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科学院wiki站条目】
https://towerarts.fandom.com/zh/wiki/%E6%B5%85%E9%87%8E%E5%96%8B
【浅野喋/Asano Chou】
-基础信息-
女/16~31~42均会在剧情中出现且注明/161cm
-个人状态-
第二科学院总部二院院长/物理学者
“不断完备的意义。”
【第二科学院wiki站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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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野喋/Asano Chou】
-基础信息-
女/16~31~42均会在剧情中出现且注明/161cm
-个人状态-
第二科学院总部二院院长/物理学者
“不断完备的意义。”
时间轴2120年春,浅野喋(17)&叶清墨(28)互动。
——
从假寐中,浅野喋再次睁开了眼睛。
窗外仍不带可照射的明度,然而天色与黑夜相比,已渐要撤去蒙目的重色。仍然是不知该说再睡太晚、还是醒来太早的时候,她无法维持睡眠,残存的倦意却并不接受她就此从现实边界的混沌分离,只是在自腹腔翻涌入呼吸的煎熬中,压迫在她打破沉寂的决心上。
无法辨认方向的脑、无法支撑重量的脊、无法看清事物的眼。好在摇摇欲坠的一切在她的手碰到墙壁后暂且地安分下来。她俯身压住上腹的酸痛,留调整呼吸的余地,踩住拖鞋开了门。
她是为了走廊另一边的门而去的。门紧闭着,门没有锁。她站不稳,但她能抬手,她只要往把手上施加一点重量就行。轻一点,但是快一点。她并不乐意把自己在这种时候去打扰自己的爱人解释为任性,她也许察觉到这是一种任性了,但她立刻选择更为坚信一种名为心灵感应的巧合,好像她的混沌确实有一条假设的出路。
房间内的人正仰面躺床,睁着眼,对着天花板。她的愿望成真了,这是巧合得多诡异的一件事啊。
“清墨?”她轻声去唤。
然而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像是她的声音在抵达前就被房间内的某种存在吞没,而他任何有无指向的声息也同样如此消去了。她无法直视到的——她本该能够注意到的吗?叶清墨却在出神地看着什么。空气中布满着梦的残迹,他却无意动用理智的判断力,仍要借此一遍遍回放那些虚幻的杂音——直到在惶恐中求生或否的感觉又回到他的身上,带给他一种超越现实的熟悉感,以至于认不出真实呈现在面前的一切。
他闭上了眼睛,试图捕捉一些熟悉的气息,臆想又确凿在每处生成,来拍打他迟钝的知觉——他们会消失,而他——
他的手被什么裹住,带着温度。
叶清墨眯开眼睛。
他的手被拉扯着,向下,向下——是人?……是谁?少女的肤色青白、少女的长发泛着焦黄、少女的眼睛一粉一紫——一位奇幻而又真实的存在,他在此处能接触到的唯一活人。“喋……”他终于唤了一声。唾液黏腻、喉咙梗痛,他点明不清咬字也拉扯不开嗓音,但她等候着的,是任意的字符就足矣。
“早上四点,你还睡吗?”浅野喋问。“你也不睡?”叶清墨反问。
二人对视片刻。不知道是谁的思绪要再混沌一些,自我得不到平复,也不接受去替另外的人梳理他的困境。一张被愕然击中的脸,不存在任何可定义的表情,浅野喋无法从其中读取任何想法,也无法想象他能回应自己的任何想法。疲倦且疼痛,继续思考只会带给她掩饰自身虚弱的挑战,她从他身上起开,为他盖好被子,再以同样茫然的姿态躺到他的身边,任沉默继续吞噬他们的上下文。
直到窗帘缝隙处投来几丝冰白色的光,直到叠起的双腿开始发木,直到一人被额外的重量捂得发热,另一人却难以维持与空气共享的体温。他碰到她的发丝。他彻底伸出手,把她也揽到被褥之下。
被子覆到了她的额上,但叶清墨没有注意。她暗暗皱眉,探出头来:“该听你的话,把我房间的被子换掉的。那床确实太热了。”
“我说这几天升温,你老嫌太麻烦。”
“这个点醒,就很难再睡着了。”
“我今天没什么事,但你还要上课。”
“是啊,怎么办呢?总不能再请半天假吧。”
浅野喋坐了起来,滑落了被褥。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到肩上,被她的手指挑起再缠绕,轻轻抬手间,又松开紧攥肌骨的禁锢。发梢的末端是失色的,光亮给什么,它就说什么。灰灰的朦胧落回肩上、锁骨、耳边,她的指尖点到唇下,她歪着头,她眼睛瞄着房间对角的芦荟。
“真糟糕,还能做点什么好呢?”
