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与王权并存,由矛盾冲突引向崩坏的世界。
兽人[Orcish]
在圣人安德烈亚[Andrea]降临前就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古老种族。集中在国土的西南或北部活动。
总体来说处于动物向人类过渡的完成体状态。因为长期不与外界接触,已经形成了种族独有的一套社会体制。
智力发展略逊于人类,但部分较高级的种族已经接近或超过了人类的智商。体型大致与人类相同,大部分种族还保留有独有的特征(角、鳞片、毛发等)。
曾经在公元3世纪遭到过大规模的猎杀,种族分支急剧减少。在古书记载中曾是擅长使用魔法的群体,王室也因此有所忌惮而不敢贸然出击。
·[Orcishi]其实是有兽化迹象或兽化特征的种族的统称,概念十分模糊。其下有多个分支。
·意外地,栗本比起卡诺更像是那个负责打圆场的角色
·配合还算是默契
·卡诺的剑术大部分是栗本教的,曾经试过斧还被嘲笑了
·和魔女组认识,不过卡诺的态度相对起来比较恶劣一点(其实就是傲娇吗......(。
·两人都是属于偏瘦的体型
·在喜欢旅游(乱跑)这点上合得来
·都是抖S
·原来的卡诺要比栗本高出一个头左右,不过现在要比栗本矮个几公分
人要是无所事事久了,想法也会逐渐偏离的。
在本土现存的大部分史料中,关于魔法的记述实在是少得可怜,被提及的话也大多是与“神奇”“新力量”这样的词汇练习在一起。稀缺的史料和晦涩的咒语,到开始让人怀疑魔法是不是真的存在了。那种东西究竟是不是可怜王室贵族们的幻想,大概是无迹可寻了。
现在看来,魔法倒更像是那种被赋予了“恶”“禁止”意味的力量了。
但是倘若它不存在的话,我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地方呢?
——连这样的理由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啊,果然还是得找点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行啊。
609/3/21
·咖啡狂魔
·工作时会戴眼镜(黑框),大约100度的近视
·穿衣品味说不上很好,可能是长期远离本土的原因所穿的衣服也并不是很新潮
·几乎不在大陆露面
·隐藏的抖S
·从心理上莫名认为自己很老
·对小孩子很苦手的不婚主义者
·毒舌技能max,吐槽一级棒的女科学家
·总体上给人一种微妙的鬼畜切黑感
关于一个混血的逃亡故事
【自家大儿子的背景故事条漫,个人更新用以及堆积相关物】
食用世界观请注意生产版本号。
架空的世界【耀Shine】
一群伙伴因为各自的不同的命运相遇相识的故事。
以双陆世界观为背景的耽美向三角故事
类型:犯罪-警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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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已直达了检察院的十四楼。
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个案子,而新人自然就要当苦力把卷宗送回来。Kevin从楼下推着最后一车的文件箱穿过走廊,再到档案室。等将这些卷宗交还给前台的管理人员,看着那一箱箱折磨自己和组员大半个月的卷宗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如释重负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终于,彻底和他没关系了。
然而,当他退回那条狭窄闭塞的走廊时,脚步却微微一顿。左右环顾,检察院这一层意外的非常安静,只有在走廊遥远处传来些莫名的细碎声。
鬼使神差,他下意识转身,向着那遥远的细碎声走过去。越过一扇扇老旧的门,一扇扇玻璃后只有堆满卷宗的房间,长长的走廊中无比寂静,仿佛没有其他活人,只有自己脚步和呼吸声。闭塞走廊的灯光异常灰白,陈旧的空气中都带着色散的颗粒感,色彩阴郁到仿佛是褪色的黑白胶片,竟有一种恐怖片的氛围。
让他微妙地感到脊背发凉。
“呼——”
刚刚还模糊的细碎声,一寸寸变得清晰,直到他终于站到了隔门外,终于听清了那轻微的声纹。悄悄地,他推开滑门,往里面凑过去,却只看到了许多黑压压的深蓝。
“……组长?”
“嘘。”Hale组长一个手指让他噤声,快速把他拉到了自己背后,像是想将他藏在自己身后,不要引人注目。而一头雾水的Kevin只能迅速将整个人躲到比自己矮半头的组长身后,假装隐形起来,却忍不住偷偷瞄向前方,试图搞清楚自己这是误入了什么高端局。
从那些背影中,他能看到数位警察高层,首都警署副署长 Jance Vane,以及第七局局长 Mark Davies。那些平时只在遥远集体会议和电视新闻里出现的高层,此刻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如铁。而在他们身旁,还站着中央稽查署的专员、几位穿着司法部高阶制服的陌生官员,甚至还有两位身着高级定制西装、气质高傲冰冷的特别法律顾问。
他们旁若无人地围聚在这里,像是一群默许了某种规则的猎人,静静俯瞰着前方的猎物。
而他们所面对的,是一扇巨大的单向观察窗。
透过暗沉如电视屏幕般的特制玻璃,Kevin 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审讯室里,助理检察官 Gwen 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铁桌前,正在审讯一个人……那张脸庞让Kevin有些熟悉,他的思维卡顿一秒,骤然想起,哦对——
是卡诺里银行授信部门的副总监,Pitt Orch。
就在这时,旁边的控制台“咔哒”一声,观察室上方的日光灯突然全部亮起!
骤然刺眼的白光瞬间将角落里的 Kevin 暴露无遗。那张苍白而清秀的娃娃脸在满屋位高权重的长官中间显得如此稚嫩、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根本没有人看他。
高层领导们像是已经得到了预期的满意结论,副署长 Jance 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旁边的顾问低声说了句什么,对方冷淡地点了点头,随即几人低声交谈着转身朝出口走去。那些冰冷而权威的目光,径直扫过了缩在组长身后的 Kevin,仿佛没看到他一样。
“走吧。”
这时,Hale 组长才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
Kevin 僵硬地跟在组长身后走出房间,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袭来,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打湿了他的后背。他没有看懂全局,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爬上了他的喉咙。
卡诺里银行,究竟属于谁?他们这些天翻烂的几千份文件、为了一个签名争得面红耳赤的所谓“铁证”,在这个房间面前,像极了一场滑稽的儿童过家家。
东部商会……只是一个影子?
等到电梯门重新打开,他看向外面被暖色阳光照亮的人来人往的繁忙大厅,竟感到眩晕到有些恍惚。
他像是无意间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界,却宁愿自己从没有靠近过。
TBC.
一点点小插曲没有打断SID的节奏。
万幸,原来Hale组长喜欢喝甜饮料。
来SID一年多了,Hector才知道了组长的一点小癖好。这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在组长走后偷偷与搭档对视一眼,随即两个人忍不住一起为这次失败的恶作剧笑出声。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Connor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只当是这两个傻球在发癫:
“笑什么笑,你俩今天晚上可得请我们A组一轮!”
“啧。”Kevin从转椅子回到自己桌子前,偷偷甩给Hector一个无奈又不服气的眼神,拿起文件夹扇扇风:“那都是V姐的功劳,你就是蹭功劳。”
“那是我搭档怎么能叫蹭!喂喂不是我兢兢业业帮你查签名么?转头就忘了恩情了?”Connor没有放过他,恶狠狠地拽着Kevin的椅子使劲摇晃。Hector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绕有乐趣地看他们互掐,没急着上前拯救搭档。可笑着笑着,他却陷入沉思,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答应今晚要请酒的?”
对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如时间停顿在原地,Kevin转过头无辜地眨眨眼睛,那张卖萌的娃娃脸仿佛在说:不是已经约好了么?连Connor都是一副笑嘻嘻已经挖好坑让Hector自己跳的模样,就差把铁锹抗肩上了。
下班之后还要跟同事聚会,想想就头疼。
Hector忍不住叹口气,选择认命:安慰自己该来的还是要来,好在他们之间关系算不错,就当是找机会和老同学叙叙旧。对了,此时Hector又反应过来,Kevin刚刚又坑他晚上也要请酒。
好吧,今天晚上就狠狠灌他!
等着组长去报备回来,再等着检察院那边申请下传票,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年轻人们此时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大清早回到现实只能继续面对这成山成海的文件堆叹气,然后愤愤然地盘算着晚上的娱乐,就快折纸飞机互殴了。
只是输了一局的B组还不甘心,刚刚还嬉皮笑脸的Kevin现在像是憋着一口气,再次意犹未尽地又开始翻开卡诺里银行的相关资料,将头埋进了职员档案和资源交易的文山中,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不知存不存在的线索。
“怎么了?”Viride警戒心突然闪了铃,她放下手中杂志,探出半个身子,抱着手臂有些迷惑的凑过来,看着这愁眉苦脸的小哥,问:“你有什么新发现么?”
也许是看的太入神,当Viride骤然探过身子凑近时,那突然拉近的距离让Kevin下意识地抬头,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悄悄挪开几公分避过对方过于直接的视线,拧紧的眉头才松开些许,露出一个疲态的微笑。
“没什么,”他用指尖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夹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闷气,“就是觉得……我们忙活了这么多个星期,折腾一大圈,最终还是只能顺着举报人最早喂给我们的那点线索走。难道我们查了那么多档案,全都是在做无用功?”
在过去这漫长而枯燥的几个星期里,小组成员们无一例外都陷在这般现实的泥潭中:深陷进数以万计细枝末节的账目与合同,却迟迟找不到另一条能破局的主线。
但在SID呆久了的Viride对这种挫败感早习以为常。面对盘根错节的系统性犯罪,现实中的警察很少能像小说里的侦探那样神乎其神地抽丝剥茧。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努力不过是在庞大的数据深海里,一次次徒劳却必要地去排除错误答案。
她自然能明白:Kevin到底是刚从第五局调来没几个星期的新人,作风习惯仍是那套外勤警员的契而不舍和不服气。随后她便笑笑,顺着他刚刚的反应轻声推测:“怎么,你还在怀疑Statt有问题?”
“只是觉得有些地方拼不上。”Kevin撑着下颚摇摇头,甩了甩脑袋。
他将身子后仰靠进椅背,伸手从桌上Statt的那份档案,在“Statt”名字上点了点手指。
“你们看,按照我们现在的逻辑,Statt是个被动卷入、顺水推舟拿封口费和兼职薪金的滑头老头。他向检察院吹哨,是因为银行可能要卸磨杀驴,或者他急着给儿子还高利贷,对吧?”Kevin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不服输的亮光,“但一个干了一辈子财务、连给妻子看病都精打细算到每一分钱的老人,如果真的想要挟银行——他交出来的筹码,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在一旁看戏的Connor也好奇地转过头,带着些许兴趣看向他。
“他直接把一份能坐实内部审核漏洞的原始合同递给了我们,”Kevin指尖轻弹那张表格,发出清脆的“啪”声,“这也太配合了,就像是他早就准备好这份‘正确答案’,专门等着我们拿传票上门去取一样。”
Viride用几根手指托着腮,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这份证据本身就是他主动喂给我们的钩子?”
“我只是觉得,一个能把自己的履历和线索摘得干干净净的人,不该只有这么点手段。”Kevin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纸甩回桌上,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似地往桌上一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们要找的是系统性犯罪的铁证,可我们现在手里拿到的所有线索,全都在按照他给的剧本走。我不信他手里只有这一张底牌——要是真被这老头牵着鼻子走,那我们这些天翻烂的几千份档案,可就真成陪衬了。”
Connor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再去一趟希思黎街抓住Statt想问个明白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悄悄和Viride隔空对视眼神:吐槽这小子嘴上丧气但还挺较真。
“那么,这次还是你们两个一起出外勤么?”Viride撇撇嘴,又捡起桌面上的杂志躲回去,语气中故意带着三分挪揄,“对,这该是你最后的机会去找那老头问个明白。”
旁边被晾了半天的Connor更是幽怨地丢了一个粉笔头过去:“上次就是你们,我和V可是在这间屋子里结结实实被关了好几个星期,半点阳光都没见到!”
恰好刚上完洗手间回来的无辜Hector,一进门就被这只粉笔头精准砸中了脑壳。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额头:“不知道啊,等组长吩咐呗?”
对面的Kevin原本还在丧气地抱着档案趴在桌子上,眼见着搭档挨了砸,顿时面露不悦,光速护到Hector身前,宛如护犊子一般横在自家搭档和对面俩人精之间,有点生气地嚷嚷起来:“喂!不要迫害我们的大帅哥啊!万一不小心把准校草的脸砸坏了,我们上哪儿忽悠组长去?”
Connor没接招,反倒笑着白了他一眼:“准校草又不是真校草。”
见对面将信将疑,Kevin眯眯眼,仿佛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兴致盎然:“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他当时压根没参加最后的投票!当时我们刚入学,组织校内足球友谊赛,Hector跑去当守门员,结果脸直接被足球狠狠砸中了!”
