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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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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ol.257「仙人球」《无敌传说》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一切要从那天公交车上遇到咸猪手说起。 

    她本来是要掏出手机录视频报警的,但是最后到手的却是一盆仙人球。 

    嗯?这是什么情况。 

    四周的乘客无动于衷,仿佛她拿出来的只是稀松平常的东西,可是这不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吗……至少不能以常理来论调。 

    但,面对现在的情况,仙人球也不是用不上,于是她狠狠把盆栽撂到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那人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她眼睁睁看着仙人球掉到地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只有满车厢的乘客像是突然惊醒,纷纷对那人施以注目礼,她于是得以欣赏对方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好奇怪,居然这些形容都和猪有关呢? 

    终于到待到放学,她还在回味那盆仙人球,怎么都不像是错觉,不然,也不能让对方如此痛苦吧。我现在就要再次掏出来,她把手伸进裤兜,默念着“出来吧!仙人球!” 

    因为动画里的主角都会有什么变身和施法咒语,甭管早上为什么突然就能发动,万一这是契约的能力呢。 

    可惜,无事发生。 

    所以此事依旧成为悬案。 

    她有些沮丧地长吁,毕竟,也不是每个女高中生都可以成为魔法少女或者超能力者。 

    回去的公交还是如此拥挤,她这次有幸守到一个靠窗的后排座位,于是用手撑着右腮,开始面对车厢逐渐更拥挤的人堆出神。 

    ……哦,好像又有一个咸猪手。 

    夏天到了吧,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好嚣张。 

    要录视频留证据吗,虽然这次不关自己事。 

    可是这么远,能不能拍得清楚都是问题吧。 

    不过那个女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总之,还是先把手机拿出来? 

    她懒洋洋伸手,再次和仙人球大眼瞪小眼。 

    不禁想说怎么又是你,但好像又算意料之内的情况。 

    可是这又犯愁了,难道是这么严格才能发动的超能力吗? 

    比如说必须要在公交车上碰到咸猪手并且正好想要掏出手机拍视频—— 

    ——算了这么长前置定语的话比起找到什么妙用反而是发动更成问题。 

    何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妙用。 

    要扔吗? 

    哦对,这些段落看上去很长但其实只是在一瞬间她想的事情。 

    可是,既然是超能力了,扔出去也没什么事吧。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就直接把仙人球对着新鲜的咸猪手抛掷而出。 

    依旧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惨叫声。 

    她睁开眼,和早上遇到的情况完全一样,明明什么伤口都没有,从这个角度出去按理说早就该头破血流了,但现在只是看到对方龇牙咧嘴好像疼得要晕倒的脸。 

    但因为看上去完全安然无恙,导致大家的目光也比早上更诧异,这位于是顶着惨白如猪皮的脸也匆忙下车去了。 

    倒是那被猥亵的女孩遥遥对她点头,仿佛知道什么。 

    等到车厢人少点,女孩一路走到她的旁边座位,语气激动。 

    我看到仙人球砸到那个人头上了!但是仙人球马上就失去踪迹了,就像没出现过似的。 

    啊啊,对的,其实,我早上也遇到类似的情况,然后莫名其妙掏出仙人球。 

    是超能力吗,是超能力吧! 

    我想,大概是吧。她回答,有些自得。 

    她想,果然是新时代的年轻人了,连仙人球超能力也接受良好,不管是她还是女孩。 

    于是她们俩就因为这个对谈加上好友,或许是很简单的小事。而且女孩知道她也是早上才发现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更是说之后要帮忙一起寻找应用场景和发动条件。 

    晚上她打开手机就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要在公交车上/碰到咸猪手/并且正好想要掏出手机/拍视频”——就当做实验,我们把条件一个个依次去掉尝试吧!正好我们是一趟车…… 

    就这样在几天里,她们依次尝试了,平素好像经常遇到的事反而变得很难,不过好歹终于得出一个大概结论,那就是咸猪手似乎是必备条件,其他不管是从包还是口袋甚至是雨伞里总之是个能装东西的地方都可以掏出仙人球,也不限地点。 

    以及,仙人球可以砸向对方,自带导航并产生剧痛,之后的情况和之前差不多,表面上对方外表并不会有任何异样,并且仙人球攻击后会直接消失。 

    简直是无痛的作案工具啊!女孩在消息栏里噼里啪啦地感叹。 

    不过又不会致死,怎么也不到立案的程度吧。她贴上一个惊讶的表情图。 

    但搞到最后,也没想出能有什么妙用。 

    哈哈哈,是吗!或许某天会有人发现那些惨叫的咸猪手都是被谁打败的? 

