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heel of Fortune|命运之轮】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
卡珊德拉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牌,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她对塔罗的了解不算深,只在很久以前听人提起过一些零碎的。但命运之轮——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了。
每张塔罗都有两张,分属不同的持有者。她不知道另一张命运之轮落在谁手里,但既然命运安排他们在这场舞会上抽中彼此,那她倒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天命”。
舞会进行到一半,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慢下来。侍者托着一个丝绒盘子穿过人群,盘子里叠放着两摞牌,一摞是深蓝色的背面,一摞是酒红色的背面。这是舞会的彩蛋环节,在场的人按性别分成两列,各抽一张牌,相同的两张牌就是彼此的临时舞伴。
有人觉得无聊,有人觉得有趣,卡珊德拉属于后者——倒不是对跳舞有什么执念,只是她喜欢这种随机的、不由自己控制的东西。
她伸手从酒红色的那一摞里抽了一张,翻过来。
牌面上画着一个轮子,轮沿上有三个形象,轮轴处坐着一个带翅膀的生物。边缘的小字被磨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命运之轮。
卡珊德拉多看了两眼。她对塔罗的了解不多,仅限于知道几张牌的名字和大致含义。但命运之轮——这张牌的名字本身就足够让她在意了。人生周期的必然转变与无常。她想起这副牌的另一个说法:命运之轮是唯一一张没有明确好坏之分的牌,它只代表变化,而变化的结局,要看轮子转到谁那一面。
她倒是很想知道,抽到另一张命运之轮的人,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她抬眼去看对面那列已经抽完牌的深蓝色队伍。人群正在散开,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牌,低头找着和自己牌面相同的那个陌生人。
卡珊德拉没动。她把牌捏在指间,等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朝她走过来了。
那人穿着军服。在一群穿礼服的人中间,那身军服格外扎眼——深色的外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没有戴任何装饰。他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舞会的,更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出来,顺便拐进了大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或者刻意收敛气色的白。五官不算出挑,但那双眼睛让人多看一眼——很深的颜色,看不出情绪,像一潭没风的死水。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步子不紧不慢,姿态却很随意,仿佛周围那些华丽的装饰和嘈杂的人声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在卡珊德拉面前停下来,抬起手里的牌,翻过来。
命运之轮。
“瓦尔彻。”他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请多指教。”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
瓦尔彻。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科尔林德在上一次任务结束后跟她提过,说是在一条巷子里看见一个人追着一个穿斗篷的女人跑进去,没多久巷子里就响了一声爆破,震得旁边的窗户都晃了几下。科尔林德说那个人的身形和侧脸他都记住了,回头画了张简图给卡珊德拉看。图上的脸就是眼前这张。
她没有上报这件事。没有证据,没有来龙去脉,只凭一个模糊的目击就往上递报告,不是她的风格。但她私下查过——查不到什么。这个瓦尔彻像一颗被擦干净了所有指纹的石头,履历干净,档案清白,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注意。
“卡珊德拉·卡宾。”她说,也翻了一下手里的牌,算是回应,“没想到会抽到一张一样的。”
“是挺巧的。”瓦尔彻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但那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乐队已经开始奏下一支曲子了,慢三拍,是那种很适合说话也适合试探的节奏。周围的人一对一对地走进舞池,卡珊德拉把手里的牌递给经过的侍者,向他伸出了手。
不是邀请的姿势。她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种命令,也像是一种宣示。
瓦尔彻看了她的手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走进舞池的时候,卡珊德拉的手已经搭上了瓦尔彻的肩。但她的动作比通常女伴的位置高了一些,手指扣在他肩章下方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着他的手掌,拇指压在他的虎口上。
不是被带领的姿势。
瓦尔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压在自己虎口上的手,没有说什么。他的手顺势扶上卡珊德拉的腰侧,力道很轻,几乎只是虚虚搭着,像是随时准备收回去。
舞步从第一个小节开始就带着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卡珊德拉的脚步稳而主动,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但方向由她来决定。瓦尔彻跟了她几步,节奏上没有任何差错,步伐干净利落,看得出来舞技不差——但他没有争,没有试图把主导权拿回来,就那么跟着,像一个很配合的舞伴。
太配合了。
“你穿军服来的。”卡珊德拉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是来不及换,还是不想换?”
“不想换。”瓦尔彻说。
“为什么?”
“省事。”
卡珊德拉笑了一下。她带着他转了一个方向,他的披风在旋转时飘了一下,又垂落下去。
“你看起来不像喜欢跳舞的人。”她说。
“确实不喜欢。”
“那你来做什么?”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卡珊德拉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开了,恢复到之前那种轻飘飘的力度。
“抽签抽到了。”他说,“不来不合适。”
“哦?”卡珊德拉歪了一下头,“你是那种会为了‘合适’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人?”
瓦尔彻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是情绪,更像是一种打量,一种审视。像是在权衡要不要接这个话,接的话要接几分。
“有时候会。”他说。
卡珊德拉没有追问。她带着他又转了一个方向,这一次转得比刚才急了一些,他的脚步跟得很紧,没有露出半点踉跄。
“你之前被派到11区执行过任务?”她忽然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瓦尔彻的步子顿了一下,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停顿,然后继续跟上了。
“去过。”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准备了一个反问——如果他说没有,她会顺着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来掩饰试探。但他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倒让她准备好的话落了空。
“是吗。”她说,手指在他肩章下方轻轻点了几下,“也是去落槐镇?”
“是。”瓦尔彻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什么任务?”
瓦尔彻没有立刻回答。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小弯,避开了旁边一对跳得太忘我的舞伴。等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他才开口。
“调查。”他说,只说了这一个词。
卡珊德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调查——这个词太安全了,安全到说了等于没说。他没有撒谎的痕迹,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慌张,就像是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但她没有漏掉那个停顿。不是刚才回答前的停顿,而是更早的那个——在她问出“11区”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那么一瞬。不是因为惊讶,更像是确认。确认她问的是这件事,确认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他显然早就预料到她会问11区的事。
这个认知让卡珊德拉对他的兴趣又浓了几分。
“你呢?”瓦尔彻忽然开口了。
“什么?”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跳舞的人。”他说,语气平淡,“你也是抽到了才来的?”
卡珊德拉被他反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笑比之前那个真诚一些,带着一点被戳穿后的坦荡。
“算是吧。”她说,“但我对抽到的结果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命运之轮的另一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瓦尔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看着他的脸几乎不会发现。
“那你觉得呢?”他问。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她带着他跳完了最后几个小节,在一串收尾的音符里停了下来。周围的人还在舞池里转着,她已经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还可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意味,既像是评价这支舞,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瓦尔彻收回搭在她腰侧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他说。
卡珊德拉看着他从舞池边沿走开,走向那张摆满酒杯的长桌。他的步子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军服的衣摆在灯光下显出深沉的暗色,像一个不属于这个场合的阴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压在他虎口上的触感。
命运之轮。
她想,她大概还要再转几圈,才能看清轮子转到哪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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