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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科学院-Enlight《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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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时间轴2117.6,叶清墨(25)&amp;■■■(14)互动。 </p><p> </p><p>  —— </p><p> </p><p>  浦口的初夏意味着雨季。雨季的夜晚,意味着彻底打破每次回暖的错觉,对一个人的体格与神智再次进行不舍的考验。 </p><p> </p><p>  并非每个人都能承受入梅天的湿邪之气,然而也偏会有人乐意处在这湿冷与幽寂之中,直到一季又一季的夏水找到通向肺部旧疾的道路。烟会在更早被打湿熄灭,而共同作用的后果会晚于受寒显现。到这种时候,再不识趣,也知道该回屋了。 </p><p> </p><p>  屋内再暖,叶清墨也依旧在咳嗽。 </p><p> </p><p>  明晃晃的灯光,充斥了整个房间的空荡,凝在四方奶白色的墙。二位室友今晚都不会回来,但他依旧半习惯性地拿起书桌上的香氛喷雾,对着空气和自己身上都喷了两下。然而对于他来说,过于浓烈的果香也在刺激着每一次呼吸。他出了书房,喘着气,试图寻找另一间安宁,来打发这漫长的雨夜。 </p><p> </p><p>  门铃。 </p><p> </p><p>  他一惊。 </p><p> </p><p>  谁?在这种时候?他停在楼梯口,然而楼下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动静了。 </p><p> </p><p>  也许是听错了,但不如当作确实有人来吧。他还是下了楼,步伐惊动了一连串的咳嗽。等快到了门口,他才突然觉得如此示人或有不得体,调整了呼吸捂了口鼻,再朝猫眼看进去—— </p><p> </p><p>  ——的确有人在门外。 </p><p> </p><p>  一个未曾预料的身影,他挂念着却不愿在此刻看到的姑娘——呼吸中颤着疲惫的余波的,披着淋湿了的夜幕的。她站在他的门外。 </p><p> </p><p>  “■■!”他赶紧开门。他的嗓音涂满嘶哑的共振,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p><p> </p><p>  她无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迟疑住了,然而肩膀一次轻微的下塌,便立刻使背上鼓鼓囊囊的负担无法安分在它原先的位置而滑落下来。他伸手抓住——书包并不重。在把它提进屋里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p><p> </p><p>  他仍面带惊愕地看向还站在屋外的姑娘:“不是书?” </p><p> </p><p>  她每一次喘气都似乎是开口的前兆,但她并没有说话。 </p><p> </p><p>  无论如何,如此夜晚不约而访,那姑娘若非有要事处理,说不定带着今日不归的觉悟。“你先进来。”他忙拉她进屋,清了清嗓子,“你的拖鞋在老地方,我去给你拿毛巾。”他的身影暂且消失在楼梯口,而后接连的咳嗽声再次从楼上传了下来。 </p><p> </p><p>  风。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关了门。炸裂在体内的凉意,引得她也咳几声。她立刻压制住喉内的不适。上下楼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一些,也快一些。印象中只够上一趟楼的时间,叶清墨已经下来了,顺手把空调摁高了一度,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 </p><p> </p><p>  “不是请了病假吗?叶先生又抽烟?”姑娘擦了脸,装作随口说。她也尝试擦掉身上的水珠,可衣物已近湿透,她浑身发抖,一筹莫展。 </p><p> </p><p>  男子心虚地颤了颤:“今晚只有我一个,不过我没在屋里……有味道?” </p><p> </p><p>  她调皮地笑了笑:“叶先生身上有香水味,味道这么浓,对身体也不太好吧?