻子:“长老时常敦促罢了!总说我们司书院弟子,修符箓之道,需熟记山川地势、星辰方位。‘符箓之妙,在于借天地之势,若连身在何处都不知,又如何借势’之类的。”
万延嘉眼睛一亮:“那师弟能不能制作一种符箓,帮助寻路?”
“师姐是说‘指南符’吗?那是最基础的方位符,每个司书院弟子入门三个月就会学了。”鹿非白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绘着繁复纹路,“可以辨别东西南北。”
“我用过,但这对我来说不够,”万延嘉赧然摇头,“不会辨方向只是我不认路的第一步,即使找到了方向,我也会因为识别不出路径,走不到想去的地方。你说司书院什么时候能研制出这样一种指引符,比如我想去‘听涛阁’,它能指引我找到正确的路径,避开死路岔路,最好还能提醒我哪里有新修的道路,哪里因天气暂时不通……”
鹿非白陷入沉思,手指摩挲着袖口:“延嘉师姐想要的,是‘老马识途符’?”
“真有这种符?”万延嘉向前一步,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典籍中确有记载,但已有多年无人制作了。”鹿非白解释道,“此符需将特定地域的地形、路径刻录于符中,制成后以灵力激活,符箓便能如老马般识途引路。但制作繁琐,且一符只能用于一地。应山这么大,若要覆盖全山路径,怕是要制作数十张不同的符箓。”
“这样麻烦,那还是算了。”万延嘉垂下头,眼中光芒黯淡下去。
鹿非白却不以为意:“就先从问剑院到司书院的路径开始如何?现在就可以开始。”
“哎不是?你真打算做吗?”听着师弟竟然是要毫不推辞地立马开始,万延嘉不禁讶然。
鹿非白看着万延嘉不可置信的表情,确定地点头:“我可以试试,师姐和我一起吗?”
“当然!”
“制作此符需先走一遍目标路径,记录沿途每一处特征。”鹿非白认真道,“师姐和我一起走一遍从问剑院到司书院的路,我用‘刻影符’记录,再以此为基础制作‘识途符’。”
说干就干,两人御剑而起,流光划破渐暗的天幕。
从断崖到问剑院,万延嘉果然走错了两次。一次错把通往丹室的小径当作主道,另一次在一处相似的竹林前犹豫了许久。
到达问剑院正门时,天已全黑,星斗初现。
“就从这里开始记录吧。”鹿非白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在刻影符上。符纸泛起微光,悬浮在他身前,“师姐你就像平时一样,正常走去司书院即可。”
万延嘉点点头,迈步前行。起初她还试图记住路线,但转过三个弯后,熟悉的迷茫感再次出现。应山的道路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相似,月光下的树影更是模糊了各种标志物。
“师姐,这边。”在她第三次走向错误方向时,鹿非白轻声提醒。
万延嘉有些尴尬地转身:“你看我这个情况……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鹿非白摇头,刻影符在他手中缓缓旋转,“长老教导我们制符时曾说,‘犹豫、折返、重新寻找,这些本就是通往正确道路的一部分。’如今我倒有些明白了,这识途符要引导的本就是可能迷路的人,而不是熟记道路者。”
万延嘉若有所思,继续前行。这次她不再刻意记忆,只是凭直觉选择,有时选对,有时选错。鹿非白一路跟随,刻影符的光芒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终于到达司书院大门时已是亥时,院内却仍是灯火通明,不少窗户还透出研读典籍的光亮。
鹿非白收回刻影符,仔细端详着上面流动的光纹:“成了!给我三天时间,应该能制出第一张识途符。”
“多谢师弟!”万延嘉十分感恩地向他行礼。
鹿非白慌忙回礼:“延嘉师姐客气了,能帮到师姐就好!”
三日后,万延嘉如约来到司书院。
鹿非白将她引入司书院弟子的制符室。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典籍、符纸和灵墨,空气中浮动着朱砂与檀香的气息。
鹿非白从案上取出一张淡蓝色的符纸,比普通符箓稍大,上面的纹路不是寻常的朱砂红,而是流动着银白色光泽:“我按照那日记录的路径,参考应山地理志,补充了一些可能出现的岔路和近道,制成此符。”
万延嘉接过符箓,触手微温,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灵力。
“使用时只需以灵力激活,心中默念目的地,符箓便会发出微光指引方向。若是走错了路,光芒会转为红色并微微震动。”鹿非白补充道:“不过目前只能用于问剑院与司书院之间的几条主要路径。要覆盖整个应山,还需要更多时间研究。”
万延嘉惊赏不已:“这么厉害!”她将一丝灵力注入符箓,银白纹路瞬间亮起,化作一道柔和的细小光带,指向门外某个方向。
万延嘉手握符箓走出司书院。光带在她身前流转,遇岔路时会分出更细的光丝指向目标方向。她试着故意走偏,符箓果然立即转为红色并轻轻震动,直到她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才恢复银白。
“太神奇了!”她由衷赞叹,“师弟真是符道天才!”
鹿非白不好意思道:“师姐过奖了。其实,我还给这符加了个小功能。”
他指着符箓右下角的云纹标记,“若在此处注入特定灵力,符箓会记录下新的路径。比如师姐发现了某条捷径,可以让符箓记住,下次便会优先指引那条路。”
万延嘉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这符会越用越灵?”
“可以这么理解。”鹿非白点头,“理论上随着使用次数增加,它会越来越贴合师姐的行路习惯。”
万延嘉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起,突然想起什么:“绘制这样精妙的符箓,耗费不少吧?”
鹿非白连忙摆手:“这道没有!司书院非常鼓励弟子自主尝试制符,设施材料一应俱全,过程中我也学到了很多。”
老马识途符实在好用,万延嘉迷路的次数大大减少。
鹿非白的制符术进步飞速,后续又研制出改良版识途符,增加了天气预警功能(“前方三百步,雨后路滑”)、休息点提示(“右侧有亭可歇脚”),甚至风景推荐(“左转上行五十步,观云台视野最佳”)……
“你怎么知道我有识途符?”万延嘉逢人就说,“哎你还没听说吗?司书院出了个制符小天才!!!”
+展开太厉害了!!师弟在你笔下也太机灵了!复述路线好轻松啊思路超级清晰的!小小年纪就很可靠真好!!延嘉的心路历程也好可爱!指南针就是不够用嘛还是得自动巡航才能真正造福路痴!真好啊还给了师弟一些新的研发方向两个人算不算是在互帮互助(?)
好喜欢这一段制符的描写哦!一板一眼认真严谨的感觉,这跟我看电影看到的画面有什么区别!!而且对话也特别有道理!导航本来就是要为会迷路的人不再出错而服务!只有真正帮到了需要被帮助的人才是两全其美!甚至还有颜色区分的方向提示,这设计未免也太贴心了!!O德地图算什么在我们老马识途面前只能跪下叫一声“祖师爷”(大放厥词中)
最后那些改良吧的功能太实用了和哈哈哈哈哈哈好萌!!师姐逢人就夸,淡淡的炫耀也太可爱了!!!这就是我们无敌卡瓦的同门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