“要么,我们先起来干点别的?”他答。
“才不要,我可没那个力气。”她又躺下。缺乏休息的身体、一起一落的动作,疼痛带着心脏也生出反抗之意。
“去散个步?”他继续。
“你有没有在听我——”她喘着气。
“我们去海边,怎么样?我开车。”他终于说完了。
浅野喋顿住。稍歪歪头、鼻子就能碰到他肩膀的距离,她依旧要另再撑起身子对着他的脸:“那我要躺在后面。”
他依旧盯着天花板。
迎路的是不断拍打面庞的风,偶尔扬起她的头发——就算吹不散倦意,好歹没有再黏腻周身的沉寂;无法解读出任何字节的急风,嘈杂着扑入车窗,不算不和她意。空气一旦粘上人所散发的温度和湿气,就变了味,不再属于可再度吸入的东西;风重重地刮,好歹带着凉意,不算不是一份笨拙的解脱。
她偶尔想起来留心路况,但也没有足够成句的所见。有偶然的担心,也对不了一个沉默着开车的背影去说。
高架旁的高楼和工厂、偶尔公园或居民区,从认不出名字,到记得归记得。这是一条没有行过的路。她多次以为路边风景归于平整,想着也许就快到了,成片的玻璃和钢筋又挡住了她的视野。
直到她所熟悉的某个塔形地标在她的左手侧出现,她知道,路就交汇了。
车子放慢,沿着蜿蜒成一圈螺旋的下坡路。嘈杂渐去,浪声来,鼻子也一同在逐渐被识别到的蓝色的咸腥味中醒来。鼻子痒痒的、酸酸的,她打一个喷嚏,弄疼的是胸口。
“到没怎么去过的地方转转吧,我再往前开一点。”叶清墨把后座的车窗摇上。
“有车位?”她固执地把车窗再摇下一条缝。
“不知道。导航说有。”他随口回答,任卫星导航带着AI辅助指示他手脚上的动作,头已经向立交桥的另一侧使着劲仰去。
她看去,遮住天空和海岸的,是钢筋的底架。
“那就随你。这个点,随便停在路边也罢。”她闭眼躺回,仍然疲惫而毫无睡意,好歹欺骗一下干涩的眼,能面对无论她的爱人希望她与他共同身处的什么景色。
风不一定带组织言语的能力,但只有不总是听得懂的海。尽管如此,以触感为单位的句子,总不似人语以沉默或生造遮掩原意。到了。还算是适合散步的天气。浅野喋睁了眼,等着驾驶座的人下一步动作。他对她的请求在此刻已经达成了,他却无话可说,只看了后座的少女一眼,自己先开了车门,起身往岸边走去了。追得上也好,要他等也罢,拂过她的是一个简单的念头,先跟上去。
歪斜着镶在砂砾和黏土中的沉积岩,挂着几片破碎的沙。这并非一条贴合的道路,她摇摇晃晃,踮着脚。一步一个脚印,一步步一点点把脚踩进鞋里去,脚上的皮肤直接蹭着鞋子,然后逐渐裹上沙子石子。等走到岸边,叶清墨正一言难尽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穿着运动鞋就出来了?”