你听听,嗓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p><p> </p><p>  叶清墨无话可辩,只能支支吾吾地笑回去了。忽然一声喷嚏。叶清墨忙捞起姑娘的书包,正了脸色,把她往卫生间的方向推:“你包里装了衣服?没湿吧?快去洗个澡,热热身子——一楼的淋浴间,我们经常打扫,很干净,你不要介意……”她慌张地应了几声,拿着书包进了卫生间,没有来得及和他说,包里还放着几本书。 </p><p> </p><p>  叶清墨坐回沙发上。咳嗽、咳嗽。手捂着鼻,喘气之间,带入身上不自然的香味。他起身踱步,也许打散凝滞的不适。拿出手机,他朝卫生间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再面对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可无论哪一个,都没能提示姑娘这般异常的线索。 </p><p> </p><p>  突有嗡嗡异响。他吓一跳,猛然抬头,一台贴地的机器,不知何时从它待机的基站醒来,沿着门口到卫生间那条滴了雨水的路径,擦拭掉姑娘惊慌而来的痕迹。他暗暗叹气,起身到玄关,拿起她被雨水和泥污浸透的鞋子。公寓里的洗鞋机,常住于此的三人一致认为并不好用,不过在这潮湿又泥泞的季节,总比放着它自然晾干要好。在去洗衣房之前,他差点习惯性对着卫生间喊出某位室友的名字。他每次都会去问,他有没有顺便要洗的衣服。 </p><p> </p><p>  他匆匆地去了,怕姑娘万一唤他,他还在太远的地方听不见。 </p><p> </p><p>  他放轻脚步地小跑回来,怕自身的动静盖过他应察觉的变化。持续的雨声,敲打着人辨认声音的能力,就在他要拐进客厅里的时候,有一阵水声结束,他以为是雨变小了,也许是她洗好了。 </p><p> </p><p>  淋浴房的滑门拉动的声音。他忙去确认情况,途中意识到或有不妥,又悄悄而迅速地坐到了沙发上。开门声。姑娘探了个头,再慢慢探出身子。“排气扇的声音有点大,开着门没事吧?”她擦着头发问,怯怯地向叶清墨看了过去。对方正低着头,以过分端正的姿势看着手机。 </p><p> </p><p>  他抬头。她换了一套居家服,是他没有见过的。 </p><p> </p><p>  “衣服,不介意的话,用这里的洗烘机吧?——外套里面那件是校服?明天上学……今晚不烘干的话,可就麻烦了。” </p><p> </p><p>  “真不好意思,突然闯过来……”姑娘抱着换下来湿漉漉的衣服,呆站在卫生间门口。 </p><p> </p><p>  “先交给我,你去沙发上休息会儿吧。” </p><p> </p><p>   </p><p> </p><p>  又不见了叶清墨的踪影,只能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咳嗽。他前去的地方,姑娘知道,和他平日给人泡茶或准备茶点,是一个方向。那里还有什么?姑娘不知道。他们平时一起聊天的餐桌,此时叠满厚厚的文献,散落有笔记纸和笔,放着几瓶半空的汽水。客厅里的日光灯明晃晃,她未曾在夜晚感受过,它可以占满视野的存在感。 </p><p> </p><p>  叶清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壶热茶:“又开始下雨了啊。” </p><p> </p><p>  “是呢。”姑娘说,“下午天气还挺好,谁知道我出门没多久,雨就下不停了。” </p><p> </p><p>  “他们俩今天出门也急,没有带伞,嫌回来麻烦,说是要在实验室过夜了。”叶清墨叹气,从茶几底下拿出两个杯子,“喝茶吗?我收拾一下……抱歉,有时候一不留神,公寓里就这么乱了——我们讨论什么到一半,偶尔就想不起来收拾干净,住底楼那位,还总喜欢把自己的东西往公共区域堆。”说着,叶清墨指了指卫生间边上,那个贴着一个名字的、紧闭着的房门。 </p><p> </p><p>  姑娘想要帮忙,却不知何处可下手,只能呆呆地悬住半个身子,她既不清楚散落的物件分别是谁的所有物,也不清楚就算是属于面前人的东西,她可不可以去碰。 </p><p> </p><p>  在她能得出结论之前,叶清墨已经收拾好茶几,坐到她的身边,倒上两杯茶。 </p><p> </p><p>  他急促得有些异常的呼吸,病理与疲惫的双重意味。 </p><p> </p><p>  她异常的沉默。 </p><p> </p><p>  “我的房间很乱,你真要在这里过夜,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他先再度开口。 </p><p> </p><p>  “叶先生需要好好休息,我睡哪儿都没关系的。”她说。 </p><p> </p><p>  他欲言又止,扭了几下眉,最终还是舒展了面容:“开车比地铁快多了,就算等衣服干了再出发,也赶得上你们家的门禁……” </p><p> </p><p>  “我不回去。”她说。 </p><p> </p><p>  他有些讶异,默默地看向她。姑娘张了张嘴,却还是垂下头去,抱住自己的书包,尽管它湿漉漉,把她刚换好的居家服弄上几滩湿色:“看完今天的书,我就休息……可以吗?” </p><p> </p><p>  他突然起身,把她吓了一跳。“没什么,我上去给你拿条毯子。”他没有等她回应地上了楼。动静被吞没在她的视野之外,她悄悄跟到楼梯口,却不敢上楼,只是屏息探头。她依旧什么也听不见,就坐回到沙发上,从书包里拿出她的书和文具,放在茶几的一角。包里还装着一个袋子,放着她的牙刷牙杯和梳子,她犹豫一下,还是把它留在了包里。 </p><p> </p><p>  好在书包防水,把里面的东西保护得很好,也不至于自身被雨水过多地摧残。饱和在表层布料中的残存水分,只在与他物的接触面上沾一层潮湿,还算可以忍受。不像淋了她一身还肆意淌下的雨水,在啃食了她的体温之后还不罢休,试图侵占她今晚的容身之处。 </p><p> </p><p>  叶清墨下来了,拿着一条法兰绒的毯子,披到她身上。“把包放着吧——里面还有东西吗?不介意的话,等衣服洗好了,也把包洗一下吧。”他替姑娘扣上毯子的扣子,“我和他俩说过了,可以给你在桌上收拾个位置。兰老师——住二楼那位,他工作做了一半,不太希望我动他的东西,你要给他留着原样哦。” </p><p> </p><p>  姑娘往毯子里缩了缩,嗅了嗅,试探地看向叶清墨。他挠挠脸:“干净的毯子。今晚本想在研讨室里看书,打算拿出来盖着,结果忙别的事去了。” </p><p> </p><p>  “这个天,工作又多,叶先生可不能再抽了。”姑娘故作嫌弃状,但马上又把脸埋进了毯子里,“叶先生挑香水的品味果然很好。” </p><p> </p><p>  “上次那家出了新品,你喜欢,我这里还有分装。”他勾了勾嘴角,又起身去收拾餐桌。姑娘抱着书跟了过去,试图帮一些忙,却在一桌的杂乱前犯了愁。半个餐桌的置物,被叶清墨归成一大一小两堆,一点点规整到桌角——小的那堆是叶清墨的,姑娘认得出来字迹。剩了半桌的书和笔,想必就属于常住二楼的那位。 </p><p> </p><p>  他给她拉开了椅子,然后从自己那沓东西里拿出一本活页本,坐回沙发上去。 </p><p> </p><p>  她则从茶几往桌上放了东西,又去拿了自己那杯茶,也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翻开书,拿着草稿纸写着些什么。 </p><p> </p><p>  雨声不止,伴着笔尖的窸窸窣窣,几声不时的翻页,和交错的呼吸。 </p><p> </p><p>  第二十声翻页,书只翻过十五页。 </p><p> </p><p>  “是作业吗?”他问。 </p><p> </p><p>  “才不是呢。”她马上否定,而后又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生硬,又放缓语气,“能在学校里搞定,就不要留到放学后啦。要是能趁着还有时间多读些想要学的东西就好了……我是这样想的。” </p><p> </p><p>  “以前刘飒响也是这样,说是马上要上高中了,得为预备课题做准备,一直在读史书和历史理论。” </p><p> </p><p>  “她在高中遇到了很好的预备导师呢,现在也一直在带她。” </p><p> </p><p>  “高中的时候,她本来想去申请另一个老师的课题,结果实际感受下来,不是很合她的意。周教授那段时间刚刚有空,打算和其他人一起开一批新的课题,她就被调过去了。” </p><p> </p><p>  “我还以为她一开始就是周教授的学生呢。”她写了一半式子,突然停下了,左看右看却收笔,摁出一点笔芯又用手指推回去,如此反复,“叶先生呢?” </p><p> </p><p>  “我的导师?”叶清墨仰着头回忆,“高中的时候,基本的知识都学了一些,但没有跟着某位老师做过什么项目……虽然后来和其中几位又有过一些相处,不过我的导师们是另外的人。对了,博一时有个很照顾我的师兄,那年秋天我肺病突然恶化,一直躺在这里休息,他总是过来帮忙,有时候来不及回去,就睡在这里沙发上。