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铲的OC故事可忽略)
很久没有看到过暖杏了,在雾蒙蒙一片中,最先浮现的居然是学校。林九铎没有来过几次,却觉得熟悉。
班级号码是……他照着脑海中冒出的数字,飘过几栋教学楼、一层层窗户,啊哈没错了,就是这边。
审判长说这是梦。
如果是梦的话,大概就能被看到了吧?之前无论如何做什么都没法被发现,让他感觉多少有些挫败。
说来,他已经习惯天使来去自如,但还是觉得穿过墙有些奇怪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做——林九铎从窗户翻进教室,四下没有人。
这节大概是活动课吧。于是他站在窗前眺望,现在是春天,小镇的学校也学着别的地方种了些樱花,半开半落。长得不高的树木在遥远的操场边缘随风摇晃,孩子们在跑道边的电动车棚下坐着说笑。
他坐到窗台上,感受这样缓慢的时间。
说来,好像喘息的时候也就只有现在和确诊到死掉之前的日子,自己好像经常把事情搞得稀里糊涂一团糟。
掉转身子,他跳到地上,环顾教室。虽然有翅膀,但果然还是在走路让人熟悉安心。
那边记得是暖杏的座位。桌面上干干净净,桌洞里的东西也排列齐整,甚至都光洁没什么灰尘,说不定之前擦过?有个角落贴了些五眼六色的便签纸,笔迹认真地写着一条条需要做的事项。
小学的课程有这么复杂嘛,他在村庄的时候,和同学似乎只是玩耍为主,老师只教一些基础知识,也不会管到底看没看明白。
对面黑板上挂着的时钟滴答转着,好像现在听力比从前还灵敏,秒针转动一圈后分针轻微跳过一格的“咔哒”声也能听见。啊,这么说,或许他努力一下,也能分辨出别的声音?
重新趴到窗前,林九铎对着操场放眼望去,暖杏的头发从前就很蓬松打眼,哪怕穿校服在人堆里也可以一眼瞧见,那么,暖杏在哪里呢……挨个搜索,却全然没有雀斑脸的小女话。
好奇怪。
他刚刚在桌洞的便签里看到课表,证实他猜的没错,这届就是活动课。总不能这个班在体育馆上课吧,也有可能。
于是林九铎又晃晃悠悠拍打翅膀,把自己带到学校上空。其实,他知道不振翅也不影响天使的飞行,但那样无声的平移,耳边一片寂静,眼前场景却在飞逝,好像一部极快又极慢的默剧,让他有些莫名的恐惧。
现在抵达体育馆!他在心中模仿公交到达的播报音道。
这个学校的设施虽然不差,但场地却没那么大。小小的场馆里人头攒动,嘈杂嬉闹声混成一片,快速跑动的孩子里也没有暖杏。
挠了挠头,林九铎蹲在角落两手托腮:按照审判官的说法,这是他自己的梦,也是暖杏的梦吧。
诚然,梦确实也会存在没有主角的情况。不过对他来说,这样能联结上的机会似乎不多,没法见到人,多少有些可惜。
不过,若是见到了,又要说什么呢?林九铎闭上眼。
他走之前还和对方讲是出去旅游,虽然暖杏问那是多长的旅途。
他指着巨大的行李箱,开玩笑说这些都是自己带的零食,按照每天吃一点的速度,全部消耗完就结束了。
“嘶——哥哥你不是说身体不好,这样旅游真的可以吗?”女孩挤起眉头道。
“当然没问题!比起没有快乐地待在家里,当然还是四处走走更幸福啦。”拍拍行李箱坚硬外壳,他摊开手。
从暖杏的眼神里,林九铎读出满满的不信任。
“不行我们就用古法约定吧,”于是他伸出小指,“需要拉钩嘛?”