“喂!”Hector一个急步上来,狠狠捂住Kevin的嘴,借着身高优势将他按回椅子上,圈着他的脖子揪着耳朵喊道:“不要没事乱揭人黑历史啊!”
这场闹剧连Viride也停下了转动的办公椅。“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杂志,饶有趣味地开始看戏。她看着对面俩长相端正、姿势却通通不端正的活宝,脑海中灵光一闪:“我记得你们那一级评选的校草,是隔壁第六局的Extor吧?你们好像都认识?对了,Kevin你当时怎么没参加校草评选?”
这句话让Hector立刻抬头,那张温和的脸上难得显现出恶作剧般的坏笑。他一边继续用力捂住好搭档的嘴,一边掐着那张娃娃脸上的软肉:“哟哟,那是因为入学宿舍登记的时候,这张娃娃脸被当成了未成年家属!所以名单里压根没他份!球赛他也没上成!”
不就是爆黑历史么?互相伤害啊!
被捂住嘴的Kevin艰难挣扎起来,努力掰开Hector的手掌,露出半个脑袋气急败坏地反击:“那也总比看你在冷板凳上鼻青脸肿地坐了半场要好!”
还没等他喊出下半句,Hector的左手就再次精准地将他的嘴巴捂上,两条手臂用力将Kevin那副小身板圈在办公椅里。Kevin也不甘示弱,伸出胳膊去推他的下颚,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好不热闹。
“所以你俩其实都不算呗。”Connor满眼都是无语。看着这俩陷入互黑的活宝,他默默和Viride对视一眼,摇头发表锐评:“而且,就他那小样儿,当时能有女生喜欢他?”
这句话显然让Kevin微妙地不爽了。Hector能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那一瞬间的肢体绷紧和眼刀。他连忙暗暗用力搂住Kevin的肩膀,生怕这小子一冲动扑上去跟Connor计较。好在Kevin并没有爆发,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天来Connor的口无遮拦,紧绷只维持了三秒,便微笑着轻拍了两下Hector的手臂,示意闹剧结束。
Hector这才松开双手,贴心地帮搭档理了理刚刚打闹中被揉乱的短发,随后有些没趣地溜回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撑着脸假装盯着文件工作。
不知为何,他的鼻腔有些轻微的发痒,仿佛手掌上不知从何处染上了一丝微妙的……香水味?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丝疑虑,组长Hale就已经伴随着脚步声推门而入。此刻的Hector立刻庆幸:幸好组长没撞见他们刚才扭打成一团的样子。看着组长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他立刻表忠心般地发问:
“组长,一会我们谁去取证?”
“……你们谁都不用去了。这个案子,我们要移交回检察院了。”
组长平静的一句话,瞬间让整个小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嬉笑怒骂的年轻人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悦。Kevin那张娃娃脸上残留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彻底凝固成了一抹空白。
“移交?”Connor第一个坐不住了,猛地把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两眼发直,“组长,我们刚查到Baron和基金会的资金关联,传票不是都拿到了吗?这时候移交,那我们这几个星期熬的夜算什么?”
Hale组长神色未变,只是将手中的公文包顺手叠放在案头。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面前这四个满脸不甘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检察院那边刚刚下的指令。银监会联合稽查组已经正式接管卡诺里银行的账目,我们提供的关于Statt的原始合同和Baron的资金线索,已经足够帮他们开启特别调查程序。作为协助部门,SID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可这根本……”Connor还想争取,但话头在组长平静的注视下咽了回去。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挫败的死寂。一直没说话的Kevin慢慢垂下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他没有像Connor那样拍桌子发飙,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双手收回桌下。
可靠在他身边的Hector,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异样。
刚刚还在与自己打闹的那具瘦削身板,此刻正绷得像一根拉紧到极限的弓弦。Kevin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死死拧紧了裤角,连骨节都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白线,那双灰色的瞳孔里没有解脱,只有一种极力压抑下的、近乎固执的不甘。
“组长,是因为Statt的证据链,导致我们无法将其定为有组织犯罪么?”
“Stork警官。”Hale组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新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与警告,解释的语气依然温和:“无论如何,司法程序的意义在于完成职权范围内的闭环,检察院要的是立案的抓手,现在抓手有了,剩下的程序不属于SID,也不是让调查员去满足个人的好奇心。”
这些天的努力和功夫,到头来一场空,只是徒劳。
隐秘而尖锐的情绪转瞬即逝。仅仅两秒之后,Kevin便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抹紧绷已经奇迹般地消失了。他又恢复了那个体面、懂事的新人模样,甚至对着组长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明白了,组长。那我把今天整理好的这部分资料打包存卷。”
Hale组长深深地看了Kevin一眼,似乎看透了这年轻人的伪装,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桌案:
“行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想开点,你们现在可以回归正常,挪去下一个案子了。今天提前下班,今晚的消费……算在组里公款报销的指标里。”
这句放在平时的天籁之音,此刻却只换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应答。
话虽如此,年轻人的情绪就像切尔诺春天阵雨后的天空,来得快,去得也快。当体制内那股冰冷压抑的秩序被锁在第七警署的大门背后,夜晚的酒精便重新接管了他们喜怒哀乐。
曼德区老巷里的河岸酒吧,是SID年轻警员们默许的避风港。
昏黄暧昧的壁灯下,爵士乐低沉地流淌。几杯冰镇啤酒和黑加仑鸡尾酒下肚,小会议室里的郁闷很快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Connor一杯接一杯地痛饮,拍着桌子控诉女友对自己加班的不满,以及早班地铁的拥挤。而Viride坐在高脚凳上,故作优雅姿态地抿着果酒,时不时毒舌地拆Connor的台。
而在卡座最里侧的阴影里,Hector正微醺地靠着软垫,看着坐在身旁的新搭档。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深蓝色的沉闷警服,但离开了办公室那刺眼寡淡的白炽灯后,酒吧喧嚣而柔和的光影漫过Kevin侧脸的轮廓,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干净,也模糊了白天所有的锋芒与固执,柔软到仿佛不该属于这里。他正用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威士忌杯里的冰块,玻璃碰撞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像是有十足的心事。
“所以,”Hector凑近了一些,带点酒意地轻声调侃,“我们的新人还在为没能当成名侦探而耿耿于怀吗?”
Kevin转过头来,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汪泛着涟漪的水银。他看着Hector,突然弯起眼角,却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轻松、也最毫无防备的笑容。
“哪有,”他微笑着按住Hector的肩膀,肩头传来的温热让Hector心头微微一跳,“我只是在想,既然今晚组长报销,那Hector,你刚才答应我的‘下班后喝一杯’,可不能算在这顿公款里。”
“……靠,”Hector忍不住失笑,推了他一把,“你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Kevin恶作剧得逞般地扬了扬眉毛,顺势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而且你得给我好好补补课——我哪知道SID里面的水这么深啊。”
听着这小子理直气壮的赖皮话,再看看那张凑到眼皮子底下的娃娃脸,Hector手痒得差点没忍住给他弹一脑崩。他笑着别过头,没好气地朝对面打了个眼色:“那你可找错人了。想补课得找Viride,她待在SID的时间比我们加起来都长。”
她身形敏捷地一个起身,右手端着高脚酒杯,左手顺势像拎小鸡一样把半醉的Connor一并拽了过来,大喇喇地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
“怎么,新人刚来我们这就备受打击了?”Viride优雅地抿了一口果酒,挑眉打量着Kevin。
“他可真是‘新人’。”半醉的Connor深深往后一靠,整个人眼睛一眯,眼神迷瞪又充满挑衅地打量着对面,“要我说,进门的时候酒保就该查查他的身份证。SID就是这样,我看就是你们B组这两个金毛大宝贝太细皮嫩肉,输不起了吧?”
“啧。”Hector撇撇嘴,甚至懒得驳斥 Connor 这充满酒精味的酸话,“你就是喝多了吧。”
见Hector不接招,Connor无趣地耸耸肩,把下巴搭在酒杯边缘,拿着竹签百无聊赖地戳着冰块,咕哝道:“输就输了呗……有什么好丧气的。照我说,这结局指不定还是咱们占便宜了。那种牵扯到东部商会和银行的大案子,水深得要死,现在把麻烦全塞回给检察院和银监会,让那帮想立功上位的人自己发愁去,我们终于能不加班了。”
Viride抬抬眉毛,托着下巴将高脚杯里的果酒抿掉小半,眼神落在Kevin那张看似平静的娃娃脸上,身为组里稍微早来一阵子的前辈,也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怎么,觉得憋屈?这种折腾法让你打退堂鼓了?以为大家折腾这几个星期能抓个大鱼美美立功,结果人家两边一合意,就打发我们收拾东西走人了?”
这直白不留情面的话语甚至都没给自己留一点面子。
“体制里不就这套么,咱们就是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苦力。上头要借题发挥的时候就把我们推出去查,等两边商量好蛋糕怎么分再要回去。”Viride自嘲似地笑了笑,用指尖点了点杯口,“工作嘛,反正等年底评优的时候能拿到奖金,或有机会晋级升衔,谁管那么多呢。”
这一句带着几分自嘲的安慰让Kevin微微苦笑了一下,点点头附和着前辈的教诲。
不过下一秒,看着眼前这三个打着“过来人”旗号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开导自己的同僚,Kevin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真被当成娃娃哄了,有些无奈地将空的玻璃酒杯在桌子上一放,后脑勺往沙发软垫上一靠,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三个人怎么全跑来哄我了?我看上去有那么脆弱么?”
话音刚落,几乎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另外三个人都在这一刻万分顺手地往他伤口上撒盐,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款坏笑,极其默契地异口同声:
“对啊。”
“……”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关爱”,Kevin嘴唇张了张,那张娃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罕见地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翻了个白眼,闷头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欢快的笑声顿时在卡座炸开,先前的沮丧与沉闷被酒精和打闹冲得一干二净。
见气氛终于轻松起来,而桌上的酒杯大多已经半空,Hector勾了勾嘴角,突然想起来之前请酒的约定。他此时不再去计较那小子赖皮的打趣,只顺着那股微醺的惬意,抬手向不远处的酒保打了个手势,非常爽快地直接点了第二轮店里招牌的精酿与品质上乘的威士忌。
很快,酒保端着托盘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来,将几杯刚拉出来的冰镇精酿和调酒重新摆满小木桌。琥珀色的灯光打在冰块与厚重的玻璃水晶杯上,折射出微醺而迷离的斑斓光晕。
“哟吼!居然点这么贵的?不愧是我们Hector大帅哥!”
看见桌上新换上的好酒,Kevin那双灰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张娃娃脸上绽开这几天来最纯粹欢快的笑意,毫不客气地前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
看着同僚们脸上重现的欢笑,看着搭档那副阴霾扫空的模样,Hector心里那点微小的满足感便悄然蔓延开来。能用几杯酒换来这分难得的惬意,对他来说便已足够。
然而,还没等Kevin将酒杯凑到唇边,一只修长纤细的手突然从卡座后方伸了过来,毫无预兆却极其自然地从Kevin手中取走了那个冰凉的水晶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来者全无芥蒂地将唇印上了杯沿,微微仰头,当着他们的面轻抿了一大口。
昏黄暧昧的酒吧灯光下,那道款款落座的红色的身影极其耀眼。
那是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女人,留着一头如烈焰般顺滑的红发,眼睛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闪耀近乎琥珀金色,利落剪裁的裙装没有过多地堆砌装饰,只有手腕上一只设计简约的纤薄手表。女人修长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极其亲昵地搭上了Kevin的肩膀,俯下身在他那张娃娃脸上轻吻了一下,语气温柔却带着俏皮:
“怎么藏在这么靠里的地方,让我好找呀。”
Kevin明显吃了一惊,连身体都僵硬了半秒:“你怎么过来了?今晚不是还有个商务晚宴么……”
“被客户放鸽子了呗。”女人笑吟吟地偏过头,纤长指节顺手理了理Kevin耳边的软发,“想着你今天难得不加班,就来碰碰运气。”
两个人贴极近,低声交谈时的语气熟稔又温存,仿佛霎时间在周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卡座里原本吵吵闹闹的其他人全数隔离在外。
整桌人都被这凭空降临的亲密戏码震得鸦雀无声。刚才还满嘴酸话的 Connor 此时张着嘴巴彻底哑火;连对面一向镇定自若的 Viride 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端着酒杯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而坐在最里面的 Hector,整个人更是僵在了原地。
当那股明亮如阳光般的花果香水味随着女人的靠近扑面而来时,Hector 的大脑深处猛然闪过一丝电光——那正是今天白天在办公室与 Kevin 打闹时、以及刚才离他极近时,自己在他衣领与发梢间隐约嗅到的、那缕微妙而熟悉的香气,原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Hector 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位漂亮自信的红发女性,又看了看身旁顺势揽住对方腰肢、笑容坦然的搭档,心头骤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我靠……你小子!”