多亏了他,我能把那第一个学期撑下来。” </p><p> </p><p>  叶清墨微含了笑,想继续说些什么,看到姑娘有些愣愣地盯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他正了正脸色:“抱歉,说了好多多余的事……初中对我来说有些遥远了,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了。” </p><p> </p><p>  她浅应了一声,好像了解到了他的苦衷,不再继续说什么,低头写她的笔记。然而她清楚这或许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是对一个不适合直接回答的问题的忍耐。他此刻也为自己的含糊而感到歉意,却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只是合了活页本,摩挲着纸张的棱角。 </p><p> </p><p>  意识到的时候便容易回想起,在二人相识的第二个季节,他就已经向她表明过自己的过去。他所有的记忆始于十一岁,在此之前也不存在任何可以追溯的与世界的联系。在她们可以为某些事物而焦躁的时候,他不曾拥有这些东西。 </p><p> </p><p>  “叶先生要是晚上还有事,请不要在意我,继续去忙吧。”她说。 </p><p> </p><p>  “都是可以放到之后的工作。你在看书,我也想看点什么好。”他打开活页本,又再度合上,“如果有什么要说,我也随时能听得到。” </p><p> </p><p>  “我——”姑娘张了张嘴。她好像要反驳他,却又咬了咬嘴唇,叹了口气,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手机屏突然亮起,打断了她衡量要说些什么的决心。她赶紧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然而等待许久也未息屏,她才抬起手机一角,够一根大拇指伸到屏幕下的高度,划掉了那个来电。 </p><p> </p><p>  “父母的电话吗?”他抬起身子。 </p><p> </p><p>  “不要紧。”她转开半边脸,把手机塞到书下。 </p><p> </p><p>  “我不看。”表明诚意一般,他也背过身子去,“想的时候,发个消息吧。” </p><p> </p><p>  身后的姑娘没有反应。 </p><p> </p><p>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叶先生,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洗衣机还没好吗?” </p><p> </p><p>  “我去看看——”叶清墨忙起身,顺带拿了姑娘的书包,又因包内残存的重量一顿,“还有东西?” </p><p> </p><p>  她支支吾吾:“噢,是梳头刷牙之类的东西,装在袋子里……” </p><p> </p><p>  “你坐着吧,我给你放到卫生间就好。” </p><p> </p><p>  “等一下——”她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我再检查一下夹层……”她接过书包,悄悄看了他一眼,背着他倒腾几下,在不知哪一层掏出几片折了又缺角的草稿纸,两支蹭了漆的彩色水笔,和一个沾了墨的亚克力发卡。 </p><p> </p><p>  等她埋着脸把书包递回给他的时候,他意识到,刚才似乎应该继续背过身去的。 </p><p> </p><p>  姑娘坐回桌边,等听不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又悄悄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书包留在地上的水痕,大概扫地机器人感应不到。她抽了几张纸去擦,虽地砖洁白,还是在纸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 </p><p> </p><p>  她想了想,去洗了个手。 </p><p> </p><p>   </p><p> </p><p>  叶清墨回来的时候,一手提着一个纸袋,装着衣服,而未找到另外合适的工具,另一手直接拎着她的鞋子。仍有烘干后零星的余温,不知到了她手里,是否还会有所余留。姑娘正坐在原处,摊着书,却在手机上写着什么。她看了他一眼,又把手机塞回了书下,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淡淡地起身,要去拿自己的衣服和鞋。 </p><p> </p><p>  “鞋子,我帮你放到门口去。”他把衣服递给她,“家里人怎么说?” </p><p> </p><p>  “他们已经知道了……麻烦叶先生了。”她把纸袋放到沙发边上,坐回椅子上。她又默默把指节放在鼻下嗅了嗅,有一股不同于刚才的香味,不知来自洗衣液还是纸袋子。 </p><p> </p><p>  “洗衣房里找到的,干净的袋子,和香包放在一起,气味杂了些。”他揉揉鼻子,“雨小一些了。现在送你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p><p> </p><p>  她又不说话了,往毯子里缩了缩。 </p><p> </p><p>  “那……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伞。”他轻叹一口气,到沙发上继续陪着她,“在门口的柜子里,你休息之前,我给你拿一把出来。”他些许埋怨地看了眼占了那半边桌子还多的杂物,若收拾好,坐在一起聊天,和平时一样,那就好了。然而他现在却也并不确定,她现在是否愿意如此接近他。 </p><p> </p><p>  “我明天早些起,去学校之前,得回家放个东西……叶先生大概什么时候醒?” </p><p> </p><p>  “我也许晚点,等休息好了,明晚有班要值。” </p><p> </p><p>  “不是请假到了后天吗?” </p><p> </p><p>  “下午的时候,有同事发烧回去了。”他本觉得好了许多,此刻又咳了几声,“我不过是一直累积小毛小病,主任希望我回去替几小时的班,不至于人手不够。总之,有什么不方便的,请趁晚上告诉我。你走的时候,我大概还在睡觉。” </p><p> </p><p>  “我会轻一些的。” </p><p> </p><p>  “真有什么困扰,来叫醒我也没关系。” </p><p> </p><p>  姑娘简单答应一声,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了。安静的厅内,此时已听不见雨声,偶有一串窸窣,敲在门边窗沿,想必是风吹过。不过江南的绵绵细雨,总会在人未踏入其中的时候,诓骗它的离去。 </p><p> </p><p>  毯子捂得有些发热了,略口干舌燥,她才想起那杯忘在桌角的茶。冰川纹的玻璃杯,在台灯的白光下,折射出一层绚丽而恬静的偏光。隔着厚厚的玻璃,仍然能触到茶水的温度。她一饮而尽,又冒了汗,索性解了扣子,把毯子叠好,挂到了椅背上。 </p><p> </p><p>  “这个点,”她开了口,“妈妈已经叫我和妹妹刷牙了。但回房间之后,我还会再看些东西。” </p><p> </p><p>  “这个点,你有时候还在给我们发消息呢。”明明是属于她家的事情,他却好像不意外。 </p><p> </p><p>  “爸爸晚上会回他的办公室,或者去图书馆,大概再过半个小时,他才会回去。我出来不久后,他应该还是出门了。”她搓着书页的边角,不自知地扯了一道口子,愣了许久,把手藏到桌下,“他会来检查我有没有睡觉,大部分时候我都是知道的。” </p><p> </p><p>  “总觉得,认识你以来,你似乎睡得越来越晚了。” </p><p> </p><p>  她似乎被逗笑了,声音娇弱,他差点以为她在抽泣。“明明我和叶先生认识一年都不到。”说到这里,她又确实收起笑容。在她短短的人生中,她能选择与谁交往、并在之后交往下去的时间里,他确实是最了解她的一个。 </p><p> </p><p>  手机铃声。是他的。 </p><p> </p><p>  “嗯?怎么这时候来电话?抱歉……”他明显也被吓到,直了身子去看屏幕,膝盖差点撞到茶几,“是兰老师。我先挂掉,让他发消息给我……等我一下。” </p><p> </p><p>  “那是室友的电话,叶先生不用照顾我。”她却把他叫住,眼神坚决地摇着头,示意他无事,又像在劝他不要那样做。 </p><p> </p><p>  他拗不过,接了电话。 </p><p> </p><p>  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也许是天生某方面的笨拙,隔着屏幕与人交流时,男子总是无意识地踱步。他自认是怪异的行为,至少应该在姑娘面前克制一下。而她一言不发,无论是装作没有看见或视为常态,都静静地听着他的说话,虽并未留意他们的内容。 </p><p> </p><p>  他走到门口,顺手开了门,凉风迎面灌入。夜幕的底色依旧是绵雨的噪点,滴落在门口木阶上的,又有几层交错的鼓点。