“好吧。”小女孩有些深沉地叹口气,“上次哥哥也是说着‘没问题’自己修水管结果把厕所修爆了,还有一次煮饭……”
“你不要讲了,我决不是这样不靠谱的哥哥。”林九铎一边用另只手捂住脸,一边和暖杏完成了拉钩的动作。
“哥哥,逃避现实不好。”暖杏严肃道。
“这样讲我会更想逃避的。”林九铎双手合十搁在胸前。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大块高处窗照进的阳光,场馆估计有些时候没打扫,扬起的灰尘就这样在光下缓慢飘舞,时而被快乐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卷起的旋风打散。
一时半会也无法离开,百无聊赖的林九铎开始观察孩子们踩在阳光下的鞋——哦,现在路过这双的上面有波点蝴蝶结,看上去是暖杏会喜欢的。
“……哥哥?”
闻言,林九铎抬起头。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好了,睁开眼吧。”
这是艾克托娅生命中的某一天,秒针开始运作,名为辛西海蒂的钟表会在十年后停止,然而她现在对一切驻目凝视,不过金属摩擦表盘咔嚓作响。
旷野上杂草长及肩膀,这条无名小径穿行到底就是所谓世界树。璀璨五彩的叶片在风中摇晃、飘落,积聚成堆,是足够幼年孩子躲藏的大小,刚好符合学会变成人形的她。
她的师父辛西海蒂总会拂开几捧树叶说,原来你在这里啊。
那时候她还未学会只言片语,只好弯起眉眼,在落叶堆里变回小鹿然后站起撞到辛西海蒂身上,用尚且稚嫩茸角摩挲对方裙裾。
辛西海蒂说坐在树上摇晃腿的是我们的神明泰恩,她抬头,对方银蓝面具折射琉璃光辉,垂下衣摆上羽毛摇曳流光溢彩。蜷曲长发如沸腾火焰的艾尔温神使静默立于一旁,她从来没听过对方说话,只有神明有一搭没一搭自言自语。
神明很少在辛西海蒂面前出声,倒是爱和她搭话——艾克托娅不止一次回答他是否信神的问句,也许是坚持的否定让对方安心。
夏天,紫花海洋盛开旷野,掺杂白穗是流动波涛。
泰恩说他不是神明,芦苇似白穗扫过棕褐皮毛,艾克托娅摇晃头颅道。
不,那是我们的神明。辛西海蒂垂落头颅,螺旋长角压低几簇白穗和紫花。
艾克托娅将到嘴边的话语再次吞咽回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
月如明灯和贝母碎片,一半浸泡花海一半流泪成云烟。
生物即能源。泰恩将树叶点燃于璀璨菱形石边。你要把它叫做什么名字?
艾克托娅伸手触摸菱形石,青蓝火焰却没有吞没她的皮层。
几乎每个后影响生物都相信我就是神,哪怕一遍遍重复否认。泰恩说着,让艾尔温一边将经幡木杆削开拼接,炮制出问号般的杆头。
后影响生物,说的是我这样可以在动物和人形转换的种类吧。艾克托娅在心中补充。
以前我们说这是魔杖。菱形石被用银线吊起悬挂。然后这就是魔法石了。
他提起木杆旋转几下,石头在离心力中风雨飘摇,但始终没掉落。嗯,不错,很安全,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泰恩点头咋舌,嘴角勾起。艾尔温,做得真不错。
神使眼神空洞没有搭话,直到泰恩说出下一句。
艾尔温,你也要多笑笑。
神使的笑容和平常冷漠神情一点不同,艾克托娅认为那带点轻蔑和挑衅,这两个词是辛西海蒂严令要避免展现的。
然而每次神使一笑,泰恩的嘴角就变回平滑紧抿。
哎,算了,那又有什么意思。他拨开额前根本不会遮挡视线的深紫碎发,发里湛蓝和刚升起明月天空同色。泰恩挥手说,祝你旅途愉快。
如果我没有为你合上双眼,又怎么会愿意去追寻泰恩说过的“永恒”?世界树的根四通八达,你要沿着每条路去下个目的地。
大概在某个地方或许存在,这样限制的肯定句,可能性说来微乎其微。
可是你也同意我们再见到某人的渴望达成一致吧。泰恩坐在树上的姿势从未改变。我啊,已经并非生物,如果离开能源就无法运作,你去找其他枢纽的AI吧。
