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注:是if线的阙西东!参加企划用。
开元二十七年,榴月,阙西东随姐姐踏入长安。
一切起于季春开头某天,家中破旧的竹门被阙停云刀鞘撞开。
西东!我攒够盘缠了,我们去一个你能自由在外行走的地方罢——姐姐这么说。
正数河灯的阙西东抬头,姐姐彼时站在逆光,刀柄缠绕的彩绸和发丝在永州淅淅沥沥又纷乱的小雨里沁着湿意,因而泛出油亮又温润的光泽。
于是她们收拾家什,卖的卖送的送,总算也是给路费加上点微薄之力。
你做的那些漂亮河灯,怕是来不及找到下家,可惜得很。姐姐出发前道。
没事,姐姐说我们乘船过江,就都放到水里吧。她道。
一叶小小的舴艋舟,被阙停云一摇桨,便迅速悠荡前去,没几下,生长十一年的小村就变得很远。
你会想家吗?阙停云转首笑问。
光顾看船舷的水花入了迷,阙西东全没听到,有些懵望去。
停云无奈,腾出手指点对方身侧,道,快放河灯,过会天黑,这儿没烛光要烧了手。
三月星子缀在天空,莲花状的小灯被阙西东系上绳,漂浮船侧权作照明。
按理说两个十岁出头的少女,行走在尚带寒气的春月,四下寂静无人,本该觉得可怖,但大概是因为她们早已习惯生活的猝然,反而觉得安全。
母亲是从未见过的,父亲只停云尚有记忆,阙西东记事比别人晚,有印象的时候,父亲已经不知所踪。
阙西东只知道父亲是退伍府兵,会些拳脚甚至还算不错,有时去街头卖艺,会带着姐姐。姐姐天生大力,学武也是一点就通,年纪很小就颇得父亲真传。父亲是个爱夸奖又和善的人,只是某天早晨醒来哪里都没有寻着,大家都说他死了,是被阙西东克的。
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你们再说我可要生气了。阙西东记事后,姐姐拉着她讲过最多的便是这句。
因为白发红眸,村人时常用异样眼神看她,在父亲去世后更是变本加厉,还有孩童拿小石子丢她。姐姐总是恼怒,冲上去就把那些小孩揍得哇哇大哭。村人虽然恐惧但好在本性不坏,自知理亏还偷偷在家门远远处摆上点吃食。
于是姐妹有时靠卖艺获得的铜板果腹,有时靠息事宁人的接济,七歪八扭也凑和能活。
直到阙西东在父亲的旧物件里找到一柄唐刀。
那是箱子的隔层,她因为不便出门常坐在木箱上发呆,垂落双腿踢踏板面,突然格子就在她脚下弹出来,吓她一大跳。
阙停云说,既然是她找到的,父亲又不告而别,那这刀,当然算是西东送她的。
她其实相信父亲已经死了,但姐姐不满意,不满意父亲不见,也不满意她们的境遇,凭着舞弄得虎虎生风的唐刀,她寻到机会就加入路过的杆火班子,一去就是三年。
第四年的时候班子又回到永州小村,阙停云五颜六色地跃进家门,迎接她的是琳琅满目河灯。
那个暗格里除去唐刀还有本做香烛纸人河灯的小书,阙西东起初不认得字但能辨别图纸,此处多竹,几番试下来,倒是不仅能做出灯,连字也连蒙带猜出一些。那些灯摞在门口,她隔七日做一盏,想着到一百姐姐就回来了,然后又想到两百一定能回来。
太好了,等到长安,我去当镖师,然后给你租个铺子卖河灯。阙停云兴冲冲道。
长安是怎么样的呢?阙西东数着要带走的河灯,每次想念姐姐和未谋面的父母时她亦会扎一盏,开心扎一盏,难过扎一盏,扎着扎着,那些情绪逐渐如竹篾和灯焰似的弯曲消融了。
洞庭急浪八百里,荆州繁华市声沸。襄州向西入秦岭,蓝田关过终南山。
岳阳楼边大船有数不尽窗棂,西域胡商骆驼铃铛摇晃清脆,崎岖山路走得脚下水泡起复挑磨出老茧。
守关疑她为怪,姐姐递上过所,笑嘻嘻道,军爷,这我妹妹,天生如此,不是妖异。
然而士卒依旧不松口,最后停云拔出长刀飒飒成舞,士卒不禁喝彩,终于放行。
入春明门时已是黄昏,姐妹俩站在街角,看那望不到顶的高耸坊墙下,将闭市的车水马龙、行者匆匆,没几个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
真好。阙西东道。
人潮涌动,她和姐姐像两滴水珠,掉进这汪洋海里消去踪迹。
停云一愣,随之笑着揽她肩,走,先找个地住下。明天,姐姐去打听哪儿能摆摊。
阙西东点头,抱紧怀中最后一盏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