远处仍然有车驶过,打起一阵浪涛般的声音,卷走了还未言说的沉寂。她把目光放回到男子的背影上。与电话对面的话语,逐渐收束成简短的词句、然后是近乎无意义的音节重复。他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外远方。 </p><p> </p><p>  “雨似乎快停了,至少小了很多,也有可能会接着变大。” </p><p> </p><p>  “是什么事情?”她轻声问。 </p><p> </p><p>  “他突然要出差,接下来几天不回来。”叶清墨叹气,“让我帮忙洗几件衣服、浇个花什么的。这个天气,几天不做家务,公寓里就要乱套了。” </p><p> </p><p>  “什么嘛。”她噘了噘嘴,“既然可能发生这种情况,出门的时候,就不要留自己还没做完的家务呀。” </p><p> </p><p>  “平时已经很辛苦了,想不到那么周全,也正常。”他只是轻笑,却反了寒气,呛了几声,从门边退开,“我待在公寓里的时间最多,看上去比较清闲,这种事我自然能顺手做掉了。” </p><p> </p><p>  “真是的,叶先生身体不好,他们应该多照顾才是。” </p><p> </p><p>  “再怎么说,这些事情,也还是能做的。”他关上门回屋,“——哦对了,你的手还好吗?” </p><p> </p><p>  屋外的雨响被屏蔽出去,一切归于平静,依旧是亮堂而温暖的客厅,此刻却好像变得湿漉漉的。 </p><p> </p><p>  “怎么还记着?写字、弹琴……要用手做的事情太多了,只是偶尔会出些情况。”她点点头,在桌子底下,却仍揉摁着手掌和指节的连接。 </p><p> </p><p>  “那,半夜会有点冷,毯子估计不够,我拿床被子去。”他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抱歉,可能需要你搭把手。” </p><p> </p><p>   </p><p> </p><p>  姑娘去过几次楼上,上一次,她和他一起去书房里找书,未果,结果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日上午,那位“兰老师”不在,听叶清墨说,是一大早去了实验室;一楼的室友,看姓名贴、是姓邹,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游戏,偶尔出来倒杯水拿点吃的,或者在院子里转转,从阳台上能看得见。 </p><p> </p><p>  姑娘识趣地停在了三楼的楼梯口。等叶清墨进了房间,她才轻轻地走到门口,注意着他的动静。房间对面是杂物间,常闭着门,似乎堆着他们闲置的东西,还有一些比较有年代的资料和仪器,是养育了叶清墨的那位医生让人寄存在这里的。 </p><p> </p><p>  咳嗽声,越来越响。她帮他开了门,接过那床空调被。有一股木头的味道,她以为是香,埋着吸了一口气,结果被灰尘呛了一声。 </p><p> </p><p>  “够用吗?”他被逗笑,轻喘着说。 </p><p> </p><p>  “呀,这个被子,我一个人搬得动。”她把被子整个拿来,先朝楼下去。推在手上,有些挡了视线,摇摇晃晃,但仍脚步轻快。她停在半路,调整下姿势,腾出一只手扶着扶手:“叶先生累了的话,请先休息吧。” </p><p> </p><p>  他本意和她再下去一趟,再负担些什么也好,异常的疲劳却确实已经再度开始占据用以呼吸的容器。他喘息几口,等气息平复了说:“你的书包在洗衣房里。从厨房进去,洗烘机的指示灯闪绿灯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可以。” </p><p> </p><p>  她应了一声,道了声晚安,朝楼下去了。 </p><p> </p><p>  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但她还能听见他在咳嗽。 </p><p> </p><p>   </p><p> </p><p>  “叶先生?”她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上来。未见回应,她又往上走了半层,探了头唤:“叶先生!” </p><p> </p><p>  四目相对。 </p><p> </p><p>  “院子的大门,似乎自己关上了……我想去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客厅的门也打不开。” </p><p> </p><p>  他愣了一会儿,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看了眼手表。