有人会记得“穹顶”和“永恒”,它一直不知疲倦储存世界的灵魂。
哪怕已经是后影响生物的时代?艾克托娅问。
对,相信和不信总要选一边吧,你说是吗?艾尔温。
神明或许喜欢神使,大概是这样的故事。艾克托娅垂下眼,在心中锚定自己需要做的事。
这块菱形石是世界树的眼睛,你拿着它,就能看到其他路。
荧光色的河流?她的手也放到石头上后定睛。
这就是数据的归处。泰恩食指和拇指捏出一段距离,从紧凑荧光到光线逐渐稀疏零散远方。
没有其他更大多目标了,一条路有这么多分支。
走多久才可以穷尽?树枝桠从一变二到三蔓延成无数。
我会听更多故事。艾克托娅和魔杖都发现辛西海蒂的影子好像逐渐融化在记忆里,本来艳红裙裾藕粉披帛在河流里淅沥沥散开成碎泡沫。
只要故事足够多,就能找到“永恒”的地址,呼唤“穹顶”注入灵魂重回空壳。
泰恩是这么说的。艾克托娅的棕红发丝和银线垂着菱形石共同飘动在夜色凉风里。
雪花岑岑,环绕在面前白发纱裙少女,粉瞳如水晶般无机质。
这就是选择相信亦或不信的,谁做过白日梦。
ps.产出下OC,这篇算正文。
本系列其他(如果有人感兴趣)——
楔子:Vol.247「科学史」《谬论乐园》
前传:
Vol.237「美梦成真」《穹顶计划·片段》
Vol.222「无机」《在过去》
人物:
佩兰芙X迪普奥瑟
上篇Vol.217「裁决」《淹没湛蓝》
下篇Vol.244「污染」《五寻之深》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一切要从那天公交车上遇到咸猪手说起。
她本来是要掏出手机录视频报警的,但是最后到手的却是一盆仙人球。
嗯?这是什么情况。
四周的乘客无动于衷,仿佛她拿出来的只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可是这不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吗……至少不能以常理来论调。
但,面对现在的情况,仙人球也不是用不上,于是她狠狠把盆栽撂到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她眼睁睁看着仙人球掉到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只有满车厢的乘客像是突然惊醒,纷纷对那人施以注目礼,她于是得以欣赏对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好奇怪,居然这些形容都和猪有关呢?
终于到待到放学,她还在回味那盆仙人球,怎么都不像是错觉,不然,也不能让对方如此痛苦吧。我现在就要再次掏出来,她把手伸进裤兜,默念着“出来吧!仙人球!”
因为动画里的主角都会有什么变身和施法咒语,甭管早上为什么突然就能发动,万一这是契约的能力呢。
可惜,无事发生。
所以此事依旧成为悬案。
她有些沮丧地长吁,毕竟,也不是每个女高中生都可以成为魔法少女或者超能力者。
回去的公交还是如此拥挤,她这次有幸守到一个靠窗的后排座位,于是用手撑着右腮,开始面对车厢逐渐更拥挤的人堆出神。
……哦,好像又有一个咸猪手。
夏天到了吧,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好嚣张。
要录视频留证据吗,虽然这次不关自己事。
可是这么远,能不能拍得清楚都是问题吧。
不过那个女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总之,还是先把手机拿出来?
她懒洋洋伸手,再次和仙人球大眼瞪小眼。
不禁想说怎么又是你,但好像又算意料之内的情况。
可是这又犯愁了,难道是这么严格才能发动的超能力吗?