    哦——那篇报导要叫什么呢。 

    《无敌传说》怎么样? 

    总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标题…… 

    不管啦,我当时第一次看到就是这么想的了。 

      

      

        

    ps.灵感是以前有个16型作者人格,说高中美少女遇到咸猪手会从口袋掏出小刀还是仙人掌……我是坚定的仙人掌派。仿照了(日式?)轻小说的风格,感觉只是个开头哈哈哈!但凑到字数了就躺下了(不是)虽然是一小时的狂草产物但还是开个评论嘿嘿 

    尘聆 0
  • vol.257「花溪」《千里行来犹未还》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序】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一边梳头一边嗬嗬笑,笑完后就坐到窗前,经常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本来这样的青楼女子嬷嬷早就要遣散的,但因着这位是曾是头牌实在赚过盆满钵满,并且即便在一众身世坎坷的女子中她也是数得上号的命苦,怕是连嬷嬷也多少动点恻隐之心。  

    说到底,不过分一间偏僻小间,并个以后也要接客的小女孩照顾起居,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她在红极一时那会对其他姐妹又都很好,所以也没人发话,倒是真把她赶出去,可能还免不了出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流言蜚语。  

    至于我呢,是个后街的小乞丐——这青楼其实不怎么欢迎我,嬷嬷有次发现,差点叫龟奴打我出去,直到照顾她的小女孩出面拉住,说住这的她很爱和我讲话。嬷嬷才停手,长叹出一口气,自此便随我去了。  

    她爱不爱和我讲话?难说,不发呆的时候她就对着那棵老树讲故事,老树下有个石墩,是小女孩寻人搬来的,我就坐那听她讲。  

    偶然路过这的第一天,也是被院子里的故事吸引,我才钻过矮墙进来的。小女孩正在一边犯愁,见我到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你坐那!帮我看着她,完了我给你一块桂花糕。  

    后来小女孩说,这故事是折子戏,早已演过好几轮,不过刚好开幕,可巧给我赶上。  

    虽然平常看上去疯疯傻傻,但她讲故事的时候总是条理清晰又文雅,还会先念一段前人泛舟诗词,虽然什么荷花溪水的,我记不住一点,只是兀自沉浸在那些凄美的意象。  

    再多说就啰嗦了,还是直接来转述吧。  

       

    【一】  

    她年少的时候家里钱财万贯,虽然是庶出,但从未有吃喝用度短缺。  

    一众女眷春日游,先上画舫,后解兰舟。  

    她兴起说要自己划桨,结果七歪八扭进到支流,还没来得及慌张,侍女姨娘的惊呼就被湍流冲走了。她只能勉力扶住船舷不让自己颠簸中跌落,及到后面逐渐平顺宽敞,再抬头远处水面漂浮全是五颜六色花朵,泛着淡淡莹光。  

    这美景,简直不像人间。她伸手去捞溪流飘来落花,水沁凉、花瓣轻薄黏在指尖。  

    远远有人站在溪边,她完全记不清容貌了,只记得特别特别美。  

    那人指路,船自己就荡去。  

    上仙,您能告诉我生辰吗?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自作主张,也不知为何这么问。  

    待到归家,她谁也没说经历,只是开始不断准备蜡烛。  

    她感觉,在那个时间点燃一船蜡烛,就能重新见到上仙。  

    那天算是入秋,天气逐渐寒凉,暮色起烛火摇晃,风吹来总是会熄灭几只,她就不断重新点燃,但是就算如此,依旧没赶上吹灭的速度。  

    又一次蜡烛全被吹灭了,她沮丧垂头,没有人出现。  

       

    【二】  

    后来她人生特别悲惨,说是被差遣去拿什么东西,必须要坐在很小的船上、穿过好几个迂回障碍捞,结果船翻了,她落下了寒疾。这之后她又被最好的侍女兼闺密背叛了(我忘了是什么事)。再然后,她嫁入宫中为妃,开始很得宠,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变故,她辗转到青楼里受尽虐待,可是在叫救命的时候完全没有人理她……  

    好多我都忘了,只记得最后一段是她说,那天她梦到上仙了。  

    还是那条溪流,花瓣铺满溪面,轻轻飘荡。  

    上仙不走、也未开口,只是默然凝视。  

    她把自己一辈子这样陈述,看到上仙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突然想笑,也真的笑出声来。  

    千里行来犹未还,她笑着说,可惜您已经忘了。  

    可是这人生不过倥偬百年,又有什么理由,去让上仙记住她自顾自惊鸿一面呢?  