还是 Connor 最先破功。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耀眼的红发时尚美女,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指着对面:“你……你藏得够深啊!”
被同僚这一声怪叫拉回现实,Kevin 这才骤然回过神来,那张娃娃脸上掠过一抹少见的局促与尴尬。而身旁的红发女人却丝毫没有被这阵喧嚣惊到,她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整个人顺势依偎在 Kevin 身上,转头落落大方地对着卡座里的众人笑了笑,主动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呀。”
面对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炽热视线,Kevin 在同僚们的目光审视下赶忙轻声咳嗽了两下,有些僵硬地挺直腰板,这才向大家正式介绍道:
“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May Sauvin。”
观察,是所有调查员的基本功。
偶尔当Hector从那成山成海的卷宗资料中抬起头时,在那短暂的呼吸的空档,他发觉自己总在无意识地观察身边的这位新搭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Hector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Kevin身上已然投射了过多的目光。仿佛自己总能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像是被磁铁吸引那样,不自觉地就追上去。
这让他莫名其妙起了鸡皮疙瘩。
回过神来,Hector也不难想清楚缘由:每个人进入新的环境时,他都会不自觉地想尽量展示自己好的一面,不自觉地释放魅力,希望这能获得他人的好感,让自己更好地融入这个小集体,顺遂地在小组呆下去。
就像自己会给同事带咖啡的惯例,也是在刚来SID时养成的习惯。
Kevin亦是如此。
稍微有心就会注意到:他在上班的第一天时错喝了Connor的柠檬茶;之后的几天早上就都买同样的茶饮给Connor赔罪;他注意到Viride喜欢占着做分配工作的主导权,就不会反驳还故意做捧哏;他发觉组长喜欢得力能干的下属又会护着新人,便借助人脉去局外调查,缓解案情进展缓慢的焦虑。
而对自己这个新搭档,Kevin也努力地在套近乎,找他回忆回忆过去开心的大学时光,找借口说想下班后去聚聚。
这些努力Hector看在眼里,下意识地留心。
他便能注意到Kevin每天早晨都穿着新买的衬衣,连金色的碎发都是最近刚修饰过。他显然希望能用一副好形象给他们留下好的印象。人人吃都爱这套,有个长相顺眼形象整洁的搭档,总归赏心悦目,连上班都稍微轻松。
控制自己的行为和外在表现,以影响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印象管理是必修课。
但印象管理未必有用。
至少现在,Connor还是会时不时借机嘴上呲一下;Viride并不会因为配合她的工作而少了暗中较劲的竞赛心;组长虽看重查案进度却也会保密原因而头疼;而Hector……虽然与新搭档产生亲近之心后,却仍想要逃避晚上约聚会。
任何修饰与伪装都会被时间逐渐剥离,显露出真实本色。
回到案件本身。当官方的调查机构的目光投入到一个组织或者一个机构,甚至是一个人的时候,这种观察的目光就是一种实质上的暴力。
把一个人的生平摊开,将他从小到大的记录全都摆在桌面上,从出生证明开始,青春期的学籍、成年后纳税记录、资产证明,甚至还有走访亲朋邻居的笔录。所有财产资料和人际关系都清晰可见,宛如初生婴儿那般赤裸暴露在世人的眼光之下。
无人能经得起这般细致入微的审视。
当Kevin拿到检察院申请的传票后,再上门去找Statt的过程就轻松许多。
Statt还是面带微笑地接待了来访的年轻人。他嘴上勾起慈祥的带着深刻法令纹的微笑,而黑框圆眼镜后的眼睛还是闪烁着警惕的目光。他似乎对年轻人们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是惊讶于打头的人居然看上去那么年轻。
可就是这个微笑的年轻人嗅到Statt的不对劲。
在Kevin一杯又一杯的茶饮软磨硬泡地请求下,Connor终于答应检查Statt工作接触过的文件。他认认真真从大海中捞出来Statt经手签署过的文件,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些猫腻:
Statt本人或许就负责伪造签名。
A组两个人在前期仔细盘查卡诺里银行近几年的贷款审批模式,此时派上了用场。在过去三年期间,由于隔壁市阿兹利亚新区建设项目推进,鲁拉诺街的这家分行签下了不少贷款合同。没多久,在授信部经理Pitt Orch的领导下,这家银行开展了不少贷款展期或再贷款业务,让整个信贷部门看上去业绩更好了。
银行靠贷款利息差赚钱。然而如果换个思路去看,假设卡诺银行有人想挪用款项,那么伪造欣欣向荣的贷款合同就是很便利的办法。只是造假总需要有实际操作人,以重金利诱Statt这种退休返聘人员解决麻烦,就变得顺理成章。
然而Statt本人却先行向检察院举报了。
无论他是希望排除自身的嫌疑,还是希望借机要挟敲诈,这样心思缜密的老人,必然给自己留下了脱罪的证据,他手上必然有那份伪造的贷款合同。于是当Kevin他们找上门的之后,法院传票和一点点施压,Statt就不得拿出那一份原始的贷款合同文件,只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总而言之Statt从来不是SID的目标,只是一条线索,他本人清白与否不是SID关切的问题,要的只是他手中的证据。
拿到原始的贷款文件后,Connor和Viride便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确实如Statt所言,这份文件上的签名以及时间其实都不符合那位银行职员的Start的在职时间以及文件痕迹。
好消息是:Kevin赢下了他与Connor之间的小小赌约,SID没能借此机会抓到银行与Statt行贿交易的证据。
坏消息则是:调查还在继续,年轻人没空去喝那杯赢下的酒。
回来检查工作的组长对此非常满意,甚至忍不住夸奖:“干得漂亮,我和检察官Gwen也有一些新的发现。”
难以置信,领导竟然也是在认真干活而不只是发号施令!Connor故作一副夸张震惊脸,然后结结实实挨了组长一纸筒。
他们几个人重重地推开已经在桌子上都成山的文件,毕恭毕敬地给组长开辟出一片清净地,准备对整个案件复盘。总在发号施令的Hale组长也挽起袖子,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用很潇洒又不太文雅的姿势一脚踩着椅子,半坐在桌子上。
“你们在调查银行职员的时候,我和检察官Gwen去重新采访了去年集体诉讼案中的上诉人,重新检查了他们手里拿来上诉的证据。也包括更详细的一些细节。”
组长顿了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显然她也是被之前Statt的描述勾起好奇心。
“他们也说到,这些东部移民选择卡诺里银行的缘由也很简单:这家大股东是东部商会的银行,操作模式让他们更熟悉。”Gwen助理检察官认真地看向SID的新人,像是在欣赏他的工作,“但这种熟悉的便利,副作用就是会出现像Kevin在意的利率歧视。”
“那么,既然他们将东部的歧视都带到了阿兹利亚,那他们会不会,带来更多东部人的习惯?”
对哦,这是关键啊!
既然卡诺里银行有东部背景,那他们的很多实践和传统的珍珠湾地区的规则不同,这意味着有更多看似正常的操作实际上存在问题?
“我们在银监会那里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关于那些人购买的房产的价值评估报告,还有报备详细的银行资产表,甚至还有整个阿兹利亚新区地产的价格走势和售卖情况的统计数据。”
这确实是只有银监会才能去调查的方向,但这更好玩的工作,怎么全被领导们抢了。Hector如此偷偷与Kevin说着悄悄话。
Gwen检察官没搭理他们的碎碎念,只简单说一些有趣的发现,“我们发现比较奇怪,那些集体诉讼案的上诉人,他们在阿兹利亚新区不同的区块购买房产,成交价不断上涨,而且都是天狼星集团开发的地产,嗯,都叫核心区。但都没开发完成,还在建设中,”
是地产开发的老套路了,Hector倒不惊讶。而Connor在一旁补充道:“天狼星集团是很大的开发集团,广告倒是天花乱坠。我在切尔诺都见过他们的办公大楼。哦对,我女朋友家住的还是他们开发的大楼呢。”
组长笑笑,只顺着话题说了下去,“我和Gwen检察官,在昨天的慈善晚会上,正好看见了高层的董事Eliwen Auston,与天狼星集团的一位高级董事亲密交谈。”她倒是没有深入谈这件事,只是简单总结。
仿佛被牵扯进什么复杂的事件中了,连Hector听着都有些头疼。从SID开始调查一家银行的内部违规案件,Hector就猜到他们大概早晚就会看到这些复杂的牵连。
简单的一个小的伪造签名,就能引出这样庞杂的商业勾结关系。
“嗯,不奇怪,但令人在意。卡诺里银行和天狼星开发集团有许多关联贷款,可能也是检察院与银监会秘密让我们调查的契机吧。”
可这种关系又不是犯罪,SID手中的线索其实什么也说不了。人人都知道地产这种重资产开发往往与银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实感无非就是一份绑定数十年的贷款协议,能看懂贷款利率计算方式的人就凤毛麟角,更极少有人去深究这种关系实际操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说起来,OBDN四大银行历史更久远资金也更雄厚,却没有太多参与到阿兹利亚的新区开发投资中。天狼星集团也算是阿兹利亚的大公司了,怎么选择与成立也就三十年的小银行呢?
只是因为他们都是东部商会带来的资本吗?
Hector着实没有头绪。其他人也没有更深的见解。
年轻人们的努力仿佛抓到了一些如烟雾般的轨迹,却始终无法将这些轨迹拼出完整的形状。此刻他们手中的线索太过于繁杂,毫无头绪,缺乏一个突破口让他们破开这层迷雾,缺乏一个决定性的证据一锤定音,更是难以将其定性为SID希望的有组织犯罪,也不足以让检察院立案。
某种意义上,这也意味着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这种时候,他们能做的事情不多,年轻人们只能眼巴巴地转向Hela组长,期望她能指出一个明路。
“不要心急,慢慢来,先回到原点。”她如此这样回应。
人在繁复细节之中浸泡太久,容易失去对整个事件大方向的把握。随着战线拉长,就连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们都感到倦怠。于是,他们暂时清空了手里的任务,决定抽出一个繁忙的工作日,再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寻找最薄弱的突破口。
不过是推倒重来罢了,习惯就好。
也许是毫无头绪的工作太折磨,即使睡了一觉后,被阴云缝隙中的阳光唤醒后的Hector感到身体的沉重。他在床上翻一个身,睁开眼睛后怔怔地看向遥远处的黑天鹅公园。一夜的大雨后,那一树的樱粉色竟已经淡了大半,花瓣如泥那样覆盖着半条车道。
梦幻的春日时光竟短暂如流沙,已经悄然从指尖溜走了。
真的很想回到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心理斗争片刻后,他还是乖乖爬起床,拍拍脸鼓足精神,简单冲个澡后就离开家,快步赶到警署附近的咖啡店,决意带给同僚们的痛苦的早上来一点甜蜜,不然怎么熬过又一天的苦战。
“哗——”
一声意外地急刹车猛然溅起了水花,差点溅到Hector的鞋子上,他下意识地快速侧身后退,抬头才发现是一辆自行车从身后过来,骑车的人却是好搭档Kevin。
“Hector?你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Kevin的表情非常惊讶,他单脚支着地面撑着自行车,身上披着黑色的外套上有星星点点的水煮,头发上还滴着几滴水。这幅被淋湿的模样让Hector不由得好奇,甚至都没在意自己裤子上沾到的泥点,就跟他寒暄起来:
“你家住哪里啊?那边还在下雨么?怎么不坐地铁来上班?”
Kevin先抖了抖黏在脸上刘海,将湿透的头发全都捋上去,l露出整张才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本想早上骑车出来透透气,去公园逛逛。结果……不小心撞上洒水车了。”
“啊?”Hector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谁知道为什么会有下暴雨还出勤浇花的洒水车一大早上勤勤恳恳浇花!他不由得为这座城市有些迂腐死板的市政系统无语,但看着自己倒霉搭档又忍不住想笑,忍不住开怀大笑。
“靠,你别笑!!”
Kevin注意到他那明显愉悦又欠揍的笑容,顿时气得脸都板了起来,跨步下车脱下外套上抖了抖水,极度怨念地骂道,“我哪知道他们会在浇花啊!!都浇到自行车道上了!”
“啧啧,亏着你还穿了外套,不然得全湿透……唔,好好,我保证不告诉Connor。”Hector连忙后退两步,一边赔笑一边安慰道,“那我给你买杯巧克力吧,热热身子。”
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外套,Kevin决定不拒绝Hector的好意,跟在他后面推着自行车等在咖啡店门口,看着老好人搭档给所有人都点了一杯饮料。等Hector拎着纸袋出来,他也没手软的就接过那杯热可可,暖暖的一口饮料下肚,非常令人愉悦——
“唔……”Kevin面露难色,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抬头凝视一脸无辜的好搭档,“你让他们加了多少糖?”
好搭档才反应过来,“哦哦,我想着你被淋湿了就点一份多加糖的可可,暖和么?”