“我本记得要换鞋,结果出门的时候,还是穿了这双。”她坐到他的脚边,隐隐靠在他的腿上,把腿悬空到这块礁石之外。她的脚能隐隐碰到叠在下面的那块石头,湿漉漉的,有浪漫上来,几次轻轻碰到她的鞋头。
“从我这个高度,能看到很棒的景色哦。”他的目光悬回发白的海面之上。
“是吗?可我更想坐会儿而已。”
“天气可以吧,喋,我们待会儿似乎能看到不错的日出。”
“还要等一会儿呢,清墨,看完了,你就安心回去了吗?”
望着天空的人,不愿中断他的所见,仰着头坐到少女的身边。他以手代替梳子,触到她的头,顺着一路抚下去,然后任发丝从他的指尖逃散,在风的作用下裹住他的手。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说。
她莫名地瞥了他一眼,梳理掉缠在他手上的头发,拿出绑在手上的发圈,又求助地看他:“还好我拿了发绳……你真没拿梳子?”
“在车上躺得乱了吧,你明明知道海边又风大。”
“在哪儿?”
“车里呢,你要的话,我去拿。”
“你先拿着。”她把发圈塞到他的手里,不去看他。撩发,顺势抬高双手,挺胸伸展身体,心脏却抗议般又紧绷。她无趣地塌腰坐好:“你去吧。”
海风吹拂。天又亮些了。
淡淡的橘色混入发灰的海面,一直漫到脚下。白浪拍打着玄色的石头,推出一阵阵巨大的声音。如此被不断冲刷的冷暖,沉醉入其中自然不错,然而与追溯这番韵律中曾经出现与即将出现的景色相比,身下的礁石在她身上留下的酸痛痕迹,正迫使她寻找一个更为可靠的落脚地。她收脚起身,环顾着找,却在回头的一刻,就看到了正向此地走来的爱人。
她便在原地等他过来。
到一个言语能够传达的距离,他问:“怎么不坐着了?”
“你坐过来吧,我想靠会儿。”她说。
他笑了一声:“那可不行,得先帮你梳辫子呢。”
思绪游荡,又回到原处;她无心追究更多,转头又坐下,一只膝盖正就顶到了她的后背。男子的动作轻柔又灵活,一把木质的梳子,挠进她的发丛,与迎面的缠结相拥、再分道。
“你要是难受,或者困了的话,就直接回车里等我就行。”他静静说。
“你都把我叫出来了,真是太耍赖了。”她的头随他的动作轻轻摆动。风把发丝贴到她的耳前和脸上,她不管,轻轻眯眼,看不清晰,但她听得出神。她知道身后的人总能注意得到,若还能空出手,会帮她理的。她其实无所谓他理不理,不过能多碰碰她,总是好的。
不知第几次,她的视野被从发丝的遮挡中解脱出去。映入眼帘的浪角在达到延音的浪声中停到临界,浸湿她的鞋尖。在海风下一次扑倒她的视线之前,她说:“清墨,水漫上来了——刚才还不太能碰到我的鞋呢。”
“太阳也要出来了。”他说。
连她的头发都似乎比平时更淡一些,他想。
杂乱的被打乱的都梳理清楚,用手一拢一提,她淡淡的头发就合成一束,手一翻一套,再贴服与发圈的约束。到这时他才对她的任性开口,似有秋后算账之意:“真是的,风那么大,自己没有手呀。”
“那就给你拍几张照片当补偿,怎么样?”她朝边上移了移,示意他坐下。
他侧坐一些,挽着肩让她靠住半个背:“说不定会拍出些别的东西哦,要试试看吗?”
她莫名地转头,只看到他半个对着前方的侧脸。
他又轻笑;“开玩笑,我没带相机。”
“用我的手机,恐怕是拍不到的咯?”她追问。
“你也没带手机呀。”
“看来,是想拍也拍不到了。”
她依旧在看他。
“怎么了?”他问。
“你的眼睛,比平时看上去还要暗一些呢。”她说。
“真的?太阳可是都出来了。”他不信。
两双眼睛,相对短暂地交汇了视线,然后再度复位,与迎面的光平行。在地平线之下呼唤着天色的造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于天空中掀起满片橘红的帷幕。沿着海面垂下一摆闪耀的坠子,指到二人的中间。
一颗安静的头,似乎过多有它自己的重量,支撑住许久视线的铅垂,也需要一个依靠的肩膀了。叶清墨将自己的头深埋到少女的脖颈间,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喋……”
“我在。”她的声音清澈,盖过了他还未消去的叹声。然而话语所带动肩膀轻微的耸动,搁住他在她颈边的蹭动,让她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做了梦,我杀了人。”他继续耳语。
浪声覆过下一秒开始的沉默。她的思绪腾起,在几下叠揉后落回地上:“什么人?”