比如说必须要在公交车上碰到咸猪手并且正好想要掏出手机拍视频——
——算了这么长前置定语的话比起找到什么妙用反而是发动更成问题。
何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妙用。
要扔吗?
哦对,这些段落看上去很长但其实只是在一瞬间她想的事情。
可是,既然是超能力了,扔出去也没什么事吧。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就直接把仙人球对着新鲜的咸猪手抛掷而出。
依旧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惨叫声。
她睁开眼,和早上遇到的情况完全一样,明明什么伤口都没有,从这个角度出去按理说早就该头破血流了,但现在只是看到对方龇牙咧嘴好像疼得要晕倒的脸。
但因为看上去完全安然无恙,导致大家的目光也比早上更诧异,这位于是顶着惨白如猪皮的脸也匆忙下车去了。
倒是那被猥亵的女孩遥遥对她点头,仿佛知道什么。
等到车厢人少点,女孩一路走到她的旁边座位,语气激动。
我看到仙人球砸到那个人头上了!但是仙人球马上就失去踪迹了,就像没出现过似的。
啊啊,对的,其实,我早上也遇到类似的情况,然后莫名其妙掏出仙人球。
是超能力吗,是超能力吧!
我想,大概是吧。她回答,有些自得。
她想,果然是新时代的年轻人了,连仙人球超能力也接受良好,不管是她还是女孩。
于是她们俩就因为这个对谈加上好友,或许是很简单的小事。而且女孩知道她也是早上才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更是说之后要帮忙一起寻找应用场景和发动条件。
晚上她打开手机就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要在公交车上/碰到咸猪手/并且正好想要掏出手机/拍视频”——就当做实验,我们把条件一个个依次去掉尝试吧!正好我们是一趟车……
就这样在几天里,她们依次尝试了,平素好像经常遇到的事反而变得很难,不过好歹终于得出一个大概结论,那就是咸猪手似乎是必备条件,其他不管是从包还是口袋甚至是雨伞里总之是个能装东西的地方都可以掏出仙人球,也不限地点。
以及,仙人球可以砸向对方,自带导航并产生剧痛,之后的情况和之前差不多,表面上对方外表并不会有任何异样,并且仙人球攻击后会直接消失。
简直是无痛的作案工具啊!女孩在消息栏里噼里啪啦地感叹。
不过又不会致死,怎么也不到立案的程度吧。她贴上一个惊讶的表情图。
但搞到最后,也没想出能有什么妙用。
哈哈哈,是吗!或许某天会有人发现那些惨叫的咸猪手都是被谁打败的?
哦——那篇报导要叫什么呢。
《无敌传说》怎么样?
总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标题……
不管啦,我当时第一次看到就是这么想的了。
ps.灵感是以前有个16型作者人格,说高中美少女遇到咸猪手会从口袋掏出小刀还是仙人掌……我是坚定的仙人掌派。仿照了(日式?)轻小说的风格,感觉只是个开头哈哈哈!但凑到字数了就躺下了(不是)虽然是一小时的狂草产物但还是开个评论嘿嘿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序】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一边梳头一边嗬嗬笑,笑完后就坐到窗前,经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本来这样的青楼女子嬷嬷早就要遣散的,但因着这位是曾是头牌实在赚过盆满钵满,并且即便在一众身世坎坷的女子中她也是数得上号的命苦,怕是连嬷嬷也多少动点恻隐之心。
说到底,不过分一间偏僻小间,并个以后也要接客的小女孩照顾起居,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她在红极一时那会对其他姐妹又都很好,所以也没人发话,倒是真把她赶出去,可能还免不了出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流言蜚语。