Kevin消化这句话片刻,突然丢下自行车,只身冲进咖啡店从前台顺了两包白砂糖跑出来,趁着Hector还没反应过来从他手中抢过纸袋子,翻出唯一的一杯奶茶,打开盖子狠狠地往里面加了两袋糖!边加边搅拌还边振振有词:
“Connor早上通勤那么远多辛苦!大早上多喝点甜的才有干劲!就该多来点暖心的啊!”
说完他就潇洒地登上自行车直接溜走,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被这一通恶作剧操作惊到了的Hector面部抽搐,忍不住用手挡住嘴憋住大笑,目视着那背影渐行渐远,从早晨起床就笼罩的阴霾不知为何一扫而空。
他很默契地决定狼狈为奸,一言不发,只想等着看好戏。
于是Hector慢悠悠地走到第七警署,慢悠悠地坐电梯上楼,慢悠悠地坐到办公桌前,看着假装没事人的Kevin已经坐在旁边早来的Gwen检察官在闲聊,仿佛随意地将饮料摆在桌子上,再静静地吃着巧克力美滋滋守株待兔,等着目标人物上钩。
“对了,Hector,你的姓氏Lix,是不是和隔壁阿兹利亚的市长一样?”
突然,闲聊的检察官注意到他的到来,仿佛一秒钟的功夫就切换回试探模式。这也不怪他,谁都会好奇一下Lix家的姓氏所代表的意义。一旁的Kevin也如好奇宝宝那样探头过来,鬼鬼祟祟。
“早上好啊。”这局面就让Hector有点无语,他纠结着是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还是编点瞎话糊弄过去。“我也不认识隔壁那位大人物,只是巧合吧。Lix这个姓氏虽然不算常见,但在首都和珍珠湾地区也蛮多同姓的人。”
旁听的Kevin茫然的摇摇头,表示他完全不了解切尔诺移民历史,也只听说过Hector家。
“啧啧,你不懂了吧,Lix他们家在珍珠湾早期政府中可是很有势力呢。”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Connor的声音,他迈着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饕餮般拿起桌上的牛肉卷快速吃了几口。这时Hector才注意到:家最远的Connor其实早早就到办公室了,手中还有女友做的爱心早餐。不过大大咧咧的他满脑子也只注意到仨人在聊天,他听着话题就摆上一副久经世事经验丰富的模样,故作深沉:
“你都不知道,切尔诺这个地方如果去相亲的话,好多本地人都只看你姓什么就下判断了,”说着说着,Connor颇有点怨念地往后一躺,“切,你们这些切尔诺本地人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谁让你们他俩都是单身狗,懂什么呢。”
“呵呵,我确实是外地人。”Gwen检察官笑着地打断了对方的发散,“不要地域歧视人身攻击啊。”
对,不要地域歧视!
但Gwen检察官的声音仍在继续,他转身瞥了一眼旁边的Kevin,补充道:“而且你哪知道新来的小朋友没有女朋友?”
说得好!
不过这也勾起Hector的好奇心:他印象中的Kevin在大学时代有谈过恋爱,但印象中他与前女友闹得那次的分手可谓是惨烈,不知道他近况如何。可现在的Kevin嘛,据自己观察,他有点过分努力、沉迷工作,总是最后一个走……
工作狂哪有时间谈恋爱的?
突然被聚焦的Kevin脸上显然也非常吃惊,可他没正面回应对自己的问题,而是就很巧妙地将球丢出去:“等等,先别说我,Hector这种钻石级别的珍稀生物是单身狗么?”
猝不及防地话题又丢到自己身上,Hector没反应过来,顿时十分局促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向不愿意在警署谈论自己的私事,努力想避开对自己的非议。比如他的姓氏确实是Lix,但和隔壁市长没有太亲近的关系,他们也是从父母一代辛苦经商才经济宽裕起来,在首都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根本谈不上什么根基。只是,“家境好”叠加“稀有姓氏”双重标签,总让他对比周围普通的工薪阶层有隐形的隔阂。只是工作场合他不愿意成为众矢之的,也不想被人缠着献殷勤。
可惜,新来的Kevin对此历史不甚了解,他对Hector的印象显然还停留在大学时代的老好人。
Connor则对此八卦仿佛了然于胸,他轻嗤一声,笑呵呵地拍了拍Kevin的狗头,大大咧咧伸手圈着他的脖子,贴着他耳朵很认真地解释道:“有有有,怎么没有。你来的晩你不知道。去年隔壁组有个小姑娘那叫一个见他满眼都是星星。结果我们的大宝贝Hector可是看都没看上,还是组长帮他把那个小姑娘调走的。他眼光可高的很呢~”
“组长帮忙?”
Kevin不明所以,有点难想象。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八卦,Hector已经面露不悦急切上去掰开Connor的手肘,那自己搭档拉回来,阻止对方瞎传八卦,“别瞎说,我可没——”
“确实没有,隔壁组的Marisa调走是因为她升职了。”
一声悠悠的女声这时从Connor背后传来,Hale组长正正好好站在他身后,Connor顿时要裂开了,而Hector的攻击动作也尬在原地。对年轻人们的打打闹闹见怪不怪,她摆摆手,让几个人都回到办公桌前坐好。Hale组长看这些不省心的兔崽子们幽幽地叹口气:
“你们就认真努力点,SID年底可是有晋升指标,你们干得好也能像Marisa一样晋升一级。”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对症下药版抛出一些小甜头,“Detective可以独当一面,每周工资也比现在高20%,而且……上班还不用穿制服。”
下意识地,Hector的眼神余光中留意到,Kevin正在认真听着组长的话。
首都是个竞争压力很大的地方,也难怪这一点甜头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工作。年轻人们都心知肚明:SID就是最愿意提拔新人的部门。当然,Hector觉得组长已经够克制,这么久以来也就提过几次晋升的胡萝卜,也从未拿此对他们施压。
画饼结束,小组们又得回到停顿的案件本身。管他什么晋升,先把眼前的案子办好再说吧!
“Hector!Hector!”
一声突兀的声音急切地闯入SID的办公室,来者像是飓风一般,转瞬间就突进到Hector的座位前,双手在桌子上一撑,目光炯炯地盯着一头雾水正在托腮吃巧克力的Hector。
“Hector,你之前是不是研究过那个授信部门高层经理Teriic Baron。”
Viride的语速快地像是倒豆子那样急促。让在一旁的Kevin侧身跟Connor忍不住吐槽:“你看她像不像是喝了三倍浓缩黑咖啡?”Connor则笑哈哈地啃着牛肉卷,颇为得意地与Kevin炫耀自己的搭档:“对对对,我们V姐就是这样厉害!”
而被针对的Hector显然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吓到,他心有余悸地下意识往后撤一步椅子,稍稍反应一会儿才想起来Viride在问什么,简单回答:“是这个人,怎么了?”
“我有线索了!”
听到确认的答案后,Viride站直身体,掐腰扫视一圈正在摸鱼的男同僚们,得意洋洋地说道。听闻此言,几个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吃食,板正身体严肃地支起耳朵。Viride清清嗓子,开始认真从头开始说:
“举报人Statt,根据笔迹鉴定以及口供,证明他有可能是伪造文件的执行人。但问题是:谁指示他这么干的呢?而且我们已经知道经济因素是他的主要动力,那又是谁支付给他封口费?”
实时的停顿,Connor也适时的捧场:“你找到关联点了?”
“嗯哼~”Viride挑挑眉,大力拍了拍Hector的肩膀,“你还记得高级经理Baron的税单资料么?”
Hector揉了揉眉心,从办公桌上翻出来这个人的简历和资料,边翻着边努力回忆自己曾经的总结,试探性地问道:“他……给戈梅利基金会的捐赠?”
“高级经理Baron给戈梅利基金会的捐赠,可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实际上是私人肿瘤医疗中心。幸好我们组里有Hector大帅哥~”Viride毫不矜持地抛给对面一个飞吻,“我看了一下,他的捐赠正好符合时间点,而Statt夫人生前也确实有在那家医院有过就诊记录。”
Viride非常神气地看向组长,显然是在展示自己的成果。
一点不同寻常的巧合立刻让她警觉,她很快围绕这个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手忙脚乱地寻找银行职员的个人交易中的大笔支出和资金流水。
令人不意外的是,这些银行职员确实管理着部分基金会的账户,而这几个薪水丰厚的高层职员也时不时向捐款。但这种范围的操作仍然证明不了什么,通过捐赠避税是法律鼓励的避税手段,社会希望鼓励高收入者做个有社会责任心的体面人。
她往前探出身子,从堆成山的资料堆中翻出来那份资料,又拍了拍Connor的肩膀示意让他把Statt老先生的资料递过去。Hector还没来得及恶寒,将信将疑的Kevin却先接过Viride手上的资料册,简单前后检查后,有些疑惑地反问:
“或许有医疗资助,但这不等于是封口费。而且Statt夫人前年就去世了,和这个没关系吧。”
“有道理,目前的报税记录反应的是前年的收入情况,而去年的记录目前还没有。”Viride耸耸肩,继续眉飞色舞地说,“但直到今年,Statt在同一个基金会还有财务兼职!而且收入不菲!”
旁听的组长这个时候微笑,她很欣慰于这些年轻组员们终于察觉到了突破口。
银行职员以基金会捐赠的名义作为执行人封口费,终于可以去借此申请对这个高级经理的传票了。
在这一回合中,是Viride小组的胜利。
突然间,Hector感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他忍不住捏紧了手指,都没意识到那是Kevin的袖子。
然后,他惊恐地看到Hale组长拿起那杯超甜饮料——
她正点点头,举着杯子非常自信而愉悦地抬起头,对着亲爱的下属们莞尔一笑:
“干得漂亮。”
完蛋了……
财富是否是一种罪恶?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年轻人们出于各自的立场和局限,答案或许不尽相同。
刚开始,年轻人还会对这些巨大的数字金额感到触目惊心,几万元对一个普通家庭就是巨款。可不久后,他们都变得麻木,对数字分隔符失去了实感。
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都只是一串或长或短的数字,仿佛是简单的小学数学加减法就可以操纵的玩具。
在一整个星期中,SID的四位年轻人将卡诺里银行的所有人员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又将一份又一份近三年的贷款合同从头到尾梳理清楚,理清每一张纸页的上都标着或长或短的数字。大笔大笔的资金于几页纸的翻飞之中流转,也将一个家庭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和汗水简化为几个数字,移交所有权,成为银行盈利的一个标点。
但他们尚未推翻第一天的结论,甚至原地打转。
物理上原地打转。
Viride已经绝望地眼神放空,在自己的椅子上原地转圈圈,假装自己是在海边游乐园玩旋转木马,而不是被困在这间该死的会议室中,陷在无数该死的A4纸中。
“不要转了薇薇!我都晕了!”
Connor发出尖锐爆鸣,差点没给搭档跪下。连一向坚韧耐心的Viride都快被熬得受不了,何况是其他人,都头晕眼花,在七仰八歪地趴在桌子上,抗拒再多看哪怕一眼如蚂蚁般的黑色小字大军。
“待会儿组长回来,我们有任何进展能回报给她么?”Hector忧心忡忡揉揉眉心,揉了揉自己的凌乱的头发,拿起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地给自己下毒。
“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和组长多争取些时间。”在桌子另一端的Kevin将自己脸上盖着的文件夹拿下来,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捧着脸撑在桌子上,眨眨眼睛,金色的睫毛忽闪忽闪,仿佛试图在用抛媚眼勾引对方,勾引对方同意自己的提案。
一直在旋转的Viride突然踮脚刹车,刚刚停在Kevin正对面,认真对上那视线,天雷钩地火般的火花四溅后,她得出了结论:“你打算用你的娃娃脸卖萌给组长看吗?不管用的。”
对面的娃娃脸顿时蔫下来,又一副要死的模样。在一旁的Hector忍不住勾起嘴角,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这颗破碎的心。
“当然,如果Hector去试试说不定成功概率高一些。”Viride轻描淡写地补刀。
“噗——”Hector被咖啡差点呛死。
这句话一出,Kevin顿时又来了兴致,兴奋得疯狂点头:“这我同意!这家伙在大学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高富帅榜上有名,情书都一沓一沓地收!而且还是组长心选唉!”
“靠,你卖队友啊!”Hector疯狂摇晃自己的“好”搭档。
在一旁冷落的Connor撇撇嘴,对Viride十分嫌弃地说:“美色有用,他俩也得上班!”
“这么热闹,你们有进展了?”
Hale组长和Gwen检察官走进来,看到好一副鸡飞狗跳的场面。几个年轻人瞬间停顿,眨眼的功夫就立正坐直,一副好下属的模样,乖巧无比。组长挑眉看着这些让人头疼的下属们,继续问道:
“汇报一下你们现在的进展。”
还是Viride率先发言:“我们已经将卡诺里银行近三年的贷款合同以及展期合同都梳理了一遍,交叉对比了经理以上的人事变动。有部份合同符合Statt的描述的模式:也就是银行批准核准文件的签字人,实际在合同时间已经离职。”
“可以确认?”