“他们用刀割断我的喉咙。他们声音尖锐,许多的一起涌来,指责着嘲笑着……那是一群恶魔、是的,一定是一群恶魔。”
“是吗?”
“我夺过了刀子。”他突然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然而视觉仍躲不过被日光的照射激活,他的眼前迎来的并非漆黑的暗室,也被映出满片飘忽明灭的橙色影子,像有一份过曝的照片在面前游闪,“我浑身刺痛,什么也看不清,我居然站起来,我想逃走,他们却尖叫着跑开,好像我才是杀了人的那一个。……那又如何呢?总之到了最后,我真的杀了人。”
她静静听着,垂了眸,握住他的手,冰冰凉的。带着湿气的体温仅限于掌心和指缝,不一会儿她自己冷得疼痛难耐,只好把手撤了回来。她张开手活动,霞色铺满了她的手掌,渗入肌肤的细纹之间,看得她入迷。然而一滴液体突然闯进这滩暖光,顺着手纹从手心滴下,在所经之处反射出了一条异样的色彩。
在眼睛的刺痛贯通神经的时候,眼前所有色彩早已被泪水化开了。
因满溢的泪水而俯身的话,肩上的位置,恐怕就无法胜任叶清墨寄托在其上的任务了。虽然如此,第一反应直接推开自己的爱人,是否是有些太生硬了呢?她一手捂住发痛的那只眼,一手胡乱地伸出去,却直接被他握住了手腕。
“也许我才是恶魔。”他放下她的手,然后替她挡住太阳。突发的惊愕已经占去了她麻木的注意力,她开始处理眼泪,机械地抹着,也许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他的话语和情绪还有侵来的机会吗?尽管如此,他依旧把自己的喃喃自语说出了口。
“也许?”她叹,“真奇妙,明明痛的只有左边,但两边都在流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皮肤是擦不干眼泪的,一处沾了湿,只是替眼睛共同分担泪腺的唤起,直到整只手都裹上发粘的晶莹,便又茫然地把手悬住。她尝试注视什么,但下一次涌溢上来的眼泪又迫使她闭上眼睛,抬臂用衬衫袖子一擦。
“说了书不要看到太晚,更别关灯后盯着屏幕,本来就睡不安稳,疲劳的可不只是眼睛。”他掏掏口袋,递来一张餐巾纸。
“你要带了,就早点拿出来,免得我糟蹋一件衣服。”浅野喋接过纸,擦掉她最后一汪眼泪,剩下半片未被泪水浸透,也只够带走藏在一个虎口间的湿度。
她吸吸鼻子,移开叶清墨挡在她面前的手,再次睁开眼睛。
一颗玫色的眼睛,垂在因浮肿发红而缓开一半的睑下,饰以皱起的眉角和皮肤灰暗的沉着,显在男子面前,却颜色一如既往地明亮、连眼白也清澈白净无比,丝毫没有疲惫或疼痛的痕迹。奇幻的景象,连日色也撼动不了,对啊,一位活生生的人类眼里,镶着并非活物的制品。
他忽然就呆住了。
“右边没有感觉,左边到现在还热热的呢——我有时候就是会忘记,左边的眼睛是会累的。”她突然一笑,“真奇妙,都这样子了,右边也不会进水坏掉。”
“要么,我们回去吧。”他忙说。
“为什么?你还没讲完吧。”她却不急不忙地看过来,一只布满血丝的紫色眼睛。
他怔顿,然后低下头,不知在看何方:“太阳都出来了,反正也无照可拍,你可说今天要去按时上学的。”
“呵,那就当是梦话吧。”她咕哝,低头继续揉着眼睛。
“你可比我清醒。”他还说,却看她又蜷起一些。
糅杂成哼声的字句,半晌才明确成话语,从浅野喋掩在手下的口中探出一角:“也许是如此?呼,如果我昨晚没有掉进海里去的话,和你一起。”
浪声吞没。
在男子撬出试探的字眼前,所生的错愕先被席卷而来的浪头击碎。她也惊呼一声,挺身收脚,却将自己撞入了风的鼓动之中。“真是不巧!”她略显焦躁地坐稳,却又大笑,“梦里没有这样的风,梦里也没有盯久了会眼睛疼的太阳,假得不得了,但还是会当真呢。”
叶清墨扶住她:“你做梦了?”