    老树枝干的阴影落在她脸上,一丝丝就像泪痕,可是我又不明白,这几句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只是背上的汗毛悚然而立,让我有种窥见什么的突兀悲伤,又被走来小女孩的一块桂花糕扫到九霄云外。  

       

    【三】  

    后面我没能再见到她。  

    这故事这么简略,我本来以为去的时候还能再拿到几块糕点作为告别,高低像是其他话本里一样有个或圆满或残缺的结局。  

    但是没有,只是一段空空的院落。  

    她是死了还是彻底疯了还是被赶走了,这故事是真是假,都没有下文。  

    而我也因为另外的机缘居然识字,能把这些记录来。  

    本来,这些也不会有人要看,但想象了一下那条花溪,我终归还是写了这么一篇,就像九年前梦到的那样。  

     

    尘聆 0
  • vol.255「删除」《正在输入》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求知

     

    她在页面上打字,打出一行又删掉一行,主要是无从下笔。

    如果人生也可以这样轻松修改就好了。她打开水杯盖,啜饮两口。

    水杯的位置原来是咖啡,“水杯”不如“咖啡”看上去高级,但是“高级”也不过人自己界定,橘生淮南则为橘,咖啡什么时候入侵意识成为硬通货根本无人知晓。

    二这个数字很好,没有排最先的恢弘,也没有三生万物的压力,甚至还有些幽默,上短下长就像个土堆,但还不至于被竖线固定住。

    松散、松散,她呢喃,如果放任思维这样乱蹿,就能有所灵感吧。

    她的年纪也刚好在由这个可爱的字打头呢,还有很多歌颂类似时间段的歌,哦,当然也少不了一的故事,或者事故?

    倒是人到三十,在很多地方就像消失一样,只是在开头会被提及,至于四十五十六十,就更像江湖传说,你听闻它名字,却好像大隐于市的高人,谁都不乐意写。

    莫名其妙被删除似的。

    他们总如同某个模子倒出来的某某。

    某某一号和某某二号除去姓氏不同,在某某岗位上被冠以相近的头衔和职责——好多人大喊耗材和螺丝钉连接的世界。

    不对、不对,她打出字和拼音,又按回退格。

    假使这样,世界大概不是真实,大家都是由假设构成,算不上自由意志。草拟论文,草拟文章,草拟材料,草拟一切,互相模仿,互相困惑。

    生命是否有力量,或者说重量?把千头万绪扯出来,搓成线、卷为团、纺得布。好奇怪的句子,这是创作吗。

    她说是吧,窗外下雨,叮叮当当,天空的颜色是,打开画图,选完发现没有色彩编码,只有六条RGB、饱和度之类数值排列组合。

    这段就不便删除,因为没想到更好替代。

    世界少掉谁都不会停止转动,文学少掉谁其实也一样。只是看过的字句终归会有印象,但没看过的便是虚无,把思想掏出来的品鉴会竟有诸多参与者,不管想到几次都很神奇。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她都想不起来整句,还得靠搜索,幸好互联网的记忆总是比人脑要好,该说无机物浪漫胜过有机物吗。

    有删除就是可以修改,也可以随意在某行加入点佐料,至于是不是文学另提,文学的定义?辞海网页有好多个,查看还要登录。

    有什么是确然无阻碍,除去她大脑里和手上打出的内容。

    再多摘抄可能也要超过查重率百分之十五,就是被打断后又陷入开始的无从下笔,这样写流水账,等到以后就编为手记,骗到一个是一个。

    稀松平常之物,放置到不太寻常的环境,就会变得引人注目,文字同理,再简单的内容如果是在不同寻常的地方产生的,就也因此被附加上别样意义。

    煎鸡蛋千万次和啃苹果千万次,雕琢塑像千万次和编辑删除千万次,都会在最终被引为名家。她想要是可以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毫无恐惧和犹豫。