至于我呢,是个后街的小乞丐——这青楼其实不怎么欢迎我,嬷嬷有次发现,差点叫龟奴打我出去,直到照顾她的小女孩出面拉住,说住这的她很爱和我讲话。嬷嬷才停手,长叹出一口气,自此便随我去了。
她爱不爱和我讲话?难说,不发呆的时候她就对着那棵老树讲故事,老树下有个石墩,是小女孩寻人搬来的,我就坐那听她讲。
偶然路过这的第一天,也是被院子里的故事吸引,我才钻过矮墙进来的。小女孩正在一边犯愁,见我到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你坐那!帮我看着她,完了我给你一块桂花糕。
后来小女孩说,这故事是折子戏,早已演过好几轮,不过刚好开幕,可巧给我赶上。
虽然平常看上去疯疯傻傻,但她讲故事的时候总是条理清晰又文雅,还会先念一段前人泛舟诗词,虽然什么荷花溪水的,我记不住一点,只是兀自沉浸在那些凄美的意象。
再多说就啰嗦了,还是直接来转述吧。
【一】
她年少的时候家里钱财万贯,虽然是庶出,但从未有吃喝用度短缺。
一众女眷春日游,先上画舫,后解兰舟。
她兴起说要自己划桨,结果七歪八扭进到支流,还没来得及慌张,侍女姨娘的惊呼就被湍流冲走了。她只能勉力扶住船舷不让自己颠簸中跌落,及到后面逐渐平顺宽敞,再抬头远处水面漂浮全是五颜六色花朵,泛着淡淡莹光。
这美景,简直不像人间。她伸手去捞溪流飘来落花,水沁凉、花瓣轻薄黏在指尖。
远远有人站在溪边,她完全记不清容貌了,只记得特别特别美。
那人指路,船自己就荡去。
上仙,您能告诉我生辰吗?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自作主张,也不知为何这么问。
待到归家,她谁也没说经历,只是开始不断准备蜡烛。
她感觉,在那个时间点燃一船蜡烛,就能重新见到上仙。
那天算是入秋,天气逐渐寒凉,暮色起烛火摇晃,风吹来总是会熄灭几只,她就不断重新点燃,但是就算如此,依旧没赶上吹灭的速度。
又一次蜡烛全被吹灭了,她沮丧垂头,没有人出现。
【二】
后来她人生特别悲惨,说是被差遣去拿什么东西,必须要坐在很小的船上、穿过好几个迂回障碍捞,结果船翻了,她落下了寒疾。这之后她又被最好的侍女兼闺密背叛了(我忘了是什么事)。再然后,她嫁入宫中为妃,开始很得宠,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变故,她辗转到青楼里受尽虐待,可是在叫救命的时候完全没有人理她……
好多我都忘了,只记得最后一段是她说,那天她梦到上仙了。
还是那条溪流,花瓣铺满溪面,轻轻飘荡。
上仙不走、也未开口,只是默然凝视。
她把自己一辈子这样陈述,看到上仙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突然想笑,也真的笑出声来。
千里行来犹未还,她笑着说,可惜您已经忘了。
可是这人生不过倥偬百年,又有什么理由,去让上仙记住她自顾自惊鸿一面呢?
老树枝干的阴影落在她脸上,一丝丝就像泪痕,可是我又不明白,这几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只是背上的汗毛悚然而立,让我有种窥见什么的突兀悲伤,又被走来小女孩的一块桂花糕扫到九霄云外。
【三】
后面我没能再见到她。
这故事这么简略,我本来以为去的时候还能再拿到几块糕点作为告别,高低像是其他话本里一样有个或圆满或残缺的结局。
但是没有,只是一段空空的院落。
她是死了还是彻底疯了还是被赶走了,这故事是真是假,都没有下文。
而我也因为另外的机缘居然识字,能把这些记录来。
本来,这些也不会有人要看,但想象了一下那条花溪,我终归还是写了这么一篇,就像九年前梦到的那样。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求知
她在页面上打字,打出一行又删掉一行,主要是无从下笔。
如果人生也可以这样轻松修改就好了。她打开水杯盖,啜饮两口。
水杯的位置原来是咖啡,“水杯”不如“咖啡”看上去高级,但是“高级”也不过人自己界定,橘生淮南则为橘,咖啡什么时候入侵意识成为硬通货根本无人知晓。
二这个数字很好,没有排最先的恢弘,也没有三生万物的压力,甚至还有些幽默,上短下长就像个土堆,但还不至于被竖线固定住。
松散、松散,她呢喃,如果放任思维这样乱蹿,就能有所灵感吧。
她的年纪也刚好在由这个可爱的字打头呢,还有很多歌颂类似时间段的歌,哦,当然也少不了一的故事,或者事故?