“是啊,真是少见,我都忘了梦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少女应道;她已再次看向远处,无法辨认疲惫或眼疾何者占据眼中更多失神的角落,也无法追溯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却又确实什么也没有在看,“更少会因为它醒在半夜。”
“没有别的了吗?”
“你似乎说了话,但我不记得了,这样一想,大概是你没有对我说过、也不会对我说的话吧。”她又笑一声,“那又如何呢?你能够杀死恶魔,我却无法拒绝你。”
也依旧还能在他所构造的语境中,虚构一份共享的出路。
“抱歉啊,本来好像是你在说事情来着。”说这话,她再次变得面无表情。
“没事。实在难受,我们回去就是了。”
“既然你也只能想到这出法子,那我们待在这里又何妨。你继续说吧——或者,到你感觉无趣了再走。反正时间来得及。”
叶清墨依旧起身了。
少女抬眼看他,然而只是做了半程的努力,目光停到他肩下,也许余光勉强能够到他紧闭的双唇。她也不需要看清他的脸。一次步伐的跳动、一个肩膀的松动:“那起来走走吧。”
在他说这话之前,她就已经收脚,预备站起。
说不清是在跟着她爱人的步伐,还是单纯地挑着海岸线上的顺脚处走着,她在等他说话,或者等他调转方向,总之她无意打搅他的心事或擅自提议什么,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他的前面。直到在面前寻不到他那身着单衣的背影,她才回望过去,碰上他那双乌黑的眸子。
他走快了些。
“你的鞋子湿了,回去上学的时候,记得换一双。”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说。
“哪里有这么夸张?倒是你的裤子,刚才贴着石头,可全是沙子了哦。”她和他并排走。
“值班之前,来得及把它洗掉的……你的鞋子也是,不如顺带洗掉——你直接放水槽里好了。”
她想了想,说:“袜子也湿了,你洗掉,不过分吧?”
“这次就随你了。”
“早饭吃什么?”她又问。
“大概来不及做了,路上买两生煎?”
“大早上的,这也太油腻了。那个点,食堂应该还开着,我去学校吃了。”
“那我先早点送你过去,回头自己再吃。”
“记得有空把鞋送过来哦,明天体育课,还是穿这双方便。今天晚上,我就在学校里睡了。”
“这就回去过夜了?老师说了,你再走读几天也没有问题的。”他说,“那好吧。鞋子的话,手术要结束得晚,我就明天再送过去。”
两人一起停了。
“你想回去了吗?”浅野喋试探看向叶清墨。
“我没那么想待在这里了。”他说。
她朝来的方向看回去:“那我们走吧。”
更先迈步的是他,然而她跟上了吗?力度,突然从后拽住他的手臂,他未来得及僵持,就被旋离既定的路径。两三步的踉跄,修正不了整个躯干朝后跌去,他整个人紧绷,然后被失重淹没,有一种猛然清醒的惶恐,侧斜着击穿了大脑。
拼命抬头所见,她也转过身来了。
她再次伸手向他的手臂,自信于能中断这因她而起的威胁,就如自信于自己能够加给他突然的袭击。二人共同承担了那份仍在酝酿的速度,手臂扯开成一条直线。她晃了一下,闷哼一声,半夜未眠的身体,还得以心脏的疼痛为代价调动力气。
她成功握住了他的腕,却没抓住他的魂魄。腾空的念头飞离他的躯体,似乎仍在下坠,拍到礁石之间,再零碎着拼凑回他仍在颤栗的神智。
似死而复生,梦所达不到的恐惧。
他惊愕地看向少女,用他最大的努力。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并非一个梦所能催生的决心。她还不打算开口。而若他也不开口,那么从现在计时,浪花拍到第五下的时候再拉他上来,她这样想。