    全心全意和努力是不同意思吧,好像普世价值总在鼓吹后者。这些句子出现太多的“和”,但它好像也无法被替代。

    人在三十岁后也可以无可替代吗?这便被中年危机类似的名词指代。她实在想不出继续写什么了。创造词句,但又被不断绑缚在词句的定义里。

    一篇文章不能有太多的“的”、“着”、“了”,标点正确与否也很重要。是这样吗?是吧!特别艰难和痛苦的时刻,就算写着也没法纾解,真令人讨厌。

    但如果要把所有讨厌聚集在一起,好像也并不容易。

     

    请看。

     

    她敲下了一排。

    想不出写什么但手指依旧往下打着。

    她觉得有点好笑,好多人的生命是不是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活着了,随波逐流,追从大众说要如何行进的语句——这句终于把“的”、“着”、“了”三个字凑到一起。

    她删除了末尾的“了”,发现又出现一个。

    如果注意要那样做就可以做到,然而接踵而来仍旧出乎意料。和生活差不多啊,想不到总比想到多。

    如果说要去掉“和”呢?

    也能找到解决方法吧。

    这就是写作最好部分——

    ——无论何时总会有方法。

    还差一点,打什么呢,最好是一句绝不会被删除的话。

    我爱写作。

    尘聆 1
  • vol.253「存档点」《午夜》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阙西东只记得眼前铺天盖地的血色和阴霾,此后就是眼前一黑,再睁开时,依旧是窗纸外摇曳的青绿,姐姐斜靠在矮凳边,正在擦刀。

      “……姐姐?”她有些拿不准方才是做一场梦,还是真的躲过一场浩劫。“妹妹,”阙停云难得没笑,严肃起来便十足带上点压迫,“你也从那儿回来了。”

      两人没有细说,但彼此都知晓之前广运潭盛会所见所闻并非虚幻,而时间又重新来到三日前——集市买到新衣的包裹还未拆开洗濯,五颜六色的彩绢也没缠绕上刀鞘,准备在大慈恩寺售卖的花灯香烛零零总总堆在桌案墙角。

      比起将这些事情重新做一遍,查明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怪事似乎更为重要,但又从何查起?进行过的日常已经索然无味,经历过的时间在头脑中混杂,阙西东这日从早到晚都浑浑噩噩,倒是阙停云看上去没有那样不适,只是说高低不太平,还是莫要出门。

      这可能就是练武的好处吧,虽然她做河灯也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但是遇到怪异还是感觉需要调整,或许姐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见过无数的腥风血雨,于是面对离奇也能做平常心看待。

      暮色降临,阙西东总算感觉舒服些,就去点亮槐树上的莲花和兔子灯,昏黄温暖的光洒在院内,风吹拂灯下缀着的流苏,炊烟四起,安然静谧。

    姐妹俩一日未出门,草草用完晚饭,稍作歇息便准备就寝。

      “明天要做什么呢?”阙西东多少有些忧虑,因为对于她来说,这样的日子或许和很多时候没有不同,但难得阙停云出镖回来的大好休息,平白浪费似乎过于可惜。

      “怎么,倒是你先嫌闷啦?”阙停云调侃,“确实,战战兢兢也不是个事……”她接着道:“我明天先去街上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有没有异常,也说不准还存在和我们一样的人。”

      阙西东点头应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之前去过的乐游原草甸,这个时候最是花叶繁茂,走累了直接就能坐在地上,嫩芽有些微扎人,但总体毛茸茸的。

      毛茸茸的草丛里有粉紫白黄的小花,摇晃着,发出阙停云的声音:“西东!妹妹!你快醒醒!”

      毛茸茸的,怎么会,好吵——阙西东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只粉紫白黄夹杂的小鸟,豆粒大小的喙正开合:“可算是醒了,你再这么躺着,我可真要吓到。”

      迷蒙眨眼,阙西东的意识还在乐游原没有回笼,手已经率先伸出去捋了两把,毛茸茸的小鸟蓬松柔软,之前也试着做过绒花卖,这和刚做完没有完全理顺的丝线绒团,好像差不多,五颜六色,还在发出姐姐的声音……

      不对。

      “毛茸茸的……姐姐?”阙西东的手有些不解地挠头,却在半路摸到硬质并一样蓬松柔软的手感。

      不对。

      “比起讨论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倒是觉得让你照铜镜看现在的样子更为重要一点。”五彩小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阙西东听到姐姐惯用的语气,在确认身份之余也松了口气,消掉不少对突发状况的紧张。