Connor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椅背轻轻晃了一下,抬手比了一个极短的间隔:“很难说,部份合同的签字时间与他们离职的时间很相近,所以也很难区分:这是一种程序瑕疵,或者……单纯只是像Statt那样的返聘时留下的签字。”他耸耸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保留,“接下来如果要继续调查,可能需要走访深入了。”
这时检察官Gwen深深叹了一口气,用手按按自己拧成一团的眉心,他的视线在几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评估他们是否真的有在努力,而不是在磨洋工:“那么,那几个已知的经理,是否有在这些瑕疵的合同上签字?”
Viride点点头,从左手边翻开一个笔记本,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住:“他们都属于鲁拉诺街分行,在阿兹利亚的新区,离我们切尔诺很近。但他们本就是信贷部经理,大部份文件上本就需要他们的签字。”
紧接着Hector顺势接过他的话茬,继续说下去:“我和Kevin也去搜查他们的家庭成员和社会关系。目前从他们父母对象孩子的银行帐户、税单这些东西已经拿到了,但保险单需要今天才送来。”
“就我们目前已经看到的内容……并没有明显的受益人。就很古怪。所以我们猜,或许是银行方面没有提交全部的档案,又或者是……”
Hector没敢说完,只将后半句话六在空气里。
“银行销毁证据?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检察官Gwen顿了顿,语气冷静地近乎克制,摇摇头继续解释道,“银行和传统的公司不同,受到银监会的监管更严格,包括现金和资产。普通的公司……做两套账本是为了逃税,但银行的账目几乎每季度都要审查,月度都要对账。至少银监会的审查中,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所以银监会才会把这破事丢给我们吧。”
Connor突然插了一句嘴,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丧气的意味,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别人,他一副很没心气地趴在桌上,翻着几个拿着笔在纸上模仿着这些人的签名,写的惟妙惟肖,“我可以检查签名真伪,但这需要时间……”
“不要着急,慢慢来。”Hale组长对他这种无精打采的没心气见怪不怪,随手抄起来一个卷纸筒敲了一下他的头。
“你们还找到其他线索么?”
会议室中一时陷入安静。
刚刚没怎么说话的Kevin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只好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看着领导那锐利的目光,开口时明显带着迟疑,声音也比往常低了一些:
“我……之前有所怀疑,就检查了一下Statt的情况。”
他说这话事,目光直接落在对面的Viride和Connor身上,却并没有侧目,仿佛刻意避开了自己身旁的的“搭档”。
这一点微小得几乎是不该被注意到的细节,偏偏被Hector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本以为这可能是一个巧合,或许是Kevin一时紧张忘了砖头,可那断在的几秒内,Kevin的视线却始终稳稳地看着对面,像是刻意绕开了他的位置。
这一点微小的细节动作被Hector捕捉得一清二楚,他心里猛然一沉,却说不出这莫名难受的原因。Hector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搭档”,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独自做出了决断,已经先一步就跑去调查那位举证线人。
原来那不是临时起意。
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却仿佛静电那样刺痛。
“Statt在这件事情中的动机本来就值得怀疑”Kevin继续说道,语气仍试图保持镇定,“所以我才想去查查。”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Hale女士,显然看明白了新人的行动逻辑。Kevin仍保持着还在巡警工作时的习惯。她不免叹气,追问了一句:“你找谁帮忙了?”
“……第五局的前同事。”Kevin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信任他。”
“不要再这么做。就算你信得过他们,但你永远不知道有没有潜在利益冲突。”Hale组长也给了他头上一纸卷,无奈地提醒:“你应该记得我们的目标是系统性犯罪。不过……你先说。”
得到准许的Kevin悄悄松口气,他的眼神在所有人身上逛了一圈,最终落在检察官Gwen身上,随后说道:
“Statt的儿子身上有赌债。”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组员都神色一愣,仿佛都对这新情报难以置信。
“等等!你!怎么刚才不说!”
Connor猛然拍了下桌子,惊得Kevin呼吸都短暂停滞。他仿佛完全没料到同僚们的反应会这么大,那张娃娃脸上镶嵌的灰眼睛忽闪两下,都显得有几分无辜和木然。Kevin抿抿嘴唇,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镇定,他开始慢慢陈述:
“我好奇他的动机,就……拜托第五局的前同事去帮忙查查他的个人情况。我们知道Statt夫人因病去世,而Statt的经济状况也很一般。”
经济因素可能是驱动力之一。Hector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到这句话。
Kevin顺势继续说着:“但我一开始去查Statt的儿子Romny……发现这人没上几年学,报税单什么的信息也不多。所以我觉得他的经济状况不算好。所以才麻烦第五局那边帮忙,去查一查怎么回事。直到今天中午,那边的同事才确实查到,Romny Statt身上确实有大额高利债务。”
那么,Statt在这件事情中的扮演的角色就非常微妙。
Hale组长一直沉默着,而其他几个年轻人也都陷入沉思,都在仔细掂量着这新信息的影响。
而在他一旁的Hector,此时视线仍然密切地关注着自己的搭档。
扔下这条线索之后,Kevin没再往下继续说,他的身形有几分紧张,仿佛是不确定同僚们会如何处理,又或者是在等待着什么。
思考片刻后,Hector才想到了答案:Kevin在等待着找到一个合理的时机,将自己的推断全盘托出,试探着获取调查的主动权。
“那……你的判断是?”Hector轻声将这个台阶帮他落到桌面上。
话音刚落,Kevin明显有点错愕,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Hector。两人地视线短暂的对上,那瞬间,Kevin紧绷的身体像是终于松动下来,那双灰色的眼睛也终于变得坚定。
“还记得那个送错的客户贷款资料么?”Kevin的语气已经不再带着迟疑,“Statt说他自己交还给银行了。但,我觉得应该还在他手上。”
陷入困境的调查此时或许终于了一点希望,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都将目光看向了房间中的领导们,等着他们权衡利弊,下决断。不知过了多久,检察官Gwen和组长Hale终于对视一眼确认彼此的想法,松下一口气。
“行吧,我去给你找法官申请传票。”检察官Gwen拧着眉毛认真说着,“务必拿到原始文件。”
得到想要的准许,Kevin肉眼可见的肢体变得舒展,眼角眉梢都仿佛带上几分喜悦的上挑。这份喜悦之情来的都如此之明显,就像是中了大奖一般,让人忍不住侧目。
然而这份喜悦……
“呵呵——呵呵呵——”
当组长和检察官离开会议室,当房间中重新陷入寂静之后的几秒间,这不和谐的笑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几分喜悦,更多的却是……戏谑和讽刺。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很聪明吧?”
Connor那平常嘻嘻哈哈的声音,此时却冰冷又冷静地回荡在会议室的空气中。
连Hector都感到不对劲,甚至凭空被这份阴冷弄得毛骨悚然。Connor的那声笑容并非针对新人自作聪明想显摆的泼冷水,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现状的无能为力。
刚刚还再兴头上的Kevin,对Connor性格还不甚了解,他有些无措地放下手臂,神情茫然,怔怔地看着Connor,又试探性地转向看了看旁边的Viride。然而Viride此时也沉默着抱着手臂,她的眼神和Connor如出一辙,冷淡中又带着无奈。
在往常大大咧咧的Connor,此时只盯着Kevin那张娃娃脸,目光中仿佛带着怜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以为组长和检察院不怀疑Statt的动机么?他们肯定也猜得到。”
“你在找Statt的那天就表示过对他的怀疑,但为什么这些天他们始终不提这件事?”Viride补充插了一句,她的神情也是类似的深沉。
Connor没有故作神秘,他微微向Kevin翘起下颚,眯着眼睛接着说下去:“因为Statt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切入口,他本人是什么动机根本不重要。就像去年的集体诉讼案也不重要。上面的目的是去调查银行本身的问题,所以他们才希望我们能找到直接证据……”
“他们大概就早早盯上了卡诺里银行,再加上和银监会的监控,肯定时间不短。”
“你想说什么?”旁听这一切的Hector,也在忍不住试着将线索拼在一起,“所以Statt的举报,以及那份文件,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Viride没有否认,她的目光没有Connor那样直白,只微微蹙着眉头,替Kevin把他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你是怀疑Statt因为经济困难,想给他儿子还赌债,所以才举报银行,才手里捏着那份文件作为要挟,或许是想换个好价钱?”
而Kevin此刻却一言不发,他的身体自始至终更是一动未动,像是默认下了一切。
对Statt的调查是Kevin自己起的头,此刻听着同僚们近乎苛责般的分析,而这些考量都是他再擅自行动时未曾想过的方向。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Kevin缓缓地开口,继续将刚刚到推测继续深入推进:“如果Statt本人手中真的持有这份文件,也希望借助举报去威胁银行换取金钱,银行才有可能愿意去和Statt达成交易……这是不是恰恰说明,卡诺里银行真的有问题?”
“只要确认交易发生,这就是板上钉钉!”Connor不屑地肯定道。
几个年轻人都沉默下来,都意识到:整个案子都是一场沉默推进的钓鱼执法。
所有高层都心知肚明,而只有四个年轻人们,被困在着一方小小地会议室中,努力地寻找事后打补丁的线索。
“也就你这个愣头青,才会去真的想调查Statt有没有问题。”Connor摊手使劲往后一仰,肢体动作仿佛是想说他已然放弃对教化Kevin的念想,更是没了斗志,“我估计,他们愿意在此刻批准你的行动,也是因为有点心急了吧,想施压加加速。”
可Kevin对此不敢苟同,他这时候主动站起来,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既然我们有了线索,就要去责任去调查。”
见他还是那副一脸天真的正义模样,搞得Connor气不打一处来,故意扫着摆摆手,只想把他打发走,仿佛是觉得这个愣头青无可救药,说:“嗯嗯,你去吧。Hector你得照顾好你这位小女友!”
这一次面对Connor的调侃,Kevin的目光与动作只在他身上微微停顿两秒,没再纠缠于无谓的口舌之争,低头收拾起手中的东西,已然准备快步离开。
坐旁边的Hector连忙跟上,他出门临走忍不住对Connor甩了个眼神,埋怨道:“Connor你嘴下留点口德。”
Connor拧着眉毛满是疲惫,回了他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而Hector也不跟他纠缠,他转头问问Viride:
“你们仍要继续钻研那几个人的社会关系资料么?”
小组中唯有Viride仍情绪稳定,还是那般端正坐姿,挺胸抬头地坐在桌子前,摊手示意点点头:“现在我们能做的也不多……继续摸查资料呗,虽然不知道哪里是切入口,可查案不能全指望一次钓鱼执法。我们会继续的。”
这任务听着就头晕眼花,Hector打了个冷颤:“我不知道更该同情谁了……”
旁边Connor又忍不住嚷嚷起来:“同情我!!你们可以出去透透风,我们还得和这些搞地域歧视的东部‘垃圾’一较高下!!”
对此Hector无能为力,只摆手走人,留下一句:
“祝你们好运。”
随着“砰——”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重重关上,刚刚还热闹非凡的会议室此刻又重新寂静,只剩下俩倒霉的苦力,又要在剩下的一天中继续被困在这冰冷的房间中,继续翻着无穷无尽的A4纸。
Viride没Connor那么丧气,她维持着端正坐姿,又开始认认真真地看起资料来。见搭档开始认真,Connor也收起自己的懒散,重新耐着性子,继续整理这些天的笔记,对照每一页签字和时间,寄希望于其中能发现一些之前没想到的联系。
房间中又只能听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指针滴答走动,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仿佛已有一小时,仿佛又只有一瞬。
“……卡诺里银行背后是东部商会,他们将许多习惯都带到了这里……”
恍惚间,Connor突然听见Viride口中念念有词,回过神来的他终于又攒满了好奇心:“你说什么?”
-
“Statt也许骗了我们呢?”
Hector忧心忡忡地穿过忙忙碌碌的办公室,挤过人来人往的电梯间,隔着几层玻璃大门,终于看到了正孤身孑立站在街边的Kevin。
他一身墨水蓝色的衬衣与黑色长裤,外套随意地斜斜搭在手臂上,就那样旁若无人地挺直站着,精秀的侧脸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一副孑然独立的模样。那双灰色的眼睛中已无世间的一切纷扰。
不经意的一个侧脸,却让Hector猛然意识到:Kevin的长相其实不算真的幼态甜美,只是柔和的皮相显得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年轻,极具欺骗性。
然而以貌取人,或许是人的天性。
Hector暗暗叹一口气,快走几步推门追赶上去,关切地问道:“Kevin,你没事吧?”