倒是人到三十,在很多地方就像消失一样,只是在开头会被提及,至于四十五十六十,就更像江湖传说,你听闻它名字,却好像大隐于市的高人,谁都不乐意写。
莫名其妙被删除似的。
他们总如同某个模子倒出来的某某。
某某一号和某某二号除去姓氏不同,在某某岗位上被冠以相近的头衔和职责——好多人大喊耗材和螺丝钉连接的世界。
不对、不对,她打出字和拼音,又按回退格。
假使这样,世界大概不是真实,大家都是由假设构成,算不上自由意志。草拟论文,草拟文章,草拟材料,草拟一切,互相模仿,互相困惑。
生命是否有力量,或者说重量?把千头万绪扯出来,搓成线、卷为团、纺得布。好奇怪的句子,这是创作吗。
她说是吧,窗外下雨,叮叮当当,天空的颜色是,打开画图,选完发现没有色彩编码,只有六条RGB、饱和度之类数值排列组合。
这段就不便删除,因为没想到更好替代。
世界少掉谁都不会停止转动,文学少掉谁其实也一样。只是看过的字句终归会有印象,但没看过的便是虚无,把思想掏出来的品鉴会竟有诸多参与者,不管想到几次都很神奇。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她都想不起来整句,还得靠搜索,幸好互联网的记忆总是比人脑要好,该说无机物浪漫胜过有机物吗。
有删除就是可以修改,也可以随意在某行加入点佐料,至于是不是文学另提,文学的定义?辞海网页有好多个,查看还要登录。
有什么是确然无阻碍,除去她大脑里和手上打出的内容。
再多摘抄可能也要超过查重率百分之十五,就是被打断后又陷入开始的无从下笔,这样写流水账,等到以后就编为手记,骗到一个是一个。
稀松平常之物,放置到不太寻常的环境,就会变得引人注目,文字同理,再简单的内容如果是在不同寻常的地方产生的,就也因此被附加上别样意义。
煎鸡蛋千万次和啃苹果千万次,雕琢塑像千万次和编辑删除千万次,都会在最终被引为名家。她想要是可以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毫无恐惧和犹豫。
全心全意和努力是不同意思吧,好像普世价值总在鼓吹后者。这些句子出现太多的“和”,但它好像也无法被替代。
人在三十岁后也可以无可替代吗?这便被中年危机类似的名词指代。她实在想不出继续写什么了。创造词句,但又被不断绑缚在词句的定义里。
一篇文章不能有太多的“的”、“着”、“了”,标点正确与否也很重要。是这样吗?是吧!特别艰难和痛苦的时刻,就算写着也没法纾解,真令人讨厌。
但如果要把所有讨厌聚集在一起,好像也并不容易。
请看。
她敲下了一排。
想不出写什么但手指依旧往下打着。
她觉得有点好笑,好多人的生命是不是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活着了,随波逐流,追从大众说要如何行进的语句——这句终于把“的”、“着”、“了”三个字凑到一起。
她删除了末尾的“了”,发现又出现一个。
如果注意要那样做就可以做到,然而接踵而来仍旧出乎意料。和生活差不多啊,想不到总比想到多。
如果说要去掉“和”呢?
也能找到解决方法吧。
这就是写作最好部分——
——无论何时总会有方法。
还差一点,打什么呢,最好是一句绝不会被删除的话。
我爱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