      她依言揽过案上铜镜,就着皎洁月光在模糊镜面里看到头上几根高耸的羽冠,缀着纯白绒球。

      “这形状,好像我们前些日子去参观的西域禽类展里,那个叫‘孔雀’的鸟吧。”阙停云即使外貌小得没有巴掌大,依旧不消停,张开翅膀飞到阙西东肩膀上,“不过那个是青绿的,妹妹你这颜色不一样。”

      阙西东再次叹服于姐姐对什么都适应良好,居然飞翔降落顺溜如早做过半辈子鸟。她对镜伸手搓搓头上绒球,倒是手感还挺好,实在新奇。

      “别光顾着搓头,你还有尾巴呢。”阙西东转首一看,巨大的尾羽洁白散开一地,在月色下泛出流光溢彩绸缎般光泽。

      “妹妹,你要不看看能不能和那西洋鸟一样,好像是叫什么,开屏?”阙停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嬉笑道。

      阙西东试着努力下,对姐姐严肃道:“好像不行。”

      “我随口说的,你倒是真照着做啊!”阙停云哈哈大笑,到后面发出如真正雀鸟般啾啾啾声,五彩绒团在肩膀手臂上蹦跶来去,羽毛抖动,阙西东不禁又想上手摸几下。

      “别的不说,妹妹,这可是要紧事。”阙停云笑够了,声音也跟着严肃起来,“你要不看看身后。”

    尘聆 0
  • vol.253「午市」《春日游》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西东,你可听得最近坊间传的消息?”阙停云方出一趟任务回来,她凭借身手早两年就和长安有些名头的镖行都达成合作关系,只是因着不愿被拘束,未曾正式归属任何一家。

      朝廷前段时间还发来帖子,意欲征辟她为不良人,阙西东知道这事,似乎没得选择,但姐姐实在是个肆意的主,多少让人担忧。

      不过纠结这些的时间也不多,阙停云常言天塌下自有高人顶着,阙西东晓得对方所说自是消息早飞遍大街小巷的广运潭盛会,现下还能偷得浮生几日闲,姐姐自是要去凑热闹的。

      陕郡韦太守承命扩汉隋之渠为河,于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成潭通舟楫。开凿竣工便在前些时日,其他郡县的货船早衔在水路上亟待陆续驶入了。

      其他的,便是大慈恩寺要开那祈福法会,倒是小赚一笔的好时机,阙停云早说已与那方谈妥五百文算进场费,到时候让她去山门外摆摊卖河灯香烛。阙西东料得过程断无姐姐说的这般轻松,但她们姐妹当年来长安的时候何尝不是更艰难,也磕磕绊绊一并过来。

      倒是姐姐刀柄上的彩绸又显得旧了,也不知那些江南商船或是近日来西市的驼队是否会携好的布匹……

      阙停云见阙西东端着做一半的花灯不动作,便晓得她又是陷进自己的沉思里去,翻身从胡床蹦到妹妹眼前,五指挥洒笑道:“回神咯!想什么投入成这样,我原是想说那万鸿商行主持的竞宝大会,闻得有件被拍走的铜镜藏品怪得很,通身贴满符咒——”

      “——莫非这世界上还真有怪异存在!”她两手猝然作爪前伸,却被阙西东躲过,便立即转身佯作叹气,“哎,妹妹大了都不好逗乐。”

      “我是觉着姐姐的刀上缠的彩绸看着又该换,最近不是要开广运潭盛会,说是有江南的船来。”阙停云一动,屋外的灿烂阳光刚好照到阙西东,她眯缝起眸子,这眼睛颜色浅淡不耐光。

      阙停云见状马上又转回来边挡住光线边道:“你不会是想着到那博览会上买绸子吧?那可别想咯!”

      “为什么?”

      “那可要有邀请才能去,都是些达官显贵商贾,哪怕真有幸登船,人家也少有单卖的。”阙停云边走边退到窗棂边半掩,外边老树的绿意透过窗纸影绰。

      这间屋子位于永安坊东南隅,靠近坊墙的巷子尽头。去年秋停云接了趟远镖,从长安到洛阳护送一位官员家眷,赚得不小数目,回来后听妹妹说香烛铺不远的那户搬家急售。

      姐妹俩过去一看,颇为方正的一进小院,僻静,院中老槐树下还有石桌凳,规划到夏天可以坐着削竹篾、练刀也算能施展开,于是赶紧连夜凑钱,又向相熟街坊借来五贯,方才堪堪抢下房契。

      入住当晚西东便花整夜扎了盏八层重瓣的莲花并小兔灯挂在槐树上,停云在叹做功巧妙的同时也不觉有些好笑。

      “我说啊……”轻巧一拽彩绸,阙停云便把长刀拉到身侧,“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还不如先逛西市去!”