第一个浪。
第二个浪。
第三个浪,要比前两个都长一些。
猛拽,但这次是他。她面色一僵,握紧一些,试图抗衡他突然的发力。但她在僵持中变得不完全的力量,要如何再次留住他完全的重量?“不要!”她惊呼一声,紧接着地,被彻底夺去了平衡。
几近两米的嶙峋。
但她立刻识别到这场下坠与自由落体相比有所预谋的转向。虽视线的落点也失去控制,无法看到爱人的脸,但他将她揽入怀中的那一刻,她就确认了他那毫无征兆的意图。
没有哪个现实会包容他们这般任性,但几个浪花的沉默,足以让叶清墨调整向一个相对安全的着落点。速度与痛楚依然大于预期,他来不及坐稳,被二人份的惯性摁倒,连着少女一起翻滚到了坡底的滩。
也许是第七个浪。
然后是第八个。
海水漫来,浸湿了他们的衣摆。
愣神许久,浅野喋猛然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慌乱许久的目光终于抓向了她要追究的对象。心脏的躁动刺麻了从躯干到指尖的知觉,压迫了呼吸,她喘着气,半张着嘴,睁圆了眼睛,也仅仅是能以注视牵制他有可能的下一步行动。
他坐起,去理她弄乱的头发:“我可真是个恶魔啊。”
“你夺走了我的刀呢。”她冷笑了一声,仍心有余悸,压抑着颤抖,似能扭曲为狂喜。一根头发刺进她的眼睛,她抗议地躲开,抓住了叶清墨的手。
她试图揉掉粘在上面的沙土。吃痛的声音,他抽开了手。
血液的流动似在此时才被惊动,填充满了陷入皮肤的砂砾的间隙。口袋里的纸巾也沾了一角咸腥,然而在更多的暗红散入沙地之前,仍然能充当作为应急物件的作用:“人是没有那么容易就死的,是吧?你要是在梦里就把这傻事做完,那多好。”
“下一次梦到你,我一定会再这么做的——当然,如果下一次做梦之前,我还记得的话。”她白了他一眼,去检查他的伤口,“止不住啊……你能站起来吧?车里的医疗箱,应该能用吧?”
“膝盖好像擦破了,但不要紧。你还好吗?”他把染透了血色的纸巾揉成一团,扶她一起起身,湿哒哒的混着细沙的泥水,就不停从身上滴落,“如果还有下次,醒了就再来找我吧,趁你还记得自己的梦。”
“为什么要记得呢?就算记着,你也讲不出自己究竟梦到了谁呢。”她拿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嫌厌地拧了拧衣服,一步跳上石坡,再借这势头手脚并用地登了上去。她再次占到高地,对下方的叶清墨喊:“时间不早了,我看路边有人要来了——你找个平稳点的地方上来,我等你。”
“前面有台阶——不介意我绕个路吧?”
“随你。”她脱了鞋在原地坐下,倒出鞋里的沙子碎石,挤挤被泡湿的脚趾,略得意一笑,“幸亏我穿了运动鞋,是吧?”
他叹气:“我会洗好给你送过去的。”
要追问更多,也不该以如此错位的形式了。叶清墨虽看不清上方的景象,的确听到远处有谈笑声接近。他去前方寻找台阶,而她也穿上鞋子,小跑着要在前方迎接他。
“你不要下来——水变深了,在台阶那里等我就好!”他喊。
他似乎听见她的确应了一声,然后消失在他所能见的现实之外。
他便再次迈步,继续向那条假定的出路走去。
(2021上半年起稿,2022.10.21-2023.2.3写作完成
2023.6.30 一改
2025.4.2 文字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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