可当Kevin回过头,抬起清澈的目光看向自己时,恍若刚刚的一切争执没发生过似的,回答他的句子却是仍是关于案情的分析。
“Statt也许骗了我们。卡诺里银行背后是东部商会,他们将许多习惯都带到了这里……”Kevin认真地抱着手臂,仿佛沉浸在无限的思绪中,继续说着。
“你的意思是?”Hector只得下意识接应。
Kevin摇摇头,神色染上更多的忧虑,摇摇头甩掉某些凌乱的想法,目光却看向更幽远的天空:“没什么,我是担心,也许Statt其实压根就没有收到过那份错送的文件,他那么聪明,或许只是虚构出一个借口去举报?如果,他是想凭借一个不存在的筹码与银行周旋,那就很危险了。”
Hector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理智上明白Kevin分析的可能性,只是情绪上还没反应过来……他沉了沉气,重新睁开眼睛,对自己的好搭档问道:“那……检察官他们仍需要一点时间拿到传票,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看运气吧。”听到这个问题后,Kevin的动作明显迟钝,显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我也完全没有头绪,可是刚给组长夸下海口啊,万一拿不到文件我就完蛋了啊。”
见他下意识地缩紧肩膀,Hector便从他手中抽过来外套,体贴地整理好衣领披在Kevin肩上。
“Kevin,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得一步步来。”
户外微微的寒意让Kevin下意识地抱紧外套,他受宠若惊,有点不好意思地回过头,贴着墙靠着,认真地看向Hector的眼睛:
“对了,我应该向你道歉。关于我私下调查Statt的事情,我应该提前跟你通个气。我……只是心急了,还是不太习惯只靠埋头看资料找线索。对不起。”
这份道歉让Hector忍不住自嘲般地苦笑。
是的,对一般人来说,文书工作就是无聊到让所有人都受不了。曾经的他也是这种想法,于是此时忍不住开解对方:
“也不是所有案子都像这次啦……当然,SID的工作模式,确实和第五局不一样。Connor说的那些也只是他的推测,你不要放在心上。就算这背后有什么猫腻,我们还是得继续尽职尽责……”
“我知道。”Kevin悄悄地将头靠在墙壁上,往后磕了两下,仿佛泄气般耷拉下肩膀,“我只是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谁不需要呢?
Hector也笑笑,和他一起靠在墙边,长长地舒一口气。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看着那行道树的绿色与樱粉色的树花,听着叽叽喳喳的麻雀乱叫,呼吸几口初春的新鲜空气,仿佛转眼就忘记刚刚在高层会议室中的污浊与不愉快。
慢慢放松下来的Kevin,此时突然如触电一般反应过来,刚刚Hector那贴心的动作简直是亲密至极。让他忍不住感叹:“你还是喜欢照顾人。怎么?我现在是你的小女友了么~”
“Connor那嘴……”Hector忍不住在心中骂两句,“怎么,搭档不就应该互相照顾么?”
“好了好了。”Kevin眯起眼睛好好把他上下打量一遍,故意顺势装出作出一副撒娇的模样,“哼,你确定下班后不去喝一杯吗?叙叙旧?都周五了。”
“大白天的怎么又想喝酒了,不能总想敲诈我买贵的吧。”这轻浮的演技完全没让Hector上钩,他无语地翻个白眼,“可惜,今天晚上我真的有事。下次,下次一定。”
“呦吼,那说好了,下次我再约你可不能拒绝。”Kevin笑嘻嘻地侧过身,一脸计谋得逞的坏笑,认真地盯着他:
“你可终于答应我咯!”
“不准反悔哟~”
万物相映照而得以存在。
那流转与恒久相济,生生不息。
(整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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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魔法世界观
*出现的一切地点有现实原型为基础,但并非现实
*主要还是自娱自乐向,此处堆放主线用
人生如同一场戏剧,台前幕后,人们在各自的位置演绎属于自己的角色。
我们既是演员,也是观众,有时观看他人的剧目,有时自己也是剧中人。
命运的丝线彼此交缠,成结,亦或是断裂。
9月15日,星期五。
“叮咚——”
随着微波炉那边传来的声音,威尔·卡特琳纳放下水杯,从中取出热好的咖喱拿到桌上,接着用勺子把热乎乎的咖喱浇到了煮好的米饭上,按平常的习惯他并不会这么吃早饭,今天早上这顿是他全部按照盒装咖喱上的步骤图来做的。
完成狸猫搜索任务的那天中午,他们在附近的一家酒馆吃了一餐,因为那家店的招牌是坏掉的,结果就称呼它为“坏招牌”酒馆了。虽然名字并不是很好,但那边的菜肴味道确实不错,他对一道把甜味咖喱放在面包里的菜尤其满意,那之后,他便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盒装咖喱。
今天这份包装上写着的是苹果咖喱饭,他用勺子挖起一口米饭混着咖喱,抱着尝试的心态送入口中咀嚼,香甜的苹果味混着咖喱的味道顿时在舌尖满溢开来。
去店里吃现成的肯定更好吃吧,他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那家店的位置有些偏,最方便的还是开车过去,例如昨天就是四个人坐着晴川宏的车去那里的。
解决完早饭,他一如既往套上外衣出门。今天是周五,是“中间人遇袭事件”搜查会议的日子。上远野巴里在周二晚上已经被转移到了据点病房进行治疗,虽然生命体征处于正常水平,但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只能够相信协会医疗部了,除此之外,他能做的也只有祈祷。
刚踏进入口处的走廊,他就听见楼上传来热闹的声响。威尔放轻脚步踏上楼梯,推开了事务所的门,便看见熟悉的红发女性站在办公室里——萨博拉正双手拿着自己的爱弓,旁边则是好奇观察着那把武器的晴川宏。
“萨博拉女士,这把弓真的是用秘境里的古树木材做的?借我掂量几下呗。”
“小子,你可能拿不动它。”
“真的假的,那我还是要试试!”
噢,何等熟悉的情景。在晴川宏接过萨博拉手里的弓时,威尔已经能猜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在棕发男人双手握住弓的那一刻,他像是突然整个人被弓往下拉扯一般半跪到地上,但手中的弓并未脱手。他试图拎起武器,却好像被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似的怎么都抬不起来,在一旁还有换上了常服的燕和若叶在围观。
“呜哇,可恶,看着没那么重的吧!”
“毕竟植物最讨厌火了,你和它魔力相性不是一般差,不过刚进门的那小子当初差点把它摔地上,你至少拿得住,挺不错了。”
萨博拉咧开嘴朝威尔的方向说着,三道好奇的目光向他这边投来,晴川宏率先开口:“早上好啊威尔先生!这就是说,你和萨博拉女士还挺熟的咯?”
威尔扶了一把眼镜,决定在这位豪放的女士说出多余的话前绕开话题。“毕竟我和萨博拉女士都出身E区,因为工作缘故熟络也不奇怪。”
“……行,对,就跟这小子说得一样,工作认识的。话说,你对我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惊讶?”红发女性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鄙夷,她轻松地拿回弓收进了魔力口袋,留晴川宏站在那边盯着双手沉思。
“虽然上一次联络的时候您说忙着秘境里的工作,但今天毕竟是搜查会议,我们名义上都是安屋敷事务所的支援,您出现在这里是应该的。”
“真没意思啊,好歹高兴一下嘛。”萨博拉耸了耸肩在沙发上坐下,威尔看向办公室内,事务所的成员只有他、晴川宏和萨博拉,换了身高领运动套装的宇井燕站在那边显得十分局促,若叶则站在他旁边吃薯片。
“打,打扰了,因为安屋敷事务所的位置离其他线下参会的人距离最近,所以将这里作为了会议地点。”宇井燕说着弯下腰深鞠一躬,被若叶抓着衣领提了起来。
“阿~燕~我已经懒得数你这两天弯腰几次了,看得我头疼哎。”
“我已经犯下了两个不可挽回的失误,只有这样做才能表达我的悔过之意…唔。”
扎着双麻花辫的少女拿薯片堵住了他的嘴:“我知道啦,咱们都要开始新工作了,就不要再提已经过去的事可以吗~”
看这两位年轻人相处,威尔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不少,观望了约半分钟,他才问旁边的晴川宏:“其他人去哪里了?”
“没看见,不过我猜安屋敷女士和榎先生是去协会据点了。”
“这样。”
威尔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坐下,萨博拉见状直接凑过来,靠在办公桌旁看他打开笔记本,金发男人余光瞥了眼她,点开文件夹展示起他做完的报告。
“你放心,有在好好工作。”
“很认真嘛,接下来几个月还要靠你嘞。”
金发男人太熟悉萨博拉的性格,饶是有人敢对她拜托的事情敷衍了事,后果都不堪设想,但他向来做事认真,因此也没什么可顾虑的。
和萨博拉聊天期间,他也注意到坐在另一边办公桌的长发男人凑近了在那偷听,威尔当作没发现对方充满好奇的视线,自顾自地继续跟报告搏斗。
约十多分钟后,从事务所门外传来复数的脚步声,晴川宏刚准备过去开门,宇井就抢先他一步冲了过去,只见青年一本正经地拉开事务所大门,对着门外鞠躬后让开了路,一旁的若叶眼神几乎都要死掉了,只能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盒巧克力棒拆开。
“不好意思,来晚了,燕你们已经到了啊。”安屋敷晓第一个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除去榎和谅子,还另有八人,其中一半人是协会魔法使,另一半则穿着有模有样的西装。
“我是谅子,这次代表木兰花事务所来参加会议。”
在面熟的人之后,穿着帽衫和松垮长裤的高挑白发女性、西装革履的灰发男性从队伍里上前,其中的女性先一步开口。
“我是叶列娜,负责这次行动的协会魔法使代表,主要的战斗都请交给我们。”
白发女性的面孔和高个子明显来自寒冷的R区,过长的半边刘海盖住了她的右眼,配上那红色眼睛显得有些阴沉,一头长发被扎成了麻花辫甩在右肩头。她从进门起视线就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自我介绍完后便站到了榎旁边。
灰发男人以商业礼仪的方式对他们鞠了一躬:“这边是桐彦,今天代表曼陀罗事务所来参加会议。”
至于这边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是久经沙场的社会人,全身散发着公事公办的气场,仿佛下一刻就会弯腰递出名片。
安屋敷晓确认完到场的人数后,直接往训练室那边走去。
“那么,我们去最里面的房间那边吧,事务所内的空间还是小了些。”
很快,众人便围坐在用空间魔法道具制造出的圆形会议桌旁,宇井燕来到中央的主持位,跟着他的若叶从单肩包里取出一个方形小盒,她朝这盒子注入魔力后,盒子便魔方的形态扭转四圈,于半空汇聚成了一块漂浮的投影幕布。
若叶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将摄像头对准宇井后接通了视频会议,在确定线上的人到齐之后,会议才正式开始。
“首先,我们来报告一下协会收集的关于中间人遭袭事件的地点与时间,最近一起较严重的发生在前天,位置是15号大街的居民区,那之后暂时没有类似事件的报告。”
随着若叶的操作,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市内地图,图上已经标上了十多个红点。
“根据之前事件发生的时间与地点,这毫无疑问是一起团伙犯罪,另外,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使用魔力痕迹,这样的罕见状况导致我们无法直接通过魔力痕迹追踪凶手,只有部分受害人的笔录来作为线索。但在最近一起事件里,我们……我个人与其中一位嫌疑犯进行了接触,虽然未能抓捕对方,能力在嫌疑犯身上留下了诅咒,我的‘血咒术’可以直接追踪嫌疑犯本人的行动轨迹。”
宇井停顿了一会似乎,又想弯下腰鞠躬,被一旁操控幕布的若叶抓住了后衣领,只好作罢。
“由于我的失误给协会的情报部带去太多麻烦,所以我主动申请担当这次行动的总队长。另外,实际上申请参加这次调查的人员很多,但考虑到人手分配,最终确定下来的便是各位了。”
后院内,安屋敷和榎正拿着检测仪在到处搜寻,核桃蹲在花坛边上盯着里边种着的鲜花发呆,还站在墙上的晴川宏将自己的镰刀化作火焰后,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稳当落地。
威尔目测了一下自己所处位置和地面的距离,他提前在手中聚集好魔力,深吸一口气后跳了下去。他在滞空途中对着地面汇聚魔力让从地面升起的冰块包裹住自己半个身体,确认脚底距离地面只有半米左右后才让冰块消散,让自己的双脚落到地上。
“干得不错嘛!”
威尔无视晴川满面笑容的赞美之词,从口袋里掏出检测仪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四个人加上一只魔法生物在后院彻底搜索了一遍后,发现这边四处都是散乱的魔力痕迹,看起来都是不久前留下的。
那些乱跑的老狸猫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吧,威尔正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从屋内传来了老年男性的大声叫喊。
“有贼啊!别想跑!”