      “姐姐,你的刀还没缠。”阙西东赶忙拦住对方,集市里不许带显眼兵器,阙停云却嫌伪装麻烦,每次都佯装忘记。

      “哎,大不了就顺他们的意,我去当不良人吃官粮嘛。”阙停云食指擦过鼻尖,浑不在意道,成功收获妹妹白眼一枚,笑嘻嘻把刀递过去,看对方拈出几色布条盘旋绕圈把整个刀身缠好。

      ……

      褪色的波斯锦幌子在春风里招摇,上面硕大四个“宝林帛肆”墨字——这家店姐妹两常来,除去棉布、细布,色彩缤纷的绢带、丝绦、流苏也一应俱全,当然,关键是价格公道。

      “哟,花娘子!”那穿得五颜六色的胡商远远见到,便笑着挥手招呼,“又来缠你那把破刀了?”

      阙西东知道“花娘子”是姐姐在外被人取得诨号之一,这种称呼变化万千这一个那一个的不少,只因阙停云无论何时都衣着鲜妍,她也乐得不用透露真名,任由一些店家和主雇喊。

      停云取下身后已然被缠成装饰品的长刀,在空中轻巧转几个回环,回嘴道:“老康,我这破刀啊,说不定哪天就要你的命,也说不定哪天,能救你的命。”

      “那我可得全心全意等着那天到来咯!”胡商康阿布闻言哈哈大笑,先从柜台下摸出一包葡萄干丢向阙西东,被停云半路拦截然后轻轻放到妹妹手里。

      阙西东爱吃甜的,这老胡商不知是心生怜悯还是为留客,或许两者都有,总能倒腾出些讨巧吃食——或许,这也是她们爱来这的原因之一。

      她拆开布袋子往嘴里塞入颗酸甜的葡萄干,看姐姐照着那随之被掏出的新到彩绦挑挑拣拣。

      ……

      

      买完缠刀布料,阙西东刚准备回家去就听到姐姐咕哝“这都好些年,你也该添两件新衣”,她自己是觉得整天窝在铺子里、没必要花这钱,架不住硬被停云拉到南街衣肆。

      浓妆艳抹的老板娘一见老主顾便笑开花:“哎呀,花娘子正赶巧!瞧这蜀绢昨日刚送到,颜色正得很,晚两天可没影咯!”

      “那真不凑巧,今天倒不是我,”阙停云摆手,把阙西东往前一推,“是我妹妹。”老板娘目光遂转向西东——白发、白眉、白肤,眼眸却透出点橙红,宛如瓷人又似画本精怪。

      不过在长安十来年,什么没见过?老板娘怔愣片刻,立刻重堆起笑:“花娘子小妹生得白净,穿素好!来来来,这几套新做的定然合宜……”

      西东没动,停云便又推她一把道:“快呀,去试试。”

      片刻后,阙西东从屏风后走出,她穿一件淡青交领,藕粉襦裙层叠,臂上挂条鹅黄披帛。老板娘眼光独到,素的果然适合,消解掉苍白肤色病态,倒衬得眉眼明亮几分。

      停云端量半晌,见西东又眼神飘忽到不知哪去,忽然笑了。

      “就这件吧。”

      ……

      从西市出来时候尚早,阙停云又说既然天色尚早,不如绕道踏青,反正高低东西不多,换下旧衣并其他几件添置已经托衣肆伙计先送回家了。

      登顶乐游原,一路青草离离、花枝低垂,好在路不难行,又有雀鸟啁鸣。

      拂面南风下,远眺日将西坠、九衢三市,稍远箫琴声起,夹杂游人笑语。

      这偌大都城的诡谲也对此刻安逸无能为力,唯有旷野的静谧蔓延在空气间。

      “长安城好大。”阙西东再次发出和第一次到这一样的感慨。

      “要是真能如名字一样,长久平安就好了。”阙停云叹口气。

    尘聆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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