常住于此,早已忽略这种限制,因此他居然忘了提醒今晚暂住的客人。“现在已经十点了吗?”开口前,他先向下走了几步,传到姑娘那处,却仍然嫌轻了。 </p><p> </p><p>  她又向上走了几步:“门禁?那明早……” </p><p> </p><p>  “说是为了安全考虑,这个点开始,到明早六点,大门都只能用指纹打开……来得及吗?要早些走的话,来叫醒我就是。” </p><p> </p><p>  她思考片刻,面色一紧,又马上释然:“大不了缺一次早自习,没事的。” </p><p> </p><p>  “……你啊!” </p><p> </p><p>  她不管:“那么,我就不打扰叶先生休息了。” </p><p> </p><p>  “书包拿了吗?”他提醒。 </p><p> </p><p>  “我去看的时候,似乎还没有好。现在,估计肯定到时间了。” </p><p> </p><p>  她正要转身下楼,他又叫住她。 </p><p> </p><p>  “对了,伞——” </p><p> </p><p>  “在门口柜子里,对吧?我待会儿会去拿的。”往下走了半层,她又补充,“明天下午我就还过来!” </p><p> </p><p>  脚步声走远了,蹦蹦跳跳的。 </p><p> </p><p>  他又往下走些,停在二楼的楼梯口,等待许久,她都没有再上来。他最后听到的,也许比楼下的灯暗得还要迟一些了,是关灯的声音。 </p><p> </p><p>  她还会再上来吗? </p><p> </p><p>  喉咙又有些发痒。再在这里待着,要惊动她了。 </p><p> </p><p>  体力变得应付一层楼也有些吃力,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仍然在半路上咳出了声。他压住呼吸。楼下没有动静。停顿片刻,他继续迈步回了房间。 </p><p> </p><p>  他坐到床上,长长舒一口气。想喝点水,又想到烧水还得下楼,遂作罢。他拉开落地窗,密雨正砸在面前的一切上面,随风吹进了屋。看来阳台并不是一个好去处。雨还是变大了,但希望明早不会下了。 </p><p> </p><p>  他拉上落地窗。雨声再度被隔绝在外,又似乎比他刚进房间时响一些。 </p><p> </p><p>  敲门声。 </p><p> </p><p>  “叶先生?”门外的人语气犹豫。 </p><p> </p><p>  “■■?”他开了门,她却退开了些,“我还不休息。怎么了吗?” </p><p> </p><p>  张口,闭口,左看看,右看看。她抬手,好像要表达什么,然而碰上他的目光,又环了臂:“叶先生……好点了吗?” </p><p> </p><p>  “我没事,只是动得有些多了罢了。”尽管如此说,他的声音明显可辨的虚弱,“还不睡吗?” </p><p> </p><p>  “同学发消息,找我讲一道题。又喝了一杯茶,似乎有些睡不着了。” </p><p> </p><p>  “脱了咖啡因的茶叶,他们觉得睡得更稳了,似乎有时候不太管用,我倒是觉得没变化。”他说。 </p><p> </p><p>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说,“关上灯,静悄悄的,就能听见外面的雨声,一旦在意了,似乎就睡不着了。” </p><p> </p><p>  “茶要冷了吧。热的时候,可以顺带加点金雀花去;或者就倒掉,重新烧点热水,加点蜂蜜,怎么样?”叶清墨往前走一步,关住门靠上。 </p><p> </p><p>  “叶先生要喝吗?”姑娘又朝后退几步。 </p><p> </p><p>  “■■选一个吧。或者,热点牛奶,感觉也不错。” </p><p> </p><p>  “茶几下,我记得就有一罐金雀花。” </p><p> </p><p>  “不过快用完了,我们不如重新开一罐。”叶清墨绕过她,走到楼梯口再转身,“在厨房柜子比较里面的地方,也许,你能帮忙搬一下东西?” </p><p> </p><p>  等她到他的身边,二人再一起下了楼。 </p><p> </p><p>   </p><p> </p><p>  (2023.2.14起稿 2023.8.20完稿) </p>

发布时间:2026/05/21 10:41:40

2026/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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