从屋子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还能听见哀嚎声。榎快速地挪到门附近窥听里面的状况,用口型示意其他人站到角落后,他自己也飞快远离了大门。听见门那边的声响,核桃躲到了威尔脚后,威尔顺手把它塞进了环保袋里。
没过半分钟,房屋的后门被猛地推开,一对情侣装打扮的男女焦头烂额地先后冲出屋子,他们后面跟着一个愤怒地高举着扫把的老爷爷。
“啊,是馒头和果脯!”核桃的小爪子指着冲出来的情侣说道,“他们俩最喜欢扮情侣去吃店里的情侣套餐!”
“你们狸猫的爱好就是拿食物取名吗。”威尔吐槽。
“这是我们那个秘境的流行取名方式!”
谈话间,老爷爷抡起手上的扫把男女的身上砸去,其中的男性一脸恐慌地闭上眼,他身边浮起了绿色辉粒,随着一阵烟雾,男性“乓”的一声变回了狸猫,老爷爷抡起扫把的手顿时愣住了。
“馒头你个蠢货!怎么在人类面前变回去了啊!”
“我,我怕痛啊!”
“会说话的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头大喊着往变回了原形的狸猫砸去自己的扫帚,正正当当打到了它的脑袋,名为馒头的狸猫就这样摇晃着昏倒过去,剩下的果脯左思右想,直接转身就往后院的墙那边跑去,似乎是准备靠爬墙逃走。
“你们挡住那个要跑掉的!”
榎开口之前,晴川宏已经朝狸猫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试图一个飞扑压住对方,但被急于逃命的狸猫给躲了过去,扑了个空的长发男人调整姿态翻滚到了一边,整了个一身泥土灰。安屋敷接着丢出一枚不大的光盾朝狸猫脚底丢去,又被她一个腾空跃起躲过。
在狸猫回头对他们露出嘲讽笑容时,一道一人高的不规则冰墙瞬间竖起,它一个回头迎面脸撞上了冰墙。有所准备的威尔·卡特琳纳握紧右手,冰墙瞬间延展开来直接冻住了她。
这不是挺简单嘛,威尔发出一声冷笑。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老爷爷被眼前冻住的“人”吓得呆在了原地,榎叹了口气,从背后伸出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抱歉啦,老人家。”
榎飞快地用右手按在老人的后脑勺低声念起咒语,白色的光粒自他手心升起。老人霎时整个人停住了动作,不受控制地闭上眼,整个人昏昏欲睡。
“勿听,勿看,勿言。”
白色的光粒化作音符般的字符在空中跳动,最终化作光粒消散在老人四周,老人缓缓向后倒去,榎扶住老人,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房门边上靠着坐下,接着便转身往室内走去。
“外面你们收拾一下,我去看看里面什么状……靠,这可真是跟进贼了一样。”
在榎抱怨的时候,威尔解开了冰冻的束缚,随着冰块化作碎粒,伴着一阵烟雾,女性变回狸猫倒在了地上,对魔法生物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算什么。安屋敷走过去抱起身体冰凉的狸猫,她惊叹于手上冰冷手感后用手指探了探鼻息,才放心地用光锁捆上它。
“没事,活着的啦。”核桃从袋子钻出在安屋敷脚边对她竖起爪子,似乎是想让她安心些,黑发女性回了它一个无奈的笑容。威尔把晕倒的狸猫也递给安屋敷处理,最后,这些晕倒的家伙全都被塞进了环保袋。
晴川宏在榎后面溜进了屋内,看着屋内到处散乱的工具和花肥,他吹了声口哨。独眼男人抓着后脑勺的头发一脸烦躁,他完好的左眼瞄到角落歪倒的箱子底下露出了一团毛,便指挥晴川宏把箱子搬开。长发男人照做后,从底下提出一只昏倒的狸猫。
“这样数量就齐了呢,榎先生,善后拜托你啦。”
“所以说我讨厌抓魔法生物的工作。”榎叹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室内的惨状,他脱下自己的老旧皮手套摩擦掌心,在屋内找了个靠近中心的位置开始咏唱咒语,他的魔力在脚下开始缓缓划出一圈魔法阵。
“万物终将归于尘灰,一切馈赠皆源于土地、天空与海洋,经人类之巧手化作匠心奇具,我等珍惜一切馈赠,不背弃世界万物之创造,不辜负故人之传承,秉持节制之意志,与众生灵一同向未来前进。”
咏唱完咒语后,屋内的杂物从地面浮起,它们照着时间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倒退,碎裂的罐子重新成形,被踩脏的布袋完好如初,撒落的土壤回归他们的应在之处。
短短半分钟内,室内已经不再是那一片混乱的模样,恢复成了原本干净整齐的库房。威尔看过不止一次修复魔法的现场,每次他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即便自己没法使用,但他已经记牢了那繁琐冗长的咒语。
“呼,总算好了。”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到门边将昏睡的老人扶到了修复完毕的安乐椅上,为他披上一边放着的毛毯。“好了,老人家,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
“工作辛苦啦~后院也收拾好了,咱们准备溜吧。”晴川宏拍掉衣服上的灰,把刚刚捡到的狸猫交给安屋敷捆上,也塞进了满满当当的环保袋,还自觉从威尔手里拿过袋子担当起搬运任务,直接带着一袋子狸猫爬上墙壁。
“先生,先生,接下来能回去了吗?”
核桃的声音从脚边传来,威尔低头看去,它正扒着自己的裤腿一脸期待。
“我想是可以了。”
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他说完后,向榎和安屋敷那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榎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接着,他们便飞快离开了这里。
“绫部,你在路上了?我们这边已经找到所有目标了,去协会据点碰头吧。”
“哎?我其实已经在商业街了。”
安屋敷走在路上还打着电话,绫部曈骑着电动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她朝他们招招手,开着自己的女式电动车拐了个弯来到他们身边。
“找到你们咯,效率可真高。”粉发女性靠在车把上瞟了眼晴川宏拎在背上的一袋子狸猫,把视线投向趴在威尔肩头的核桃,“反正都在这里见面了,我来送动物园的小家伙回去吧。”
“真的吗,能回去了!?”
“那我把动物园那边待机的魔法使的联系方式给你。”
“等会吃完午饭就去午睡,可折腾死我了……”
“榎先生只是想偷懒吧喂~”
威尔看了眼时间,今天的工作又结束在午后,不过他已经觉得累了。在其他人聊天之际,他拿软布清理起自己的眼镜。
“那我先走了,之后要赶片场就不回事务所了。”
“之后有空记得来动物园看看我噢!”
核桃坐在电动车车篮的包里朝他们挥手告别,目送着绫部瞳的电动车消失在视野里,剩下四人也往停车场赶去。
威尔跟在其他人后面拿出手机,满意地鉴赏了一会手机里拍摄的狸猫照片,在半分钟之后打开社交软件发送了出去。
今天也并非没有收获,威尔对着自己的手机相册多出的照片非常满意。
这之后,他们顺利地将剩下的狸猫运回了协会据点,安屋敷去了后勤办公室,负责衔接工作的魔法使一边道谢一边将狸猫放到笼子里进行搬运,其中一人看着晴川宏蹭了不少灰的衣服抬手就念起了咒语,替他将衣服上的灰尘一清而空。
“喔,谢了,话说报酬什么时候到账?”
“把它们遣送回秘境后就会打到安屋敷事务所的账户上的,请不要每回都问。”
威尔在一旁注视着晴川宏和无奈的年轻魔法使打趣,将视线投向自己沾了不少泥土的皮鞋。
“女士,能帮我的鞋子也清理一下吗。”
“没问题。”
魔法使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走到威尔旁边,在手指上汇聚魔力对着威尔脚下一指,原本沾上了泥土污迹的鞋子和裤脚瞬间变回了干净的样子。
“哎呀,又要吃午饭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这边晴川宏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向其他人建议道,威尔刚在手机上查完附近推荐较多的餐馆,刚准备拒绝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我请客吧,咱们去附近的小酒馆吃一顿,就当是犒劳一下我们的有能新人。”
为了自己的独处时间,威尔·卡特琳纳还想再挣扎一下。
“多谢榎先生,不过前几天晴川先生已经请过一顿了,这样说实话挺不好意思的。”
“年轻人用得着这么客气吗!来来来,等晓完事了带你们去我喜欢的酒馆。”
对方豪爽的态度让金发男人放弃了挣扎,他只好露出一个不失礼节的微笑点头回应对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晴川宏别过头忍住笑,威尔当然注意到了幸灾乐祸的人,默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稍作等待后,安屋敷从后勤部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晴川宏向她招手。
“久等了,接下来是该去吃午饭了吧?”
“对,今天榎先生请客喔。”
“那就走吧。”
这样的热情反倒令人困扰了,威尔在内心叹气,但比起被冷漠对待,肯定是现在这样更好。
“威尔先生——再不跟上来就不请你咯?”
听到前面有些烦人的呼喊,他转头换上一如既往的微笑。
“马上过来。”
在商业区的付费停车场停好车后,威尔解开安全带,琢磨要不要带着睡着的狸猫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区上行走并不适合隐身,晴川宏看他纠结,从车里不知哪个角落拿出一个布制环保袋递给他。
“拿这个装着带走呗。”
五分钟后,威尔·卡特琳纳拎着一个环保袋和晴川宏走在步行街上,他不时往袋子内瞥一眼,里面的核桃已经睡得翻了好几个身。跟着手机导航,他们走进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巷口,威尔正疑惑着为什么来这里时直到一家咖啡店的招牌映入眼帘,而在店外的桌旁坐着榎和安屋敷。
“嗨,你们那边已经抓到两只了?干得不错啊。”榎伸了个懒腰唠叨起来:“所以说我最烦找魔法生物的工作了。”
“这样一来还剩三只。对了,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狸猫……还是喊小浣熊吧,它也在你们那?”
晴川对安屋敷点头,指了指威尔手上的环保袋:“就在那里面睡着,要叫醒不?”
安屋敷听得诧异,她凑过来看了眼睡得正熟的核桃,当即拿出手机飞快连拍后比了个“嘘”的手势。
“两位是在这边休息吗?”威尔说着观察起咖啡店,从玻璃窗朝里面望去空无一人,就算这家店开在商业街的角落,这样无人问津的情况也十分不寻常。
“年轻人们,要来喝点热茶吗。”老人的声音唐突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循着声音看去,一名披着针织衫的老奶奶推开了店门,陪伴在她身旁的柴犬头上顶着餐盘,它漫步到桌旁,榎拿起餐盘上的两杯外卖用纸杯放到桌上,刚想乘机揉柴犬的头却被灵活躲开,柴犬瞥了他眼,“汪汪”叫着回到主人身边。
“他说抽过烟的手不许碰他喔,年纪轻轻的还是少抽点吧。”老太太笑着弯腰揉了把柴犬脑袋,看向刚刚过来的二人,“是二位的同伴吗,那我再去做点茶吧。”
“不劳烦您了,女士,我们马上就要继续工作了。”
威尔向她行了个礼,年老的魔法使露出十分受用的表情,捧着脸打量起他。
“气质很好呢,年轻人。话说回来,是在做什么工作呀?如果是什么机密任务 就当我这退休老人家没有问吧。”
威尔把视线投向其他人,晴川宏摆弄着手机回答了她的话。
“并不是什么要紧工作,只是找出逃的魔法生物而已……话虽如此也不容易啦。”
“要找那些调皮的小生物吗,那确实是个辛苦差事。呀,这就要走了吗?才坐下没到十分钟呢。”
见他们准备离开,老人语气有些不舍,安屋敷拿起桌上的纸杯微笑着颔首:“是的,非常感谢您招待我们的饮品,以后闲暇之余还是会再来这边拜访的,没想到商业街角落还藏着这样的地方呢。”
“晓,也感谢一下我呗,是我带路的呀。”
“这个吧,因为榎先生恐吓狸猫导致我们跟丢了,是您自己说的,作为补偿到附近休息一下的哦。”
安屋敷保持着刚刚的笑容看向榎,独眼男性吹着口哨,给杯子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晴川宏收好手机松了口气,像是刚刚处理完什么事务,直接转向巷子外。
“好嘞,趁还没到午饭时间,我们在那些家伙乱跑前赶紧动身吧。”
老人朝他们挥手告别,走出十米多后,威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刚刚还是店铺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灰色的水泥墙。
看来是只属于魔法使的秘密咖啡店。他这么想着,快步跟上了其他人。
一行人往五星级餐厅的方向走时,威尔·卡特琳纳手里的环保袋摇晃了起来,核桃从袋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如果不是因为想起用了混淆术式隐去身形,威尔一定会立刻把它给按回袋子里藏好。
“哈呼……早上好……?现在是要回动物园吗。”
“还早呢,你就睡了个四十分钟,一只都还没找到。”晴川宏拍拍环保袋,从中传出了小声叹息。
“小家伙,你会感知同族气息吗?那招可比这个魔道具好用多了。”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榎摩挲着下巴的碎胡子询问道,核桃歪着头沉默半晌后小声回答:“感知?在面前倒是认得出,其实我没好好学这招……哎,真是抱歉。 ”
不得不说,它很清楚自己除了可爱一无是处。威尔看它心虚地晃着脑袋观赏街上的风景,只希望其他几只跟它也在一个水平线上。
安屋敷追问:“那么,你还是认得出来变身后的同伴的吧?”
“这个我一眼就能识破的喔!还有,嗯,它们喜欢变成什么样的外形我也很清楚!这么多年口味应该不会变的!”
“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
到达了五星级餐厅的后门,安屋敷用探测仪扫过地上朝三个方向分散的魔力痕迹,转身向袋子里的核桃提问:“魔力痕迹在这边分散开了,看上去是特意这么做的呢。小核桃,你能确定哪个方向是它们真正的去处吗?”
“让我来试试,嘿,呜哇!”
核桃试图以被绳子捆着的身体从环保袋里跳出来,理所当然地因为四肢不便以头着地的姿势摔到了地上,威尔给它在内心抹了一把汗,蹲下把它扶了起来。
“还是帮你解开绳子吧。”本来就不大聪明,这样会不会摔更笨了?威尔·卡特琳纳在手中汇聚出一把小巧的冰刀割开它身上的绳子,解放了的核桃活动起僵硬的爪子,整只毛团翻滚过去嗅起地上的魔力痕迹,它抱起两爪思考了一会,在最右边的魔力痕迹处站定。
“这边的气味最浓,闻上去像老家伙们爱吃的垃圾食品,我觉得是这边!”
威尔转头望了眼背后的五星级餐厅招牌:“这是没吃成五星级餐厅?”
“大概就是这样一回事了吧。我刚刚去查了下,这家只支持银行卡和网上支付。”
“那确实没法吃了。”听了晴川的话,威尔立刻理解了状况,对这些乱跑的魔法生物产生了些同情。一行人朝核桃所指的方向走去,小狸猫见自己的工作完成,一个蹬脚跳回了威尔手中的袋子,不由得让人赞叹其灵活程度。
他们沿着商业街后门的街道行走,魔力痕迹最终延伸到了附近一栋房子的后院大门,门紧锁着,用检测仪在门上扫描了一遍后,上面明显有攀爬过的痕迹。
“冒昧问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金发男人说这话时,榎和晴川宏已经往后院的墙边走去,开始琢磨如何翻墙。
“能怎么样呢,当然是先翻过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幸好这边的旧商业区还没架电网和警报。”晴川宏说着目测起墙壁高度,确保附近没什么可燃物后才开始在手里聚集火花,那柄巨大的镰刀再次被他握在手心。
“这是非法入室吧,不找中间人吗。”
在E区工作的他还没遇上过这种状况,一般来说,都是魔法使找他帮忙获得进入特定地方的权限,让他去身体力行倒还没试过。
“能省事就省嘛,大不了出事了我还有混淆术式能用。”
“榎先生,这种话还是不能乱说的喔。”安屋敷提醒道,“你已经体验过不少次拘留所的招待了吧。”
被单独拎出来讲的独眼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当做没听到这话走到晴川宏旁边。长发男人把镰刀斜着靠在墙边固定好,便退到3米多外的距离,在助跑了一段距离后借力踩上自己的镰刀一跃而起,同时伸出双手抓住墙顶,一套动作十分流畅。
熟练地爬上墙站定后,他蹲下来对其他人招手:“好了,上来吧。”
榎第一个不客气地踩上镰刀,被晴川宏抓着手拉上墙壁,他说着“多谢”直接自己跳进了后院里。安屋敷在他后面走到墙边,同样被晴川宏拉上墙壁,她站在墙上观察了一会后,也跳了下去。
威尔一边进行着心理斗争一边往墙边走去,核桃抬头看着他:“那我自己先爬过去了?”
他刚颔首,小狸猫便钻出环保袋飞快地沿着墙爬了过去。
啧,魔法生物的优势。
来到墙边,威尔·卡特琳纳看看倚靠在墙壁的镰刀又抬头看向晴川宏朝他伸出的手。长发男人被帽子阴影盖住的脸上充满笑意,他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悠然开口:“要是不需要我帮忙的话,就拜托威尔先生自己一边唱歌一边造台阶上来咯。”
金发男人的眉头不自觉一皱,对方嘴里的经典电影梗在此时说不上好笑,甚至在他眼里带有讥讽之意,他面无表情地踩上镰刀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
“别啰唆了,拉我上去。”
“好的好的~”
晴川宏单手抓着他的手把他往墙上带去,威尔发觉对方的力气比看上去还大些。顺利来到墙上后,金发男人小心翼翼地半蹲着往下望去,墙内的后院里种着不少花卉,应该是被这边的主人当做后花园来使用。
从小狸猫口中发出的小孩子的声音把威尔·卡特琳纳给听愣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他的脑里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试图告诉自己保持冷静,魔法生物会说话并不是一件值得自己如此惊讶的事情……
“威尔先生?威尔……小心!”
在威尔震惊之余,一团灰棕色的毛球从一边的草丛里旋转着飞出,瞄准的目标正是愣在原地的他。晴川宏眼疾手快,抓着金发男人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随着一声撞击树干的闷响,老树小幅度的摇动着落下几片树叶,那团毛球捂着头滚落到地上飞快站了起来,一双充满怨念的小眼睛看着二人。
“狡猾的人类!居然躲开了,撤退!撤退!”
这只外表年纪稍大的狸猫以惊人的速度逃离了现场,连尾巴的影子都没有留下,晴川宏“啧”了一声,把手里的小狸猫递给威尔:“我追上去,你带好这小家伙!”
说罢,长发男人便拿出探测仪往狸猫消失的方向冲去,威尔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狸猫,它的眼睛里满是……欣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它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的,也许这就是魔法生物的特别之处吧。
“能带我回去吗,这位英俊帅气的小哥!”
“多谢夸奖?”自记忆以来,威尔·卡特琳纳还是第一次收到人类以外的生物的夸奖,也有可能它只是单纯地想要甜言蜜语讨好自己。当他彻底回过神时,晴川宏已经跑出了一些距离,他赶紧把小狸猫抱在怀里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你想回去的话自然会送你回去的,放心吧。”
小狸猫乖乖窝在他怀里,威尔不是很明白这个小生物的具体意图,只顾着朝晴川宏的方向追去。
而在另一边的追逐现场,晴川宏紧跟在狸猫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喊道:“喂——狸猫先生,咱们又不会害你,你要是还想跑的话,之后就是更厉害的家伙来抓你咯——?”
“五十六年前吃了我亲戚的狐狸也是这么说话的!才不相信你们嘞!”
“但我不是狐狸是人类啊——”
“人类更狡猾!讨厌!”
完全没有交涉余地啊,长发男人暗想,但他的能力在这样的树林里施展不开,恐怕稍有不慎就会酿成火灾。他这才想起被自己抛在了后头的金发男人的能力,晴川抓挠着后脑勺,依旧没有放慢自己追赶的脚步。
太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做了,但这也没办法。
眼看狸猫快要跑出树丛,他很清楚一旦让目标离开这片范围捕捉难度就会上一个等级,只好咬咬牙,小心地在手里聚集起一团火球。
就像射击游戏里一样瞄准……这样的妖怪不至于吃不下一颗小火球的冲击吧,只要打晕了就好说。就在他下定决心谨慎地使用魔法的时候,从树上跳下一个人影直冲着狸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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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威尔赶上晴川宏,他发现在场的不止他们两个,只见粉发的小巧女性半跪在地上,从背后死死钳住了逃跑的狸猫的前爪,晴川掐灭手里的火球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来:“谢谢你啊瞳小姐~你是一直在这边待机?”
“嗯,我想着守株待兔。”绫部曈押着狸猫,抬头望向另外二人:“这样看来就已经两只了,还挺快的。”
“放开我!粉毛小鬼!呃呃呃……”狸猫咬牙切齿地挣扎着,威尔怀里的小狸猫对地上的妖怪吐舌:“你活该啦,我在动物园过得好好的干嘛来打扰我。”
“你这过得根本没有尊严!我们狸猫怎么能靠取悦人类为生!”
“在动物园能混吃混喝有什么不好,而且只要装可爱就会被人类夸,我很享受这感觉来着。”
“臭小鬼,你明明很会化人形,好歹把自己提到和他们一个水平!”
“老家伙,那就是你不懂了!”小狸猫在威尔怀里跳了一下,“人类对毛茸茸生物的喜爱可是超乎想象,比起变成人形那当然还是原本的样子受欢迎。”
威尔·卡特琳纳稳住怀里的小生物以防它掉下去,并不想对这段对话发表任何感想。这时,绫部曈听见了树丛外的动静,她对其他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有保安往这边过来了。”
听到这话,反应最快的是被她押住的狸猫,它当机立断放出魔力,一阵烟雾瞬间罩住了它和绫部曈,化作青年的狸猫试图摆脱她的掌控,但绫部的反应力也不输给它,她直接抽出袖子里的一把金属物朝它后脑勺砸去,仅仅发出一个“救”字,可怜的青年就晕倒了过去。
威尔躲到了附近的树后,虽然信物的混淆术式足以覆盖它和怀里的小生物,但他还是习惯性躲了起来。绫部曈飞快把青年丢进了草丛里,唯有晴川宏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边。
没多久,一名保安朝树丛这边探头,他疑惑地到处察看问了句“有谁在吗”,见没人回应,他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等保安走远后,绫部曈把化作青年的狸猫拖了出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绳子捆上。
“呼,真会给人添麻烦。”
绫部表现得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威尔确定她从袖子里掏出的是装在刀鞘里的武器,他实在不想计较细节,于是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表达感谢。
“多谢绫部女士帮忙,您的身手和反应力可真不一般啊。”
“没什么,只是武打戏经验丰富,我给安屋敷发个消息告诉她进展。”
威尔怀里的小狸猫到处张望,用撒娇般的声音问他们:“哥哥姐姐们,能现在就把我送回动物园吗?”
晴川从随身包里掏出形似手铐的道具铐在了晕倒的狸猫青年手上,威尔记得这个叫禁魔铐。绫部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抱歉呐,现在还不行,得把其他几只也抓到才能一起送回去。”
小狸猫发出了小小的叹息,威尔低头看向它思考了一会:“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核桃。”
威尔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核桃,接下来要乖乖待着,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
“那我先把这家伙抬回车里,你俩再在公园里搜索一会。”晴川扛起青年的肩膀,跨过围栏出了树丛,绫部曈喊住他:“这里留我一个人足够了,我觉得它们的同伴已经跑了,你们先去和安屋敷会合,她们在15区28号街道。”
“好吧~威尔先生我们走。”棕发男人耸着肩朝威尔招手,向绫部道谢后,他也跟上了晴川向外走去。
威尔发现核桃即便被捆着也相当乖巧,经过刚刚的一连串事情,金发男人才想起来这个小动物甚至都没要求解开自己的捆绑,他问它需不需要解开绳子,思考中的狸猫摇了摇头。
“这是表达我的配合态度!”核桃一本正经地点头,晴川听着笑出声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配合的,都能像你这样就好咯。”
小狸猫歪头看向晴川,一双眼睛尤其无辜,威尔希望它最好是真心诚意的,抱着它的手臂不由得僵硬了些。回到停车场,确认周围无人后,晴川宏打开后备箱把扛着的青年丢了进去,威尔觉得这场景在电影里见过不少次,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坐上了副驾驶位。
“那出发咯。”晴川宏坐回驾驶位时对威尔笑笑,他插上车钥匙启动引擎,核桃兴奋地回了句“出发!”,黑色汽车再度缓缓驶出停车场向着15区28号街而去。
15区28号街道在商业区范围,这边的道路状况堪称拥挤,他们才过了一个红灯口就已经在车流里缓慢前进了五分钟。晴川宏也不着急,见前进的队伍如此缓慢,他趁着间隙还靠在座位上歇了会。
“这得什么时候能到。”威尔看着车流皱起眉,怀里的狸猫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外面的情况,转头对二人说:“老家伙们说他们也想开车玩,但这车看着完全不方便嘛。”
“没办法,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人多嘛,耐心点。”晴川宏撑着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消息,对面回得也快,说是在商业区的五星级餐馆后厨门外找到了魔力痕迹。
核桃一开始还看什么都新奇,但堵车十多分钟后它也看厌了,张开嘴打了个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威尔觉得它这样有点可爱,连外边的车流也没这么烦心了。没过一会,汽车内响起了小小的呼噜声,晴川宏靠在方向盘上侧过头,小声地开口:“它真跟个小孩子似的哈。”
威尔点头赞同,在这时,前面的车辆突然空出了一大截,晴川宏“哦吼”一声踩下油门赶紧启动车辆,终于脱离拥挤的车流。